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斌，男，197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时俊，男，197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进贤县白圩乡前罗村民委员会。地址：进贤县白圩乡前罗村委会榨下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60124B37209684L。 法定代表人：吴来国，系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会来，江西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斌、罗时俊因与被上诉人进贤县白圩乡前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罗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斌、罗时俊，被上诉人前罗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吴来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会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斌、罗时俊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进贤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124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依法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前罗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与案件基本事实不符，应予改正。本案所涉鸡坑水库，首先应确定其权属问题。该水库权属问题，一审法院并未涉及和明确，未确定其权属，就无法确定其应适用调整法律。该水库既不是耕地，也不是草地、林地，还不是荒山、荒沟、荒丘、荒滩，具有排、灌、供水功能，依据其功能和有关规定，其所有权归国家。前罗村委会在起诉时，也承认，鸡坑水库属国家小二型水库，所有权归白圩乡人民政府。前罗村民委员会属农村基层群众性组织，不代表国家和有关部门，不享有水库所有权，但由于历史原因及传统习惯做法，白圩乡政府将鸡坑水库确定为前罗村委会代为管理和使用，所有权仍为白圩乡人民政府。罗时俊、罗斌与前罗村委会签订养殖承包合同书时，既有管理、使用权人前罗村委会盖章、代表签字，也有鸡坑水库所有权人白圩乡人民政府盖章确定，同时，前罗村民委员会为此专门打了申请报告，中共进贤县白圩乡委员会、进贤县白圩乡人民政府盖章同意。上述签订的承包合同说明经当地党委、政府研究决定，是罗时俊和罗斌、前罗村委会、白圩乡人民政府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是依据法定程序签订的，并不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对罗时俊和罗斌、前罗村委会、白圩乡人民政府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并非无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判决于法无据，于情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农村土地承包采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的方式承包。从上述规定来看，农村土地，包括耕地、林地、草地、荒山、荒沟、荒丘、荒滩。本案所涉鸡坑水库，显然不属于农村土地的任何一种，明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调整范围，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非常不当。实际上本案事实非常清楚，如前罗村委会在一审所述，鸡坑水库既然为国家小二型水库，其所有权为国家，白圩乡人民政府代表国家行使所有权，鸡坑水库承包经营权出让归白圩乡人民政府所有，既然白圩乡人民政府已经盖章确认，前罗村委会无权请求确认承包合同无效。合同是否无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规定，本案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况且，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因该水库为白圩乡人民政府所有，故请求权在白圩乡人民政府，而不在前罗村委会。综上所述，本案一审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护当事人合法、正当权利。 前罗村委会辩称，1.该水库所有权属于国家，不属于前罗村委会，这就决定了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2.罗时俊和罗斌也不具备承包人的主体资格，他们都是正式职工，哪里有时间承包水库，承包养殖就是经营性活动，这是国家禁止的。3.实体内容来看合同也是无效的，30亩空地及桃树等既不是村委会的，也不是罗时俊和罗斌的，我们村委会没有权利发包给罗时俊和罗斌承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前罗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前罗村委会与罗时俊、罗斌之间于2008年9月16日签订的《鸡坑水库养殖承包合同书》无效；责令罗时俊、罗斌共同立即向前罗村委会移交该鸡坑水库及其水库的杉木林、桃梨树和山上的30亩空地等财产所有权、使用权、承包经营权给前罗村委会，直至前罗村委会实际享有了该鸡坑水库及其水库的杉木林、桃梨树和山上的30亩空地等财产的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为止；2、判令罗时俊、罗斌共同立即向前罗村委会支付相应的租金合计人民币43690元，罗时俊、罗斌之间相互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罗时俊、罗斌立即向前罗村委会归还前罗村民委员会原大队林场120平方米房屋一幢；4、本案诉讼费用由罗时俊、罗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16日前罗村委会（甲方）代表罗来华、陈文学、吴告化等六人作为甲方代表，与罗斌、罗时俊（乙方）签订《鸡坑水库养殖承包合同书》，《承包合同书》盖有进贤县白圩乡人民政府的公章。合同约定：甲方将鸡坑水库承包给乙方，由乙方开发水产养殖业，承包方式为单独承包，承包期限壹拾伍年(自2009年元月16日至2024年元月16日)，2009年至2014年的租金为每年贰仟元，2014年至2024年租金为每年贰仟贰佰元。