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120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长风游艇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姚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凌，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晓东，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泓康机电设备成套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周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长风游艇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风游艇俱乐部”)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泓康机电设备成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康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14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长风游艇俱乐部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泓康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泓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上海游艇会入会合约书(创始会员适用)》(以下简称“《合约书》”)于2017年8月10日解除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泓康公司于2017年8月8日致函长风游艇俱乐部，长风游艇俱乐部于同月10日收到该函件。然而，该函并非属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为催告长风游艇俱乐部履行合同义务的书面函件。因在该函件中，泓康公司并未向长风游艇俱乐部要求履行双方入会《合约书》所约定提供的会员服务，而是直接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长风游艇俱乐部归还会员入籍费用。因此，不存在泓康公司行使会员权利遭拒的事实，从而长风游艇俱乐部亦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的迟延履约的事实。据此，泓康公司并未取得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基于2017年8月8日泓康公司发函时尚未取得法定的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依此作为双方入会《合约书》解除的日期没有依据。况且，长风游艇俱乐部与案外人就涉案游艇码头租赁使用的诉讼纠纷案件，目前二审还未最终定论，故长风游艇俱乐部的经营场地是否一定会丧失还是属于一个不确定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对长风游艇俱乐部应返还的款项金额认定不当。即使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入会《合约书》已构成解除的条件，并依据长风游艇俱乐部经营期限来分摊会员入会费用的使用，但由此亦应考虑扣减长风游艇俱乐部已缴纳的税费金额。长风游艇俱乐部按照国家税法的规定，在向泓康公司开具会费收取发票的同时，已经向税务机关认缴了合计比例为25.6%的税费，其中，营业税20%、文化事业建设费3%、城市维护建设税1.4%、教育费附加0.6%、地方教育费附加0.4%、河道管理费0.2%，但一审判决并未就此予以扣减，显然加重和扩大了长风游艇俱乐部的会费返还义务。除外，长风游艇俱乐部认为，涉案会费返还的分摊起算时间应为双方入会《合约书》的解除之日，而不应自长风游艇俱乐部停止经营的次日即2017年1月26日起算。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长风游艇俱乐部上诉请求。泓康公司辩称，基于与案外人就游艇码头租赁使用产生的诉讼纠纷，长风游艇俱乐部已于2017年1月25日停止其游艇经营业务及对应延伸业务，应属不争的事实。目前，长风游艇俱乐部与案外人亦只是就相关补偿费用存在诉争，已经不可能再恢复其游艇经营业务。据此，泓康公司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即“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依法有权对双方入会《合约书》主张予以解除，并应以泓康公司解约函到达长风游艇俱乐部的时间，作为认定双方入会《合约书》解除的日期。关于长风游艇俱乐部应返还会费金额的分摊计算问题，原审判决以长风游艇俱乐部停止经营的次日即2017年1月26日，作为长风游艇俱乐部应返还的未分摊会费的起算日期，符合客观事实，具有合理性，二审法院应予以支持。至于长风游艇俱乐部提及的已缴付的税费金额，按理属于长风游艇俱乐部向税务机关申请解决的事宜，与泓康公司无关。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长风游艇俱乐部的上诉。