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超群，男，198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传领，浙江正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国，浙江正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诸暨八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诸暨市陶朱街道千禧路27号。 法定代表人：郭金文，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军，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国，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超群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诸暨八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3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超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一审关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判决错误。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多次续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这样签订的，而且合同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内容和文字表述都是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制定好的，合同中所填写的内容也是上诉人签名后由被上诉人填写的。2.《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是法律强制性规定，即使双方协商、自愿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是法律所禁止的，除非存在“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这个必备的前提条件，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上诉人“提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显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都是错误的。二、一审关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经济补偿差价的判决错误。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是受到强迫(包括经济上的强迫)签订协议，而且协议约定的补偿金显失公平。理由是：(1)从时间上看，被上诉人先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后签订协议。据此，被上诉人先违法单方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关系，后迫使上诉人不得不签订协议，而且协议没有包含对不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法给予二倍工资的内容。(2)从补偿的项目看，有一次性奖励和补偿金，但都是被上诉人预先确定好的，要求上诉人必须在几天内签订协议，否则减少乃至取消奖励。据此，被上诉人使用经济上的强制手段，迫使上诉人不得不签订协议。(3)从补偿金的标准来看，是按照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但这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是被上诉人恶意降薪后的工资，并非正常工作状态下的十二个月平均工资，导致上诉人获得的经济补偿减少了很多。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二)》第十一条规定，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应理解为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劳动者正常工作状态下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不包括医疗期等非正常工作期间，所以协议补偿的标准不合法，也不公平。2.一审判决理解、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恶意降薪、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以及签订补偿协议等，都没有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通知工会或职工，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的合法权益。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一)》第十四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仅根据协议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查清相关事实，没有准确理解并适用法律，是错误的，应裁判补足补偿金的差额。 浙江诸暨八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固定期限合同未违法。1.双方于2019年1月协议解除劳动合同。此前双方均订立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赋予了连续工作满十年或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劳动者自己选择订立固定期限或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其选择了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并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提出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事实。2.即使双方当时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协议一致的情形下解除劳动合同程序和本案情形并无不同，即使认为双方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但没有签订，本案中并没有实质损害上诉人的权利。二、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二)》第六条、《劳动合同法》第82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四条规定，上诉人要求支付二倍工资的诉请应该从第三次连续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起算11月，上诉人在本案中提出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也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三、关于双方2019年1月签订解除协议时上诉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或协议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如果上诉人认为自己受欺诈、胁迫而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应举证证明，否则以补偿金过低为由要求补差价缺乏法律依据。此外，根据《民法总则》第150条、第151条规定，受胁迫方、显失公平的受害方有权行使撤销权，但上诉人从未主张过撤销协议，也没有诉请确认协议无效或要求解除协议，上诉人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之间签订的解除协议是按照上诉人最后12个月工资计算，还额外支付了3-4万元奖金，上诉人签订协议，确认无任何其他纠纷，不会再起诉、仲裁，但其拿到所有款项后，再主张补差价，有违诚信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方超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因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应依法赔付原告二倍工资596112元（从2008年1月起至2019年1月，4516元/月×132个月）；2.判令被告依法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的差价27000元（2000元/月×13.5个月）；两项合计623112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方超群于2006年4月进入被告浙江诸暨八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工作，双方曾多次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6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末期劳动合同，合同期从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2019年1月29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一份，称被告因城市实施规划需要由政府征收，后续拟进行公司清算程序，经协商一致，自协议签署生效之日起，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解除，被告一次性补偿原告经济补偿金60966元，并支付原告一次性奖励40000元。原、被告在协议中确认工资、福利等已全部结清，原告劳动权益已得到充分保障，就劳动合同关系而言双方再无其他任何债权债务纠纷等。被告已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及奖励金。后原告向诸暨市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被告未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被告低于法定标准给付经济补偿的行为违法；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要求赔付二倍工资596112元，支付经济补偿差价27000元，合计623112元。2019年7月26日，该委作出浙诸暨劳人仲案（2019）339-9号裁决书，裁决如下：驳回申请人方超群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或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条规定设定了用人单位的强制缔约义务，通过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设置避免用工关系的短期化，保障用工关系的稳定性，但签订劳动合同的前提还是双方自愿。原告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劳动合同时曾向被告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被告不予签订的事实，故双方之间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现原告以被告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要求支付二倍工资，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差价，因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及经济补偿已签订了《协议》，且被告亦按照协议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及奖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现原告再要求被告补偿差价，依据不足，该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方超群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方超群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差价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上诉人主张签订2019年1月的讼争协议时系受到胁迫，但未有证据表明其签订时受到被上诉人胁迫，且讼争协议未经撤销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应当认定双方已经就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经济补偿等事项协商一致，双方均应按照该讼争协议履行；上诉人同时主张被上诉人恶意降薪、补偿金额显失公平，亦缺乏有效依据，故本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差价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曾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被上诉人拒绝，亦无证据证明合同内容系上诉人签名以后由被上诉人填写，应认定为上诉人自愿选择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2019年1月的讼争协议明确约定本协议签署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劳动合同关系而言再无其他任何债权债务纠纷，现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被上诉人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法并要求支付二倍工资，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方超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方超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 艳 审判员 李丹丹 审判员 谢檬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车楚佳 书记员蒋娅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