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12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辉，男，197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兴中，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进百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百旺绿谷汽车园。法定代表人：田亚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辉，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嗣，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辉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进百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进百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1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任辉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即：1．撤销任辉与中进百旺公司于2017年11月10日签订的《中进百旺销售合同书》；2．中进百旺公司退还任辉购车款40万元，任辉将其在中进百旺公司处购买的克莱斯勒大捷龙轿车一辆返还给中进百旺公司；3．中进百旺公司向任辉赔偿购车款三倍的赔偿金120万元；4．中进百旺公司赔偿任辉的损失（车辆购置税39800元，车辆保险费用12614．32元，上牌费1800元，建行分期手续费3600元）共计1657814．32元。事实和理由：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十九条，消费者的知情权应包括车辆的所有真实情况，本案争议车辆召回的原因在于变速箱油泵存在缺陷，有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可能，该项召回维修的信息属于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2．消费者购买商品不负有查询相关商品是否存在瑕疵的义务，应由经营者就此履行告知义务，汽车生产厂家在网站公示召回信息不能免除经营者对特定消费者的告知义务，一审法院免除了经营者的法定义务是错误的。3．签订《中进百旺销售合同书》时中进百旺公司故意隐瞒车辆被召回和经过维修的事实，使任辉做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中进百旺公司隐瞒真实情况构成欺诈，任辉要求撤销《中进百旺销售合同书》符合法律规定。4．《中进百旺销售合同书》撤销后，双方应当将购车款及车辆相互返还。5．因中进百旺公司存在欺诈，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九条、第五十五条规定，其应当按购车款的3倍进行赔偿。中进百旺公司辩称：中进百旺公司不构成欺诈。1．更换电池是在生产运输环节中由汽车生产厂家进行的，属于生产行为，中进百旺公司对此不知情且没有义务向消费者告知。2．依据《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的规定以及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网站发布的公告内容，本案生产厂家在车辆尚未出售时的召回行为属于生产行为，且该召回信息是向公众公开的，消费者对此应当明知，中进百旺公司没有告知义务。因中进百旺公司没有虚构或隐瞒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六十八条，中进百旺公司不构成欺诈，本案不应适用3倍赔偿。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任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任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任辉与中进百旺公司于2017年11月10日签订的《中进百旺销售合同书》；2．中进百旺公司退还任辉退车款40万元，任辉将其在中进百旺公司处购买的克莱斯勒大捷龙轿车一辆返还给中进百旺公司；3．中进百旺公司向任辉赔偿购车款3倍的赔偿金120万元；4．中进百旺公司向任辉赔偿损失（车款购置税39800元、车辆保险费用12614．32元、上牌费用1800元、建行分期手续费36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进百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0日，任辉（甲方）与中进百旺公司（乙方）签订《中进百旺销售合同书》，约定：1．车辆及价格描述。车型：大捷龙；颜色：黑色；车架号：135773；车价：开票40万元；保险：以实际为准，四大主险；购置税：以实际为准；验车费：1800元。2．交车时间：2017．11．15。3．预付订金：1万元。……6．提车方式：建行分期，甲方须在提车前付清全部车款，乙方保证车辆车况良好。……8．