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36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永宁佳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兆雅镇燕岩村一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16714306502。法定代表人：胡方树，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永清，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东，男，汉族，1988年11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绪金，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永宁佳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宁建司）因与郑东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5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宁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558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郑东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于2018年9月2日被上诉人与尹军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条款第三条解释错误，原审法院以本条款逗号之前的合同内容来推定高层单价不含外墙抹灰是错误的，是不符合前款价格调整逻辑的。双方就高层±0.000以上部分进行结算时就扣除了由周安学实际施工的外墙抹灰部分金额319,698元后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项为1,001,129.62元是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更不是计算错误；二、原审法院超过诉讼请求，程序违法，原判应当撤销。原审原告并没有对结算清单请求撤销或者变更，结算清单的结算金额就是6,097,148.31元，原审法院超越诉讼请求对结算清单进行变更是错误的；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当纠正。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建工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在诉讼中人民法院对结算总价进行调整是实质上的重新结算，是错误的，违反了司法解释的规定。郑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条的解释是误解误读，该条的约定清楚明白；三、本案是计算错误，应在总金额中加减，一审程序合法；四、上诉人所述工程造价鉴定在本案并不涉及，本案涉及的是计算单项标准是否有误的问题进行纠正，并非对工程造价重新鉴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立即支付尚欠的劳务费657,538.31元（具体以双方往来支付依据为凭），并承担延期支付的资金损失；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3,808元）由被告全部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立即支付尚欠的劳务费542,041.31元，资金利息从起诉之日开始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6日《砌体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书》载明甲方为四川永宁佳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乙方为郑东，该合同书约定，工程名称：开县金科·天湖印，工程地点：重庆市开县，工程概况：地下1层，地上由1栋高层、6栋洋房、1栋农贸市场组成，总建筑面积约60000m2，本次签约为全部工程，并对砌体工程、内墙抹灰工程、楼地面工程、屋面工程、室内修补工程、外墙文化石等承包范围，以及合同价款、支付与结算进行了约定，其中高层、洋房、综合单价包干，组价明细详见附件二【高层含现浇砼综合单价112元/m2包干，洋房（7+1）含现浇砼综合单价120元/m2包干，洋房（3+1）含现浇砼综合单价125元/m2包干，独立车库及主楼地下室、农贸市场、商业门市按单项计价：现浇砼12元/m2，孔桩承台及地梁18元/m3，砌体180元/m3，抹灰11元/m2，垫层4元/m2，地坪、地面6元/m2（清光及分割缝切割），车库屋面找平、砂浆保护层、刚性层、分割缝切割等合价10元/m2（以上摊销建筑面积含量仅供组价签约参考，如有不符，风险由乙方承担，不作为结算依据）】，高层部分：以砌体完成一半，砌体全部完成，内墙抹灰全部完成，外墙抹灰全部完成，地坪全部完成，所有工作全部完成，竣工验收为节点，洋房部分：以砌体全部完成，内墙抹灰全部完成，外墙抹灰全部完成，地坪全部完成，所有工作全部完成，竣工验收为节点，每次节点在当月20号完成核定产值，次月按已核产值70%进行支付进度款（高层砌体完成一半时支付已完工程量的50%）；所有工程全部完成后付到总产值80%；竣工验收后付到总产值90%，竣工验收6个月内付到总产值（结算额）97%；剩余3%作为质保金，竣工验收2年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如有返修费用，须扣除返修费用）。该合同书尾部甲方法人代表或委托代理人一栏由龚渝签字，乙方一栏由郑东签字。