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再11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童建新，男，1971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飞,浙江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童明泉，男，194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余海姣，女，195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两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雪芬，女，197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九华乡上童村106号，系两被申诉人之女。 申诉人童建新因与被申诉人童明泉、余海姣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浙08民终1317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浙检民（行）监[2018]33000000280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民抗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衢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毛燕出庭。申诉人童建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飞、被申诉人童明泉及其与余海姣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雪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检察院抗诉认为，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8民终1317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首先，根据童村村民委员会与童建新签订《协议书》及童明泉在庭审中的自认，案涉桔树地为童建新所有，与童明泉、余海姣的房屋相邻。行使相邻权必然会对他人的物权产生影响，需慎重考量其合理性及必要性。相邻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利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换言之，只有必须使用相邻土地通行，即一方若不利用相邻一方的土地，就无法通行，影响正常生产生活，相邻权利人才可要求不动产权利人提供必要便利。本案中，童明泉、余海姣屋前西侧向南行走，与通往村坊直行村道相接，房屋东侧，为村干道，两条道路均可通行。童建新桔树地中的便道虽然对童明泉有一定的便捷性，但并非为生产生活必经通道，不属于“一方必须在相邻一方使用的土地上通行”。同时，童建新允许村集体借道桔树林铺设自来水管道，说明了童建新的善意和公益心，对此应予肯定和支持保护，否则在法律上、情理上均站不住脚。其次，当事人对在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童明泉、余海姣主张案涉争议道路系历史通道，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道路形成及实际使用时间。且案涉地块桔树间距较窄，树叶茂密，桔林与村干道之间存在一定落差，行走不便，二审判决认为“省力、平缓和安全系讼争桔树地便道成为历史通道的高度盖然的事实理由”缺乏根据。综上所述，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8民终1317号民事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和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童建新称，案涉桔树地系由童建新承包使用，并非童明泉所称的历史通道，从其地理状况看，也不适宜于通行；童明泉房前有两条道路可供其通行，没权利要求再从童建新桔树地上通行，童建新也没有义务在自己承包的桔树地上为童明泉开设通道。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并在当地造成负面影响。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童明泉、余海姣的诉讼请求。 童明泉、余海姣辩称：案涉桔树地系为历史通道的事实客观存在；随着年岁增长，其门前东侧道路因有陡坡已不便通行；抗诉机关的抗诉存在超期办案、适用法律错误等问题；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童明泉、余海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童明泉、余海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童建新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清除桔树地埂道上的障碍物，将垫高的通道铲平，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童明泉、余海姣系夫妻关系，与被告童建新系同村村民。双方房屋坐落于所在村风坞岗，前后错位相邻。原告房屋位于被告房屋前方东侧左边，被告房屋位于原告房屋西侧右边。原告屋前靠西向南行走，与一通往村坊直行村道相接，道宽约二米余。紧挨房屋东侧，为村干道。路面地基因低于房屋地基，形成一米余落差。原告屋前以横向浇筑水泥坡道与干道路基相连。前述南向直行通往村坊村道东侧，被告早年流转有一块桔树地。因抄近路穿桔树地通往村干道方便的原因，在被告桔树林内形成一临时便道。今年2月份，村集体因铺设自来水管道需要，曾与被告达成协议，借道被告桔树林便道挖掘深埋水管。3月间，原告未得被告同意，以碎石瓦片铺垫桔树林便道。为此，被告于6月间，将桔树地便道与村干道邻接落差位置恢复砌坎，致林地便道不能通行。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童明泉、余海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两原告童明泉、余海姣承担。 童明泉、余海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802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邻里应当和睦相处，互谅互让。