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再4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美君，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麟，广东一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锦文，广东一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金煌，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琨展，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美君与被申请人张金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4民终3122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8）粤民申510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美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麟、吴锦文，被申请人张金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琨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美君再审请求：1、请求撤销本院（2016）粤04民终312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再审；2、请求依法判决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珠香法民四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张金煌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改判由张金煌承担所有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认定张金煌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张金煌主张其与刘美君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张金煌应对借款合同成立的事实承担全面的举证责任。张金煌一审提交的QQ聊天记录证据形式为复印件，依据《最高人民法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且即使该聊天记录属实，如张金煌自认，因两人在谈恋爱期间，故刘美君所称的“走法律程序，我现在没有钱，怎么还？”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张金煌没有完成其证明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结合本案起诉事实与举证责任分配情况下，依法对张金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无疑是正确的。二审仅凭张金煌的入账凭证及断章取义的QQ聊天记录截图（且没有原件，根本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就草率认定张金煌对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系明显错误的，二审的认定也明显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十五条规定，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应予纠正。二、张金煌所举之证据未能依法充分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应承担不利后果，原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再审应予撤销并再审。张金煌主张其与刘美君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张金煌应对借款合同成立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张金煌提交的QQ聊天记录证据形式为复印件，依法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二审法庭调查中，张金煌补充事实理由：“双方的借贷关系在借款之前只是基于口头约定，后续通过QQ聊天才确定刘美君暂时没有资金还款，让张金煌如果确实要追回借款可以走司法程序。张金煌认为双方之间构成事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且张金煌的转账与大部分的沟通都是通过QQ进行的，最终进款的相对人也是刘美君，张金煌是台湾籍人士，没有办法获取更多刘美君的信息，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与结合习惯等因素支持张金煌的诉求，给张金煌公平的判决。”从以上一审、二审证据角度分析，张金煌在本案中的证据为：转账记录、未经质证的QQ聊天截图（无原件），及二审当庭口头补充的没有证据证明的自述事实，刘美君认为，从证据的角度分析，二审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上漏洞百出，具体表现如下：1、在转账记录方面：在转账用途上，每一笔转账记录未有明确用途，相关记录仅能证明双方存在资金往来，但资金往来的用途并没有证据证明为借贷之用，在男女双方的资金往来用途上，存在多种可能性，如道德性赠予、合伙生意资金、代收转交款项、其他双方约定用途等。在从转账次数上也可以看出，刘美君认为借款的可能性极小，因为每笔转账相差时间均为几个月，按常理而言，出借人不可能在前笔欠款尚未还清之际，又继续出借款项，而且款项金额一笔比一笔大，所汇金额零散、随意性大，张金煌主张的所谓出借行为完全违背作为一个正常债权人的举债行为和出借规律。其次，从二审调查取证所得的刘美君资金流水账上也显示刘美君完全具备充足的资金来源和能力，没有举债的动机。可见，张金煌在毫无约定之下不断地向刘美君转账的行为存在其他合理原因，明显看出张金煌在捏造借贷事实，恶意制造诉讼。