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40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禾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沿江工业区后京区连墩路。法定代表人：曾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孟苏，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丽蕊，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盐城利民农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阜宁县澳洋工业园区纬一路西首。法定代表人：黄利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满军，江苏善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忠信，男，该公司副总经理。上诉人浙江禾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利民农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3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禾本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定金80.5万元不予返还，归上诉人所有；本案一审和二案件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未能履行的原因归责于上诉人且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事实，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供需合同》第三条约定：“2017年10月25日20吨，11月10日10吨，12月20日20吨”及第七条约定：“先付50吨货20%的定金，款到发货，余款发货前付清”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应该在2017年10月25日前支付20吨货剩余80%的货款184万元；11月10日前支付10吨货剩余80%的货款92万元；12月20日前支付20吨货剩余80%的货款184万元。但被上诉人实际上仅仅于2017年8月30日支付5吨货剩余80%的货款46万元；于2017年11月10日支付10吨货物剩余80%的货款92万元。由此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至今连合同约定的第一期货款184万元都未交付完毕，一直处于违约的状态。其次，从双方聊天记录显示，上诉人员工在2017年12月4-5日告知被上诉人可以安排发货，但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拒绝交货，故被上诉人才系合同的违约方。即便被上诉人此后向上诉人催要货物，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已经届满，被上诉人自身违约的情况下，上诉人本身就可以拒绝发货，更何况被上诉人至始至终未支付后续货款，更无权向上诉人催要货物。二、一审法院援引《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上诉人行使不安抗辩权，未预付货款不存在违约，从而认定上诉人违约，属法律适用、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自始没有丧失履行交货义务的能力，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履行不能。即便被上诉人行使不安抗辩权，也应当以书面的形式通知上诉人，但被上诉人自始未有证据证明其要求中止履行合同。相反的，根据《供货合同》之约定，被上诉人的付款义务在先，上诉人的供货义务在后。上诉人在收到货款之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因此，上诉人无论如何都不存在预期违约情形，反而是被上诉人存在不履行付货款义务的违约情形。其次，因天津港爆炸的客观原因，导致市场价格变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聊天中确实有提到原材料上涨的事实，但这属于正常的商业沟通，上诉人从未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本案最为关键的事实是被上诉人先违约，没有在合同期内按时支付货款，合同期届满后又发生原材料厂爆炸导致价格上涨的客观情况，由此造成得差价损失本身就应该由被上诉人负责。退一步来讲，如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在合同期届满之后有提出要求涨价意思表示，若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该意思表示且认为应按原合同价格执行的，被上诉人完全可以继续依照原《供货合同》约定执行，向上诉人支付后续货款。但本案被上诉人至始至终都没有支付任何后续货款，根据合同“款到发货”的约定，上诉人并无任何违约行为。更何况，从QQ聊天记录来看，上诉人在跟被上诉人协商未果的情形下，也愿意继续按照原《供货合同》执行，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原《供货合同》约定执行，支付后续货款。利民公司辩称：1.关于定金，不仅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在双方供货过程中的QQ记录也有明确的记载，并且确定定金为80.5万元，而且在一审陈述中，上诉人也明确的确认有定金80.5万元尚未履行，而且按照合同总金额来看还达不到20%，完全符合担保法的规定。2.本案引发的争议的原因完全是上诉人的责任，在双方QQ交流的记录中，均有明确而且细致的记载，是因为上诉人停产、要求涨价、无原料等原因，拒绝供应货物，并且要求被上诉人停止支付货款，上诉内容均有公证的QQ交流记录佐证。3.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了供货的时间延长，直至最后拒绝供货，那么，拖延逾期的期间内，由于市场价格的上涨而导致的材料价格上涨的不利后果，应当由违约方也就是上诉人承担责任。利民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8月26日签订的《供需合同》；2.判决禾本公司双倍返还利民公司定金计161万元；诉讼费由禾本公司负担。禾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8月26日签订的《供需合同》；2.判令利民公司支付禾本公司的定金80.5万元不予返还，归禾本公司所有；3.反诉案件诉讼费由利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6日，禾本公司与利民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HBP-CXH-288《供需合同》，约定由禾本公司向利民公司出售95%丙环唑原药，数量为50000千克，单价为115元每千克，合同总价575万元。合同另约定：交货日期、地点、方式为2017年10月25日20吨，11月10日10吨，12月20日20吨，发上海或盐城，具体地址另通知；结算方式及期限为：付50吨货的20%定金，余款发货前付清；解决纠纷的方式为如有问题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依法向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另对包装标准及尺码、运输方式及费用等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利民公司于2017年8月28日给付禾本公司合同总价款575万元20%的定金115万元及5吨货物剩余80%的价款46万元，计161万元，禾本公司向利民公司发货5吨。2017年8月28日，利民公司员工杨丽通过ＱＱ联系禾本公司员工陈小海“要求发货20吨，至少发货10吨”，陈小海回复：“难搞”；2017年9月7日，杨丽询问“陈经理，这个月还能有丙环唑交出来啊？”，陈小海于2017年9月12日答复：“排队12月底”。2017年9月19日，杨丽询问“目前市场价估计多少？”，陈小海回复：“好象95%125.00”。2017年10月27日，杨丽联系陈小海询问能交多少货，陈小海回复“10吨”，杨丽询问“是否支付92万元，什么时候支付”，陈小海回复“越早越好”。