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再3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通化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自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孙奎文，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跃宇，男，该村民委员会会计。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重阳，吉林阳光博舟（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刚，男，197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晓泠，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通化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自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自安村村委会）因与被申请人张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5民终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吉民申21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自安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孙奎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跃宇、聂重阳，被申请人张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晓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自安村村委会申请再审称，再审请求：对二审判决判项第一项无异议，对第二项第三项有异议，应当维持本案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二审法院认定2008年7月5日张刚对自安村村委会的28万元借款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08年7月5日，自安村村委会与张刚签订了《借款协议书》，该借款协议是通过2008年7月3日5万元借款、2008年8月5日21万借款、2008年8月22日2万元借款共三笔借款履行完毕的，在此之外并不存在着另外一笔28万元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款项交付、交易习惯等方面的证据查清借款的基本事实，但二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28万元的借款事实，显然是没有证据证明。2.二审法院没有按照证据规则，依法划分举证责任，因此没有查清事实。在自安村村委会否认对28万元借款实际已经交付的情况下，应由张刚承担基本的举证责任，比如：28万元是从何处获得的款项，借款是在何时何地，具体交付给了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在张刚没有举证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是不能仅依据《借款协议书》认定借款事实存在的。 张刚辩称，自安村村委会的再审申请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2008年7月3日、8月5日、8月22日这三笔借款虽然总额为28万元，但这与2008年7月5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当中的本金28万元根本就不是一笔钱。张刚不可能在2008年7月3日先借给自安村村委会钱，后再在2008年7月5日签订《借款协议书》。同时，二审中第一次庭审结束后，二审法官再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对账。通过对账，自安村村委会对于尚欠张刚24万余元的本金没有异议，该28万元是张刚自己干工程挣得的现金，在签订协议时在村委会交给了村书记侯某。当时在场的还有原村长陈某及其他村委会的人。 张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通化市经济开发区自安村村民委员会（现更名为通化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自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亦简称自安村村委会）给付张刚欠款本金12.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分计算）；庭审中另增加诉讼请求：除上述欠款外，自安村村委会给付张刚欠款本金28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8年7月5日起至自安村村委会还款时止，按月息2分计算）。2.自安村村委会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刚与自安村村委会在2008年7月5日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本金28万元，月利息2.5分，借期一年；2008年7月3日、8月5日、8月22日，自安村村委会从张刚处分别借得现金5万元、21万元、2万元；2017年1月25日，张刚与自安村村委会双方经账目清算后，由自安村村委会向张刚出具欠据一份，显示自安村村委会尚欠张刚12.2万元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月25日，张刚与自安村村委会双方对彼此间的账目往来进行了清算，自安村村委会为张刚出具尚欠12.2万元利息的欠据，且自安村村委会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故对于张刚主张自安村村委会给付12.2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该笔款项本身已属利息，张刚主张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给付利息的诉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于2008年7月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借款本金28万元是否另行发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张刚与自安村村委会之间借贷来往多以借据、欠据、付据的形式进行，而唯独该《借款协议书》无对应的收据相佐证，不符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对于该《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28万元借款的实际发生，张刚未能举出充分证据，并且自安村村委会辩称该《借款协议书》对应的是2008年7月3日借款5万元、2008年8月5日借款21万元、2008年8月22日借款2万元的借据，故对于张刚主张自安村村委会应给付28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张刚欲主张该权利，应在证据补强之后另行起诉。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安村村委会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张刚欠款利息12.2万元。二、驳回张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65元（系减半收取），由自安村村委会负担1112元，由张刚负担2553元。 张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自安村村委会立即给付张刚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245000元（该利息计算至2011年5月12日），同时由自安村村委会给付逾期还款本息（本金295000元，利息从2011年5月13日计算至自安村村委会还款时止；标准按照月利二分）；3.本案诉讼费由自安村村委会承担。张刚在二审庭审中明确其上诉请求为：“和一审主张一致，要求自安村村委会偿还28万元及利息。”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张刚主张28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依据为双方在2008年7月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自安村村委会认为该借款并未实际给付，主要理由是该28万没有记在村里的财务账上以及张刚没有举证付款凭证。