因此，张金煌转账记录和刘美君入账记录并不能证明张金煌与刘美君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三、本案事实方面，刘美君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张金煌在一审、二审阶段所述并非事实，存在捏造事实，伪造证据的情况，再审应撤销二审判决并予再审改判。事实上，刘美君与张金煌并非恋人关系（张金煌在庭审笔录已自认），双方认识是在2010年底，认识之初，张金煌曾追求刘美君，但刘美君并未同意。之后双方即协商合伙做生意，由张金煌出资金，刘美君负责看店和管理，因此，双方经合议，在2011年初在中山市坦洲镇十四村附网髻路67号开设了一家桶装水销售店，由于张金煌是台湾人经常不在大陆，所以开店及经营的相关业务都是交给了刘美君负责。以上事实，刘美君均有证人证言予以证实（详见再审证据1、2）。可见，张金煌系在追求未遂（张金煌在庭审笔录已自认）、及合伙生意亏损后反悔，为讨回出资，捏造借贷的事实，张金煌的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依法应被追究相关法律责任。如今，刘美君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足以证明张金煌在一审、二审阶段所述并非事实，存在捏造事实，伪造证据的情况，再审应撤销二审判决并予再审改判。四、张金煌的起诉事实与起诉前向公安机关报案事实前后不一，明显构成虚假诉讼。经查在一审案卷材料显示，张金煌2014年6月17日提起一审起诉前，即2013年10月21日，在台湾公证认证委托书上已明确“本人因人在台湾工作繁忙，不能亲自前往大陆对刘美君欺诈本人财物的事实向珠海市公安机关报案，特委托……”（详见再审证据8）。可见，张金煌在报警时陈述被刘美君诈骗的事实，与其一审起诉时所述借贷事实明显前后不一，在报警未被受理后，张金煌为提起民事诉讼不惜捏造事实、伪造证据，恶意制造虚假诉讼，二审并未察觉此细节仅凭伪造证据和一面之词作出错误认定，再审应依法撤销并再审改判，同时应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张金煌的相关法律责任。综上所述，本案纠纷引发是张金煌追求刘美君未遂，因合伙经商亏损后反悔起因，竟敢捏造事实、伪造证据恶意提起的虚假诉讼，张金煌应对其所作所为承担法律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依据正确，二审在未查清本案事实下违法作出错误认定，其判决是不负责任，不符合司法为民、和谐社会的法治宗旨，再审应予撤销并再审改判维持原一审的正确判决，驳回张金煌全部诉讼请求。现特申请再审，恳请撤销错误判决，依法改判，以维护刘美君中国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受非法侵害。张金煌辩称：张金煌认为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二审判决书事实理由清楚、证据确凿，请求法院驳回刘美君的诉求。张金煌一审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刘美君立即偿还借款人民币122,673．59元并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金煌于2010年8月23日向刘美君汇款468．75美元；于2010年9月16日汇款4712．54美元；于2011年1月11日汇款773．53美元；于2011年2月15日汇款6814．96美元；于2011年4月13日汇款1531．44美元；于2011年6月10日汇款788．6美元；于2011年7月18日汇款696．09美元；于2011年8月12日汇款1023．75美元；于2011年9月8日汇款1018．5美元；于2011年11月25日汇款885．16美元；于2011年12月15日汇款493．73美元；于2012年8月13日汇款499美元。张金煌称，当时张金煌在追求刘美君，刘美君声称开了个服装店，每月向张金煌借款用于开销费用，张金煌即将款项汇给刘美君，双方之间通过QQ与电话联系。张金煌提交的证据有汇款凭证与腾讯QQ聊天记录，其中QQ聊天记录是张金煌电脑的截屏复印件，张金煌没有提交该证据原件。张金煌还称，聊天记录中网名“金碧辉煌”是张金煌，“美”是刘美君，其中有一句话显示，刘美君声称：“走法律程序，我现在没有钱，怎么还？”一审法院认为：张金煌系台湾地区居民，故本案属于涉台合同纠纷。刘美君经常居住地在珠海市××××区，且张金煌在庭审中对一审法院管辖本案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张金煌在庭审中选择适用大陆相关实体法处理本案争议，一审法院以大陆相关实体法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金煌主张其与刘美君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张金煌对借款合同成立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张金煌提交的QQ聊天记录证据形式为复印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且即使该聊天记录属实，因原、刘美君在谈恋爱期间，刘美君所称的“走法律程序，我现在没有钱，怎么还？”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张金煌没有完成其证明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张金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张金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53元，由张金煌负担。张金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美君立即给付借款本金人民币122,673．59元；2．诉讼费用由刘美君承担。本院二审查明：张金煌称，当时张金煌在追求刘美君，刘美君声称开了个服装店，每月向张金煌借款用于开销费用，张金煌即将款项汇给刘美君，双方之间通过QQ与电话联系。张金煌提交的证据有汇款凭证与腾讯QQ聊天记录，其中QQ聊天记录是张金煌电脑截屏的电子版和复印件。张金煌还称，聊天记录中网名“金碧辉煌”是张金煌，“美”是刘美君，其中一段聊天记录为：“金碧辉煌：我真的有钱不会花吗？金碧辉煌：现在跟我说走法律跟我说你家受害最大。金碧辉煌：那我能，我拿走几百万吗？金碧辉煌：是这样吗？金碧辉煌：当初在三乡石在广场也就是你把我先丢酒店那天。金碧辉煌：你说，我刘美君是不欠人的。