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7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棠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汇镇泰日人民街39号14幢107。法定代表人：杨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戈，上海城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宜子贤荟艺术品（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东安路271弄1号二层222室。法定代表人：ANNIEONYEECHIA，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铭泽，上海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小莉，上海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棠荟实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宜子贤荟艺术品（上海）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海棠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棠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安宜子贤荟艺术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宜子贤荟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安宜子贤荟公司只负责提供“办公及营运场所”故不应承担运营管理成本有误。1、根据《合作协议》约定，乙方即棠荟公司作为管理团队所负责的是运营管理，所有的前期投入（至双方停止合作之日该场所尚未营业）应为业主方即安宜子贤荟公司的责任。2、虽然对账单抬头是《运营管理成本表》，但实际上主要的组成项目却非“管理成本”。该表包括有“工资”、“新添设备及工具”、“会所各种消耗品及养护费”、“新工程”、“其他杂项及宠物支出”等项目，其中金额比较大的“新工程”所涉及的音响设备、遮阳棚工程等明显是固定资产的前期投入，而并非是“运营管理成本”，况且该表中还有很多是安宜子贤荟公司的私人支出，该表中所有设备设施在双方停止合作时均留在了安宜子贤荟公司处。以上均说明上述成本表中的项目均应为安宜子贤荟公司的投入。3、安宜子贤荟公司在上述成本表上签字实际系其对承担该款项的认可。安宜子贤荟公司签字行为的本身就表示其对发生款项的认可，且因安宜子贤荟公司已实际授权棠荟公司可以直接管理账户，棠荟公司才会将安宜子贤荟公司确认应支付的款项以“差旅费”名目取出，故安宜子贤荟公司对棠荟公司的支取行为一直都是明知的。此外，一审判决后，棠荟公司发现安宜子贤荟公司提供的涉案房屋系住宅性质而不能用于餐饮经营，故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实际无法履行，且棠荟公司也没有对外经营，没有营业款收入，故不应支付安宜子贤荟公司分成款人民币（下同）25,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棠荟公司的上诉诉请。被上诉人安宜子贤荟公司辩称：无论涉案房屋是否可以用于商业经营，都不影响双方《合作协议》的效力，且在双方合作期间，棠荟公司也从未因房屋性质问题向安宜子贤荟公司提出异议，故安宜子贤荟公司根据协议约定要求棠荟公司支付分成款依法有据。安宜子贤荟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某在成本明细上签字仅是确认合作过程中发生的成本金额，并非确认承担该费用。因一审法院对相关费用已经查明，故不同意棠荟公司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安宜子贤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棠荟公司支付安宜子贤荟公司分成款30,000元；2、棠荟公司返还安宜子贤荟公司24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安宜子贤荟公司、棠荟公司于2016年5月19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安宜子贤荟公司、棠荟公司于2016年4月开始对位于上海市黄浦区XX路XX号的子贤荟私人会所（下称子贤荟）进行全方位合作经营，旨在将子贤荟打造成为集高级珠宝定制和预约制商务联欢会、精致午茶于一体的高端生活会馆。合作运营方式：安宜子贤荟公司为子贤荟业主，提供办公及运营场所；棠荟公司为管理团队在安宜子贤荟公司提供的运营场所进行运营管理。子贤荟一层、三层由棠荟公司负责统一运营管理，二层主要由安宜子贤荟公司负责运营管理，棠荟公司对于二层员工进行行政管理；棠荟公司在负责运营管理一层、三层的同时将对于二层的运营管理进行全方位支持与配合，以确保子贤荟的统一性和整体性。分成方式：棠荟公司将每月销售毛利中的50%支付给安宜子贤荟公司，如销售行利的50%不足10,000元时，棠荟公司将按照保底数10,000元支付给安宜子贤荟公司；子贤荟水电煤公用事业费由安宜子贤荟公司承担三分之一，棠荟公司承担三分之二。协议期限自签订之日起二年。案外人何某系棠荟公司监事。双方合作期间，合作项目由何某与棠荟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毅经营管理。2016年4、5月运营管理成本明细及贾某甜点消费结算清单，均由贾某签名确认。2016年6月14日，安宜子贤荟公司、棠荟公司为合作事宜发生争执后停止合作。双方实际合作时间为2016年4月1日至6月14日。何某在经营合作项目期间，分别于2016年4月18日、25日、5月5日、11日、31日、6月2日、12日，以差旅费名义从安宜子贤荟公司账户支取50,000元、40,000元、14,000元、70,000元、13,000元、20,000元、35,000元，共计242,000元。棠荟公司未向安宜子贤荟公司支付分成款。双方停止合作后，安宜子贤荟公司发现其账户资金被何某支取242,000元，遂于2016年7月8日报警。