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3行终6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同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街道观光路1193号1栋3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7693693XU。法定代表人范宝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林小提，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怡钦，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华区应急管理局（原为深圳市龙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国鸿工业园7栋国鸿大厦10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309MB2D27591N。法定代表人郑洪明，该局局长。出庭应诉负责人霍松涛，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许涛涛，广东中熙（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晓贞，广东中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同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华区应急管理局（原为深圳市龙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龙华安监局）行政处罚决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8行初21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7月20日，位于深圳市龙华区××街道××社区观光路××号旭明科技园，发生一起物体打击事故，造成匡雄伟重伤。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政府授权观澜街道办事处成立事故调查组开展事故调查。事故调查组经调查，形成《观澜街道桂花社区观光路1193号“7?20”物体打击重伤事故的调查报告》。后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政府作出深龙华府函〔2017〕749号《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政府关于对观澜街道桂花社区观光路1193号“7?20”物体打击重伤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龙华安监局收到《批复》后，于2018年3月19日进行立案。2018年3月21日，龙华安监局进行案件呈批并组织召开负责人集体讨论会议，制作了《行政处罚集体讨论记录》。2018年4月16日，龙华安监局申请案件延期60日办理。2018年5月9日，龙华安监局作出深龙华安监管听告[2018]83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和深龙华安监管罚告[2018]345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并于当日直接送达同方公司，告知同方公司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及其依法享有陈述、申辩、申请听证的权利。2018年5月25日，龙华安监局根据同方公司的申请依法组织听证。2018年9月4日，龙华安监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同方公司处以罚款人民币12万元，并于当日向同方公司直接送达。同方公司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龙华安监局对同方公司作出本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同方公司存在将生产经营项目发包给不具备生产经营资质的个人，认定事实是否清楚；二、龙华安监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以下简称《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同方公司罚款人民币12万元，适用法律是否准确。一、关于焦点一。同方公司主张，同方公司提供的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永利彩蓬帆布店（以下简称永利彩蓬店）账户信息、发票等证据，证明同方公司将雨蓬安装工程发包给了永利彩蓬店，也对承揽人的资质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同方公司并未将工程发包给匡雄伟个人。原审法院认为，匡宏凯、匡雄伟、刘争荣、罗松茂等人的《询问笔录》相互印证，证明同方公司虽然未与匡雄伟签订书面协议，但匡雄伟已经按照同方公司要求准备好雨蓬安装材料并运送到同方公司指定地点准备安装作业，同方公司在客观上已经将雨蓬安装业务发包给了匡雄伟个人。