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鲁02民终89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英，女，197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越腾，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涛，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安迪，女，197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云万林，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晶，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英因与被上诉人王安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5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越腾、于海涛，被上诉人王安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审理，应按照刑事程序追赃退赔。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系“吕家传公司传销案”的传销链条上的不同层级，进行传销行为涉嫌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咸阳爱心总公司与咸阳爱心总公司1930名传销员传销纠纷如何适用（1980）38号通知的复函》精神，因传销行为发生的纠纷，人民法院不宜将此类纠纷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根据CCTV1《今日说法》报道，吕家传传销案是一起涉及38万人，覆盖全国18个省市，涉案金额达18亿元的特大传销案，2018年7月济源市公安局开始调查吕家传案，抓获34名犯罪嫌疑人，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受害人。二、一审被告不适格，上诉人系“黄岛区吕家传贴膏店”的经营者，应以个体工商户字号“黄岛区吕家传贴膏店”为被告。三、即便本案属于民事受案范围，由于吕家传公司传销案刑事案未终结，本案应中止审理。四、一审未查清有关传销链条。双方当事人均为吕家传公司的官方代理商，一审被上诉人也认可其官方代理商身份，自上至下为：张英（樱）子→王红宝→吕恒建（济南）→吕恒建（胶南）→陈英→刘风华→刘焕伟→王安迪，王安迪也发展了约100人的团队。上诉人一审证据显示上诉人于2018年8月27日、8月30日分三笔支付给上一级吕恒建2017000元，结合上诉人于2018年8月27日收到被上诉人236500元的事实，上诉人已将收到被上诉人的款项转给上一级吕恒建。证人贺某的配偶邱萍萍因相似事由起诉上诉人，证人证言不应采信。 王安迪辩称，一、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与上诉人主张的传销刑事案件无关，若上诉人确因刑事案件受害，应向公安机关报案，不影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吕家传公司涉嫌传销属于刑事案件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需一审认定，在吕家传公司被司法机关定性为传销罪之前，任何人不得自定其罪。本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36500元，上诉人应承担向被上诉人发货的义务。被上诉人对所谓的传销链条不知情，本案双方当事人并非传销，吕家传公司也未被定罪量刑，最高人民法院的复函不适用本案。二、被上诉人的交易相对方是上诉人本人，并非上诉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货款直接转账给上诉人，上诉人一审未提出被告主体不适格。三、被上诉人并未参与上诉人所说的传销，与吕家传公司传销刑事案件无关。上诉人对其所述应提交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上诉人向吕恒建转账2017000元系上诉人与吕恒建之间的买卖行为，与被上诉人无关，无证据证明2017000元中包含被上诉人的货款。五、一审证人贺某配偶起诉上诉人并不能证明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基本一致，应予采信。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吕家传公司或他人存在直接的货物买卖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王安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英返还货款本金236500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陈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王安迪向陈英请求购进一批“吕家传医用冷敷膏药”，于2018年8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给陈英共计236500元货款，但收到货款后陈英迟迟未履行发货义务。 陈英系黄岛区吕家传贴膏店个体工商户的登记负责人，经营范围明确载明为“批发、零售膏药”。陈英记录的账本显示“收王安迪236500元”、“43箱未提”。 