7月15日，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刑侦支队对何某进行了询问。何某陈述：其与杨毅一起注册了棠荟公司，杨毅是法人代表，其为公司监事；在安宜子贤荟公司、棠荟公司合作期间，其使用安宜子贤荟公司的支票共计提现20多万元，是因为安宜子贤荟公司有2笔珠宝生意需要开发票，但安宜子贤荟公司账户没有进账的话开发票就有问题，其跟贾某说了之后，贾某说让其去银行存款。其记得垫了30,000元和545,00元两笔；后因公司运营需要，提款90,000元，其他几笔提现都是用于公司运营的；安宜子贤荟公司的社保预存款20,000元目前仍在棠荟公司处；等等。安宜子贤荟公司为此以棠荟公司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6年4、5月运营管理成本明细中的“宋郭二人工资”系指宋某、郭某二人工资。宋某、郭某分别与安宜子贤荟公司签订期限自2016年5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岗位均为艺术品专员，劳动合同落款处安宜子贤荟公司代表人签名一栏均为何某。上述明细中iPhone电话备注为预约热线用，5月9日发生社保预存及残疾保障费27,139元（何某在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的询问笔录中已自认其中的20,000元未实际发生），5月11日发生的两笔1,000元费用备注为贾某自用。审理中，双方对棠荟公司支付安宜子贤荟公司25,000元分成款达成一致意见。棠荟公司对于安宜子贤荟公司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表示，即使法院认定安宜子贤荟公司主张的242,000元由棠荟公司返还，也应扣除子贤荟运营管理成本明细中的下列费用：1、由棠荟公司垫付的84,500元，该费用系何某于2016年4月15日分两笔即30,000元、54,500元存入安宜子贤荟公司账户；2、2016年4月、5月会计做账费2,000元，宋某、郭某二人工资15,000元，社保预存款及残疾保障费7,139元，预约热线用iPhone电话6,888元，贾某自用的其他杂项支出2,000元，以上共计33,027元；3、按照公平原则，安宜子贤荟公司应承担运营成本52,578.07元；4、水、电、煤费用的三分之一计2,681元；5、贾某个人消费2,013元。安宜子贤荟公司表示：对于第1项84,500元，该款项虽由何某存入安宜子贤荟公司账户，但系由贾某把现金交给何某并委托何某存入安宜子贤荟公司账户，并非何某垫资，故该款项不应扣除。对于第2项33,027元费用中，宋某、郭某劳动合同虽与安宜子贤荟公司签订，但其也在一楼、三楼服务，所以其工资不能单列为安宜子贤荟公司的成本；社保预存款及残疾保障费一项是虚假的，棠荟公司并未支出该项费用，因安宜子贤荟公司在其社保账户中很早就预存了一大笔资金；iPhone手机是用于合作项目预订下午茶用的，不应由安宜子贤荟公司承担。对于第3项运营成本要求安宜子贤荟公司承担没有依据。对于第4、5项费用同意扣除。棠荟公司为证明其为安宜子贤荟公司垫资84,500元之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向中国银行上海市安福路支行调取的2016年4月15日现金缴款单两张，现金存款金额分别为30,000元、545,000元，客户名称为安宜子贤荟公司，客户签字一栏显示为何某，棠荟公司以此证明由何某以现金方式将84,500元存入安宜子贤荟公司账户。安宜子贤荟公司质证认为，对现金缴款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何某的签名仅能证明其是存款的经办人，安宜子贤荟公司对此认可，但不能证明其为所存款项的所有人。针对84,500元款项的来源，安宜子贤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贾某2016年4月13日的招商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多笔取款凭证，共计82,000元的，以此证明系争84,500元系贾某将其银行取款交给何某后，再由何某存入安宜子贤荟公司账户。棠荟公司质证认为，取款凭证仅能证明贾某有取款行为，贾某取款时间虽然与何某的存款时间仅间隔两三天，但不能证明贾某将所取款项交何某后存入安宜子贤荟公司账户。一审法院认证意见：因安宜子贤荟公司对其将所取款项交与何某之事实并未举证，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安宜子贤荟公司所取款项与何某存入安宜子贤荟公司账户的款项之间存在关联性，故一审法院认定84,500元由棠荟公司垫资存入。针对社保预存款及残疾保障费7,139元，安宜子贤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社会保险缴费专用账户对账凭证及交易明细，证明安宜子贤荟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存入该账户30,000元，2016年5月6日被扣划7,139元。棠荟公司质证认为，对对账凭证及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7,139元残疾保障费系从安宜子贤荟公司社保账户提取，但棠荟公司认为该款项来源系棠荟公司垫付进安宜子贤荟公司社保账户的款项。一审法院认证意见：安宜子贤荟公司的证据足以证明其社保专用账户2016年1月26日存款30,000元、5月6日扣划7,139元事实成立。棠荟公司所述7,139元由其垫付一节并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诉争《合作协议》系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何某系《合作协议》项下合作项目的实际运营者，其在合作期间的与安宜子贤荟公司发生的相关业务均应视为其履行职务行为。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安宜子贤荟公司对合作项目的投入方式仅为提供办公及运营场所，故棠荟公司要求安宜子贤荟公司承担其运营管理成本并无合同依据，何某以差旅费名义从安宜子贤荟公司账户中支取242,000元显然不妥，应当由棠荟公司予以返还。但运营成本明细中与合作项目无关的费用仍应由安宜子贤荟公司负担，包括水电煤费2,681元及贾某个人消费的2,013元及运营成本明细中备注由贾某自用费用2,000元。