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04民终8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北路159号1417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5530317636。法定代表人：冯子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星，湖南旷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广，男，1970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忠，安徽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丰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家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7)皖0403民初6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久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星、王家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久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家广的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家广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且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1.原审法院未查明案涉交易品种的具体交易金额，就按照王家广在案涉交易平台的所有交易品种金额超出诉讼请求判决。2.案涉交易标的不符合期货合约的构成要件，原审判决在案涉交易行为性质的认定上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3.久丰公司不是本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不应当在本案合同纠纷中承担任何责任。4.上诉人仅提供交易平台，王家广自主投资，如法院认定本案交易双方均有过错，王家广应承担主要责任。5.就案涉交易双方当事人已达成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协议，对王家广的损失久丰公司支付128243.74元以示慰问，王家广放弃对久丰公司及会员单位追究的权利。王家广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涉案交易行为无效应当返还财产，承诺书不具有法律效力，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家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家广与久丰公司之间的“澳洲檀香文殊菩萨”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久丰公司返还王家广投资款158824.82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2000元[其中公证费1000元、利息损失11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0月16日计算至2018年3月30日）]合计170824.82元；3.判令久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9日，久丰公司在湖南省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经营范围为影视产权、文化产权……金属及金属矿、化工产品……电子交易平台的服务与管理……自营及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进出口，但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和技术除外……。久丰公司2016年度报告，显示企业主营业务活动为：金属及矿产品、能源化工……文化艺术品（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禁止的除外）现货交易并为其提供交易平台服务……。久丰公司设立网站及网点信息：湖南久丰金属现货交易市场……淮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类型网站、网址××）。王家广通过登录久丰公司开设的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下载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客户端2.0并注册为该平台的开户会员，交易账号为：10×××37，并提供了初始密码。之后，王家广安装上述交易软件后启动软件客户端，开始与久丰公司进行交易。久丰公司根据王家广的入金数量，供王家广进行买卖（即建仓与平仓）。价格始终由久丰公司通过交易系统实时报出，时时在波动。投资者根据交易平台客户端看到的价格下订单，选择时间买入或卖出。如果“行情”判断准确，投资者有获利机会；否则就会亏损。为了进行交易，王家广通过自己工商银行13×××16账户向久丰公司1901024029201111138账户汇入保证金进行交易，即入金、出金。双方自2017年3月30日开始进行交易，无一例实物交收。根据王家广的13×××16账户明细记录，王家广向久丰公司1901024029201111138账户入金三笔，分别为2017年3月27日135005元，2017年3月29日60005元，2017年3月30日40005元，合计入金23×××00元。王家广于2017年3月30日以每手105.44元的价格在久丰公司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购买“澳洲檀香文殊菩萨”2340手、于2017年3月31日以每手106.47元的价格购买了“澳洲檀香文殊菩萨”373手，王家广两次共计支付货款286442.91元。交易后，王家广在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账户内尚剩余可用保证金625.65元。2017年4月21日，久丰公司自行关闭了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久丰公司通过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于2017年6月26日下午16点关闭资金通道并通过该平台提醒广大交易商做好资金清退事宜，对交易商资金进行统一清退、交易账户统一注销发出公告。久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退还王家广128243.74元。王家广认为久丰公司系未经批准非法进行期货交易，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王家广向淮南市正诚公证处申请对相关互联网电子数据进行证据保全并支付1000元公证费。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交易行为性质是否系期货交易；2.久丰公司是否系交易主体；3.案涉交易是否有效，若无效久丰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关于案涉交易行为性质是否系期货交易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而在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本案中，王家广在久丰公司设立的交易平台上，开展的“澳洲檀香文殊菩萨”交易活动采用保证金制度，以集中交易的方式进行，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且在王家广与久丰公司的交易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王家广与久丰公司进行的案涉交易方式符合期货交易的特征。久丰公司虽主张案涉交易标的物为现货并提交了持仓交割申请表，但该持仓交割申请表所涉交割品种并非案涉“澳洲檀香文殊菩萨”、交易商并非王家广，故与本案无关，久丰公司也未能提供存在交易标的物为现货的证据。鉴于久丰公司系该电子交易平台的管理者应对平台交易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在久丰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案涉交易是现货交易的情况下，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按照现有证据认定久丰公司与王家广之间系期货交易。二、关于久丰公司是否系交易主体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久丰公司辩称其并非交易主体，真正的交易主体是其会员单位重庆迈金营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并提交了其与该公司签订的《发售商协议书》。根据久丰公司提供的《发售商协议书》，通过该协议的内容并不能证实王家广购买的产品“澳洲檀香文殊菩萨”就是久丰公司代理重庆迈金营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发售的产品。王家广系将款项直接打入久丰公司账户，入金、出金都是通过久丰公司账户。从整个交易过程来看，体现不出王家广是与重庆迈金营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进行的交易，久丰公司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也未向王家广披露其是代理重庆迈金营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发售。