金碧辉煌：现在要走法律也是你。美：那我说一句话，我现在没有钱，怎么还，你说。金碧辉煌：你知道我一无所有只剩你。”本院二审认为：张金煌台湾地区居民，本案属于涉台合同纠纷，应参照我国有关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的相关规定选择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刘美君经常居住地在中国内地，故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结合张金煌的上诉理由及本案查明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金煌与刘美君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刘美君应否向张金煌偿还借款。张金煌主张其向刘美君出借款项美元12笔，折合人民币122,673．59元，张金煌提供汇款凭证、腾讯QQ聊天记录等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亦没有出具借据，张金煌提供的汇款凭证且有刘美君收款账户的银行流水相印证，结合张金煌有多次往来大陆并追求刘美君的事实，张金煌对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本案中，刘美君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视为放弃答辩、举证的权利，其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张金煌与刘美君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刘美君应当向张金煌偿还借款。张金煌向刘美君汇款为美元，其主张按1美元=6．225人民币转换汇率后折合人民币122,673．59元计算，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本院二审予以支持。张金煌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张金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二审判决如下：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四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二、刘美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张金煌偿还借款人民币122,673．5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08．53元，共计人民币5,561．53元，由刘美君负担。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刘美君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证明及钟婉瑜身份证，拟证明钟婉瑜出具证言证实，刘美君与张金煌租赁店铺，共同合伙开桶装水销售店的事实；证据2、证明及陈铸身份证，拟证明员工陈铸出具证言证实，刘美君与张金煌曾合伙开设桶装水销售店，并由张金煌出资大部分，刘美君则主要负责经营管理；证据3、公证认证委托书，拟证明一审案卷材料显示，张金煌曾以刘美君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与其起诉所称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事实相悖；证据4（补交）、刘美君与张金煌合伙投资桶装水销售店面照片，拟证明证实双方往来资金已全部用于合伙投资开设的桶装水销售店，店内除经营桶装水外还销售烟酒、日常生活用品等；证据5、医院诊断书、光盘一张（含视频一段、照片两张），拟证明证人陈某因怀孕十个月临近生产无法亲自到庭作证，特以视频形式作证证明张金煌与刘美君之间为和托投资关系，张金煌转账金额属店铺投资款性质；证据6、高永秀证人证言，拟证明张金煌与刘美君存在合伙投资桶装谁店关系，由张金煌出资大部分，刘美君负责管理的事实。张金煌质证称：对证据1、2、4、5、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经审理，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7月，刘美君与张金煌认识后，双方协商一起合伙做生意。经多名证人证实，刘美君与张金煌合伙开了间桶装水店，由张金煌负责出资，刘美君负责经营管理。再审庭审中，张金煌自认双方一起做生意，而且自认大部分款项（即2011年以后的款项）都是用来做生意开支的，只有2010年8月23日及9月16日两笔款项是作为刘美君嫁给张金煌的费用。对一审及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张金煌以民间借贷关系起诉刘美君，主张刘美君向其归还借款折合人民币122,673．59元。而诚如本院再审查明事实所示，本案并非刘美君向张金煌借款所引起的民间借贷纠纷，张金煌再审期间亦自认与刘美君之间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因此，张金煌的诉讼请求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径行驳回张金煌的诉讼请求。刘美君的再审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予以支持。本院二审事实认定错误，导致结果处理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粤04民终312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四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08．53元，再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53．47元，均由张金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发审判员 朱文春审判员 杨卫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苏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