上述费用应从棠荟公司支取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关于棠荟公司要求扣除的垫付款84,500元问题。因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何某存入安宜子贤荟公司账户的84,500元来源于贾某的银行取款，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系由何某垫付，亦应从棠荟公司支取的款项中扣除。关于会计做账费及宋某、郭某的工资问题。因双方的合作项目系集珠宝与商务聚会、午茶晚宴于一体的生活会馆，结合双方对于棠荟公司在负责运营子贤荟一、三层的同时，需对由安宜子贤荟公司负责子贤荟二层运营管理的员工进行行政管理的约定，以及宋某、郭某的劳动合同均由何某代表安宜子贤荟公司与其所签，宋某及郭某的任职岗位均为艺术品专员之事实，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安宜子贤荟公司、棠荟公司就合作项目与安宜子贤荟公司自行经营的珠宝业务在人员使用上存在混同。基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会计做账费及宋某、郭某的工资由安宜子贤荟公司、棠荟公司各负担8,500元。由安宜子贤荟公司负担的8,500元应在棠荟公司支取的款项中扣除。对于棠荟公司要求扣除的其余费用，因证据不足，其理由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棠荟公司应返还安宜子贤荟公司的款项为242,000元-2,681元-2,013元-2,000元-84,500元-8,500元=142,306元。双方对分成款金额达成一致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二○一九年七月三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棠荟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宜子贤荟艺术品（上海）有限公司分成款25,000元；二、上海棠荟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安宜子贤荟艺术品（上海）有限公司款项142,306元；三、驳回安宜子贤荟艺术品（上海）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690元，由安宜子贤荟艺术品（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291元，上海棠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399元。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棠荟公司补充提供其法定代表人杨毅、监事何某与安宜子贤荟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某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旨在证明对于涉案房屋三楼的硬件投入系由贾某负责出资，记账就是指管理成本明细。安宜子贤荟公司对此质证认为，相关微信语音内容无法核实，且微信聊天记录仅表明棠荟公司与贾某确认了项目合作中发生的成本，但无法证明成本由安宜子贤荟公司承担。对此，因棠荟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大部分为语音聊天内容，安宜子贤荟公司对此表示无法核实，且根据棠荟公司整理的文字记录也无法切实证明安宜子贤荟公司确认承担相关成本费用，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中，棠荟公司陈述，就2016年4、5月份运营管理成本明细中记载的相关设备，其在撤离涉案房屋时都没有带走，但因事发突然，其对现场没有进行公证保全。安宜子贤荟公司则不认可相关设备在其处。本院认为，首先，就棠荟公司关于涉案房屋系住宅性质而无法用于餐饮经营，且其并未在涉案房屋内实际经营并获得营业款，故其不应支付安宜子贤荟公司分成款25,000元的上诉主张，因涉案房屋性质并不影响《合作协议》的效力，而支付安宜子贤荟公司25,000元分成款系棠荟公司在一审中自行确认的行为，故其在二审中对此予以反悔显然缺乏依据且有违诚信原则，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棠荟公司就合作运营成本的相关上诉主张，因《合作协议》仅有安宜子贤荟公司负有为合作项目提供办公及运营场所的义务而并无承担前期运营管理成本的约定，而基于双方约定的分成方式，安宜子贤荟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某在相关运营管理成本明细上签字的行为亦不足以表明安宜子贤荟公司即确认承担相关成本费用，故一审法院未予采信棠荟公司关于安宜子贤荟公司应承担涉案项目运营管理成本的主张，并无不当。二审期间，棠荟公司并未提供新的、切实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法院的认定，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就棠荟公司关于其在撤离涉案房屋时并未带走相关设备的主张，因其自认并未进行相应证据保全，安宜子贤荟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无法采信。再次，就双方争议的其他费用，一审法院在其判决理由部分已经逐项阐述了处理意见，本院对此予以认同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棠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46.10元，由上诉人上海棠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张薇佳审判员 桂 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张 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