综上，根据案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不能证明久丰公司非平台交易对手，一审法院认定久丰公司系案涉交易主体，对久丰公司提出其并非交易主体的辩解，不予采纳。三、关于案涉交易是否有效，若无效久丰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相关活动。本案中，久丰公司未经批准与王家广进行期货交易的行为已违反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属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本案当事人久丰公司和王家广之间的合同无效后，久丰公司应当将从王家广处取得的23×××00元予以返还并赔偿其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王家广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久丰公司应赔偿的利息数额，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其计算的数额予以更正。久丰公司已退还王家广128243.74元，故久丰公司还应返还王家广投资款106756.26元。久丰公司未经批准即设立交易场所进行期货交易，存在过错，王家广因案涉纠纷诉讼进行证据保全产生的保全费用1000元，应由久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王家广与被告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之间的“澳洲檀香文殊菩萨”买卖合同无效；二、被告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王家广投资款106756.26元并赔偿利息经济损失3115.55元[其中公证费1000元、利息损失2115.55元（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个月期4.35%，以106756.26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6日计算至2018年3月30日）]，合计109871.81元；三、驳回原告王家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17元，由久丰公司负担2391元，王家广负担1326元。上诉人二审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2016年6月26日王家广向久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以及声明书。证明目的：就涉案交易事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达成了协议。证据二：产品供货协议书复印件。证据来源由重庆迈金营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提供，证据形成时间不明。证明目的：证明涉案交易品种之一的花奇楠茆兔温春实际上是有产品的。王家广质证意见：证据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为承诺书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一种格式条款，被上诉人在不知道上诉人进行非法期货交易的情况下，不得以为之。后来被上诉人通过其他的途径得知上诉人的行为涉嫌非法期货交易，故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起诉时已经扣除了上诉人已经支付128243.74元。证据二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且被上诉人不是协议当事人，该证据对被上诉人均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是否具有证明力，需要结合案件其他事实加以判断。证据二系复印件，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上诉人无法提供原件，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外，本院二审另查明：王家广于2016年6月26日向久丰公司出具承诺书并签署声明书，主要内容为：开户交易前，王家广充分知晓现货电子交易业务潜在收益与风险并存，交易亏损系王家广独立自主交易产生的正常投资风险，亦与王家广自身经验不足且存在盲目、非理性心态有关。久丰公司作为第三方协调会员单位向王家广支付128243.73元。王家广撤销对久丰公司及会员单位的所有投诉，不再与久丰公司及会员单位存有任何争议，不再以任何方式或理由向久丰公司或会员单位主张任何权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是否超请求判决。2.涉案交易行为的性质是什么？如果无效，各自应当如何承担责任。3.本案久丰公司的法律地位如何确定。4.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是否有效？（一）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超请求判决久丰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交易品种的具体交易金额，就按照王家广在案涉交易平台的所有交易品种金额超出诉讼请求判决。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家广诉请一审法院确认买卖合同无效并返还投资款，一审法院在查明王家广汇入久丰公司交易账户金额23×××00的基础上，扣除久丰公司退还王家广128243.74元，并未超出王家广诉讼请求，久丰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案涉交易行为的性质及各方应当承担的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的特征为：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本案中，王家广交易时的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且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交易过程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因此，涉诉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其次，在久丰公司设立的交易平台上，久丰公司通过设立交易价格同时与多数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且可以同时买进卖出，客户仅需缴纳一定保证金即可完成交易，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综上，涉诉交易为集中交易的标准化合约，且符合期货交易保证金交易、双向交易、对冲交易、非实物交易等众多特点，一审判决认定涉诉交易为期货交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期货交易属于国家特许经营、限制经营的情形，《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关于禁止经营情形的规定，应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久丰公司未经审批擅自组织期货交易，违反了期货交易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涉诉交易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久丰公司不具有合法的期货交易资质，却组织客户进行期货交易以获利，对客户在交易中的损失负有过错，由于本案系非法期货交易，远远超过正常交易能预见和承担的风险，王家广对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三）关于久丰公司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本案中，王家广在久丰公司的交易平台上进行交易，资金转入久丰公司结算账户，双方系市场交易中的平等主体，通过一致的意思表示发生财产变动关系，久丰公司主张王家广交易的对象是重庆迈金营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久丰公司为合同当事人正确。（四）关于案涉承诺书的效力本院认为：该“承诺书”系填充式，除被上诉人姓名、身份证号码、银行开户行等个人信息外，其他内容均为事先拟订，系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就本案而言，久丰公司违法开展期货交易，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承诺书中，久丰公司隐瞒违法交易的事实，以第三方的名义出现，约定由会员单位向王家广支付128243.74元，同时，限制王家广就久丰公司违法行为进行投诉、主张权利。因此，承诺书的本质，是久丰公司利用格式条款免除自己的责任、限制王家广的主要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应属无效，依法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17元，由上诉人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春雨审判员  岳文超审判员  姚多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李兆杰书记员巫祖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