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03民终96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祥旺，男，1944年7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伍（孔祥旺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龙家务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龙家务大街15号。法定代表人：孔爱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然，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孔祥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龙家务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家务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7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孔祥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伍，被上诉人龙家务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孔爱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祥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理由：1.孔祥旺起诉的是龙家务村委会，签订合同的是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龙家务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龙家务经合社），故孔祥旺起诉主体有误，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剥夺了孔祥旺的权利。2.原审法院认定孔祥旺和龙家务经合社签订的承包合同是以其他方式承包，缺乏依据。孔祥旺承包的土地不是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也没有通过招标、拍卖等方式，属于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3.即便认定是以其他承包方式承包土地，孔祥旺作为本村村民也享有优先承包权。4.改革开放初期，国家提倡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孔祥旺响应国家号召带动村民进行养殖，至今已30余年。当时签订合同的是龙家务村委会，现在是龙家务经合社。孔祥旺长期从事养殖业，没有其他一技之长，户口也迁到了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龙家务后街×××号，涉案土地是孔祥旺家唯一的住房与生存依靠。龙家务村委会坚持其在原审法院诉讼中的意见，未提出上诉。孔祥旺在原审法院诉请：延长土地承包合同期为30年。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1日，孔祥旺与龙家务经合社签订了《农业承包合同》。甲方为龙家务经合社，乙方为孔祥旺。双方约定，甲方将1.02亩土地发包给乙方，承包时间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采取按年收缴，为每年1月1日一次性交齐，承包费为357元。在承包期内乙方对自己承包的土地及其他生产资料依法享有使用、经营管理和收益的权利。承包期内，承包的土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乙方有依法获得地上物补偿的权利。乙方承包期满，必须恢复地貌，所有地上物自行处理。乙方承包期满，土地由集体统一收回，再行发包。同时双方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以及合同变更、解除及违约责任等事宜进行了约定。2018年8月23日，孔祥旺向龙家务村委会交纳了2018年养殖1.02亩费用357元，大棚101元。2009年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夏各庄镇政府）向龙家务村出具了关于终止土地承包合同的意见，表示包括孔祥旺在内承包合同于2018年到期，要求龙家务村将承包地收回。龙家务村委会表示其并非适格被告后，法院向孔祥旺释明，由其选择是否变更被告为龙家务经合社，孔祥旺表示，其承包费系龙家务村委会收取，故要求龙家务村委会为其延长承包期限，拒绝变更被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农村经济合作社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我国农村集体经济制度的主要组织形式，行使集体资产管理、使用、收益和处分权，具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未设立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委员会可以依法代行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职能。经审理查明，龙家务村已经成立了经济合作社，其与村民委员会系独立的法人单位，故孔祥旺不能简单的以龙家务村委会收取过其承包款，就要求龙家务村委会延长其与龙家务经合社之间的承包合同，作为独立的法人单位，龙家务村委会也无权代替龙家务经合社作出决定。此外，从合同内容看，孔祥旺与龙家务经合社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体现的是以其他方式承包的特征。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目前孔祥旺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明该《农业承包合同》系以家庭承包取得，故其要求延长承包期至30年亦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孔祥旺的诉讼请求。二审中，龙家务村委会提交了经夏各庄镇政府批复备案的《龙家务村土地确权方案》，载明：“根据区5号文件精神和本村现状，两委班子于2004年9月3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一致认为本村可以同时运用确权返利和确权分地两种方式：一、全村能确权的面积全村确权的总面积为912亩，其中确权返利的面积是484.1亩；人均为0.68亩，确权分地的面积为428.5亩，人均为0.6亩（其中包括已分退耕还林部分）；二、确权返利的标准及时间确权返利也就是把全村通过承包和出租土地的收入（其中不包括原固定资产的出租收入），按全年总收入的70%返利给村民，其中返利的人口界定，按每年的12月31日为准，保证在每年的元旦之后春节之前兑现到户。三、确权分地的方法确权分地是把本村现有能分的白地都按人均分，目前只能人均分0.3亩，本次分地原则上是从现在起至本轮承包期结束（2004-2027年）不变，但根据本村现状决定三年一调整。以上的决定村民代表大会已经通过。龙家务村委会2004年9月13日”对此，孔祥旺称到2004年时，龙家务村每人按人头分得过0.7亩地。龙家务村委会称，龙家务村能用于确权确利、确权确地的土地是《龙家务村土地确权方案》上载明的这900多亩地，孔祥旺所说的每人分得的0.7亩承包地后陆续因退耕还林、平原造林等原因被收回了，而这些地与本案所涉土地不是相同的地，本案所涉土地是村里承包分地后剩下的地。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孔祥旺与龙家务经合社于2009年1月1日签订《农业承包合同》，约定龙家务经合社将1.02亩土地发包给孔祥旺，承包时间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本案中，孔祥旺要求延长承包时间为30年。诉讼中，双方主要对孔祥旺所承包1.02亩土地的承包方式存在争议，孔祥旺主张涉案土地是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承包最低限期应当不低于30年；龙家务村委会主张孔祥旺是以其他方式承包涉案土地，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确定承包期限。根据双方争议的问题，确定本案承包方式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因本案承包方式确定的基础为2004年的《龙家务村土地确权方案》，应当依据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来确定本案的承包方式。本案中对于承包方式的认定及处理应考虑以下几方面：一、关于家庭承包方式的认定问题。首先，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从《龙家务村土地确权方案》来看，龙家务村能够确权的土地面积为912亩，村民每人应分得确权返利的土地0.68亩及确权分地的土地0.6亩；但从诉讼中提供的证据来看，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本案诉争的土地属于《龙家务村土地确权方案》中的确权性质的土地。其次，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依据该条规定，除具有承包方案外，还应当对承包方案进行实施并签订承包合同；而本案诉争的土地并非通过实施《龙家务村土地确权方案》而取得承包经营权的土地。基于以上两方面的因素，不足以认定孔祥旺承包涉案土地的方式符合法律规定的家庭承包的方式，故孔祥旺主张涉案土地属于家庭承包方式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其他承包方式的认定。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该条规定明确了以其他承包方式承包土地的范围，即“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而本案中，龙家务村委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孔祥旺承包的涉案土地属于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土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孔祥旺承包的涉案土地属于《龙家务村土地确权方案》中912亩土地之外的土地，故龙家务村委会主张孔祥旺承包的涉案土地属于其他方式承包，现有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属于其他方式承包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本案争议的处理途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18年修正）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农村、林业和草原等主管部门分别依照各自职责，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及承包经营合同管理。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及承包经营合同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从本案诉讼的情况来看，龙家务村委会虽然提交了《龙家务村土地确权方案》，但并不能证明龙家务村委会按照该方案落实了土地的承包，更不能明确孔祥旺承包的涉案土地是否属于该方案范围内的土地，即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龙家务村委会按照法律规定实施了土地承包，也不能证明孔祥旺按照法律规定实际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双方对于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问题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管辖范围，应当由法律规定的负有对土地承包经营管理的相关行政部门予以处理。原审法院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70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孔祥旺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退还孔祥旺。上诉人孔祥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解学锋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立法官助理 佳 丽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