因2009年至2014年元月16日承包期间的租金已向甲方缴付，故乙方在本合同生效之日一次性支付贰万贰仟元整（2014年元月16日至2024年元月16日）。桃梨树和山上的30亩空地归乙方无偿使用至合同期满……甲方应维护乙方的水库养殖业的生产和经营安全，甲方应履行对乙方的安全维护职责，如出现被人捣乱、破坏等情况，甲方应承担由此生产的安全维护费用，如乙方损失较为严重，甲方酌情赔偿，具体由双方协商。乙方管好水库的杉木林……乙方看护的杉木林甲方每季度验收一次，经验收无乱砍乱伐现象，甲方必须在每年农历12月底一次性给付乙方看护报酬贰佰元。2004年元月16日罗告化代表前罗村委会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交来鸡坑水库利润款人民币20,000元，时间为10年（2004年—2014年）。2008年9月16日罗时俊向进贤县白圩乡农经服务站交纳鸡坑水库租金现金人民币21,000元及看山工工资发票人民币1000元，共计人民币22,000元（2014年—2024年），收款人有陈文学签名。从2004年至2019年起诉时罗时俊、罗斌一直承包鸡坑水库，前罗村委会认为罗时俊、罗斌作为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不具有承包资格，且该承包合同签订程序违法，严重损害村民利益，故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前诉请。另查明，罗时俊、罗斌系罗告化之子，罗告化于2007年5月被任命为进贤县前罗村党支部书记，主持全面工作。在2004年元月16日罗时俊、罗斌与前罗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尚余六年承包期时，2008年9月16日前罗村委会便向前罗村委会及白圩乡人民政府提交申请报告载明：“关于我前罗村委会承包机（鸡）坑水库承包养殖，经村委会研究决定同意继续由罗斌、罗时俊延期承包拾年，恳请党委、政府给予批”。白圩乡人民政府及委员会于2018年12月9日在该申请报告上盖章，同意村委会研究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前罗村委会申请确认与罗时俊、罗斌签订的《鸡坑水库养殖承包合同书》无效，故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合同系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的情况下，与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罗时俊、罗斌签订《鸡坑水库养殖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系在罗时俊、罗斌父亲罗告化时任进贤县前罗村党支部书记期间签订，在上一份合同履行期限仍有六年履行期限时再次签订延包合同。且该合同第四条约定桃梨树和山上的30亩空地归乙方无偿使用至合同期满，有损害村民的合法权益之嫌，双方约定承包费亦未考虑逐年递增，继续履行承包合同不利于保护集体利益。虽然前罗村委会将涉案合同上报至白圩乡政府批准，但罗时俊、罗斌和前罗村委会签订合同日期为2018年9月16日，而中共白圩乡委员会及白圩乡政府于2018年12月9日才出具予以同意的意见，签订合同时间在前，政府批准时间在后，该发包程序存在瑕疵。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前罗村委会与罗时俊、罗斌签订的承包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关于合同无效后的处理问题。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承包合同至始无效，前罗村委会应返还罗时俊、罗斌已给付的承包费人民币22,000元。罗时俊、罗斌应给付前罗村委会占用鸡坑水库的占用费，可按双方约定的金额予以酌定，即每年人民币2200元（每三个月为人民币550元），从2014年1月暂算至2019年9月为人民币12650元。因双方未举证所受损失，如有其他损失，可凭相关证据另行主张权利。前罗村委会要求罗时俊、罗斌返还大队林场房屋及3亩鱼塘，不属于该案诉争合同的标的物，与该案无关，故一审法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前罗村委会与罗时俊、罗斌于2008年9月16日签订的《鸡坑水库养殖承包合同书》无效。二、前罗村委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罗时俊、罗斌人民币22,000元。三、罗时俊、罗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前罗村委会支付占用费人民币12650元（该占用费暂算至2019年9月30日，按每年人民币2200元为标准计算）。四、罗时俊、罗斌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其与前罗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书中所涉标的物。五、驳回前罗村委会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6元，由罗时俊、罗斌负担。 本院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庭后，前罗村委会提交白圩乡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兹有白圩乡前罗村委会鸡坑水库从上世纪60年代修建，其所有权、使用权、管理权至今都归前罗村委会。”本院就此通知罗斌、罗时俊到法院就此证据发表意见，但他们均未到法院发表意见。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从白圩乡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来看，本案涉及的鸡坑水库归前罗村委会集体所有及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现有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前罗村委会出租鸡坑水库时经过了村民会议的讨论。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以前罗村委会与罗时俊、罗斌签订的承包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等理由而确认承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罗时俊、罗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6元，由罗时俊、罗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治   国 审判员 王宏瑞审判员张广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柴天永 书记员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