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2行终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崂山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青岛崂山区银川东路27号。 法定代表人魏福强，局长。 出庭负责人苑亚民，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毕健，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于文鑫，山东泰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仙霞岭路18号行政大厦。 法定代表人赵燕，区长。 委托代理人欧阳佳，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胡保刚，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智，男，195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代理人刘乃杰，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中韩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株洲路169号。 法定代表人王少鹏，主任。 出庭负责人刘强，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洪刚，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综合行政执法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因被上诉人刘学智诉其及原审被告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中韩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的(2019)鲁0212行初44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5日在第二十七审判庭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崂山区综合执法局）的出庭负责人苑亚民及委托代理人毕健、于文鑫，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崂山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欧阳佳、胡保刚，被上诉人刘学智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乃杰，原审被告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中韩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中韩街道办）的出庭负责人刘强及委托代理人刘洪刚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从2003年起自崂山区中韩街道西韩社区居委会处承租位于西韩社区北山土地，用于生产加工。原告在该土地上所建设厂房，经被告崂山区综合执法局依法认定为违章建筑，该局于2016年11月23日向原告下达了青崂城法限改字[2016]第380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责令原告于2016年11月30日前自行拆除所建违法建筑。原告对此不服，提起行政复议，被告崂山区政府经复议维持了上述行政行为。原告遂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行政行为或确认其违法，法院一审以（2017）鲁0212行3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后，原告提出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8日以（2017）鲁02行终字第82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上诉，维持法院一审判决。2017年1月10日，原告的涉案房屋被拆除。2017年1月11日，《半岛都市报》报道了被告崂山区综合执法局现场执法。同时，被告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在行政复议答复书中承认到现场采取了措施清除原告搭建的板房构筑物；被告中韩街道办在行政复议答复书中称其与崂山区综合执法局联合对原告的苯板房进行了清理。原告于2017年3月7日向被告崂山区政府申请复议。崂山区政府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崂政复决字[2017]1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被告崂山区综合执法局、中韩街道办联合对原告搭建的板房构筑物进行拆除，并无不当。据此，维持了崂山区综合执法局、中韩街道办于2017年1月10日拆除原告板房构筑物的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的（2017）鲁02行终字第821号行政判决书已生效。该判决认定被告崂山区综合执法局作出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并无不当，即原告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事实成立。本案中，法院审查的重点在于被告崂山区综合执法局、中韩街道办于2017年1月10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由于被告崂山区综合执法局针对原告下达了《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而拆除现场亦有被告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和中韩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虽然两被告辩称，拆除的仅仅为原告建设的板房构筑物，但是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即使有西韩社区居委会参加拆除，亦不能免除上述两被告的责任。因此，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系被告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和中韩街道办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受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根据上述规定，行政机关在进行强制执行之前，应履行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等程序。本案中，两被告并未遵循上述执法程序，采取的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被告崂山区政府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崂政复决字[2017]1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依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崂政复决字[2017]1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确认被告青岛市崂山区综合行政执法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中韩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上原告刘学智所建位于中韩街道办事处西韩社区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违法建设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涉案建筑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没有相关规划审批档案材料、无地籍档案且该地块属于西韩社区经济发展用地，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该建筑物的合法性，被上诉人的违法建设行为已经（2017）鲁02行终821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建设事实清楚。二、被上诉人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其不享有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公民提起行政诉讼的前提条件是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本案中，被上诉人违法建设行为事实清楚，涉案建筑不具有合法性，因此被上诉人不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不享有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保护和规范当事人依法行使行政诉权的若干意见》第十五条规定：“要依法制止滥用诉权、恶意诉讼等行为。