同方公司虽提供了永利彩蓬店账户信息、发票等证据，但不能证明系永利彩蓬店因涉案项目提供给同方公司，且金额也与涉案项目不一致，而刘争荣、郑立航等人的《询问笔录》也证实同方公司找永利彩蓬店买过发票。同方公司主张，匡雄伟在未经同方公司确认，未预先通知同方公司的情况下，驾驶永利彩蓬店的人货车，随同其他人员，擅自将雨蓬物料运至旭明工业园内。原审法院认为，匡雄伟在《询问笔录》中述称：“18点22分，罗松茂就电话通知我说，明天必要安装好就可以了。”罗松茂在《询问笔录》中述称：“7月19日18点22分，其打电话给匡雄伟，要求匡雄伟根据第一次报价送货，匡雄伟回复1天以内送货安装雨蓬。”二人的陈述相互印证，证明同方公司已经与匡雄伟约定了雨蓬安装时间。综上，龙华安监局认定同方公司存在将生产经营项目发包给不具备生产经营资质的匡雄伟，认定事实清楚；同方公司的相关主张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焦点二。《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违法所得十万元以上的，并处违法所得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十万元的，单处或者并处十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一万元以上二万元以下的罚款；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对负有事故责任的国家工作人员进行处分。”本案中，同方公司将生产经营项目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资质的个人，龙华安监局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同方公司作出罚款人民币12万元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准确。同方公司主张安装雨蓬并非其生产经营范围，龙华安监局适用《安全生产法》处罚同方公司，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安全生产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以下统称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适用本法……”；《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印发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调查处理中有关问题规定的通知》（安监总政法〔2013〕115号）第二条规定：“《条例》第二条所称生产经营活动，是指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为实现某种生产、建设或者经营目的而进行的活动，包括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活动。”根据上述法律法规可知，行政机关对于安全生产的监管并不仅限于生产经营单位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生产经营单位实际开展的一切生产经营活动的安全生产均应适用《安全生产法》，均应受到行政部门的监管。本案中，安装雨蓬虽然不是同方公司工商登记的生产经营范围，但同方公司作为生产经营单位，仍需按照《安全生产法》等规定，对于雨蓬安装等尽到必要的安全生产义务。根据GB3606-2008《高处作业分级》第4.1条的规定，高度在2m-5m区段为高处作业。本案中，《勘验笔录》显示，人货车自身的高度已达到2.54m,驾驶室顶部离地高2.05m,涉事作业人员作业高度超过2m;涉事作业人员利用人货车从事雨蓬安装业务，其开展的作业属于高处作业。匡雄伟在作业时未为从业人员提供劳动防护用品，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综上，龙华安监局对同方公司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量罚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同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同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撤销龙华安监局作出的深龙华安监管罚[2018]30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由其向上诉人同方公司退还已缴纳的罚款人民币12万元。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存在事实没有依法查明，事实认定有误的情形。