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5民终9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希同，男，汉族，1988年3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1X。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彦瑜，广东众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勤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会东区建设东边飞翔商业大厦北面2号商铺。法定代表人：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城，广东天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立，广东天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汕头市鼎泓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法定代表人：蔡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彦瑜，广东众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希同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勤诚贸易有限公司（下简称勤诚贸易公司）、原审被告汕头市鼎泓塑胶有限公司（下简称鼎泓塑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1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希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彦瑜，被上诉人勤诚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城、邱立，原审被告鼎泓塑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彦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希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项，依法改判为驳回勤诚贸易公司对卢希同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勤诚贸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卢希同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卢希同将银行账户“出借”给鼎泓塑胶公司，但事实上，卢希同作为鼎泓塑胶公司的员工，系在公司的要求下才将银行账户作为公司经营的资金往来账户，且该银行账户的保管、管理、使用等所有操作也均由公司进行，涉案的全部货款卢希同均未经手，款项均由公司提取。因此，卢希同将银行账户交由公司使用系履行职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该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出借”行为。卢希同提交的证据《证明书》也证实了上述事实。综上，一审判决对卢希同“出借”银行账户的事实认定错误，既然不是“出借”行为，则一审判决适用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认定卢希同需承担责任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卢希同将银行账户交由一审被告鼎泓塑胶公司使用的行为，与鼎泓塑胶公司无法交货、无法退款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与勤诚贸易公司的货款损失也完全没有因果关系。鼎泓塑胶公司才是本案的违约主体，其违约行为与卢希同毫无关系，不能因为使用了卢希同的银行账户作为资金往来账户就认定卢希同应承担连带责任，这对卢希同而言极为不公。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均没有关于银行账户出借人需要对实际使用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判决卢希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为不妥。三、卢希同对勤诚贸易公司与一审被告鼎泓塑胶公司签订的《销售订单》毫不知情，既非合同当事人或担保人，也不存在其他任何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卢希同对鼎泓塑胶公司的本案债务无需承担责任。四、勤诚贸易公司明知与其交易的合同对象是鼎泓塑胶公司而非卢希同，却仍将货款支付至卢希同的银行账户，该行为本身存在过错，勤诚贸易公司应对其过错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勤诚贸易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维持原判。2.卢希同和鼎泓塑胶公司提交的《证明书》证实了卢希同存在出借银行账户供鼎泓塑胶公司对外收取款项的行为。《证明书》说明本案中卢希同向鼎泓塑胶公司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是经常性的，并且构成了鼎泓塑胶公司对外的交易习惯，卢希同出借银行账户的性质不属于日常生活中普通人与亲友之间偶发性的账户借用的情形，其行为的目的性更强，违法性更加明显，并且，卢希同对此也知情，因此其应当对该行为承担相应责任。3.卢西同卢希同声称其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这一说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卢希同声称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但其明知出借银行账户系违法行为，且明显违反国家财税及金融管理制度，却以职务行为的名义将其个人账户出借给鼎泓塑胶公司使用，使得鼎泓塑胶公司占用交易伙伴的货款的目的得以实现，也致使鼎泓塑胶公司的资金长期体外循环，同时客观上降低了鼎泓塑胶公司自身的偿债能力，并因此导致勤诚贸易公司至今未能追回货款，正是卢希同与鼎泓塑胶公司共同实施的行为造成了勤诚贸易公司的货款损失。故卢希同应当对勤诚贸易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4.卢希同称其对鼎泓塑胶公司与勤诚贸易公司之间的交易并不知情，不应当承担责任。卢希同的这一说法与事实不符，是其想方设法逃避自己出借银行账户的责任的托辞。自卢希同将其银行账户交付给鼎泓塑胶公司使用之时起，其就已经开始帮助鼎泓塑胶公司实现货款违规体外循环，从而其行为在客观上就导致任何不特定的第三方（包括勤诚贸易公司）在鼎泓塑胶公司交易时增加了不必要的信用风险，该出借银行账户用于收款的行为也势必导致鼎泓塑胶公司这一经营实体的偿债能力下降。因此，卢希同是否具体了解每一笔鼎泓塑胶公司利用其银行账户收款的交易过程，并不影响卢希同就其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5.卢希同将其个人银行账户出借给鼎泓塑胶公司用于收取货款的行为违反了《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等金融法规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其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卢希同出借银行账户是被明确禁止的违法行为。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以上规定，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为违法行为，如该违法行为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则可以按照有关规定收缴违法所得并可以处于罚款；如该违法行为侵害他人权益并造成损失的，应当追究出借人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事实，卢希同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已经造成了勤诚贸易公司无法追回货款的损失，即属于应当追究其相应民事责任（即连带还款责任）的情形。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及第三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卢希同因其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勤诚贸易公司货款至今无法收回，理应依法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鼎泓塑胶公司述称，对本案买卖合同的事实和欠款的事实没有异议，同时认同卢希同的上诉意见。勤诚贸易公司于2019年5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鼎泓塑胶公司返还勤诚贸易公司货款318600元及该笔货款自2018年10月2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4月25日为7045.04元；2.