滥用诉权、恶意诉讼消耗行政资源,挤占司法资源，影响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诉权的正常行使，损害司法权威，阻碍法治进步…对极个别当事人不以保护合法权益为目的，长期、反复提起大量诉讼，滋扰行政机关，扰乱诉讼秩序的，人民法院依法不予立案。”第十七条规定：“在认定滥用诉权、恶意诉讼的情形时，应当从严掌握标准，要从当人事提起诉讼的数量、周期、目的以及是否具有正当利益等角度,审查其是否具有滥用诉权、恶意诉讼的主观故意。对于属于滥用诉权、恶意诉讼的当事人，要探索建立有效机制，依法及时有效制止。”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滥用诉权、恶意诉讼的行为应予以制止，其诉请依法应予以驳回。三、上诉人未拆除被上诉人涉案房屋，被上诉人诉请无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其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材料。”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的涉案房屋进行拆除，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行申126号行政裁定书也依据上述法条驳回了自然人对行政机关的诉讼。另外，上诉人已提供西韩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因被上诉人与西韩社区居委会租赁关系到期，该居委会对被上诉人涉案房屋组织了拆除，与上诉人无关。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违法建设事实清楚，不具有合法权益，无权提起行政诉讼，上诉人未拆除被上诉人涉案房屋，被上诉人诉请无事实依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2019）鲁0212行初44号行政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刘学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 上诉人崂山区政府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仅对板房构筑物（苯板房）进行清理，且被上诉人自认对板房构筑物（苯板房）的拆除行为不在本案诉争范围。原审判决对其进行事实调查,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主张确认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对其租赁地块上建设的厂房及配套设施的强拆行为违法，而未对上述拆除其板房构筑物（苯板房）的行为主张权利，因此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对板房构筑物（苯板房）实施拆除行为的合法性审查不在本案诉争范围之内。以此可见，原审判决对该拆除板房构筑物（苯板房）的行为进行事实调查,且以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未提交证据对该拆除行为予以证实,进而认定其举证不能应承担败诉责任，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二、原审判决错误运用举证责任分配规则,适用法律错误,进而导致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其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明材料”。根据该条规定所确立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被上诉人在提起诉讼时应当负有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系由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作出的证明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责任。被上诉人原审时提交的证据三系《半岛都市报》报道，从证据性质上来讲新闻报道不是原始证据，依据证据规定，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四视频资料，仅说明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的工作人员曾在拆除现场出现，但不能反映拆除主体和拆除地点，亦不能证明该局组织、命令施工人员拆除涉案厂房，且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已提交西韩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涉案房屋系由西韩社区居委会组织实施拆除；被上诉人证据五地上附着物测绘图纸系其单方委托专业公司对拆除范围内的建筑物进行的清点，二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对其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综合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厂房及配套设施的拆除行为系由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共同实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责任。原审判决错误适用行政诉讼举证规则，在被上诉人自认对板房构筑物（苯板房）的拆除行为合法性审查不在本案诉争范围的情况下，仍将对板房构筑物（苯板房）拆除行为的举证责任分配至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进而认定二者拆除涉案厂房的行为未遵循相关行政程序规定，最终确认其拆除行为违法，适用法律错误，继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一）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被上诉人于2017年3月9日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上诉人于2017年3月13日依法受理，并于2017年3月14日通知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予以行政答复，二者于2017年3月22日提交行政复议答复意见。复议期间，因情况复杂，上诉人于2017年5月5日作出延期决定，将行政复议决定延期至2017年6月8日前作出。2017年6月2日，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分别于2017年6月6日、2017年6月7日、2017年6月12日送达复议各方当事人。上述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程序合法。（二）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合法有据，应予维持。2016年10月13日召开的全省城市违法建设治理行动电视动员会议，以全省城市违法建设治理专题片的形式曝光了一批违法建筑群，其中包括青岛市黑龙江路××区域（常宁路以北、张村河以南地块；甘泉路以西、莲花山路以北地块；甘泉路以东地块），被上诉人所属的房屋即位于该区域内。2016年11月10日,青岛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出具《关于黑龙江中路以北、福林苑小区以南跨区地块授权执法请示批复》，同意授权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牵头对黑龙江中路以北、福林苑以南跨区地块依法进行治理，行使相应执法权。2016年11月21日，西韩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称涉案区城土地权属归西韩社区所有，是西韩社区经济发展用地，该片区域土地上现存的企业、外租单位以及社区居民所建建筑物，社区查无相关地籍档案，从未对上述区域地块涉及的单位及个人出具任何办理土地和规划审批手续所需证明材料。同日，西韩社区居委会负责人到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辖区执法中队接受询问调查时称，该地块上的租赁户及企业没有办理任何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相关规划手续。2017年1月5日，原青岛市规划局向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出具《关于协助核实西韩社区相关建筑合法性的复函》，称其未查到有该区域范围内相关建、构筑物规划审批档案资料。经调查核实，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明确该区域内的20余处建、构筑物均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设。