附加条款：送全车龙膜，手续费3%个点，12万元×3%，3600元手续费。2017年11月16日，中进百旺公司的销售人员马东向公司提交一份《申请》，载明：2016年款大捷龙，3．6豪华版，原价496800元，优惠96800元，开票40万元，车主任辉，车架号135773，已收定金1万元，银行贷款12万元，今日应收27万元车款、1800元上牌费、建行分期手续费3600元。同日，中进百旺公司给任辉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向任辉交付了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车辆一致性证书。任辉于当日购买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含机动车损失保险、盗抢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交纳保险费11030．99元；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交纳保险费483．33元。2017年11月20日，中进百旺公司向任辉交付案涉车辆，《中进百旺车辆出库单》显示车辆的内、外部检查均正常，任辉在该出库单上签字确认。2017年11月23日，任辉对案涉车辆进行注册登记，车辆所有人登记为任辉。当日，任辉缴纳车辆购置税39800元。另查，案涉车辆的产地为加拿大，于2015年9月出厂，于2015年10月28日从美国运抵至上海海关，经克莱斯勒中国公司于2015年11月12日按章办结了进口手续。进口机动车随车检验单显示，案涉车辆经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通过，车辆的一般项目检验、安全性能检验均合格。2017年2月10日，克莱斯勒中国公司更换了案涉车辆的蓄电池，并将该操作上传于该车的服务历史记录中。2017年3月20日，克莱斯勒中国公司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的网站发布了召回公告，针对2015年8月3日至2015年12月11日生产的2016款大捷龙车辆进行召回。该公告中载明：缺陷描述：本次召回范围内部分车辆因变速驱动桥油泵转子内外尺寸存在偏差导致转子损坏，引起车辆动力缺失，存在安全隐患。可能造成的后果：引起车辆动力缺失，存在安全隐患。召回维修措施：克莱斯勒中国公司将为召回范围内的车辆免费更换尺寸正确的驱动桥油泵，以消除缺陷。投诉索赔情况：克莱斯勒中国公司没有收到由此问题引起的车辆投诉索赔。事故及人员伤亡情况：克莱斯勒中国公司目前没有收到由此问题导致的车辆事故与人员伤亡报告。案涉车辆属于前述的召回范围。2017年7月11日，中进百旺公司更换了案涉车辆的驱动桥油泵，并将该操作上传于该车的服务历史记录中。中进百旺公司向任辉销售案涉车辆时，未主动向任辉告知前述更换电池、召回维修事项。任辉据此主张中进百旺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对其有欺诈行为。2018年10月16日，克莱斯勒中国公司出具了一份《关于消费者任辉诉讼案件中的情况说明》，载明：1．根据我司的物流仓储记录，案涉车辆自北美工厂出厂后，于2015年10月28日到达上海港，并于2017年5月31日被批售至中进百旺公司。我司在对案涉车辆做库存养护时，发现车辆的蓄电池需要更换，因此，我们依据我司以及生产商的相关操作规程，对案涉车辆蓄电池进行了更换操作，并于2017年2月10日将此操作记录录入我司统一管理系统。该更换操作所使用的蓄电池为我司原厂纯正配件，与我司对其他大捷龙车辆进行维护时使用的配件相同。该等操作系我司在批售前对车辆进行的整备，符合我司及生产商的要求，其等同于生产商在装配过程中发生的行为，该等整备完成后，车辆仍为新车。2．2017年3月20日，由于部分2016年款大捷龙车辆变速驱动桥油泵转子内外尺寸偏差，我司在原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针对2015年8月3日至2015年12月11日生产的2016款大捷龙车辆发布了召回，同时要求我司所有经销商对召回范围内的车辆进行更换驱动桥油泵的召回维修。案涉车辆属于召回范围，中进百旺公司对车辆进行的更换驱动桥油泵的维修系根据我司要求而进行的召回维修。召回维修所使用的驱动桥油泵由我司无偿提供，为我司原厂纯正配件。召回维修完成后，案涉车辆的隐患己被排除，根据缺陷汽车召回管理条例属于可以销售的车辆。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以及庭审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进百旺公司未主动向任辉告知案涉车辆在销售前进行过电池更换、召回维修，是否构成对任辉的欺诈。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任辉认为中进百旺公司未主动向其告知车辆更换电池、召回维修，应属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行为；中进百旺公司则认为不管是更换电池，还是召回维修都是为了使得案涉车辆的性能更加完备，具有更高的安全性能，实施前述两项操作后，案涉车辆仍是新车，故其没有主动告知任辉的义务。判断当事人是否出于故意而实施了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行为，须对当事人是否具有向合同相对方主动告知相关信息的法定义务进行认定。对此，法院分析如下：关于更换电池的操作。案涉车辆于2015年9月从加拿大出厂，于2015年10月28日运抵我国上海海关，至2017年2月10日，已经时隔近一年半。