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平，男，196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耀、华盛，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向阳，男，198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小叶，女，195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上诉人李志平因与被上诉人徐向阳、梅小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2民初2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志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错判，改判被上诉人共同归还上诉人借款本金34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一审起诉之日(2019年7月19日)的利息为697680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所举的证据4不予采信，导致仅认定事实为：“2016年4月29日，被告徐向阳、梅小叶向原告出具800000元借条一份”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案涉《借条》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方对双方2006年起的多笔借款结算形成，并非新的借款。1、通过庭审调查事实的情况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方之间尚存在借款34万元及利息未清偿。上诉人一直主张案涉82万元系之前借款结算形成，被上诉人梅小叶明确陈述自2006年起多次向上诉人借款，2010年的利息已付清，之后的本金34万元及利息均未归还，且提供了四份《借条》，被上诉人徐向阳对该事实不持异议。2、上诉人主张的案涉借款82万元就是该34万元本金及利息结算而成。(1)从一审的庭审及相关证据显示，无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借款80万元一说，2016年4月29日的《借条》上载明的金额为82万元。一审判决却认定“被告徐向阳、梅小叶向原告出具800000元借条一份”，一审法院通过三次开庭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本人均到庭的情况下，仍弄错双方争议的金额。(2)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先是陈述案涉820000元均系本金，借条落款时间2016年4月29日前利息已全部付清，没有利息计入本金的情况，后又陈述2015年4月29日借条复印件上载明的696000元全部是本金，2015年4月29日前利息全部付清，2015年4月29日至2016年4月29日之间的利息计入本金，陈述前后矛盾”，该认定明显错误。纵观上诉人的起诉状陈述以及上诉人整个出庭陈述的过程，上诉人一直主张案涉借款82万元系之前借款形成，而非新的借款。上诉人作为一个没有法律知识的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之前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经结算后可当作借款本金，重新出具的《借条》金额即是后期借款本金，上诉人该陈述也符合普通老百姓的常理常识。(3)上诉人提供四份《借条》能够充分证实案涉82万元就是被上诉人所述的34万元款项结算形成。根据被上诉人梅小叶自认“2006年、2007年的时候，我曾经向原告借过钱。到2010年，一共向原告借了340000元(60000元、80000元、200000元各一笔)，2010年的利息已付清。”该款项双方均认可为现金交付。据此，被上诉人梅小叶尚欠上诉人借款34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双方的庭审陈述及交易习惯证实，双方一直以来的借款约定利息均为月利率1.5%。结合上诉人提供的四份《借条》(分别为2013年4月29日50万元、2014年4月29日59万元、2015年4月29日69.6万元、2016年4月29日82万元)，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方式为一年一结，结算后去掉零头再出具新的《借条》。据此，借款本金34万元以4月29日为时间节点，按月利率1.5%结算后本息恰恰就是82万元(详见利息计算清单)。(4)被上诉人持有并提供的四份《借条》，恰恰印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经过结算，且结算方式为一年一结。首先，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结算并形成新的《借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归还借款本金，上诉人不可能将借条归还给被上诉人梅小叶。被上诉人梅小叶持有该借条证实双方对借款进行结算再归还之前的借条。所以上诉人持有的原件只有最后一次82万元的借条，之前的三份借条都是复印件。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四份《借条》的借期均为一年，印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方式为一年一结。再次，从被上诉人徐向阳一审提出的《管辖异议申请书》内容明确，案涉借款系由最初原始借款形成，2016年4月29日的借条系连同利息计算复息造成的，与上诉人主张82万元借款系结算而来相一致。此后，被上诉人徐向阳庭审中已明确其看过《管辖异议申请书》并签名。但被上诉人徐向阳庭审中又主张案涉82万元的《借条》系新的借款，明显自相矛盾，与事实和证据不符。二、被上诉人徐向阳出具两份《借条》，该行为已构成债务加入，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如前所述，2015年4月29日69.6万元和2016年4月29日82万元均为此前34万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结算形成，被上诉人徐向阳先单独出具69.6万元《借条》，后与被上诉人梅小叶共同出具82万元《借条》，根据被上诉人徐向阳提供的《管辖异议申请书》内容证实其对2016年4月29日82万元款项由此前借款本息结算形成系明知的，其庭审陈述也系为母亲梅小叶归还借款才出具的《借条》。据此，被上诉人徐向阳签字捺印出具两份《借条》的行为已构成债务加入，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根据实际情况及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本息调整为借款本金34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为每年结算一次后将利息计入本金重新出具《借条》，按月利率1.5%计算的本息之和超过年利率24%，据此，上诉人主张以34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错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徐向阳答辩称，答辩人与李志平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本案李志平起诉就是套路贷。从2006年开始梅小叶找李志平借钱，一开始是十几万元。李志平提交的证据都是假的，每次庭审过程中其提交的证据都不一样，从始至终答辩人就写过2016年4月29日这一张借条，但款项并未交付。2016年答辩人创业遇到困难，李志平主动找上答辩人，表示愿意出借款项，让答辩人翻本，同时也能够把母亲梅小叶欠的钱归还给李志平，于是答辩人出具了2016年4月29日这张借条，但是借条中“（借期为一年）”字样并非答辩人书写，系李志平事后单方书写。之后答辩人提供了银行卡号给李志平，但并未收到借款。时隔两年左右，李志平夫妇趁答辩人不在家，到答辩人家中强迫梅小叶在该借条上签字捺印。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梅小叶答辩称，2006年答辩人向上诉人借款6万元，徐向阳还在杭州读书，其并不在场。