2、一审庭审中，陈英称，当初其母亲患有肩周炎，从吕恒建那里买了一盒，后来其母亲有了好转，陈英自己贴了也有所好转，为了便宜拿货，陈英就多买了一些，成了吕家传公司的代理商；陈英拿货必须从上级那拿货，不能串货，也不能从某人那拿货，不能乱价，零售全国统一价150元一盒，只要买够5盒就可以成为代理商，陈英发展了下级，可以挣零售差价，陈英的上级一个价格，陈英是一个价格，各级代理拿货价格都不一样；陈英卖货一是对社会上普通消费者销售，一是对其下级代理商销售；本案收王安迪的货款转给了上级吕恒建，但吕恒建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货全部被济源公安局冻结，故没有向王安迪发货。 王安迪对于陈英收到货款是否转给吕恒建有异议，因不能区分那笔款项是属于王安迪支出的款项，原审对陈英该项陈述不予认定。王安迪对陈英的其他陈述没有异议，原审予以认定。 3、陈英提交的刑事拘留通知书证明，吕恒建于2017年4月17日因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被刑事拘留。陈英提交的新闻报道光盘证明，吕家传公司在2019年4月中旬被新闻报道涉嫌传销。 4、证人贺某应王安迪的申请出庭作证称，陈英是其店里的顾客，其是干推拿的，进行腰部治疗，后来有一次陈英跟证人说她用了一款膏药，再也没疼过，想要把膏药放到证人的店里卖；证人试用后觉得效果不错，到了2017年11月27日的时候，陈英在证人的店租了一部分开店，膏药名称叫吕家传医用冷敷贴；证人从陈英处进过几次货，前两次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第三次进货额比较大，当时是从厂家直接发货发到店里；证人在2017年12月份成为吕家传公司的官方代理商，2018年4月份成为吕家传公司的联合创始人，进货达到一定数量，吕家传公司就给予一个联合创始人的身份，主要是用来折扣用的；证人买某都是直接跟陈英买某，公司拒绝证人直接买某，如果证人从某的地方买某也是限制的，类似于区域保护，证人从陈英处买某可以累积，从某处买不能累积。 证人证言与陈英、王安迪的陈述较为一致，故原审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安迪是向陈英购买吕家传医用冷敷膏药，向陈英支付了货款236500元，陈英应承担向王安迪发货的义务，现陈英不能从其上级处取得货物，不能向王安迪交货，故王安迪有权解除合同，请求陈英返还货款。陈英辩称，其是帮助王安迪向公司购货，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安迪与吕家传公司或者与他人之间存在直接的货物买卖关系，故其抗辩的依据不足，原审不予采纳。对于吕家传公司涉及传销的问题，陈英作为受害人可以及时向公安机关主张权利，但不影响王安迪根据合同关系向陈英主张权利，陈英请求中止审理本案，依据不足，原审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陈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安迪货款236500元。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48元，保全费1703元，合计6551元，由陈英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一，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1份，证明：1.该证据第51-52页显示，上诉人于2018年8月27日分四笔收到被上诉人236500元，于同日向上诉人的上一级吕恒建转账1766400元，转账后上诉人的账户剩余金额为2538.55元。8月27日至8月30日收到部分款项后，又转账给吕恒建249600元，转账后剩余9.55元。上诉人在该期间未向吕恒建以外的任何人转账，可以证明上诉人将收到被上诉人的236500元转给上一级吕恒建，上诉人未赚取任何利润。2.该证据第27页显示，上诉人于2018年1月10日收到其上一级吕恒建转账支付的两笔分红共计99225元，后于同日向下一级团队分红，其中向刘风华团队转账分红34980元；第41-42页显示，上诉人于2018年5月8日收到其上一级吕恒建转账支付的分红540000元，后于同日和次日向下一级团队分红，其中向刘风华团队转账分红110616.94元；第47页显示，上诉人于2018年7月5日收到其上一级吕恒建转账支付的分红39312元，后于2018年7月9日向下一级团队分红。可以证明吕家传公司根据上诉人团队的打款情况进行团队计酬返利分红，上诉人收到其上一级吕恒建的分红后，向其下属团队进行了相应的分红。 证据二，照片一张，证明被上诉人王安迪参加吕家传贴膏红星战队官方代理线下见面会，吕恒建和上诉人均参加，被上诉人王安迪为“官方”级别的吕家传贴膏产品微商渠道指定代理商。 证据三，手机截图三张，证明上诉人陈英的上级为吕恒建，下级为刘风华、朱祥喜、王兰琴、贺某、张兴军，刘风华的下级为刘焕伟、杨桂凤、金为杰等，上下级层级关系为：吕恒建→陈英→刘风华→刘焕伟。 证据四，录音一份，证明层级关系自上而下为：张英子……→吕恒建→陈英→刘风华→刘焕伟→王安迪，王安迪在经过其上级刘焕伟、刘风华的同意后，直接把钱转给了陈英，陈英再把钱转给吕恒建，由吕恒建转给张英子。 证据五，CCTV1今日说法《吕家传暴富神话》视频及视频图像截图。证明1.2018年7月，济源公安局立案调查“吕家传案”，“吕家传案”是一起涉案38万人，覆盖全国18个省市，涉案金额达到18亿元的特大传销案件，视频13分46秒显示：吕家传创始人张樱子，警方锁定张樱子的账户为传销的资金池。2.第5分25秒指出“你要是代理，门槛很低，有多低呢，就下边这个，550块钱”，并且详细介绍吕家传的代理机制卡位门槛为：代理级别分为天使（数量5盒、单价110元/盒）、合伙人（数量30盒、单价90元/盒）、董事（数量200盒、单价70元/盒）、官方（数量1000盒、单价55元/盒）、联合创始人（单价48元/盒）。想要代理吕家传膏贴，取得代理资格，需要购买一定数量的产品。3.第6分01秒指出“总销售额达到一定的标准，就可以得到可观的分红，进货的时候，官方级别55元单价，升到联合创始人级别是48元单价，5万一个节点，10万、20万、30万、50万、100万、200万、300万到1000万，每个节点最低的分红就是9%开始的吧”，吕家传公司实行团队计酬进行返利分红，这与吕恒建、陈英、刘风华、王安迪之间的团队计酬返利分红模式一致。4.