2016年11月23日，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向被上诉人作出青崂城法限改字〔2016〕380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责令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30日前自行拆除所建违法建筑并于当日向被上诉人留置送达。在被上诉人未按照要求在期限内自行拆除的情况下，2017年1月10日，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会同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对被上诉人搭建的板房构筑物(苯板房)进行了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被上诉人未经规划部门审批在涉案区域进行违法建设的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青岛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九条之规定，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在被上诉人未按照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的要求期限内自行拆除的情况下，会同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对被上诉人搭建的板房构筑物（苯板房）进行拆除,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所作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依法予以维持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法院（2019）鲁0212行初44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学智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共同答辩称，两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就相关事实进行了充分举证，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在原审中及行政复议过程中的陈述相矛盾，也没有就相关事实充分举证，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述称，同上诉人意见。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二上诉人二审庭审时明确表示不持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为证明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及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违法实施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被上诉人原审时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青崂城法限改字〔2016〕第380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2、行政复议申请书邮寄快件存根；3、2017年1月11日半岛都市报A15版报道；4、视频；5、地上附着物测绘图纸；6、工商登记查询记录一宗；7、租赁合同、收款收据一宗；8、崂政复决字〔2017〕1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为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涉案房屋并非其进行拆除，而系由西韩社区居委会组织拆除，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询问笔录；2、原青岛市规划局出具的《关于协助核实西韩社区相关建筑合法性的复函》；3、西韩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4、《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及送达照片；5、西韩社区出具的《情况说明》。 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2、青岛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青城法办字〔2016〕11号《关于黑龙江中路以北、福林苑小区以南跨区地块授权执法请示的批复》。 为证明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合法，上诉人崂山区政府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邮寄底单；2、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3、行政复议决定延期通知书；4、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5、行政复议答复书；6、行政复议决定书；7、送达回证、邮寄底单及查询页。 各方当事人原审时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并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并据此确认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成立。 通过庭审调查，并结合生效的(2017)鲁02行终821号行政判决的内容，本院另确认如下事实： 1、2016年11月10日，青岛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出具青城法办字〔2016〕11号《关于黑龙江中路以北、福林苑小区以南跨区地块授权执法请示的批复》，同意授权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牵头对黑龙江中路以北、福林苑小区以南跨区地块依法进行治理，行使相应执法权。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所作青崂城法限改字〔2016〕第380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中涉及的被上诉人刘学智自建房屋即位于上述行使执法权的区域内。 2、为查明涉案建筑所在的黑龙江中路以北、福林苑小区以南西韩社区所属经济发展用地范围内建设规划审批情况，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向原青岛市规划局申请协助调查，原青岛市规划局函复称：“……经核查，我局未查到有该区域范围内相关建、构筑物规划审批档案资料……。”西韩社区居委会亦出具书面《证明》称：“社区在黑龙江路××区域……土地权属于西韩社区所有，是西韩社区经济发展用地，该片区域土地上现存的企业、外租单位以及社区居民所建建筑物，社区查无相关地籍档案，从未对上述区域地块涉及的单位及个人出具任何办理土地和规划审批手续所需证明材料。”庭审时，上诉人崂山区政府称，对于经济发展用地，西韩社区居委会可以对外租赁，但不能直接进行建设，如果要建设，需先通过招拍挂程序取得土地使用权后才可建设。 3、被上诉人刘学智于2017年3月9日向上诉人崂山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确认被申请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中韩街道办对其建设的厂房及配套设施等财产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系违法行政行为。对此，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复议答复称，经调查，刘学智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进行建设，属于违法建设；根据规定，该局有权采取相应行政强制措施清除违建，且该局拆除的是刘学智搭建的板房构筑物。中韩街道办复议答复称，2016年11月15日，崂山区综合执法局会同该街道办联合下达《关于黑龙江路以北、福林苑小区以南西韩社区所属地块进行环境综合整治的通告》，后据此向各业户下达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要求于2017年11月30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但刘学智未自行拆除，相关执法部门也未进行强制执法；2017年1月10日，崂山区综合执法局会同该街道办仅对刘学智苯板房进行了清理，将物品搬出，未造成财产损失，在清理苯板房后，刘学智于2017年1月16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具体时间不详）。 