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天星桥正街43号。 法定代表人：沈涛，该公司总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多华，重庆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雪，重庆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兆军，男，1976年3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公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时兆军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美姑县人民法院(2018)川3436民初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重庆公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时兆军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由被上诉人时兆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重庆公路公司与时兆军之间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并认为重庆公路公司须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1.重庆公路公司与时兆军之间不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法律关系，重庆公路公司更未就建筑设备租赁事宜与时兆军达成结算。①时兆军并无直接证据能够证明与重庆公路公司之间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庭审时，时兆军提交的多份材料均系复印件，一审法院仅凭走访即认定相关材料具有真实性，能够相互印证，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重庆公路公司与时兆军之间从未建立建筑设备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更未对此达成结算。②案外人邱远华并非重庆公路公司的员工，也无重庆公路公司的授权，不能代表重庆公路公司对外进行民事活动。2.一审法院认为重庆公路公司与时兆军之间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并判决重庆公路公司向时兆军支付相应费用，系适用法律错误。重庆公路公司与时兆军之间不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法律关系，重庆公路公司不应对此支付相应的费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严重侵犯了重庆公路公司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全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主持正义，支持重庆公路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时兆军辩称，重庆公路公司诉称与时兆军之间不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时兆军有证据证明其机械在工地上进行了施工，且证据上有重庆公路公司的印章及人员的签字，双方之间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邱远华系杨拉铁的现场管理人员，前期是杨拉铁和邱远华在现场进行管理，是邱远华与时兆军进行的结算。2014年，时兆军等人找重庆公路公司要求进行结算，但对方一直未结算。之后，时兆军等人去各级上访，对方迫于压力才在美姑县人民政府政府相关部门组织下签订了《结算单》。综上所述，双方之间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 原审原告时兆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机械租赁费239，240.00元，并判令被告从2015年7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为止。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及产生的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被告重庆公路公司在省道Ｓ307线坪头至项目招投标中中标，前期工程负责人为杨拉铁，邱远华负责现场管理工作。杨拉铁离开后，由公司派员工罗传斌负责后期的工程。原告与重庆公路公司内部承包人杨拉铁达成口头协议，以出租设备以及出卖劳务给被告的方式参与该工程。2015年7月2日，在美姑县交通局、公路管理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组织下，原、被告双方达成结算，由被告重庆公路公司现场施工管理员邱远华签字确认。结算内容为被告欠原告设备租赁费合计239240.00元（其中神钢260挖机租金97640.00元，红岩双桥车租金141600.00元），劳务费12691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重庆公路公司与原告之间是否有租赁合同关系，被告是否应当承担支付租金的责任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与杨拉铁达成口头上的租赁协议后，原告按照约定交付租赁物，已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杨拉铁作为被告重庆公路公司内部承包人，其与被告重庆公路公司的承包行为属于内部法律关系，不能对抗第三人，其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构成代表被告重庆公路公司的表见代理，且杨拉铁在之后的管理活动中以被告的名义进行，其对外签订合同引起的法律后果理应由被告承担，故而原告与被告之间具有租赁合同关系。2014年杨拉铁离开后，公司派遣内部员工继续管理项目，并未提出异议，视为对杨拉铁管理行为的承认，被告重庆公路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现被告重庆公路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原告有权要求其支付尚欠的租金。