后来答辩人又向上诉人借款20万元、8万元，徐向阳均不在场。2010年前的利息答辩人已全部付清，2010年之后答辩人书写了大约三、四十万左右的欠条，目前还在上诉人处。2016年4月29日这张借条，是2018年5、6月份李志平夫妇叫答辩人写上名字，答辩人不肯写，李志平夫妇就威胁说若不写就搞徐向阳，答辩人仍然不写，李志平就打了答辩人头部一下，答辩人就稀里糊涂把名字写上去，指印也记不清楚了。2016年4月29日这张借条跟前述34万元借款完全无关。现答辩人仍然欠上诉人34万元，也愿意归还。 李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820000元，利息从2016年4月29日起到2019年7月29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共479700元，并继续计算利息到实际归还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9日，被告徐向阳、梅小叶向原告出具800000元借条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的借贷是否真实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先是陈述案涉820000元均系本金，借条落款时间2016年4月29日前利息已全部付清，没有利息计入本金的情况，后又陈述2015年4月29日借条复印件上载明的696000元全部是本金，2015年4月29日前利息全部付清，2015年4月29日至2016年4月29日之间的利息计入本金，陈述前后矛盾。即便是对696000元借款本金，原告也没有提供能够证明借款交付的证据，只是陈述696000元本金经结算而来，又不能对结算情况作出合理的说明，二被告对820000元借款均予以否认。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原告仅以一份借条主张二被告向其借款820000元的事实依据不足，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820000元并按约定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志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97元，减半收取8248.50元，由原告李志平负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徐向阳、梅小叶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李志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借条复印件2张，待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系每年一结，利息为月利率1.5%，利息计入本金后再出具新的《借条》，案涉82万元借款系本金34万元及利息结算而来。2、利息计算清单，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待证：82万元款项是由34万元及利息结算形成，待证整个结算的过程。被上诉人徐向阳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这两张落款日期分别为2013年4月29日、2014年4月29日的借条，梅小叶要求鉴定指纹和字迹；证据2，清单与其无关。被上诉人梅小叶质证认为，证据1，这两张借条是假的，借条上面内容不是其写的，签名和捺印也不是其所为，原件也没有给过梅小叶，借条上面的钱其也没有向李志平借过，2013年4月29日这张借条上永康市前仓方达黑板厂公章不是其所盖；证据2，对清单其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两张借条均系复印件，该两张借条中载明的借款人均为梅小叶，但梅小叶对该两张借条真实性均予以否认，该两张借条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2，利息计算清单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上诉人也未能提交其他充分证据予以印证，故对上诉人提交的该两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29日，徐向阳、梅小叶向李志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李志平现金捌拾贰万元整（820000.00?），月利1.5%，于2017年4月29日归还（借期为一年）”。双方当事人均当庭确认，该借条中的“（借期为一年）”字样系李志平事后单方添加。 本院认为，经查，案涉2016年4月29日借条中载明借款金额为82万元而非80万元，一审对该处笔误已作出补正裁定。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问题。本案中，李志平作为债权人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6年4月29日借条，起诉要求两被上诉人归还借款82万元及相应利息。对该借条中所载82万元借款如何形成，一审历经三次庭审，李志平的陈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第一次庭审述称该82万元均系借款本金，之前利息均已付清，不存在利息计入本金之情形；第二、三次庭审中又改称该82万元系由696000元借款本金计入之前利息结算所形成，但未能提交该696000元借款本金相应款项交付凭证，其对结算过程也未能作出合理说明；二审中李志平又辩称最初借款本金为34万元，案涉82万元借款系由34万元借款通过一年一结的方式最终结算形成，但其据以主张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4月29日、2014年4月29日、2015年4月29日借条均为复印件，而徐向阳、梅小叶对前述三张借条真实性和李志平自行制作的结算清单均不予认可，故上诉人的该辩称显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分析，李志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权利主张者，应对其持有的债权凭证负有说明的义务，但其对债权凭证上涉及的重大事项即82万元款项之形成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且存在陈述反复之情形，可信度较低。本案中，一审期间梅小叶曾抗辩称欠付李志平34万元借款，并提交了四张借条原件予以佐证，但李志平在一审中当庭对该四张借条真实性予以否认并坚称之前的借条双方均已当面撕毁，在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请后，二审中李志平又改称认可该四张借条真实性，并辩称案涉82万元借款即由该34万元借款结算而来。由此可见，李志平作为债权人为了实现其诉讼利益，在诉讼中存在不诚信行为，其应承担因不诚信所带来的不利后果。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经查，李志平在本案中并未提交款项交付依据，均以现金交付为由规避举证责任的承担。结合梅小叶在一、二审中均抗辩称尚有一张其所出具的大约三、四十万元左右的借条原件在李志平处，李志平对此予以否认，其在本案中依据案涉落款日期为2016年4月29日的82万元借条原件主张权利。故在此情形下，应当对作为出借人的李志平就实际交付讼争款项苛以更高的举证责任。一审根据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举证责任分配规则驳回李志平诉请有其依据，应予确认。另，因李志平在一审中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借条系复印件，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一审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李志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39元，由上诉人李志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