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4民初7895号 原告：古全忠，男，196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铭忠，绵竹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尹文，男，197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第三人：成都市宏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都街道蜀龙大道中段801号。 法定代表人：蔡洪，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晓敏，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胜基，四川兴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古全忠与被告尹文、第三人成都市宏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受理。本案先后于2019年10月28日、2019年11月1日由审判员黄金适用简易程序依法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古全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铭忠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尹文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宏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胜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古全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宏升公司、尹文支付剩余货款370000元；2.判令宏升公司、尹文支付自2016年9月1日起直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3.判令宏升公司、尹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古全忠一直经营仿古门窗生意，其本人及其配偶韩清玉先后注册成立了金牛区中坤木门经营部（已注销）、金牛区中坤门业经营部等个体工商户（已注销）。2011年3月左右，古全忠经朋友介绍认识尹文，尹文当时以宏升公司名义在泸定县承建了熙和盛世工程，当时也是该项目负责人。因工地上需要仿古门窗，尹文便和古全忠洽谈了合作协议，即由古全忠负责向工地上供应所需的仿古门窗（包含安装、人工和运输在内），双方同时对方量、价款、付款方式等作了口头约定。自2011年底起，古全忠便开始向工地上供应仿古门窗。2015年2月3日，经古全忠与尹文结算，尹文确认古全忠所供应和安装的仿古门窗方量达3200平方，总价款1567500元，有尹文签字的“泸定熙和盛世仿古木门窗收方”为证。此后，尹文陆续支付了部分款项，但一直没有付清。2016年7月7日，古全忠找到尹文协商，尹文于当日出具了一份工程欠款情况说明，承认古全忠尚有370000元工程余款未结清，并承诺于2016年8月中旬付清，该情况说明还载明“以实际付款单据为准”。但此款一直没有付清，古全忠遂起诉。古全忠还认为，熙和盛世工程名义上的施工单位为宏升公司，而尹文又是宏升公司指定的项目经理，故尹文行为构成代理，应当由被代理人宏升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本案法庭调查阶段，原告古全忠申请将尹文诉讼主体地位由被告变更为第三人，诉讼请求所涉支付责任主体仅为宏升公司，并对其主张的货款本金变更为220000元、资金利息作相应调整，本院予以准予。法庭辩论终结后，古全忠将其主张的货款本金又变更为370000元、资金利息作相应调整，本院予以准予。2019年12月24日，经法庭释明，原告古全忠申请变更宏升公司诉讼主体地位为第三人、尹文诉讼主体地位为被告，诉讼请求所涉支付责任主体也相应变更为尹文并明确表示放弃对宏升公司的诉请主张，本院予以准予。 尹文辩称，其本人是宏升公司在“泸定熙和盛世项目”中指定的项目经理，并写进了宏升公司与甲方即四川盛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宏升公司与其签订有内部承包合同，即尹文以宏升公司名义承建施工并向宏升公司支付管理费，宏升公司收到工程款后再向尹文结算工程款。古全忠是经朋友介绍认识的，双方口头约定由古全忠为该工程项目提供仿古门窗，包括制作、运输、安装等。关于已付款金额问题，因时间久远只找到了1199300元的付款凭证，其中包括了出具欠款情况说明后所支付的168300元，其他代付或委托支付款项暂无证据向法庭提交，剩余欠款数额以法庭确认为准。因尹文一直没有收到开发商工程款，余款目前无法支付。 宏升公司陈述：1.关于诉讼主体，古全忠实际是以金牛区中坤木门经营部名义与尹文进行交易，金牛区中坤木门经营部系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应以该字号为当事人，古全忠以自己名义起诉主体不适格。2.本案中，古全忠均是与尹文之间进行，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宏升公司从未参与二人交易，也没有授权尹文以公司名义进行，案涉买卖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也都是二人在实际履行，因此宏升公司不是本案合同相对方。3.古全忠自始至终知晓清楚其交易相对方是尹文，其不能以事后知晓尹文是宏升公司指定的该项目负责人为由进而主张表见代理或职务代理，尹文所实施的案涉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也不构成职务代理。4.尹文先后分19笔支付古全忠款项合计1199300元，其中在出具情况说明之前支付了1031000元、出具情况说明之后支付了168300元（包括2016年8月31日转款150000元，2016年9月3日至2016年12月6日期间分四笔支付合计18300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综合认定如下： 一、尹文于2011年从四川盛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处承包了泸定县熙和盛世工程项目，并挂靠在宏升公司名下进行施工，尹文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四川盛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宏升公司签订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宏升公司与尹文签订有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古全忠主要从事木门生产及销售生意，因经营需要，古全忠与其配偶韩清玉先后注册成立了金牛区中坤木门经营部（2007年6月6日成立，2014年2月18日已注销）、金牛区中坤门业经营部（2014年3月12日成立，2017年8月3日已注销）等个体工商户。 二、2011年3月左右，古全忠经人介绍认识了尹文。因熙和盛世项目需要仿古门窗，尹文便和古全忠口头约定，项目上所需仿古门窗由古全忠负责提供，包含门窗的安装和运输等事宜在内。自2011年底起，古全忠便开始向熙和盛世项目上提供仿古门窗，双方一直没有签订书面门窗供应协议。