庭审中，原告出示一份《补充协议》，内容为：“工程名称：重庆市开州区金科财富中主（金科、天湖印）一期工程地址：重庆市开州区滨湖路文峰中学旁四川永宁佳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甲方郑东，简称乙方一、补充原因：就金科天湖印项目一期泥工工程承包人（乙方郑东）无法满足本工程所需施工进度及施工质量要求，自动放弃原合同所属定义（所有泥工工程）中的外墙抹灰工程工作内容后对原合同的合同价款做进一步调整。二、补充更正内容：原合同中乙方所承包的工作范畴除外墙抹灰工作内容以外的工作内容不变。（只是取消未进行外墙抹灰工作内容的楼栋楼层，原已进行的抹灰工作楼栋及楼层按原合同执行）。三、价款调整：已进行外墙抹灰的洋房楼层按原合同135元/m2（建筑面积计算）执行。未进行外墙抹灰工作内容的洋房楼层按114元/m2（按建筑面积计算），高层按113元/m2（按建筑面积计算）。四、结算款项支付：支付乙方郑东工程进度款比例由原合同的验收节点变更为顺利交房后一月后总包支付甲方工程款后支付乙方工程款的85%，交房6个月后支付乙方工程款97%，剩余3%作为工程质保金，如乙方未按时或无人力资源进行修复，所产生的代工费直接从该质保金内扣除。五、乙方所承包的所有工作内容及修补整改必须保证满足金科集团或总包方要求的时间节点，保证顺利点评或交房移交业主。六、除补充内容除外，其余按原合同执行。甲方代表签字：尹军，乙方签字：郑东钱德全。四川永宁佳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天湖印项目部2018年9月2日”。另，被告代理人龚渝称尹军系涉案项目的管理人员。后双方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并形成《金科天湖印项目泥工班组结算清单》，结算清单上面有原告及龚渝的签字，以及结算人王建华的签字，结算金额载明为6,097,148.31元，庭审中双方对该结算清单上面载明的项目名称为高层±0.000以上，工程量为11,688.74，合同单价为113，计算费用为1,001,129.62有争议，原告认为该项目费用计算错误，应为1,320,827.62元，被告认为该表载明的1,001,129.62元系扣除了外墙抹灰班组周安学所施工的7#楼外墙面积17761m2（外墙展开面积）×18元/m2（计319,698元）的结果。庭审中，被告代理人龚渝回答该结算清单于2018年农历9月14日（新历：2018年10月22日）其过生日时出具，但第二次庭审时，被告提交该结算清单的原始电子表格，经电脑核对显示形成时间为2018年10月27日下午7：55分。此外，双方庭审中一致认可被告就涉案工程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610,000元；另根据双方提交的原告与黎光春之间的结算依据，原告提交的结算依据除完全包括被告提交的内容（对该砖工班组黎光春在涉案工程应获得的工程款为308,231元）外，下面还写明了扣款15,345元。2019年8月27日，被告永宁建司出具一份书面说明，内容为“兹有重庆开县金科天湖印工程，龚渝非本公司员工，我司现追认龚渝与郑东所签订砌体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真实有效，除龚渝外的签字、协议不予认可。特此说明”。另查明：1、涉案工程于2018年8月20日通过竣工验收；关于涉案工程的交房时间：原告陈述为2018年9月，被告陈述为2018年10月底。2、2019年6月12日，四川永宁佳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四川永宁佳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3、庭审中，《金科天湖印项目泥工班组结算清单》中结算人王建华出庭证实，该结算清单所依据的数据单价来源于涉案合同书的附件2和补充协议。4、因本案诉讼，原告申请诉诉中财产保全，预交财产保全费3,808元。一审法院认为，为加强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维护公共利益和建筑市场秩序，保证建设工程质量安全，国家专门出台了《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对施工企业从事建筑活动所需要的资质等级标准专门进行了规定，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因原告系自然人，不具备承包涉案工程所需要的资质等级，故该合同书应为无效合同；虽然该合同书无效，但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因涉案工程于2018年8月20日通过了竣工验收，以及被告公司对龚渝与原告签订的《砌体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书》予以追认这一事实，故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尚欠工程款。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金科天湖印项目泥工班组结算清单》载明的项目名称为高层±0.000以上，工程量为11688.74平方米，合同单价为113元/平方米，计算费用为1,001,129.62元，是原告主张的计算错误还是被告主张的系扣除外墙抹灰班组周安学的工程款的结果?根据原告提交的由原告及龚渝签字的结算清单，该项目的计算费用确有错误，应为1,320,827.62元，故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依法对其予以调整。被告主张系扣除外墙抹灰班组周安学的工程款的结果，提交了载有该结算清单形成时间以及含有批注内容的原始电子表格，并申请证人周安学以及结算人王建华出庭作证，但含有批注内容的结算清单的形成时间经第二次开庭当庭电脑核对为2018年10月27日下午7：55分，而被告代理人龚渝称该结算清单于2018年农历9月14日其过生日时出具，新历时间为2018年10月22日，即先存在双方签字版本的结算清单，再才有被告提交的含有批注内容的电子版本的结算清单，该批注内容的形成时间现无法确定，不排除存在被告事后单方加以批注的情形；现被告仅提供结算人王建华的证言，证实该批注内容形成于双方签字版本的结算清单前，但王建华系被告的工作人员，与被告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单独仅凭王建华的证言确定批注内容的形成时间；加之，亦无其他证据证实原告认可含有批注内容的电子版本的结算清单，故对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再且，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已进行外墙抹灰的洋房楼层按原合同135元/m2（建筑面积计算）执行。