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46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聪，女，1990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军，北京紫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杰，北京紫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达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物流基地兴贸二街16号8007室。法定代表人：张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辉，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世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院C座2层215室。法定代表人：张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辉，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聪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东达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达锐公司）、被上诉人北京京东世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世纪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8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赵聪向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退回货物，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向赵聪返还货款6899元，并由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承担退回货物的运费；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偿还赵聪公证费1000元；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撤销其在商城公示的退换货规则：有标注不支持无理由退货的，不适用7天无理由退货；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及归纳争议焦点错误。（1）赵聪主张依据无理由退货规定退货，故本案争议焦点应该是赵聪在京东商城购买的AppleiPadPro平板电脑（以下称涉案商品）是否适用7天无理由退货的规定。一审法院径行认定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的规定符合法律，而将争议焦点确定为赵聪申请退货时涉案商品是否影响二次销售。（2）赵聪主张依据无理由退货规定退货，一审法院将争议焦点确定为赵聪申请退货的理由是否为“重复下单”。综上，一审法院并没有审查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的不支持7天无理由退货的商品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而是认定赵聪没有证据证明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违反法律的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不需要赵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现赵聪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上述行为系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京东商城规定了7天无理由退货，赵聪可以不选择京东商城购买”，赵聪是否选择与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进行交易，不属于赵聪要求审理的范围，一审法院超过赵聪诉讼请求范围认定事实，于法无据。（3）法律规定消费者的7天无理由退货的权利，要求商品完好，而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引述苹果公司的统一规定抗辩法律规定的7天无理由退货的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赵聪在京东商城页面选择“重复下单”申请退货，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以“商品无质量问题”为由，拒绝赵聪的退货要求。赵聪就向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提出7天无理由退货要求，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以“商品已拆了包装物，破坏了商品的完好，影响二次销售”为由，拒绝了赵聪的7天无理由退货要求，赵聪经过和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一再协商，但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始终拒绝赵聪的7天无理由退货要求。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称：“京东商城根据苹果供应商来改变是否支持7天无理由退货；苹果公司统一规定，赵聪所述拆开包装，拆包装就不是新商品，商品不能二次销售，商品会大幅减值”。依据《网络购买商品七日无理由退货暂行办法》第二章第八条关于“消费者基于查验需要而打开商品包装，或者为确认商品的品质、功能而进行合理的调试不影响商品的完好”的规定，赵聪打开包装的检验行为，没有影响商品的完好。所以，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引述的上述规定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侵犯了消费者7天无理由退货的权利以及检验商品的权利。（4）一审法院认定赵聪以“重复下单”为由申请退货，但事实上并非“重复下单”，系适用法律错误。