1、向上诉人承揽雨蓬定作业务的主体是永利彩蓬店，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将雨蓬安装业务发包给匡雄伟，属于主要事实没有依法查明，事实及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十三、十四、十六、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的方式，要约到达承诺人时生效，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中，匡雄伟在2017年8月1日《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两次都是以永利彩蓬店的名义报价，报价单上的落款跟联系电话是：永利彩蓬店，139××××6379（刘生），因同方公司安装雨蓬需要发票；罗松茂在2017年8月1日《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一直以为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是代表永利彩蓬店，因为所有报价单都是盖了这个店的公章……只知道匡雄伟提供的报价单是该店的公章，应该是该店的员工或老板。以上匡雄伟及罗松茂的陈述，足以证明上诉人同方公司主观上发出要约邀请的对象是具备合法经营条件的主体，即永利彩蓬店；而匡雄伟向上诉人同方公司出具盖有永利彩蓬店公章及联系人备注永利彩蓬店刘生的行为，则应视为系永利彩蓬店向上诉人同方公司发出要约；在双方确定最终价款后，上诉人同方公司要求承揽人永利彩蓬店提供收款账户、普通增值税发票等行为，则符合《合同法》第二十二、二十五条之规定，构成了上诉人同方公司对永利彩蓬店所发出要约之承诺，承诺已到达承揽人，定作雨蓬的合同即已成立。因此，上诉人同方公司认为，本案雨蓬定作的承揽人系永利彩蓬店，而非匡雄伟。即便事故发生后，匡雄伟与匡宏凯均否认承揽人是永利彩蓬店，但从匡雄伟所出具的报价单形式、向上诉人提供永利彩蓬店收款账户的行为，仍可以认定，匡雄伟的行为已构成对永利彩蓬店的表见代理。而案发时亦使用永利彩蓬店人货车送货，匡宏凯2017年7月26日《询问笔录》中也确认有向匡雄伟提供过他所接业务的发票的陈述等，则应认定为永利彩蓬店事实上已追认了匡雄伟的表见代理行为，依法应认定承揽人为永利彩蓬店。一审法院因匡雄伟代表永利彩蓬店履行雨蓬定作合同义务行为，认定上诉人客观上将雨蓬安装业务发包给匡雄伟显然是错误的。作为一个经营主体，永利彩蓬店本身亦享有雇请工人或家庭成员共同参与、协助生产经营的权利，而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及普通认知为标准，从匡雄伟及永利彩蓬店的行为看，上诉人同方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承揽雨蓬定作业务的对象是永利彩蓬店，而非匡雄伟个人。2、上诉人同方公司与永利彩蓬店的关系是定作合同关系，上诉人是定作人，永利彩蓬店是承揽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同方公司将雨蓬安装业务发包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永利彩蓬店根据上诉人对雨蓬材质、规格、数量等要求，用自己的帆布及五金配件制作雨蓬，并在完成安装后，向上诉人同方公司收取价款或报酬。从双方订立及履行合同的过程看，完全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的承揽合同的构成要素，属于承揽合同中的定作合同。因此，上诉人同方公司与永利彩蓬店的关系属于定作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判决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1、如前所述，上诉人同方公司与永利彩蓬店的关系属于定作合同关系，本案应以《合同法》作为认定各方权利义务及责任承担的法律依据。2、永利彩蓬店不属于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相应资质的单位或个人，上诉人同方公司与永利彩蓬店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不属于《安全生产法》规定的情形。永利彩蓬店为经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在向上诉人同方公司承揽雨蓬定作业务时，正处于正常营业状态。而作为监管部门之一的被上诉人，至今亦未向大众释明本案所涉普通地面伸缩雨蓬需要经营单位具备何种相应资质。因此，上诉人同方公司作为定作人，将普通地面伸缩雨蓬交由永利彩蓬店制作，不属于《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3、本案所涉普通地面伸缩雨蓬定作业务不属于高处作业。根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附件特种作业目录第三条，高处作业是指专门或经常性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及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而本案中，上诉人同方公司定作的是普通地面伸缩雨蓬，直接安装在地面，在地面作业，而不是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及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作业。一审法院以人货车的高度认定地面伸缩雨蓬属于高处作业也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同方公司认为，认定上诉人在本案所涉事故中是否应承担相关责任的基础是依法查明上诉人与相对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实际承揽对象。