一审时双方提供了2007年至2017年借款凭证、还款凭证，双方均认可2007年至2008年6月发生的四笔借款共计6万元及2008年7月3日借款5万元、2008年8月5日借款21万元、2008年8月22日借款2万元三笔共计28万元，本金及利息均已结清；自安村村委会认可的另外一笔欠款为2008年5月20日20万元的款项转为经开区自安村对张刚的欠款，自安村村委会主张2011年以后偿还的款项均是针对该2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并且经2017年1月25日双方最后结算欠张刚利息12.2万元。从偿还的几笔金额来看，2011年5月12日23万元及2017年1月25日28万元为两笔大额还款，其中28万元还款约定清楚“20万元本金，8万元利息，还欠12.2万元。”如按自安村村委会的主张2011年的23万元系针对2008年的20万元欠款所还，从收据内容来看没有约定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首先以双方约定月利率2.5%计算利息为185300元，按通常交易习惯230000元-185300元=44700元应当充抵本金，即本金还有155300元，而双方在2017年对20万元结算时，仍以20万元计算本金，显然自安村村委会的主张前后矛盾，以收据记载内容来看，无法认定偿还的23万元系针对20万元的欠款。张刚主张2008年7月5日《借款协议书》约定的28万元借款本息，虽然其未提供收据等付款凭证，但张刚主张自安村村委会2011年23万元还款系针对该28万元，在该次还款时将28万元付款凭证给付了自安村村委会，所以诉讼中不能提供。二审法院认为，在自安村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23万元还款是针对哪一笔其认可的借款的前提下，张刚的陈述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张刚主张的28万元应予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28万元作为本金，2008年7月5日至2011年5月12日，利息为197512元，230000元-197512元=32488元应冲抵本金，即截至2011年5月12日经开区自安村欠张刚本金280000元-32488元=247512元，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1年5月13日起计算至全部给付时止。综上所述，张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8）吉0502民初9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8）吉0502民初9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自安村村委会于二审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张刚借款本金247512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1年5月13日起计算至全部给付时止；四、驳回张刚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65元（减半收取），由自安村村委会负担3369元，张刚负担2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25元，由自安村村委会负担5095元，张刚负担630元。 本院再审查明：张刚分别于2007年11月12日、2008年3月4日、2008年3月6日、2008年6月16日向自安村村委会出借现金3万元、1万元、1万元、1万元，共计六万元。自安村村委会分别于2007年12月8日、2008年5月26日、2008年6月18日向张刚偿还3万元、2万元、1万元，共计六万元。双方对上述六万元借款已经全部清偿完毕没有异议。 张刚分别于2008年7月3日、2008年8月5日、2008年8月22日向自安村村委会出借现金5万元、21万元、2万元，共计28万元。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5%。自安村村委会针对该笔借款分别于2008年10月20日、2008年10月21日、2009年7月3日、2010年1月29日向张刚偿还5万元、5万元、11万元、7万元和70057.70元。双方均认可对上述28万元借款的本息已经结清。 2008年7月5日张刚（甲方）与自安村村委会（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因小区建设急需资金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大写贰拾捌万元正。二、甲方同意借给乙方人民币大写：贰拾捌万元，借款时间为壹年。利息按月2.5%计算。三、乙方在2009年5月前将所有借款及利息一并还清。四、本协议一式叁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后生效，如有违约本金加利息重新计算。” 2008年8月20日自安村村委会向张刚出具20万元欠据一份，张刚自认该欠据左上角注明的“2011年7月前利息付完”。双方均认可2013年2月7日利息2万元、2013年3月14日利息8.5万元、2017年1月25日28万元均系针对该2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还款。其中2013年3月14日利息8.5万元的付据上还注明“付张刚小区借款利息2月7日付2万本金20万，2.5%利息，已全部付清2011年8月-2013年3月前19个月”2017年1月25日28万元的付据上注明“付小区借款本金付200，000元，利息80,000元，还欠120，00元”2017年1月25日双方又形成欠据一份，确认针对该20万元借款，自安村村委会尚欠张刚利息12.2万元。 2011年1月31日张刚收到自安村村委会还款2000元。2011年5月12日张刚收到自安村村委会还款23万元。2017年1月23日张刚收到自安村村委会还款3000元。 另查明：通化市经济开发区自安村村民委员会于2011年11月7日更名为通化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自安村村民委员会。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张刚主张2008年7月5日《借款协议书》约定的28万元已于当天现金支付，自安村村委会于2011年1月31日偿还利息2000元，2011年5月12日偿还利息23万元，2017年1月23日偿还利息3000元。自安村村委会主张2008年7月5日《借款协议书》约定的28万元与双方已经确认结清的28万元借款是同一笔借款，不应重复偿还；自安村村委会于2011年1月31日偿还的2000元及2011年5月12日偿还的23万元是对2008年8月20日20万元借款在2011年5月12日前产生的利息的还款；2017年1月23日向张刚支付的3000元系工程款，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首先，从张刚与自安村村委会之间无异议的借款过程可以看出，张刚与自安村村委会之间的借贷是以借据、欠据、付据的形式进行的。而张刚主张的2008年7月5日《借款协议书》约定的28万元借款并无对应的收据相佐证，与双方已经形成的交易习惯不符，且张刚无其他证据证明该28万元已经通过现金的方式实际支付给自安村村委会。加之双方之间确实存在一笔已经结清的28万元的借款，因此自安村村委会提供的证据足以达到使“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的证明标准。在这种情况下，张刚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主张的2008年7月5日《借款协议书》约定的28万元已实际发生，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从双方主张的还款情况看，张刚自认2008年8月20日20万元欠据左上角注明的“2011年7月前利息付完”是其本人书写，即20万元借款2011年7月前利息已经结清。而自安村村委会于2011年1月31日偿还的2000元及2011年5月12日偿还的23万元确发生在2011年7月前，自安村村委会主张上述还款系对20万元借款利息的还款，张刚未能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亦未能对其主张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因此本院无法认定张刚主张的三次还款系针对2008年7月5日《借款协议书》约定的28万元借款的还款。 综上，根据双方的举证责任，张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5民终123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8）吉0502民初925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725元，由张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小雨 审 判 员 王丹秋 审 判 员 王 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李海波 书 记 员 赵志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