电池属于消耗品，供应商克莱斯勒中国公司做库存养护时，发现车辆的蓄电池需要更换，从而使用原厂蓄电池进行了更换。该更换操作，系对车辆的养护，属于新车交付前合理的整理行为，不涉及消费者人身健康和安全，几乎不涉及其实质性财产利益。故法院认为，经营者如未将这类信息告知消费者，不构成对法定告知义务的违反。关于召回维修问题。我国《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缺陷，是指由于设计、制造、标识等原因导致的在同一批次、型号或者类别的汽车产品中普遍存在的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情形或者其他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本条例所称召回，是指汽车产品生产者对其已售出的汽车产品采取措施消除缺陷的活动。依据该条例的规定，可知汽车召回是以消除缺陷、避免伤害为目的的。案涉车辆在被销售给任辉之前，被发现与其同批次的部分汽车存在变速驱动桥油泵转子内外尺寸偏差的问题，可能存在安全隐患。供应商为了避免安全隐患的发生，扩大了召回范围，提供合格的原厂配件，要求销售商中进百旺公司将案涉车辆的变速驱动桥油泵进行了更换。供应商、销售商的前述行为，符合《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的规定。经召回维修合格的汽车，仍然属于可销售的汽车，故中进百旺公司将案涉车辆投入销售市场，并无过错。我国法律亦无明文规定，汽车销售商应当主动向消费者告知车辆是否涉及召回事项。关于更换电池、召回维修的情况，克莱斯勒中国公司、中进百旺公司将相关操作如实录入了案涉车辆的服务历史记录系统，消费者通过一定的途径是可以查询到该信息的。关于召回维修，克莱斯勒中国公司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的网站上进行了公告，该公告面向全社会公开，消费者可以轻易查询到该信息。以上，法院认定中进百旺公司并无主动向任辉告知案涉车辆进行过更换电池、召回维修的信息的法定义务，且相关信息均有记录或公告，中进百旺公司并无任何隐瞒，对相关信息有了解需求的消费者均可通过查询而知悉，从而对自己的消费需求进行判断。从消费者任辉的角度而言，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事项包括车辆的型号、颜色、价款等内容，中进百旺公司承诺的义务为保证车辆车况良好，并无关于买卖的车辆不能是召回车辆的专门约定。如前所述，缺陷汽车召回的目的在于消除缺陷、避免发生伤害，汽车召回的公告面对全社会发布，经召回维修后合格的汽车仍可进行销售。故对于所有具有购车需求的消费者而言，其均理应知晓缺陷汽车召回制度，市场上可能存在经过召回维修的汽车。若消费者认为召回汽车属于其不能接受的标的物，则应对此提出专门的要求，约定专门的合同条款对此予以排除。本案中，任辉购车时并未就此提出专门的要求，故应当认为，买卖的车辆不能是召回汽车，并不是任辉缔约的根本目的。其次，案涉车辆确系因存在安全隐患被召回，但案涉车辆的召回公告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的网站上进行了公告，召回公告中载明的缺陷描述、召回维修措施经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监督管理通过，说明案涉车辆可能涉及的安全隐患仅指变速驱动桥油泵转子内外尺寸偏差问题一项，而进行公告中列明的维修措施以后，可以消除该隐患。在车辆被销售给消费者之前，使用原厂配件予以更换配件的行为，其性质等同于汽车生产厂家在汽车生产装配过程中的行为，操作后的车辆属于新车。而任辉提取车辆时，车辆已经完成了召回维修。根据《中进百旺车辆出库单》显示，任辉提车时对车辆的内、外部均进行了检查，其确认车辆的内、外部状况均正常。再且，任辉购买案涉车辆后使用至今，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因为召回维修所涉及的配件对任辉的人身健康和安全构成潜在威胁。综上所述，任辉主张中进百旺公司未主动告知案涉车辆存在更换电池、召回维修的情况，构成对任辉的消费欺诈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任辉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中进百旺公司是否应当将涉案车辆更换电池及召回维修的信息告知任辉；二、中进百旺公司未向任辉告知上述信息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欺诈；三、中进百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中进百旺公司是否有义务将涉案车辆更换电池及召回维修的信息告知任辉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商品真实情况的权利，经营者负有主动向消费者提供商品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的义务，且所提供信息应当真实、全面。本案中，任辉主张中进百旺公司有义务主动将涉案汽车更换电池及召回维修的信息向其告知，中进百旺公司则否认该两项信息属于其告知义务的范围。双方当事人此项争议的实质在于，在法律未作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对经营者告知义务的范围应如何界定。对此本院认为，义务系为保障他人权利实现而受到的行为限制。要求经营者将商品信息全面、如实告知消费者，目的在于保护消费者的知情权及自主选择权。