本案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已充分举证证明上诉人与相对人系定作合同关系，实际承揽人为永利彩蓬店，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将雨蓬定作业务交由永利彩蓬店并不属于《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且案发时上诉人同方公司并未在场，客观上亦不具有监督或为承揽人的生产活动履行必要注意义务的条件。因此，一审判决存在主要事实没有依法查明，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7月20日,位于深圳市龙华区××街道××社区观光路××号旭明科技园，发生一起物体打击事故，该事故伤者系“匡雄军”，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匡雄伟”。除此事实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7月20日事发后，龙华安监局于2017年7月26日向永利彩蓬店经营者匡宏凯进行了调查询问。匡宏凯称：永利彩蓬店主要业务是销售、安装彩蓬帆布；匡雄伟、匡雄军俩人是亲兄弟，其与他俩是堂兄弟关系；同方公司没有与他联系过雨蓬业务，匡雄伟、匡雄军两兄弟也没有向其提及过与同方公司的雨蓬业务，对匡雄伟以永利彩蓬店的名义向同方公司提供报价单其不知情，认为匡雄伟使用永利彩蓬店的名义与同方公司洽谈雨蓬业务没有得到其同意或授权，并否认报价单中所加盖的永利彩蓬店公章的真实性，但承认报价单中所写的永利彩蓬店联系电话139××××6379（刘生）是匡雄伟的电话，匡雄伟运送雨蓬材料到同方公司处安装雨蓬所使用的粤Ｂ×××××货车是登记在永利彩蓬店名下车辆，该车辆两侧前门均喷有“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永利彩蓬帆布店”名称是经得其同意的，但主张该货车实际是由匡雄伟、匡雄军两兄弟出资购买挂靠在永利彩蓬店名下。匡宏凯亦承认其曾经为匡雄伟承接的业务提供过发票。龙华安监局分别于2017年8月1日、18日，向匡雄伟进行了调查询问，匡雄伟称：为同方公司制作安装电动伸缩雨棚的业务是其接的单，同方公司的接洽人员是人力行政部经理罗松茂；匡雄伟承认其先后两次以永利彩蓬店的名义向同方公司发出报价单，最后双方以第一次其所报价格人民币6792元（含普通国税）成交，但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或协议；报价单中所留联系电话：“永利彩蓬139××××6379（刘生）”是其本人的电话，会写“刘生”是因为报价时，罗松茂曾问过他们贵姓，其老乡回答姓“刘”，为避免误会，匡雄伟就在报价单上写“刘生”。对于报价单中所加盖的“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永利彩蓬帆布店”公章，匡雄伟称由于同方公司安装雨蓬业务需要开具发票，故其私底下就以堂兄匡宏凯开办的“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永利彩蓬帆布店”的名义刻了个假公章报价给同方公司；该次与同方公司的雨蓬业务，匡宏凯不知情，使用他的店名报价也没经过他的同意。送货的粤Ｂ×××××货车车主是“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永利彩蓬帆布店”，但系由其和弟弟匡雄军共同出资购买的，平时都由他们两兄弟使用，因为购买保险能便宜些，才将该车辆挂靠在“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永利彩蓬帆布店”名下。其与匡雄军两亲兄弟平时都是一起做事，每次接到工程赚到的钱都是平分，没有谁是谁老板的说法；与刘争荣是老乡关系，刘争荣也是做彩蓬生意的，以“盛发彩蓬”的名义来接单，但也没有实体店和营业执照。龙华安监局于2017年8月1日，向同方公司的人力行政经理罗松茂进行了调查询问。罗松茂称：2017年6月中旬左右，公司货仓主管郑立航向公司提出要购买一个雨棚，用于雨天时方便进出货，经公司同意后，罗松茂就负责收集雨棚供应商信息。其找到了三家供应商，分别是中港户外建筑遮阳有限公司、宏达艺阳蓬、盛发彩蓬。约了他们分别来到需安装雨棚的货台，向他们提出相关要求跟尺寸，然后他们回去报价过来。盛发彩蓬来看现场的有两个人，分别是匡雄伟（电话139××××6379）和一个姓刘的（电话134××××4967）。匡雄伟于2017年6月22日22:30通过微信将报价单发给我，价格是6792元（使用国产马达）、报价单上写的联系人为刘先生(电话：139××××6379)，报价单上盖章为“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永利彩蓬帆布店”。6月23日上午其打电话给机主134××××4967的刘先生，问他“为什么你公司的名字是盛发彩蓬，现在报价盖章是永利彩蓬？”刘先生回复说：“永利彩蓬是他弟的”，罗松茂就没有继续问下去了。6月23日下午，其打报价单上的联系电话致电刘先生（电话139××××6379），要求刘先生将报价单抬头由“罗总”更改为“深圳市同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当天下午分，其邮箱（271×××＠ｑｑ.ｃｏｍ）收到将抬头改为深圳同方光电的报价单，但因该报价单打开需要另外安装软件，故其微信上要求匡雄伟转换文件格式后重新发送报价单，6月23日其再次收到雨棚的报价。6月23日其将三家供应商的报价单交给郑立航，郑立航通过0A单进入审批流程。