4、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及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二审庭审时均称，2017年1月10日，其仅对板房构筑物（苯板房）进行了拆除和清理，被上诉人本案所主张的建筑物系由西韩社区居委会拆除的。被上诉人刘学智二审庭审时则称，其涉案租赁土地上根本没有苯板房结构的房屋，全部是砖混、钢混结构的厂房和配套设施，且所有建筑物均于2017年1月10日一次性被拆除，并不存在两次拆除的情形。 本院认为： 一、关于刘学智作为本案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主张，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故被上诉人没有可以保护的合法权益，不具备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根据当事人原审时提交的《租赁合同》、收款收据、地上附着物测绘图纸、《询问（调查）笔录》、青崂城法限改字〔2016〕第380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情况说明》等证据内容，并结合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及被上诉人刘学智二审庭审陈述，可以证明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要求被上诉人刘学智自行拆除其在原租赁土地上所建的违法建筑，在被上诉人未主动履行该义务的情况下，该违法建筑被强制拆除。被上诉人对强制拆除其在该土地上所建房屋的行为不服，根据上述规定，显然有权提本案确认之诉，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及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是否强制拆除了被上诉人本案中所主张的地上建筑物的问题。庭审时，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均称未强制拆除被上诉人的涉案建筑物，而仅仅拆除了被上诉人的苯板房。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可知，青岛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6年11月10日已经出具文件，明确同意授权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牵头对黑龙江中路以北、福林苑小区以南跨区地块依法进行治理，行使相应执法权，而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涉案房屋就在该治理范围内。后经调查，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作出青崂城法限改字〔2016〕第380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明确要求被上诉人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其所建的违法建筑，但被上诉人并未按照该要求履行拆除义务，该地上建筑物后于2017年1月10日被强制拆除。另外，被上诉人原审时提交的视频、半岛都市报等证据材料可初步证明其本案中所主张的建筑物被强拆时，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及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均在现场。再结合二审庭审时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及被上诉人均确认上述责令限拆建筑的范围与本案被诉强制拆除建筑物的范围一致的事实综合分析，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仅以西韩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有关强制拆除内容不清楚的《情况说明》来证明系该居委会组织拆除的被上诉人涉案房屋证据不足，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新建、扩建和改建建筑物、构筑物等工程设施的，必须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其根据城市规划提出的规划设计要求，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案中，根据生效的（2017）鲁0212行初67号行政判决的认定并结合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庭审时的陈述可知，被上诉人本案所主张的地上建筑物在建设时未经规划部门批准，至该房屋被强制拆除时也未补办相应土地审批手续及规划建设许可手续，因此，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认定被上诉人涉案建筑物为违章建筑并会同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对其实施强制拆除，结果并无不当。但因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及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属于程序违法，故原审法院确认该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涉案地上建筑物的行为违法正确。 四、上诉人崂山区政府所作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庭审时，上诉人崂山区政府主张原审法院不当运用证据规则，导致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均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1999年10月1日施行）第二十二条规定，行政复议原则上采取书面审查的办法，但是申请人提出要求或者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认为有必要时，可以向有关组织和人员调查情况，听取申请人、被申请人和第三人的意见。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申请人、第三人可以查阅被申请人提出的书面答复、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除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外，行政复议机关不得拒绝。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崂山区政府所提行政复议请求为“确认被申请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中韩街道办对其建设的厂房及配套设施等财产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系违法行政行为。”而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则答复称其“拆除的是被答复人（刘学智）搭建的板房构筑物。”原审被告中韩街道办亦答复称“2017年1月10日，崂山区行政执法局会同中韩街道办事处仅对被答复人（刘学智）具有重大安全隐患的苯板房进行了清理……，被答复人于2017年1月16日前自行拆除了违法建筑（具体拆除时间不详）。”由此可见，对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厂房及配套设施”被强制拆除与二行政复议被申请人所答复的“仅拆除板房构筑物（苯板房）”之间表述并不一致。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崂山区政府未根据该行政复议案件的具体情况进一步进行调查，就作出“维持被申请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中韩街道办于2017年1月10日拆除申请人（刘学智）板房构筑物的行政行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显然事实不清，为此原审法院将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予以撤销，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崂山区综合执法局及崂山区政府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共计100元，由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及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各自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奎浩 审判员  李玉兰 审判员  高沛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宫惠敏 书记员赵洪峰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