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蕴达，男，198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艳勤，女，198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饶苍平，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启迪路198号B1-605-3室。 法定代表人：章文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徐火松，浙江海贸（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麦焕波，男，197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 原审被告：何江钦，男，198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 上诉人朱蕴达、武艳勤与被上诉人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麦焕波、何江钦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9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蕴达、武艳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饶苍平，被上诉人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火松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麦焕波、何江钦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蕴达、武艳勤的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927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依据涉案《汽车接揭消费服务合同》有效，适用、解释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基于《汽车接揭消费服务合同》成立的是借贷法律关系，并非委托合同关系。原审被告麦焕波为购买车辆，申请被上诉人为其向银行按揭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在银行贷款发放前，被上诉人向原审被告麦焕波出借款项用于购车。本案中，原审被告麦焕波并未获得银行贷款，其实际是使用被上诉人出借的款项用于购买车辆。按照上述合同约定，若原审被告逾期还款的，则需按照借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一的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高额利息。上述合同原本的目的是为原审被告麦焕波购车贷款提供融资担保，但因麦焕波实际未获得银行贷款，上述合同成立的应当是借贷法律关系。其次，被上诉人从事汽车接揭消费贷款服务的过程中向众多户出借款项，除本案原审被告麦焕波外，还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被上诉人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其经营范围并无金融业务。被上诉人的金融业务已经超出其经营范围，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限制经营的业务，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因此案涉《汽车按揭消费服务合同》无效。再次，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汽车按揭消费服务合同》原本的目的系为原审被告麦焕波提供融资担保服务，原合同目的亦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为包括原审被告麦焕波在内的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汽车贷款担保服务，担保目的具有营业性；被上诉人未经监管部门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融资担保业务，已经超出其经营范围，属于从事非法融资担保业务活动。根据《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第八条规定：“设立融资性担保公司及其分支机构应当经监管部门审查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监管部门批准不得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融资担保业务未经监管部门审查批准，根据《合同法解释（一）》第十条关于“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之规定精神，以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之“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无效情形，因此案涉《汽车接揭消费服务合同》原本的合同目的亦属违法，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原审被告应承担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汽车消费贷款业务提供合作协议》第二条第3款约定：“乙方提供的业务信息，在甲方与客户建立购车垫资合同关系后，如果以后最终无法放款，乙方对甲方或第三人支付的垫资款的偿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为原审被告麦焕波的担保人。《担保法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作为主合同的《汽车接揭消费服务合同》无效，从合同《汽军消费贷款业务提供合作协议》亦无效，因此上诉人不应对原审被告应承担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第二项予以改判。 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辩称，首先，《汽车按揭消费服务合同》合法有效，原因如下：第一，《汽车按揭消费服务合同》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第二，被上诉人所从事的业务仅是为普通的消费者提供日常生活消费透支借款购车，该业务不具有融资性，故不需要融资性担保资质。第三，相关的国家监管部门对银行开展此类业务，并认同被上诉人接入该业务，也并未要求银行对于发放此类贷款业务予以整改。其次，该案中被上诉人的经营属于合法行为。第一，被上诉人为客户进行无偿垫付购车款垫付时间是7天，且在七天之内免息，不具有营利性。第二，被上诉人注册资金为1亿多元，所为客户垫付购车款也属于自有资金。第三，被上诉人为客户垫付的购车款主体相当特定，即被上诉人仅对达成并签订按揭购车合同的客户才进行垫付，并未向社会公开发行该业务，也并未向社会作出承诺高利回报等对外宣传。再次，针对上诉状中提及的融资性担保暂行管理办法属于部门规章，即便是被上诉人未取得所从事相关业务需要融资性担保资质，也并不能据此认定案涉合同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最后，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且某些涉及融资性担保资质主体问题的判例也仅是个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法或者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布的指导性案例，故已经生效的判例对本案的判决不具有参考意义。 麦焕波、何江钦未到庭作答辩。 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麦焕波、何江钦立即归还原告垫付款97000元及支付该款自2018年1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利息，并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7760元；二、朱蕴达、武艳勤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在100%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原告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起诉的事实相一致。另查明，易商新程（杭州）互联网金融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2日更名为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系根据《汽车按揭消费服务合同》为麦焕波垫付购车款，其相对方并非不特定的公众，故原告与麦焕波之间成立的是委托合同关系。现原告已经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了垫付款，麦焕波应按约返还原告垫付款，未按约还款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朱蕴达、武艳勤提出原告系非融资性担保公司，故该《汽车按揭消费服务合同》无效，朱蕴达、武艳勤也无须承担责任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中国人民银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2010年3月8日制定的《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第八条规定“设立融资性担保公司及其分支机构，应当经监管部门审查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监管部门批准不得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但该暂行办法仅为行政规章，并非法律或国务院制定并颁布的行政法规，且该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故不能依此暂行办法主张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对朱蕴达、武艳勤该辩解不予采信。根据《汽车消费贷款业务提供合作协议》第二条第2款“乙方提供的业务信息，在甲方与客户建立购车垫资合同关系后，如果银行最终无法放款，乙方负责立即退回垫资款”约定，朱蕴达、武艳勤作为担保人，应对案涉款项造成的原告损失承担100％的责任，故原告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也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逾期利息低于双方自愿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虽然出于双方自愿约定，但根据原告代理人在本案中投入的工作量及案件的难易程度，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250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朱蕴达、武艳勤提出其与原告尚有业务费用未清算，垫付款项可充抵本案款项等辩解，一审法院认为因朱蕴达、武艳勤与原告有大量的业务往来且相应的佣金、保证金等均未结算，与本案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朱蕴达、武艳勤可另案主张权利。麦焕波、何江钦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2019年7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麦焕波、何江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垫付款97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1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每月2%计算的逾期利息，及律师代理费2250元；二、朱蕴达、武艳勤对上述麦焕波、何江钦应承担的付款义务负连带责任，其在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麦焕波、何江钦进行追偿。三、驳回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6元，减半收取1528元，由麦焕波、何江钦、朱蕴达、武艳勤负担1467元，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负担61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为麦焕波向银行申请车辆按揭贷款提供服务，由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先行代麦焕波垫付购车款，但因麦焕波最终未获得银行贷款，故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与麦焕波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上诉人朱蕴达、武艳勤主张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与麦焕波的合同关系无效，本院认为因本案借款由麦焕波未获得银行贷款而形成，未有证据证明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以借款为业，故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与麦焕波约定若银行未在10日内发放贷款，其保证即时向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返还垫资款，故麦焕波未返还垫款已构成违约。麦焕波同时承诺若违约则承担每日千分之一的利息损失及因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损失，因该约定标准过高，朱蕴达、武艳勤亦在一审中要求调整，本院综合考虑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的损失数额，调整至年利率12%。朱蕴达、武艳勤自愿为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的垫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故有关其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9民初92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9民初92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麦焕波、何江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垫付款97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1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逾期利息，及律师代理费2250元； 三、朱蕴达、武艳勤对上述麦焕波、何江钦应承担的付款义务负连带责任，其在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麦焕波、何江钦进行追偿。 四、驳回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56元，减半收取1528元，由麦焕波、何江钦、朱蕴达、武艳勤负担1467元，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负担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6元，由朱蕴达、武艳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胡灵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