原告与被告自2015年7月2日结算完毕，未约定履行期限，被告一直未予支付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原告要求从2015年7月3日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原告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为止，其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议庭将起算日确定为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8年6月7日。综上，原告诉讼请求合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时兆军支付租赁费239，24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自2018年6月7日起以239，24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被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889.00元，由被告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一、对上诉人重庆公路公司提供的：证人薛某于2017年1月17日出具的《证明》复印件1份。欲证实：薛某证明重庆公路公司按照2016年8月30日美姑县交通局罗小东副局长组织美姑县人事劳动局和信访局及薛某、赵以来等人对省道Ｓ307线坪头至遗留问题召开会议，经过多方调查了解，确认时兆军的机械设备租赁费为30000.00元。被上诉人时兆军质证意见：①重庆公路公司应提供薛某的身份证，但未提供。②薛某不能代表重庆公路公司，此份《证明》没有重庆公路公司的签章。③开庭时，重庆公路公司不认可与时兆军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现在又出示此份《证明》，不知道重庆公路公司是基于什么目的。④薛某确认的30000.00元租赁费不能凭其口述，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⑤此份《证明》系复印件，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首先，此份《证明》系复印件。其次，此份《证明》系证人证言，但证人薛某未到庭接受质询。对此，本院不予采信。 二、对被上诉人时兆军提供的：1.第一组证据：①2014年12月20日《承诺书》原件1份。②证人马某于2017年5月10日出具的《证明》原件1份。③美姑县交通运输局于2014年12月19日出具的《回复》原件1份。④时兆军账号为62×××12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原件1份。欲证实：因为重庆公路公司一审称时兆军未提交证据原件，所以二审提交证据原件。证明时兆军与重庆公路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时兆军不仅有租赁费，其还是邱远华聘请的现场工作人员，重庆公路公司向时兆军支付了工资。上诉人重庆公路公司质证意见：4份证据均由时兆军持有，但在一审中能够提交原件不提交，按照证据规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①2014年12月20日《承诺书》。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及所欠租赁费的金额。②马某于2017年5月10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事实上为证人证言，但证人马某未到庭作证，不予认可。③美姑县交通运输局于2014年12月19日出具的《回复》。不能证明系重庆公路公司拖欠时兆军的租赁费。④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该转账证明的是人工工资和技术费，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本院认证意见：①2014年12月20日《承诺书》证实：重庆公路公司对其公司内部承包人杨拉铁在案涉工程上所欠时兆军等人的人工费、机械费承诺予以支付。本院予以采信。②证人马某于2017年5月10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系证人证言，但证人马某未到庭接受质询。本院不予采信。③美姑县交通运输局于2014年12月19日出具的《回复》证实：因重庆公路公司未支付所欠民工工资、材料款、机械费等，债权人上访后，美姑县交通运输局对债权人的上访进行了回复。本院予以采信。④时兆军账号为62×××12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实：2016年2月1日，重庆公路公司通过账号为500111137018010000466的公司账户向时兆军账号为62×××12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存105000.00元Ｓ307线坪头至昭觉项目技术负责人工资。本院予以采信。2.第二组证据：证人张某的当庭证言。欲证实：时兆军的汽车一辆、挖掘机一台在案涉工地做工。同时，时兆军也是案涉工地的技术负责人。上诉人重庆公司路公司质证意见：证人张某是否系工地上的工作人员，其身份无法核实。张某到庭也不能证明时兆军租赁了机械设备给工地，也不能证明重庆公路公司拖欠时兆军租赁费。被上诉人时兆军质证意见：证人张某所述是事实。时兆军在一审提交了很多份《结算单》，其中有1份便是与张某的结算。本院认证意见：证人张某的当庭证言能与时兆军提供的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时兆军与重庆公路公司之间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1.上诉人重庆公路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当庭认可下列事实：①罗传斌系重庆公路公司员工。2014年杨拉铁离开后，罗传斌被重庆公路公司委派到案涉工地负责后期工程。②重庆公路公司派员参加过美姑县人民政府组织的拖欠民工工资、材料费、租赁费的协调。2.经重庆公路公司二审当庭核实2014年12月20日《承诺书》后确认：①罗传斌的签名是真实的。②重庆公路公司确实有项目部印章，但肉眼无法核实《承诺书》上加盖的印章是否系项目部印章。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重庆公路公司与被上诉人时兆军之间是否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重庆公路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时兆军支付建筑设备租赁费及资金占用利息。 