罗松茂为了进一步细化报价单上的材质标准再次约见供应商，6月27日下午，匡雄伟、刘先生两人一起到公司商谈报价、材质要求及对应的规格型号的细节，要求他们重新制作报价单。对另外两家供应商也分别进行商讨相关报价内容。6月28日，匡雄伟通过微信将新的报价单发了给罗松茂，7月10日，公司内部完成审批。7月11日上午，罗松茂电话通知匡雄伟购买雨棚的报价已通过公司内部审批，可以准备送货。7月18日因匡雄伟尚未送货到公司，公司领导想取消送货。7月19日上午，其约匡雄伟到公司来沟通取消送货事宜。经协商，匡雄伟要求同方公司如果取消送货需要赔付1500元作为部分材料损失的费用，罗松茂答复匡雄伟说要跟公司领导汇报确认后再回复。匡雄伟在会议结束后将两份报价单原件交给罗松茂。罗松茂发现这两份报价单的报价不一致，第二次报价是7752元，就跟匡雄伟说如果要做只能按第一次的报价6792元来做，匡雄伟也同意了。经向公司负责领导汇报，公司领导决定还是按计划让匡雄伟送货。7月19日罗松茂打电话给匡雄伟按第一次报价送货，并询问送货安装需要多长时间，匡雄伟回复称1天以内就够了。7月20日7:58左右，郑立航接到匡雄伟电话，说他们货已送到准备安装雨棚，郑立航问是否有通知人力行政部罗松茂，郑立航还没说完电话就已断线。8:35左右罗松茂刚刚到办公室就听郑立航说卸货台边上有人受伤。罗松茂认为其收到的报价单均加盖有“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永利彩蓬帆布店”的公章，故其认为匡雄伟应该是该店的老板或员工，是代表该店的。在发生本案事故前，同方公司的采购跟盛发彩蓬店刘先生买过帆布，刘先生提供的发票也是盖“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永利彩蓬帆布店”的章。龙华安监局于2017年8月9日，向深圳市龙华区观澜盛发彩蓬帆布店（以下简称盛发彩蓬店）的经营者刘争荣进行了调查询问。刘争荣称：盛发彩蓬店在2015年11月25日成立，主要业务是销售帆布和做雨蓬。该店只办了营业执照，没有公章。其与匡雄伟、匡雄军两兄弟是老乡。2017年6月初，同方公司的仓管郑立航通过电话联系他，需要做雨蓬，其叫儿子去现场看一下，其儿子看后反馈说做不了。过了一段时间，郑立航又通过电话联系其询问做雨蓬之事，其回答说做不了。后来其告诉老乡匡雄伟说同方公司需要做一个雨蓬，其做不了，问匡雄伟做不做，做的话就带他去看现场。然后在2017年6月22日早上，其带匡雄伟去同方公司看做雨蓬的现场，与同方公司的仓管郑立航、经理罗松茂洽谈雨棚事宜。2017年6月27日，匡雄伟找他一起到同方公司与罗松茂经理洽谈雨棚的事情，谈完后就走了。后来的事都是是匡雄伟在谈，其没有参与。直到事故发生前两天，同方公司的采购找其买帆布，因为同方公司需要开发票，刘争荣就到“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永利彩蓬帆布店”购买帆布和开发票，在2017年7月19日送货到同方公司，以后就没有联系了。刘争荣还承认向同方公司的人员介绍其与匡雄伟的关系时，称匡雄伟是他弟。又查明，龙华安监局于2018年9月4日对同方公司作出涉案的深龙华安监管罚[2018]30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同方公司存在将生产经营项目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资质的个人的行为，对匡雄军重伤事故的发生负重要的管理责任。以上事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给予同方公司处罚款人民币十二万元的行政处罚。再查明，原深圳市龙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因机构改革已不再保留，其职责由组建后的深圳市龙华区应急管理局承继。本院认为，被告深圳市龙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因机构改革已不再保留，其诉讼主体地位和诉讼权利义务应由继续行使其职权的深圳市龙华区应急管理局承继。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是龙华安监局对同方公司作出的罚款人民币十二万元的行政处罚行为，人民法院依法对该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同方公司是否存在将生产经营项目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资质的个人匡雄伟的行为。虽然本案所涉的雨蓬制作安装项目，交易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或协议，但同方公司在听证阶段和一审诉讼期间所提交的加盖有“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永利彩蓬帆布店”印章的报价单、车身两侧前门喷有“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永利彩蓬帆布店”字样的粤Ｂ×××××送货货车照片和加盖有“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永利彩蓬帆布店”印章的收款账户以及龙华安监局对匡雄伟、罗松茂的《询问笔录》，以上证据材料足资认定匡雄伟是以永利彩蓬店的名义与同方公司的经办人员洽谈雨蓬的制作安装事宜，并以永利彩蓬店的名义履行送货义务，并将以永利彩蓬店的名义收取款项。