2017年11月10日，利民公司支付禾本公司92万元，禾本公司于2017年11月11日又向利民公司发货10吨。此后，在2017年11月11日，杨丽通过ＱＱ询问陈小海“后面的货物如何安排”，陈小海回复“15吨”，杨丽询问“15吨货是否确定20日前交货，款项最迟什么时候给付”，ＱＱ名称为禾本跟单小金回复：“款子先别动，有变动”；2017年12月11日，杨丽询问陈小海什么情况，陈小海回复“原材料断货，连云港工厂爆炸，剩下35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原料”，另回复“原材料买不到，出去高价买，我们跟你协商价格涨到13.5万元”；2018年1月9日，杨丽联系陈小海询问“丙环唑的事怎么处理，丙环唑现在是否生产，陈小海回复没有生产”，陈小海于2018年2月26日回复等“原材料价格降下来，目前生产要亏本”；2018年3月19日，杨丽要求按原合同履行并询问什么时候供货，陈小海回复“争取早些，正努力找原材料，市面上即使有货，销售价也是高的”；2018年6月6日，杨丽询问禾本公司是否在生产，陈小海回复“可能停一个月”。嗣后，利民公司再未向禾本公司支付货款，禾本公司亦未再向利民公司发货。本案诉讼中，禾本公司提交的ＱＱ聊天记录载明：2017年12月4日，禾本公司的工作人员承诺“这个月的15号可以安排发货，需要货款138万元”，杨丽回复“货款今天办不了，货稍微等发，现厂区仓库紧张”，禾本公司工作人员回复“中下旬发货”，杨丽回复“等几天，中旬应该可以的”；2017年12月9日，杨丽要求将15吨货安排一下，禾本公司工作人员回复“预计要下下周”，杨丽回复“尽量往前安排，周一我申请款子”。一审法院认为，利民公司与禾本公司签订的《供需合同》，其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供需合同》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原告利民公司、被告禾本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利民公司主张禾本公司以停产或涨价等理由拒绝供货，并通知利民公司暂不付款，故禾本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被告禾本公司则辩称因利民公司未有支付剩余80%货款，利民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对此一审认为，利民公司与禾本公司签订的《供需合同》明确约定95%丙环唑原药单价为115元每千克，但在合同签订后的履行中，禾本公司的员工表示因原材料价格上涨，要求提高单价，并表示已停产，要求利民公司不要给付货款，后禾本公司也未向利民公司供货。以上事实反映，禾本公司因原材料价格上涨，在要求利民公司涨价未果的情况下，拒绝依据《供需合同》的约定价格向利民公司提供货物，应认定禾本公司因此存在违约行为。依照《供需合同》的约定，在利民公司预付货物总价20%的定金后，再按货物价值80%给付货款，且约定余款发货前付清，据此，利民公司付款在先，禾本公司发货在后，利民公司负有先履行义务。但通过利民公司与禾本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可以反映，禾本公司因原材料价格上涨，拒绝按照原合同约定价格继续供货，并要求利民公司不要支付货款。另在聊天记录中可以反映，在第一次供货后，禾本公司回复要到12月底才供货，故利民公司有理由相信禾本公司已无法按照约定时间供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据此，利民公司虽负有先给付货款的义务，但在禾本公司存在预期违约的情形下，利民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预先支付货款，是对自身可能存在的损失予以救济，利民公司没有预付货款不存在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因禾本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且在催告后仍不履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故利民公司要求解除《供需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依法予以支持。因利民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禾本公司反诉要求解除《供需合同》的请求，一审亦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被告禾本公司因存在上述违约行为，应当向利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其已收取的尚未抵算货款的定金80.5万元应当双倍返还利民公司。禾本公司要求确认80.5万元定金归其所有，因合同未能履行的原因归责于禾本公司，利民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禾本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利民公司与禾本公司于2017年8月26日签订的《供需合同》；二、禾本公司双倍返还利民公司定金计161万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禾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20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025元，计78075元由禾本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12月4日，禾本公司名称变更为“浙江禾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供需合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50吨95%丙环唑原药，双方为此约定了具体的供货时间即“2017年10月25日20吨，11月10日10吨，12月20日20吨”并约定“先付50吨货20%的定金，款到发货，余款发货前付清”，故双方应严格按照该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但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从双方工作人员的信息交流内容可以看出，上诉人禾本公司并未能按照该供应计划为被上诉人利民公司安排生产，除签订合同时履行的5吨产品外，禾本公司仅在2017年10月27日告知可以提供10吨，在接到该通知后被上诉人及时支付了10吨的剩余货款，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因此，可以认定在本案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由于化工行业生产的特殊性以及案涉产品紧俏的实际状况，双方实际将合同付余款后再交货的交易模式，具体为上诉人在确定生产计划后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上诉人再供货的交易模式。上诉人禾本公司工作人员于2017年12月4日表示可供应15吨产品，后来双方就该15吨货的供货时间达成一致，被上诉人利民公司也表示要周一申请款子，该事实进一步证实了双方实际的交易模式。综上，上诉人禾本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利民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先付款，存在违约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对此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系禾本公司未能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利民公司履行供货义务所致，一审认定上诉人禾本公司违约有事实依据，对此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禾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100元，由浙江禾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娴审判员  张雷审判员  赵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唐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