因此，对于经营者告知义务范围的界定，应以对消费者知情权、选择权的实质性保护为核心。本案中，汽车作为构造复杂、精密的消费品，在交付消费者前会经历生产、运输、仓储、维护等诸多环节，从生产至交付的时间周期亦较长，商品所涉信息量巨大。要求经营者将前述所有信息不加区分地全部告知消费者，可能会将影响消费者选择权的重要信息淹没在大量的信息中，导致消费者无法注意到重要信息，不利于消费者知情权、选择权的实质性保护，并会造成交易成本的不必要增加。因此，在汽车消费领域，经营者向消费者全面告知的义务并非指向汽车的全部信息，而是指可能影响消费者人身健康、安全或一定财产利益的全部重要信息。1．关于更换电池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于2015年9月从加拿大出厂，经由包括海运在内的多种方式完成运输，于2015年10月28日运抵我国上海海关，运抵我国后亦经历了一定时间的存放。2017年2月10日，由供应商克莱斯勒中国公司使用原厂蓄电池进行了更换，此时距出厂时间已近一年半。因该更换操作的目的并非在于消除车辆的质量缺陷或外观瑕疵，而是对于自然消耗品的更新，有利于保持车辆的良好性能，应属于对车辆的养护，且该更换行为不会影响消费者的人身健康和安全，几乎不涉及其实质性财产利益。故中进百旺公司未将该项电池更换信息告知任辉，不构成对法定告知义务的违反，不构成对任辉知情权的侵犯。2．关于召回维修首先，根据克莱斯勒中国公司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网站的召回公告内容，召回的原因在于：变速驱动桥油泵转子内外尺寸存在偏差导致转子损坏，引起车辆动力缺失，存在安全隐患。因涉案车辆属于召回范围，中进百旺公司在将涉案车辆出售给任辉前，依照召回公示维修措施的要求，对案涉车辆的驱动桥油泵进行了更换。可见，针对涉案车辆的维修属于消除车辆原有缺陷的修理行为，且维修部位指向车辆驱动系统，涉及车辆的动力及安全性能。尽管修理完毕后的车辆仍符合销售条件，但该修理事实对消费者的财产利益具有一定的影响，故经营者应当主动向消费者如实告知。其次，在认定经营者的告知义务范围时，可以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和消费心理出发，以相关信息是否会影响到一般消费者的消费选择为依据。虽然目前并无证据证明该因召回维修操作对涉案车辆的外观、安全性能、使用功能等造成损害，但根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和消费心理，车辆动力系统存在固有缺陷、经过维修操作的事实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消费者的购买选择，故该事实属于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中进百旺公司未向任辉明确告知该事实损害了任辉的知情权。第三，尽管召回维修的信息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网站上进行了公告，不特定公众能够通过查询获取该信息，但该项依据《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而进行的信息发布行为，并不免除经营者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于特定消费者所负有的告知义务。此外，中进百旺公司虽将修理记录上传至涉案车辆服务历史记录系统，但任辉作为普通消费者在缔约阶段无从获知该项信息，故中进百旺公司上传记录亦不属于履行告知义务的行为。中进百旺公司所持召回信息向公众公开，其公司没有告知义务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本院认为，涉案车辆属于召回范围并经维修的信息属于经营者全面、如实告知义务的范围，中进百旺公司未向任辉告知，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和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未明确规定汽车销售商应当主动向消费者告知车辆是否涉及召回事项，但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确立了经营者如实、全面提供商品信息的义务的前提下，经营者应当提供的信息不以法律明确规定为限。一审法院认定中进百旺公司并无主动向任辉告知涉案车辆经过召回维修的信息的法定义务，不利于消费者权益的保护，本院予以更正。二、中进百旺公司未向任辉告知维修信息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对于欺诈手段的认定，《民通意见》第六十八条规定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据此，本案中认定中进百旺公司是否构成欺诈，应当考虑以下两方面因素：1．中进百旺公司的主观状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欺诈的构成以经营者具有隐瞒相关信息的主观恶意为要件。因此，经营者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未向消费者主动告知会影响一般消费者消费选择的真实信息，损害消费者的知情权的行为，并不当然构成该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经营者欺诈。本案中，车辆交付前，召回维修的信息已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网站上进行了公告，该信息处于公开状态。