第21分27秒“从出厂到代理商手里，仅仅倒手几次，吕家传贴膏的价格就暴涨20多倍，……据警方了解，目前销往全国各地的吕家传贴膏大部分就根本没有流入市场，而是囤积在了各级代理商手里”和第24分2秒“形式上采取团队计酬的方式，但实质上属于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返利依据的传销活动”，证明警方认定为吕家传经营模式符合传销的特征。 证据六，吕家传代理商与济源法院法官录音1份，证明对于代理商问的关于“吕家传被法院最终判决为传销，代理商打的货款有没有可能退还”的问题，法官电话口头答复“判决书下完以后才能按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这个钱进行处理，审理期间谁也不会随意处分，不要着急。”本案不应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应按照刑事诉讼法关于退赔退赃程序进行。 证据七，济源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关于“吕家传”案件的回复，来源于微信群。证明济源市人民检察院答复：2019年3月13日收到吕柱攀等10人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案，该案10人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涉案资金如何处置等问题，由济源市人民法院依法判处。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上诉人与吕恒建之间的转账记录与被上诉人无关。吕恒建转给刘风华的款项无法证明是团队分红，即便是团队分红也与被上诉人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事项不认可，无法推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证明事项均不认可，该证据中没有显示被上诉人，仅是吕恒建、刘风华、陈英、刘焕伟之间的关系。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系上诉人与刘风华之间的单方通话，与被上诉人无关。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吕家传公司是否涉嫌传销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直接的交易主体是上诉人而非吕家传公司，且吕家传公司至今未定罪量刑。证据六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事项不认可，恰能证明吕家传公司涉嫌传销案尚未审理量刑。对证据七的真实性不认可。 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对证据一、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一、证据五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对证据二不认可，但认可照片中有被上诉人，本院对证据二予以确认。证据三、证据四未体现出与被上诉人的关联性，证据六无法体现通话人员的身份，证据七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 二审经审理查明，庭审中，法院：“被上诉人有无公司授权，或者是该公司代理商”？被上诉人：“有，只要拿够5盒产品就自动成为代理商”。 济源县公安局济公（经）拘通字[2019]10109号拘留通知书记载，2019年4月17日吕恒建因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被济源县公安局刑事拘留。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安迪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但本案所涉标的物系涉嫌传销的吕家传膏药，且从上诉人提交的照片等证据以及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也系代理商。现郑州市吕家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因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被公安机关刑事侦查，有关人员被刑事拘留并移送起诉，尚未有生效判决对此作出认定。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安迪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应予以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王安迪可根据刑事案件处理情况另行寻求法律救济。 综上，上诉人有关应驳回被上诉人起诉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处理结果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51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安迪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848元，由一审法院退还王安迪，保全费1703元，由被上诉人王安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48元，由本院退还陈英。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亚梅 审判员  盛新国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徐慧 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