双方两处相邻通行争议，事理或有联系，但法律上分作两案审理，无悖诉讼立案规范。就该案桔树地便道，系双方建房运送建材及劳作运送较重物品等因素形成，双方先后建房至今已二十余年，通行问题也主要因房子而生，认定系历史通道符合实际情况，亦有一定村民公益性质。需要特别说明的是，通往村坊的道路有台阶，较陡，显然不是建房大量建材可经之处；另，童明泉、余海姣房屋东侧硬化较陡斜坡，显系高磡改造而成；省力、平缓和安全系讼争桔树地便道成为历史通道的高度盖然的事实理由。在村里经协商于该处铺设自来水管道后，童明泉、余海姣未与童建新沟通，自行铺瓦以及砖块，礼有不周；但童建新借此故砌磡阻断通行，与二十余年的历史通行便道及一定公益性事实不符，实亦与乡里村情及风坞岗的发展趋势不合，童建新依法应当排除妨碍，恢复该处通行。 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802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二、童建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拆除其桔树地便道与村干道邻接落差约30公分之砌磡，恢复该处（地处双方房屋通往村坊的路中间东侧童建新桔地，下埋设有村自来水管道）1.5米许宽便道之平缓通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均由童建新负担。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实质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童明泉、余海姣对案涉桔树地是否具有合法、正当的相邻通行权。 所谓相邻通行权，又称相邻必要通行权，系指在地理上有相邻关系且符合其他必要条件时，当事人一方要求另一方对其通行提供便利的权利。相邻通行权成立要件有三：（1）土地与公共道路无适宜的联络；（2）须是为了土地的通常利用所必要；（3）须非土地所有人或利用人的任意行为所致。《物权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0条规定：一方必须在相邻一方使用的土地上通行的，应当予以准许；因此造成损失的，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无论是法律规范还是学理解释，都明确相邻通行权的取得须有必要性。之所以强调其必要性，其法理依据就在于该权的行使系以损害或影响他人的不动产物权为代价，本质上属“损人利己”、有害他人财产权行为，应当通过必要性进行约束和限制，以防止民事权利滥用。 对照分析，本院认为，童明泉、余海姣对案涉桔对地并不具有通行必要性。从地理状况看，童明泉现所住房屋，与公共道路（村道）有两条适宜的联络途径：其房西侧向南行走，与通往村坊直行村道相接；其房屋东侧，则为村干道，两条道路均可通行。从道路状况看，其房屋前西侧向南道路便于生活通行，其房屋东侧道路既便于生活通行，也适用于一般生产通行。童明泉、余海姣称其房屋东侧道路因有陡坡，随其年岁增长，已不便于其拉运东西及通行。然从实际情况看，该段道路系硬化道路，坡势也非特别陡峭，对常人并不构成生活通行困难；至于是否实际影响童明泉夫妻之生产与生活，即便事实，也主要是因当事人自身身体原因所致，而非因道路状况发生严重恶化，因此并未能改变其所住房屋之通行条件，也不构成其得以借他人土地通行之理由。年岁增长导致不便从事生产或生活行走困难，宜采取他人替代或帮扶等方法解决，而非必采改道方式。若人人皆得以因其年岁增长而即可随意取他人土地通行，则显然有违相邻关系之和睦安定原则及私人合法物权神圣不可侵犯原则。更何况，从地势状况看，案涉桔树地上生长的桔树间距窄小，枝繁叶茂，桔林与村干道之间存在一定落差，行走不便，并不真正具有较前述两条现成道路更为优良的通行条件。 关于案涉桔树地是否属于童明泉、余海姣所主张的“历史通道”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1条规定：对于一方所有或者使用的建筑物范围内历史形成的必经通道，所有权人或者使用权人不得堵塞；因堵塞影响他人生产、生活，他人要求排除妨碍或者恢复原状的，应当予以支持；如有条件另开通道的，也可以另开通道。据此，所谓历史通道，应具备三项条件：一是具有特定的空间性，即须在建筑物范围内形成；二是具有较长时间性，即通行的常态化和历久性；三是“必经”性，也即相邻通行的必要性。反观本案，其一，从案涉桔树地所处地理位置看，系野外空间，并非属建筑物范围之内的土地；其二，童明泉、余海姣主张其家在案涉桔树地上通行多年，但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三，对于案涉桔树地是否属于童明泉必经通道，前面已作分析。可见，历史通道之认定，也得以必要性为基础；即便童明泉家确有在案涉桔树地上通行多年的历史事实，则亦因缺乏前述“必要性”与“空间性”，而不得主张该地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历史通道。 至于抗诉机关在申诉审查阶段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等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也不对本院依法裁判构成影响。 综上，本院认为，相邻通行权之取得与行使以必要性为基础。童明泉、余海姣所居房前，有两条现成道路供其通行，其以年事已高不便通行为由，要求取道往案涉桔树地上通行，理据不足；其主张案涉桔树地系“历史通道”，既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也与该地长满桔树、不便通行等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关于“省力、平缓和安全系讼争桔树地便道成为历史通道的高度盖然的事实理由”之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童建新的再审请求与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浙08民终131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802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童明泉、余海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日洪 审判员  叶光辉 审判员  祝伟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余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