判令卢希同就以上第一项诉讼请求中鼎泓塑胶公司的还款义务向勤诚贸易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勤诚贸易公司支付的律师费16000元及本案诉讼费由鼎泓塑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勤诚贸易公司与鼎泓塑胶公司于2018年10月23日，由勤诚贸易公司的经理黎某1与鼎泓塑胶公司股东之一史佳旭通过微信聊天的软件签订了《销售订单》，约定勤诚贸易公司向鼎泓塑胶公司购买型号为泰国7420D，数量36吨，每吨单价88830元，总货价318600元。同日勤诚贸易公司按照约定向鼎泓塑胶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了货款318600元。但勤诚贸易公司支付了货款后鼎泓塑胶公司却告知勤诚贸易公司无法交货，勤诚贸易公司多次与鼎泓塑胶公司的业务员史佳旭追讨货款，但鼎泓塑胶公司一直未能退款及妥善处理。鼎泓塑胶公司向勤诚贸易公司指定收款银行账户为开立于中国农业银行汕头市玫瑰支行账号622*************372，户名为“卢希同”的银行账户，鼎泓塑胶公司也证实该指定账户为卢希同名下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勤诚贸易公司与鼎泓塑胶公司签订的《销售订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鼎泓塑胶公司结欠勤诚贸易公司货款3186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因鼎泓塑胶公司逾期返还货款，该货款的资金占用费属于勤诚贸易公司的必然损失，因此勤诚贸易公司主张鼎泓塑胶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法院予以支持。勤诚贸易公司要求鼎泓塑胶公司支付为了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6000元，符合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并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鼎泓塑胶公司在庭审中对勤诚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承认，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次，关于卢希同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本案的法律责任的问题。卢希同出借其个人银行账号给鼎泓塑胶公司使用，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关于“存款人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利用银行结算账户套取银行信用”的管理规定，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的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虽鼎泓塑胶公司出具证明书证明卢希同在职期间名下银行账户一切操作为公司所用，与卢希同本人无任何联系，该账户的资金出入的风险及责任均由鼎泓塑胶公司承担，但卢希同自认将个人银行卡出借给鼎泓塑胶公司，卢希同对鼎泓塑胶公司使用其银行卡是否知情并不影响其对该出借行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故卢希同在该纠纷中对鼎泓塑胶公司的违约行为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鼎泓塑胶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还勤诚贸易公司货款318600元。二、鼎泓塑胶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还勤诚贸易公司货款318600元的利息（自2018年10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卢希同对以上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鼎泓塑胶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还勤诚贸易公司律师费16000元。鼎泓塑胶公司、卢希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鼎泓塑胶公司、卢希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12元，由鼎泓塑胶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勤诚贸易公司与鼎泓塑胶公司签订的《销售订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各方当事人对鼎泓塑胶公司结欠勤诚贸易公司货款318600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判决鼎泓塑胶公司返还勤诚贸易公司货款及利息与律师代理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卢希同是否因其出借个人银行账户给鼎泓塑胶公司使用的行为，而应对鼎泓塑胶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卢希同出借其个人银行账号给鼎泓塑胶公司使用，虽然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关于“存款人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利用银行结算账户套取银行信用”的管理规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下称《批复》）中关于“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并不能直接认定卢希同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按照《批复》的规定，卢希同是否应对鼎泓塑胶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责任，应结合案件事实，区别不同主体和账户性质，查明账户使用情况，遵循合同相对性，依法适用责任承担。依据一审查明事实：1.勤诚贸易公司与鼎泓塑胶公司长期存在经济来往，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鼎泓塑胶公司与勤诚贸易公司之间，且卢希同只是鼎泓塑胶公司的普通员工，也不是本次具体交易的业务员；2.勤诚贸易公司按照鼎泓塑胶公司的要求将货款转入指定的账户，即勤诚贸易公司汇款前是清楚货款不是汇入鼎泓塑胶公司的公司账户，而是汇入私人账户的。据此可见，一是卢希同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关联性；二是勤诚贸易公司向鼎泓塑胶公司指定的账户提供款项，应认定为该账户系经双方协商而指定的，勤诚贸易公司此时就应注意到交易过程中可能产生的风险。因此，卢希同对涉案债务不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勤诚贸易公司以出借个人账户为由而主张卢希同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卢希同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卢希同关于其不应承担涉案债务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卢希同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在卢希同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上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他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1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撤销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1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佛山市顺德区勤诚贸易有限公司对卢希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12元，由原审被告汕头市鼎泓塑胶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24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勤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焕丹审判员  李 铿审判员  江炯坤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姚晓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