未进行外墙抹灰工作内容的洋房楼层按114元/m2（按建筑面积计算），高层按113元/m2（按建筑面积计算）”，涉案争议项目的结算单价113元/m2已经摒除了未进行外墙抹灰施工部分的单价。虽然被告未认可该《补充协议》，但该《补充协议》由涉案项目的管理人员尹军与原告签订，且制作涉案项目结算清单的结算人王建华当庭称结算时亦采用了该《补充协议》的单价，故该《补充协议》应当作为涉案项目的结算依据之一。综上，涉案工程结算金额应调整为6,416,846.31元。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原告的砖工班组黎光春在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根据双方提交的原告与黎光春之间的结算依据，原告提交的结算依据除完全包括被告提交的内容外，下面还写明了扣款15,345元，但双方对该砖工班组黎光春在涉案工程应获得的工程款为308,231元并无分歧，该部分扣款15,345元系原告与黎光春之间约定的扣款，而黎光春又系原告的砖工班组，故被告直接支付给黎光春的308,231元应在涉案工程的尚欠工程款中摒除。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三：本案的结算金额及利息。涉案工程结算金额应调整为6,416,846．31元，其中被告已支付5,610,000元，摒除被告直接向黎光春支付的308,231元，以及3%的质保金192,505.39元（合同约定竣工验收2年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尚欠306,109.92元。至于利息，1、利息的支付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因双方对利息的支付标准并无约定，故被告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利息的起算时间，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之规定，不管是双方原合同书中约定的“竣工验收6个月内付到总产值（结算额）97%”，还是补充协议中的约定“交房6个月后支付乙方工程款97%”，现原告主张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均在前述约定的时间节点之后，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故被告尚欠工程款306,109.92元应从2019年7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永宁佳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郑东工程款306,109.92元，以及以该工程款为基数从2019年7月2日起至该工程款支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75.38元，财产保全费3,808元，合计14,183.38元，由被告四川永宁佳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永宁建司将建设工程劳务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建设工程劳务分包资质的自然人郑东，违反了《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对施工企业从事建筑活动所需要的资质等级标准的相关规定，双方所签订的《砌体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书》因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已于2018年8月20日经过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被上诉人郑东请求上诉人永宁建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共同签字确认的《永宁佳艺劳务公司开县金科天湖印项目泥工班组结算清单》，其中高层±0．000以上工程量为11,688.74平方米，合同单价为113元/平方米，其计算结果为本应为：1,320,827.62元，但该结算清单上显示为1,001,129．62元，存在明显错误。本案争议的问题是，该结算清单少算的319,698元工程价款是否应当由上诉人支付。经审查双方2018年9月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本院认为，该《补充协议》第三条价款调整关于“已进行外墙抹灰的洋房楼层按原合同135元/m2（建筑面积计算）执行。未进行外墙抹灰工作内容的洋房楼层按114元/m2（按建筑面积计算），高层按113元/m2（按建筑面积计算）”的约定，无论从文意解释或者目的解释的角度，均不存在歧义，该约定明确载明了“未进行外墙抹灰工作内容的洋房楼层按114元/m2（按建筑面积计算），高层按113元/m2（按建筑面积计算）”，故一审法院按实事求是的原则判决上诉人永宁建司支付该部分工程价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宁建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5．38元，由上诉人四川永宁佳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 言审判员 杨继伟审判员 黄文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魏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