而上述情况亦使上诉人同方公司有充分合理的理由相信其交易对象是“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永利彩蓬帆布店”，而非匡雄伟个人；同方公司的真实意思亦是与“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永利彩蓬帆布店”从事雨蓬的定作安装业务交易，而不是与匡雄伟个人从事此项交易活动。至于匡雄伟、匡宏凯在接受龙华安监局的调查询问时称，报价单中所加盖的永利彩蓬店的印章是匡雄伟自己私刻的公章，匡雄伟以永利彩蓬店的名义承接雨蓬制作安装业务，未取得匡宏凯的同意许可，匡宏凯对此并不知情。但对上述主张，只有匡雄伟、匡宏凯俩人在事故发生后的陈述为证，而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龙华安监局在调查期间，既没有要求匡雄伟提交其所称的私刻的永利彩蓬店印章，以查明该假印章是否真实存在，又没有比对同方公司所收到的报价单上加盖的永利彩蓬店公章与该店的真实公章是否相一致。因此，本案现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匡雄伟私刻永利彩蓬店印章的事实存在和涉案报价单上所加盖的永利彩蓬店公章是私刻伪装的。又鉴于匡雄伟与匡宏凯之间是堂兄弟关系，俩人具有亲属关系，彼此之间具有利害关系，龙华安监局仅凭匡雄伟、匡宏凯俩人在事故发生后的调查询问的陈述就认定涉案报价单上加盖的永利彩蓬店的印章是匡雄伟自己私刻的假公章，匡宏凯对匡雄伟以其永利彩蓬店的名义承接雨蓬制作安装业务并不知情，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之问题。同时，龙华安监局认为同方公司所提交的同样加盖有永利彩蓬店印章的该店收款账户并非因本案的雨蓬制作安装业务所取得，但对该主张龙华安监局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同方公司因其他事宜获得了永利彩蓬店的此收款账户。而且，现有证据表明在调查涉案事故期间，龙华安监局根本就没有向匡雄伟、罗松茂等相关人员调查了解过本案雨蓬业务款项的收、付情况和账户来源情况，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永利彩蓬店作为依法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其具有经营彩蓬的资质，且处于正常营业状态，其不属于《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故，上诉人同方公司与永利彩蓬店从事雨蓬制作安装业务的交易，已尽到了审慎的合理注意义务，其不存在将生产经营项目发包给不具备生产经营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行为。龙华安监局以涉案报价单上所加盖的永利彩蓬店印章为匡雄伟私刻的印章为由，认定同方公司将涉案雨蓬业务发包给了匡雄伟个人，而忽略同方公司有充分合理的理由相信匡雄伟有权代表永利彩蓬店与其从事交易活动，同方公司的真实意思是与永利彩蓬店从事交易，而非与匡雄伟个人从事交易，其已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审查义务。龙华安监局作为监管部门，其上述做法实质上是在商事活动中要求交易主体必须承担甄别对方所使用的公章真伪的义务，不仅会过分加重了交易主体的注意和审查义务，还将大大提高交易门槛、交易成本和交易风险，不利于交易安全的维护和良好营商环境的建设，本院予以纠正。综上，被上诉人龙华安监局认定上诉人同方公司存在将生产经营项目发包给不具备生产经营资质的个人的行为，而作出涉案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原审法院认为同方公司虽提供了永利彩蓬店账户信息等证据，但不能证明系永利彩蓬店因涉案项目提供给同方公司，对同方公司提交的永利彩蓬店账户信息不予采信，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院亦予以纠正。至于开具日期为2017年7月19日、金额为人民币5163元的发票，罗松茂、刘争荣俩人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已表明该发票是在本案事故发生以前，同方公司的采购另行向刘争荣的盛发彩蓬店购买帆布，因为盛发彩蓬店没有公章，刘争荣由此而找匡宏凯的永利彩蓬店开具的，而非原审判决所认为的同方公司找永利彩蓬店购买发票。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同方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8行初2119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深圳市龙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深龙华安监管罚[2018]30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为人民币50元，共计人民币100元，均由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华区应急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育元审判员  杨宝强审判员  王强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汪雨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