赵聪主张无理由退货，是否重复下单不影响赵聪行使无理由退货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的相关规定，有4类商品不适用7天无理由退货：“（一）消费者定作的；（二）鲜活易腐的；（三）在线下载或者消费者拆封的音像制品，计算机软件等数字化商品；（四）交付的报纸、期刊。”除前款所列商品外，其他根据商品性质并经消费者在购买时确认不宜退货的商品，不适用无理由退货。赵聪在京东商城上查阅服务规则，京东商城在其售后政策当中列明—退换规则—其他原因—是否支持7天（含）无理由退货—是（夺宝岛售出商品、有标注不支持无理由退货的情况除外）。赵聪所要求7天无理由退货的商品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不适用7天无理由退货的商品，经营者不能在其商品上自行标注“本商品不适用7天无理由退货”限制消费者的7天无理由退货权利。赵聪在要求退货时并未产生激活、授权信息、不合理的个人使用数据留存等数据类使用痕迹，因此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不能拒绝赵聪的7天无理由退货要求。3.一审法院判决有违法理，社会影响恶劣。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理由：“京东商城规定了7天无理由退货，赵聪可以不选择京东商城购买”。那么，所有的合同类案件都可以根据“订约自由”的法理判决为：赵聪可以不选择与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订立合同，所以驳回赵聪的诉讼请求。根据侵权责任的法理：一个人挥舞拳头的范围应当止于他人的鼻尖。从而所有的侵权类案件都可以作出如下判决：赵聪明知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在挥舞拳头，可以选择走开到距离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挥舞拳头侵害不到的范围。而如此滑稽的逆向推理，显然与侵权责任的法理相违背。一审法院的上述裁决将会导致《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对消费者权利的保护形同虚设，进而所有的网络购物平台都可以通过提示“不支持7天无理由退货”而规避法律的规定。4.一审法院认为，现赵聪使用的涉案商品，无法审查是否影响二次销售，一审法院将拆包装的行为是否影响二次销售这个举证责任分配给赵聪，举证不能的后果由赵聪承担违反举证责任的规定，应当由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证明赵聪不符合退货的要求，应由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承担相应后果。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赵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向赵聪履行7天无理由退货义务并由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承担商品退回的运费；2.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自收到退回商品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赵聪支付的商品价款6899元；3.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赔偿赵聪因向法院提起诉讼造成的经济损失（误工费）1000元；4.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撤销其在商城公示的退换货规则：有标注不支持无理由退货的，不适用7天无理由退货；5.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承担赵聪支出的公证费用1000元；6.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增加赔偿赵聪购买商品的价款的费用的三倍；7.诉讼费用由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日，赵聪在京东商城购买涉案商品1台，支付6899元。2018年8月3日，赵聪收到苹果电脑，京东达锐公司向北京紫垠律师事务所出具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收货当日，赵聪申请退货，理由为重复下单。一审庭审中，赵聪称，重复下单是其男朋友买了一台一样的电脑，不是其本人重复下单；客服问其是否拆包装，其回答拆包装了；现在苹果电脑由其正常使用至今，质量合格。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称，京东商城根据苹果供应商来改变是否支持7天无理由退货；苹果公司统一规定，赵聪所述拆开包装，拆开包装就不是新商品，商品不能二次销售，商品会大幅贬值；京东商城规定了7天无理由退货，赵聪可以不选择京东商城购买；法律规定不是所有商品均适用7天无理由退货。一审庭审中，赵聪提交北京市信德公证处（2018）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6089号公证书，证明其对互联网上的相关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其中，在该款苹果电脑购买页面“加入购物车”下方有“温馨提示：不支持7天无理由退货”；在厂家服务部分，写明“iPad不支持7天无理由退货，请您再三确认需求后再下单购买”；京东帮助中心部分，下列商品不支持无理由退货：……；拆封后易影响人身安全或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者拆封后易导致商品品质发生改变的商品；一经激活或者试用后价值贬损较大的商品；其他根据商品性质不适宜退货，在商品页面标注“不支持无理由退货”并经您在购买时确认的商品等等。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经营者采用网络、电视、电话、邮购等方式销售商品，消费者有权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且无需说明理由，但下列商品除外：（一）消费者定作的；（二）鲜活易腐的；（三）在线下载或者消费者拆封的音像制品、计算机软件等数字化商品；（四）交付的报纸、期刊。除前款所列商品外，其他根据商品性质并经消费者在购买时确认不宜退货的商品，不适用无理由退货。消费者退货的商品应当完好。经营者应当自收到退回商品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消费者支付的商品价款。