泓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双方于2010年4月15日签订的《上海游艇会入会合约书(创始会员适用)》于2017年8月10日解除；2、请求判令长风游艇俱乐部返还泓康公司创始会员入会费人民币360,000元(以下币种同)；3、请求判令长风游艇俱乐部赔偿泓康公司利息损失，以36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长风游艇俱乐部实际返还入会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长风游艇俱乐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5日，泓康公司(甲方)与长风游艇俱乐部(乙方)签订入会《合约书》，《合约书》第一款约定：“游艇会实行会员制，甲方在成为游艇会公司创始会员后，享有游艇会的会章及其他所有规则所规定的权利及权益。”；第二款约定：“游艇会公司创始会员入会费金额为36万元(叁拾陆万元)整。甲方所付之入会费，仅为其成为游艇会会员应付之费用，而不作为其或其提名人以后在游艇会消费之费用。”；第三款约定：“甲方在付清入会费，并经乙方确认后，即成为游艇会创始会员。游艇会创始会员于游艇会一期设施所享有之权利及权益，亦适用于游艇会二、三期设施，而无须另付或补付任何入会之费用。”合同签订后，泓康公司向长风游艇俱乐部支付入会费36万元。2010年4月23日，长风游艇俱乐部向泓康公司发函，确认泓康公司于2010年4月23日正式成为游艇会创始会员。同时，长风游艇俱乐部还发布游艇会创始会员权利及权益，明确创始会员在遵守游艇会会章的规定之下，享有一定的会籍权利及权益。会籍权利包括免缴会员年费；可租用游艇会的泊位；游艇会正式开幕之日起三年后可申请转让其会籍等。会籍权益包括会所用餐免服务费，并享8.5折优惠(包括对外营业的餐厅及酒吧)；免费使用游艇会游艇(不含燃油及服务费用)；可免费接受上海地方海事局游艇驾驶培训课程，获得该局所颁发游艇驾驶证；300人以下商业活动，可免费使用游艇会场地10场(每年不超过2场)等。另查明：长风游艇俱乐部于2009年1月1日发布《上海游艇会会章》，其中，第四条第1款规定：“游艇会会员在遵守当时有效的游艇会会章(以下简称“[会章]”)及业主制定的游艇会其他所有规则(以下简称“[其他所有规则]”)下，有权使用游艇会的设施。”；第3款规定：“游艇会的各项设施，均属业主资产，任何会员除须支付会费及根据会章及其他所有规则规定的应付款项外，不会仅因其拥有会籍而对游艇会负上任何财务责任；任何会员亦不可因其拥有会籍而对属于业主的款项、物业或资产享有任何财产权或其他权利。”；第七条规定：“会员入会费系作为获得游艇会会籍之费用，任何情况下均不予退还。”；第十条规定：“游艇会会员须按照业主当时规定的金额，每年向业主缴付年费。业主有权独立确定会员年费金额，并可不时作出调整。”泓康公司成为长风游艇俱乐部公司创始会员后，长风游艇俱乐部为泓康公司提供相关服务。2017年1月25日，长风游艇俱乐部停业。再查明：根据长风游艇俱乐部的工商登记信息，长风游艇俱乐部的营业期限自2006年8月30日起至2026年8月29日止。原审法院认为，泓康公司与长风游艇俱乐部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第一、长风游艇俱乐部目前的经营状况是否已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事由；第二、若合同解除，其解除的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一。长风游艇俱乐部因故已于2017年1月25日起停业，至今仍未恢复经营。虽然其主张仍可通过其他途径为泓康公司提供部分服务，包括提供其他地址的游艇供泓康公司免费使用。但泓康公司对此并不认可。长风游艇俱乐部除了提供免费的游艇供泓康公司使用外，在长风游艇俱乐部会所的餐厅、酒吧向泓康公司还应提供符合约定的服务、并由长风游艇俱乐部提供游艇会场地供泓康公司举办商业活动等，均是泓康公司选择长风游艇俱乐部成为其会员的因素。现长风游艇俱乐部经营场所被查封，游艇码头停止使用，即使尚能提供部分服务，但其所提供的服务内容、品质与服务地点等，与合同签订时泓康公司所能预期的情况已大相径庭，其行为显属违约。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泓康公司以此为据，于2017年8月8日致函长风游艇俱乐部，要求解除合同；该函件于2017年8月10日到达长风游艇俱乐部。据此，泓康公司主张其与长风游艇俱乐部之间的《合约书》已于2017年8月10日解除于法有据，可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具体到本案，泓康公司主张全额返还入会费36万元，并要求赔偿利息损失(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会员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的合同系双务有偿合同，即一方支付合同价款、另一方提供相应服务的合同。双方约定，泓康公司支付入会费后取得会籍，享有包括免费租用游艇，免费使用游艇会场地等权益。可见，入会费系长风游艇俱乐部提供相应服务的对价。因此，在长风游艇俱乐部停业前，已经向泓康公司履行的部分，泓康公司无权主张返还。在扣除该部分钱款后，泓康公司支付的剩余入会费应予返还。综合长风游艇俱乐部的履行情况，长风游艇俱乐部的经营年限等相关因素，酌情认定长风游艇俱乐部向泓康公司返还入会费225,000元。至于长风游艇俱乐部抗辩称，会员费系长风游艇俱乐部收入，长风游艇俱乐部已按照相关税务规定缴纳了税款，已缴纳税款部分泓康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解除系由于长风游艇俱乐部违约所致，长风游艇俱乐部有义务使得泓康公司的利益恢复到合同未签订之前的状态。