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47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卫明，男，197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庆瑞，福建滨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逸鸣，福建滨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芗江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胜利东路金保大厦二楼沿街北面。 负责人：杨艺斌，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林卫明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芗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芗江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6民终2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林卫明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朱新连为商业保险的车上人员依据不足，案发时，朱新连应认定为商业保险的第三者，商业保险限额应为100万，并非一案所认定的保险限额为10万元。理由如下：1.人保财险芗江支公司所主张及原审所适用的免除责任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申请人投保的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ＩＯＯ万，车上人员险每座10万元。人保财险芗江支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总则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和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上述关于人员的约定涉及保险限额的减少，保险责任的减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中提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因此，对上述免除责任条款应同时符合两个条件后，该免除条款才发生法律效力：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然而，本案人保财险芗江支公司提供的上述条款首先就不符合第一个条件，未以黑体等显著形式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不发生法律效力。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车上人员”应当按照有利于被保险人即林卫明的解释，限定于驾驶室或乘客室空间内。人保财险芗江支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总则第三条和第四条约定条款中，第三者责任险不包括车上人员。现双方对条款的“车上人员”的理解发生争议。而按通常生活常识的理解，生活日常语言如“在车上”、“在车内”均指这个人是在车厢的驾驶室或乘客室空间内，一般没人去理解这个人在“车顶上”，故在特指车辆的情况下，不论表达为“内”或“上”，按照通常理解，一般人都会理解为在驾驶室或乘客室空间内的人员。况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务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而不应将死者朱新连理解为车上人员险的概念范围，应属于第三者。3.从本案投保单及保险单记载的车上人员责任险的界定，死者朱新连不符合保险合同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范围。车上人员责任险又被称为座位险，又被细分为司机座位险和乘客座位险。该险种的设立初衷所认为的车上人员范围就是以座位作为空间所在的参考，原因在于车辆行驶过程中，具备安装座位条件的空间较车辆的其他部位具有更高的安全性。作为保险人，人保财险芗江支公司出具的《保险投保单》、《保险单》中载明“车上人员责任险一驾驶员（Ｄ11）；车上人员责任险一乘客（Ｄ12）”，本案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界定于驾驶员及乘客。然而，本案死者朱新连既不是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也非被保险车辆的乘员，其系案外人简南鞍雇请的装货人员，其站立于货车上目的是为了借用货车的高度解开起重机的吊绳，并不是为了搭乘车辆，不属于投保单、保险单界定的驾驶员或乘客，应属于第三者的关系。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记载的内容不一致的，按照下列规则认定：（一）投保单与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不一致的，以投保单为准。但不一致的情形系经保险人说明并经投保人同意的，以投保人签收的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载明的内容为准；（二）非格式条款与格式条款不一致的，以非格式条款为准”规定，对车上人员险的界定或约定，投保单与其他保险凭证如格式条款不一致的，也应以投保单对车上人员的界定内容为准，即“车上人员责任险一驾驶员（Ｄ11）；车上人员责任险一乘客（Ｄ12）”仅限于驾驶员和乘客，而不得以条款为准。4.即使认定朱新连为车上人员，但他也非在被保险车辆本车上的，不应认定为被保险车辆本车的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也应认定为在非本车上的第三者。人保财险芗江支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总则第三条约定的第三者是不包括被保险车辆“本车”车上人员。然而，本案被保险车辆为闽Ｅ×××××号牵引车，死者朱新连案发时，站立于车牌号为闽Ｅ×××××的半挂车上，两者车牌号不同，分别均有各自的机动车行驶证，不属同一机动车辆。因此，案发时朱新连系在车牌号为闽Ｅ×××××的半挂车上，并不属于上述条款约定的第三者不包括的被保险车辆闽Ｅ×××××号牵引车“本车”车上人员。（二）即使假设认定案发时朱新连不属于商业保险第三者，但其完全符合交强险所约定的“受害者”即第三者。强制保险中的死亡赔偿限额11万元也应先行支付，叠加于应赔偿的限额。理由是：首先，如上所述，认定朱新连为本车车上人员，依据不足，应认定为第三者。其次，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强制保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产生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和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规定，交强险与商业保险的条款约定不同，对车上人员并无更多的解释和免除约定。本案朱新连在案发时，完全符合交强险条款应支付的条件，交强险的死亡赔偿金11万元，应当给予支付。（三）本案朱新连属于被保险车辆闽Ｅ×××××号牵引车商业保险的第三者，更属于交强险的第三者，两个第三者的保险限额总计为111万元（商业第三者限额100万元，交强险限额11万元），原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不适用交强险有关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首先，本案属于安全事故的认定系由政府部门作出，但该认定并非本案事故的唯一定性，不排斥本案同属于交通事故，适用交强险，交强险的适用也并不排斥安全事故，安全事故也可能适用交强险。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朱连新被砸伤身亡系因驾驶员突然开动汽车，此时车辆呈现的是交通工具的特性而非装卸工具的特性，可认定为事故车辆处于“通行”状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的规定，本案具备参照使用的基础，应适用交强险规定，人保财险芗江支公司应承担交强险的保险责任。其次，即使认为事故发生时事故车辆未处于通行状态，那么应视为其在装卸作业过程中。根据银保监会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为中国保险业的主管机关，依法对保险企业的经营活动进行监督管理和业务指导，其作出的复函可适用于全国商业保险公司的经营活动。本案车辆在进行作业过程中发生责任事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当予以赔付。最后，保障受害人及时获得保险公司的赔偿是交强险制度的目的。交强险在性质上作为一种强制性保险，其设立目的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具有强烈的保障性。本案事故车辆除主要功能是用于运载货物，而装卸作业是运载货物不可或缺的环节，若将该车辆在作业时造成的人身伤亡排除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之外，受害人获得交强险救济的概率将大大降低，投保人投保交强险的目的也将难以实现，该结果显煞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目的。且人保财险芗江支公司在对事故车辆承保交强险时，其是知道该车装卸作业时间比较长，因此对此风险在承保时应当是明知的，故在装卸作业时发生事故后人保财险芗江支公司主张免赔不符合立法目的。综上，林卫明的再审申请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判，再审本案。 本院认为，肇事闽Ｅ×××××号牵引车在人保财险芗江支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林卫明与人保财险芗江支公司签订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争议的是对受害者朱新连是否适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而不涉及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适用问题。根据案涉商业保险条款总则第三条“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和第四条“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的规定，已对人员在车上的位置作了列举，即不论是处于车体内的驾驶员、乘客等，还是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均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车上人员，虽然本案案发时受害者所在的闽Ｅ×××××的半挂车车牌号与闽Ｅ×××××号牵引车不同，但是挂车无牵引车的动力驱动无法正常工作，故作业中的牵引车与挂车应视为一个整体，林卫明以车牌号不同为由主张受害者不是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人保财险芗江支公司应按照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约定赔偿林卫明保险金10万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林卫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林卫明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詹强华 审判员  郑 唯 审判员  吴春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尤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