退回商品的运费由消费者承担；经营者和消费者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网络购买商品七日无理由退货暂行办法》第四条规定，消费者行使七日无理由退货权利和网络商品销售者履行七日无理由退货义务都应当遵循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商业道德。第七条规定，下列性质的商品经消费者在购买时确认，可以不适用七日无理由退货规定：（一）拆封后易影响人身安全或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者拆封后易导致商品品质发生改变的商品；（二）一经激活或者试用后价值贬损较大的商品；（三）销售时已明示的临近保质期的商品、有瑕疵的商品。第八条规定，消费者退回的商品应当完好。商品能够保持原有品质、功能，商品本身、配件、商标标识齐全的，视为商品完好。消费者基于查验需要而打开商品包装，或者为确认商品的品质、功能而进行合理的调试不影响商品的完好。第九条规定，对超出查验和确认商品品质、功能需要而使用商品，导致商品价值贬损较大的，视为商品不完好。具体判定标准如下：（一）食品（含保健食品）、化妆品、医疗器械、计生用品：必要的一次性密封包装被损坏；（二）电子电器类：进行未经授权的维修、改动，破坏、涂改强制性产品认证标志、指示标贴、机器序列号等，有难以恢复原状的外观类使用痕迹，或者产生激活、授权信息、不合理的个人使用数据留存等数据类使用痕迹；（三）服装、鞋帽、箱包、玩具、家纺、家居类：商标标识被摘、标识被剪，商品受污、受损。根据上述法律及部门规章的规定可见，消费者行使七日无理由退货权利应当不影响商品二次销售。本案中，赵聪以“重复下单”为由申请退货，但事实上其并非“重复下单”，客服问其“是否拆包装”，其回答“拆包装了”。现在赵聪实际使用涉案商品至今，已无法核实赵聪在申请退货时的“拆包装”行为，是否影响商品的二次销售。现赵聪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赵聪的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因法律对于不适用七日无理由退货的情形有明确规定，而销售者在销售页面予以提示，有利于消费者审慎购买商品。赵聪的第四项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中，京东商城在苹果电脑购买页面“加入购物车”下方有“温馨提示：不支持7天无理由退货”，在厂家服务部分，写明“iPad不支持7天无理由退货，请您再三确认需求后再下单购买”等字样，可见销售者并未告知赵聪虚假情况和隐瞒真实情况，故销售者在销售苹果电脑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故一审法院对于赵聪的第六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赵聪提出的第三、五项诉讼请求，均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赵聪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中，赵聪陈述称涉案商品现正常使用。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公示“有标注不支持无理由退货的，不适用7天无理由退货”的内容是否应当撤销；二、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应否接受赵聪的退货退款并承担运费的主张。《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经营者采用网络、电视、电话、邮购等方式销售商品，消费者有权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且无需说明理由，但下列商品除外：（一）消费者定作的；（二）鲜活易腐的；（三）在线下载或者消费者拆封的音像制品、计算机软件等数字化商品；（四）交付的报纸、期刊。除前款所列商品外，其他根据商品性质并经消费者在购买时确认不宜退货的商品，不适用无理由退货。”据此，法律对于通过网络、电视、电话、邮购等方式购买商品的消费者赋予了“7天无理由退货”的权利，同时该条规定也明确了“7天无理由退货”规则的例外情形。依据该规定，根据商品性质并经消费者在购买时确认不宜退货的商品，不适用“7天无理由退货规则”，也就是说，除法律明确规定的商品外，因商品性质不宜退货的商品不适用“7天无理由退货”的前提是需要经过消费者在购买时确认，包括消费者在购买时主动确认不适用“7天无理由退货”规则及经营者提出因商品性质不适用“7天无理由退货”规则后得到消费者的同意。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公示的“有标注不支持无理由退货的，不适用7天无理由退货”内容，系告知消费者经营者对部分商品标注有上述内容，提醒消费者选择特定商品时，注意经营者的前述标注内容，如果消费者对经营者就特定商品标注该内容有异议，可以采取合理措施，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标注的该内容本身并不损害消费者的权益，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赵聪关于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应当撤销该内容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应否接受赵聪的退货退款并承担运费的主张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销售涉案商品时已标注“iPad不支持7天无理由退货，请您再三确认需求后再下单购买”，赵聪购买涉案商品后已正常使用至今，距赵聪收到涉案商品已超过7日，且赵聪收到涉案商品要求退货时，告知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涉案商品已拆开包装，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以该理由拒绝赵聪关于退货的要求，在此情况下，赵聪主张退货退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进而，赵聪关于京东达锐公司、京东世纪公司向其偿还公证费1000元的主张，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赵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洋审判员 闫 飞审判员 杨琳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