重庆公路公司上诉主张：“重庆公路公司与时兆军之间不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更未就建筑设备租赁事宜与时兆军达成结算。案外人邱远华并非重庆公路公司的员工，也无重庆公路公司的授权，不能代表重庆公路公司对外进行民事活动。因此，重庆公路公司不应向时兆军支付相应的费用。”经查明，重庆公路公司中标承建省道Ｓ307线坪头至项目后，由其公司内部承包人杨拉铁负责案涉工程项目前期工程。杨拉铁离开后，重庆公路公司委派员工罗传斌负责案涉工程项目后期工程。二审中，时兆军提供了重庆公路公司项目部于2014年12月20日出具的《承诺书》原件。重庆公司路公司当庭认可罗传斌系重庆公路公司员工，同时确认罗传斌在该《承诺书》上签名的真实性。重庆公路公司虽对《承诺书》上加盖的印章是否系项目部印章未当庭予以确认，但重庆公路公司亦未提交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来否定《承诺书》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对此，本院对《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该《承诺书》系重庆公路公司员工罗传斌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系对其公司内部承包人杨拉铁与时兆军之间存在的事实上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的追认。同时，从重庆公路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出具的《关于的复函》所载明的：“2.诉求人赵以来和时兆军因自身原因未能到重庆，我司均与两人进行了电话沟通。我司认定赵以来、时兆军的全部机械租赁费分别为20000.00元和30000.00元，有薛某书面《证明》为证。”的内容，亦能证实重庆公路公司是认可与时兆军之间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的。综上所述，时兆军与重庆公路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时兆军以其与邱远华于2015年7月2日结算的两张《结算单》主张重庆公路公司应向其支付建筑设备租赁费合计239240.00元。重庆公路公司认为：一是邱远华并非重庆公路公司的员工，也无重庆公路公司的授权，不能代表重庆公路公司对外进行民事活动；二是即使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尚欠时兆军的建筑设备租赁费仅为30000.0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1.从时兆军一审提供的2014年6月-2015年1月《Ｓ307线Ｄ标段民工工资表》、2015年3月30日《省道Ｓ307线坪头至现场施工管理人员工资表》、2014年12月30日《承诺书》来看，邱远华均是以现场负责人的身份在上述证据中进行的签名。同时，经一审法院向美姑县交通运输局、美姑县公路管理局进行核实，邱远华确系现场施工管理员。因此，邱远华以现场负责人身份于2015年7月2日与时兆军进行结算，并在2张《结算单》上签名的行为是代表重庆公路公司的行为。同时查明，与上述两张《结算单》同一天（即2015年7月2日）形成的时兆军作为案涉工程项目工地技术员的工资《结算单》亦是时兆军与邱远华结算所形成。该工资《结算单》形成后，重庆公路公司于2016年2月1日通过账号为500111137018010000466的公司账户向时兆军账号为62×××12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存105000.00元款项，且注明所转款项系Ｓ307线坪头至昭觉项目技术负责人工资。上述事实充分证明重庆公路公司是认可2015年7月2日形成的《结算单》的。对此，本院对2015年7月2日的2张《结算单》予以确认。因此，重庆公路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的规定，向时兆军支付2张《结算单》上载明的建筑设备租赁费239240.00元。2.重庆公路公司认为即使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尚欠时兆军的建筑设备租赁费仅为30000.00元。为证明该主张，重庆公路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薛某的《证明》。但经本院审查认为，首先，此份《证明》系复印件。其次，此份《证明》系证人证言，而证人薛某未到庭接受质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的规定，对此，本院对薛某的《证明》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重庆公路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提供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尚欠时兆军的建筑设备租赁费仅为30000.00元，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结算单》形成后，重庆公路公司未及时、全面的向时兆军履行尚欠建筑设备租赁费的义务，存在违约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重庆公路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除了向时兆军支付尚欠建筑设备租赁费239240.00元外，还应向时兆军赔偿损失，而时兆军最直接的损失体现为资金占用利息。为此，一审法院以时兆军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重庆公路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时兆军的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判决重庆公路公司向时兆军支付自一审法院立案之日（2018年6月7日）起至尚欠建筑设备租赁费239240.00元付清之日止，以23924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利率计付的利息，正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9.0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永亮 审判员  杨发蓉 审判员  刘 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殷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