2015年2月3日，尹文在古全忠提供的《泸定熙和盛世仿古木门窗收方》上签字，确认总收方量为3200平方、价款合计1567500元。事后，古全忠多次找尹文催款，尹文于2016年7月7日向古全忠出具了《工程欠款情况说明》。该《工程欠款情况说明》载明，“泸定熙和盛世项目古全忠制作安装仿古门窗项目，工程余款370000元，金额大写：叁拾柒万元整，承诺在2016年8月中旬前付清余款，若逾期未付，将承担余款每天3%违约金，此欠款由四川盛熙建设有限公司和尹文共同承担。以实际付款单据为准”。 三、关于尹文已付款情况。庭审中，尹文及宏升公司主张已多次付款给古全忠，合计付款1199300元，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古全忠亦认可尹文及宏升公司已付款1199300元。因此，本院采信尹文及宏升公司已支付古全忠1199300元。 四、2019年12月24日，尹文在法庭询问笔录中自认欠付古全忠货款，具体欠款金额以法院判决为准，并称目前未收到开发商四川盛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付款，暂无法向古全忠支付。 以上事实有《泸定熙和盛世仿古木门窗收方》、《工程欠款情况说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副本）复印件、《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尹文项目经理复印件、收条复印件、银行转款凭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尹文与古全忠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之规定，结合尹文在古全忠提供的《泸定熙和盛世仿古木门窗收方》上对供货方量及总价款签字确认、尹文陆续向古全忠付款并出具《工程欠款情况说明》和古全忠向尹文出具欠条等查明事实，以及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主要是付款和供应仿古门窗，可以确定古全忠与尹文之间存在买卖仿古门窗交易往来事实，双方据此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行政法规，不违背社会公序良俗，故合法有效。应当说明的是，各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以及自认事实均无法证明尹文所实施的案涉行为与宏升公司之间构成职务代理或表见代理。 关于尹文剩余未付货款问题。本案中，《工程欠款情况说明》载明了欠款金额为370000元，但各方对该欠款数额无法达成一致，考虑到《工程欠款情况说明》末尾处确实载明了“以实际付款单据为准”，因此对于尹文是否还欠付古全忠货款以及欠付数额等情况应重新进行结算。本院认为，古全忠提供的《泸定熙和盛世仿古木门窗收方》既载明有古全忠供货总方量，也载明有全部价款合计1567500元，尹文在该收方上签字确认时未提出异议，视为其认可该收方上载明的全部事实，即尹文应支付古全忠全部仿古门窗总价款1567500元。而根据已查明事实，截止法庭辩论终结之日，尹文仅向古全忠付款1199300元，故尹文仍欠368200元（即1567500元-1199300元=368200元）。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时间支付价款。尹文本应在《工程欠款情况说明》中向古全忠承诺在2016年8月中旬前付清余款，但约定付款期限（即2016年8月20日前）届满至今，尹文尚有368200元货款未结清，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另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报酬”之规定，古全忠诉请尹文继续支付剩余货款3682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其超出该金额之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资金利息问题。本案中，古全忠主张的资金利息实质系尹文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因尹文在《工程欠款情况说明》中书面承诺“若逾期未付，将承担余款每天3%违约金”，古全忠未提出异议，视为双方已经就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达成了协议。法庭同时注意到，尹文在庭审中声称《工程欠款情况说明》载明的违约金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愿，是被迫所写，但其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违约金内容是在受胁迫情况下书写，故本院对该项事实主张不予采信。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古全忠主张尹文支付自2016年9月1日起至全部剩余货款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利息标准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违约金具有惩罚违约方、弥补守约方损失的双重性质且应以守约方实际损失为基础。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付标准为每日3%属于约定过高，尹文对违约金提出了异议，而古全忠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具体范围仅主张按年利率24%予以计算。本院认为，买卖合同中的货款支付义务不能等同于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出卖人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即年利率24%作为判断买卖合同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鉴于本案中买受人尹文已经履行了大部分付款义务，未履行剩余货款支付义务确有工程款没能及时收回之客观原因，足见其本人违约的主观恶意并不高，另考虑古全忠一方实际损失、预期利益以及经营融资成本等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资金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五。对古全忠主张的超出该计付标准之资金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对古全忠诉讼请求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尹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古全忠支付货款368200元，并支付自2016年9月1日起直至全部剩余货款付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资金利息。 二、驳回古全忠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42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尹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