至于长风游艇俱乐部与税务机关的税收问题不在本案中解决，长风游艇俱乐部就此所作的抗辩意见不予认可。针对长风游艇俱乐部发布的《上海游艇会会章》中第七条的规定，即“会员入会费系作为获得游艇会会籍之费用，任何情况下均不予退还”的规定。长风游艇俱乐部认为，该条款中的“任何情况”包括在长风游艇俱乐部违约后权利人依法解除合同的情况，故泓康公司无权向长风游艇俱乐部主张退还会员费。泓康公司认为，该条系格式条款，其中规定的入会费在任何情况下均不予退还应属无效内容。原审法院认为，会章系长风游艇俱乐部单方拟定后面向游艇会所有会员公布的文本；据此，上述条款符合格式条款的特征，即单方预先拟定且能重复使用。该格式条款是否存在效力瑕疵要视该条款是否存在免除制定者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况。具体到本案，会员费的性质系泓康公司享有长风游艇俱乐部服务的对价，在长风游艇俱乐部停止提供服务且合同已解除的情况下，泓康公司有权要求退还未享受服务期间的会员费，上述会章的规定排除了泓康公司该项权利，应属无效。关于泓康公司主张的损失，其在庭审中明确，其主张的利息损失包括2017年1月26日至合同解除之日因长风游艇俱乐部停止经营对其造成的损失及在合同解除后因长风游艇俱乐部未及时返还会员费所产生的资金占用损失。关于前者，在诉讼过程中，泓康公司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1月26日至合同解除期间的具体损失依据，故对泓康公司主张的该段期间的损失难以支持。关于后者，合同解除后长风游艇俱乐部有义务向泓康公司返还相应会员费，上述钱款长风游艇俱乐部至今未支付，泓康公司主张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于法有据，可予以支持。综上，因长风游艇俱乐部违约造成泓康公司订立合同目的难以实现，泓康公司于2017年8月8日致函长风游艇俱乐部要求解除合同，故双方之间的合同于2017年8月10日解除。泓康公司向长风游艇俱乐部支付的会员费，系对应享受长风游艇俱乐部提供服务而给付的对价。基于长风游艇俱乐部已于2017年1月25日停业的事实，长风游艇俱乐部应向泓康公司返还对应会费计225,000元。由于长风游艇俱乐部至今未向泓康公司返还上述钱款，故应向泓康公司赔偿对应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泓康公司与长风游艇俱乐部于2010年4月15日签订的入会《合约书》自2017年8月10日起解除；二、长风游艇俱乐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泓康公司入会费225,000元；三、长风游艇俱乐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泓康公司以22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入会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损失；四、驳回泓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计3,350元(泓康公司已预付)，由泓康公司负担1,256元，长风游艇俱乐部负担2,094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在于：一、泓康公司可否向长风游艇俱乐部主张合同解除权及对应解约日期；二、长风游艇俱乐部应返还会费金额的认定。关于争议问题一。基于长风游艇俱乐部与案外人就游艇使用码头及经营场地租赁产生的诉讼纠纷，该俱乐部已于2017年1月25日停止其游艇经营业务及对应的延伸服务，至今仍未恢复，系不争的事实。目前，长风游艇俱乐部与案外人亦只是就相关补偿费用存在诉争，已不存在继续履约的可能。由此，泓康公司的会员权益客观上已无从行使，且也无法得到可预期的保障。据此，原审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即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认定泓康公司依法享有主张解除双方间入会《合约书》的权利，并以泓康公司发出的解约《函件》到达长风游艇俱乐部的日期，即2017年8月10日作为双方入会《合约书》的正式解除日期，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问题二。本案双方之间入会《合约书》的解除，系由于长风游艇俱乐部违约所致。据此，泓康公司有权要求长风游艇俱乐部退还其未享受服务期间的会费金额。至于长风游艇俱乐部主张扣减的税费金额，依法属于长风游艇俱乐部在其经营中正常实施的纳税行为。对于已缴纳的税费金额，长风游艇俱乐部可依法向税务机关申请处理。即便长风游艇俱乐部日后基于双方《合约书》解除和终止履行的事实，也无法申请税务机关予以对应退回或抵冲，由此产生的后果，亦应由长风游艇俱乐部基于自身的违约行为加以承担。关于未分摊会费的起算日期，本院认同原审的判决意见。综上，长风游艇俱乐部的上诉请求及所持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00元，由上诉人上海长风游艇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黄宇宏审判长  陈晓宇审判员  陈显微审判员  高增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蓉霞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