此后中进百旺公司主动将修理信息上传至车辆服务记录系统，在一定程度上进行了信息披露，该行为客观上有助于消费者查询。据此可以认定，中进百旺公司并无隐瞒涉案车辆属于召回范围且经过维修事实的主观故意。2．未获知维修信息是否足以致使任辉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错误是指内心意思与所作表示的不一致。从任辉的缔约意思考虑，任辉作为买受人，其缔约目的在于取得质量合格的特定车辆的所有权，用以满足其使用要求。本案中，尽管涉案车辆出现属于召回范围并经维修的情形，但在原有缺陷通过修理而消除的情况下，任辉购买涉案车辆能够实现其缔约目的。根据《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缺陷汽车召回目的在于对于已售出的汽车产品采取措施，消除缺陷，并规定了相应的具体措施及监督管理程序。该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对实施召回的缺陷汽车产品，生产者应当及时采取修正或者补充标识、修理、更换、退货等措施消除缺陷。据此，若车辆在销售后发现缺陷，生产者应当实施召回并采取相应的有效措施以消除缺陷，但出现召回情形不必然导致已成立的车辆买卖合同解除。行政法规允许生产者采用解除合同以外的有效措施消除车辆缺陷。可见，车辆存在应被召回的问题并不必然导致消费者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中进百旺公司在与任辉签订买卖合同前已按照召回公告的要求采取修理措施，涉案车辆的质量缺陷因修理而消除，应能够保障任辉的人身健康和财产安全，满足任辉的使用需要。此外，任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的召回维修对其人身、财产利益造成了损害，亦无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经过召回维修后仍存在固有质量缺陷。因此，任辉不知晓涉案汽车在销售前已经过召回维修，不足以使其购买的意思表示陷入错误。任辉虽上诉主张其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但即使因中进百旺公司未向其告知召回维修信息使其误信车辆不曾被召回维修，在召回维修已消除车辆缺陷、车辆符合出售及交付条件的情况下，对于召回维修事实的误信，不导致意思表示的错误。对于任辉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中进百旺公司未将涉案车辆召回维修的信息告知任辉，虽一定程度侵犯了任辉的知情权，但中进百旺公司尚不构成欺诈。三、中进百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本院认定中进百旺公司不构成欺诈，故任辉以中进百旺公司构成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合同、退车退款以及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请求支付购车价款三倍的赔偿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因中进百旺公司在缔约前或缔约时未将涉案车辆经过召回维修的信息以直接、明确的方式告知任辉，对任辉的知情权、选择权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影响。据此，中进百旺公司应当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承担因消费者购买商品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而产生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本院综合考虑中进百旺公司侵犯任辉知情权的具体情节、《中进百旺销售合同书》履行情况等因素，并基于对消费者知情权、认知能力和消费心理的保护，以及对经营者主动告知召回信息、如实上传维修记录的引导之间的平衡，本院酌定中进百旺公司向任辉赔偿60000元。综上所述，对于任辉的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1228号民事判决；二、北京中进百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任辉人民币60000元；三、驳回任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720元，由任辉负担19120元（已交纳），由北京中进百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00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9720元，由任辉负担19120元（已交纳），由北京中进百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00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冰审 判 员  金 莙审 判 员  刘 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叶康喜书 记 员  侯顺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