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伯爵地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江南大道1078号2幢1008室。 法定代表人：孙和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发兴、施梦玲，杭州市上城区望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盐丽明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元通街道盐嘉公路电庄段路333号。 法定代表人：黄立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海盐县海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杭州伯爵地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伯爵地板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海盐丽明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明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3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伯爵地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丽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浙江协盈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盈木业）尚欠丽明公司货款228274.7元错误。根据伯爵地板公司向协盈木业核实，协盈木业尚欠丽明公司货款195688.7元，而非228274.7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丽明公司自认协盈木业交付的三张价值30万元的转账支票为向丽明公司购买原木的预付款。根据我国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本案中，虽然票据是经过背书转让的票据，但票据纠纷实际是发生在背书人与被背书人之间，且丽明公司自认未给付票据金额30万元的对价，协盈木业尚欠丽明公司货款228274.7元，加之协盈木业之后又支付了丽明公司货款32586元，故丽明公司实际给付的对价仅为195688.7元，超出部分其票据权利不应予以保护。即使作为出票人的伯爵地板公司需要承担责任，承担的金额也只是协盈木业尚欠丽明公司的货款195688.7元。2.丽明公司作为持票人，在从其前手即协盈木业取得支票时，在该支票的印鉴与银行所留印鉴明显不符、大小金额不符或书写不规范，出票人在出票时就存在该瑕疵的情况下仍然取得案涉支票，存在重大过失，其并非是给付相当对价之善意受让人。根据我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恶意或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效力，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票据债务人依照票据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对持票人提出下列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与票据债务人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并且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二）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非法手段取得票据，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三）明知票据债务人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四）因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五）其他依法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的。故一审法院判决伯爵地板公司承担30万元及利息损失有违公平公正的司法原则、破坏了诚实信用的交易原则，使得持票人滥用票据权利，增加当事人诉累。3.关于一审判决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伯爵地板有异议。根据我国票据法第七十条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所称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该规定与一审判决确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并不能等同。虽然丽明公司认为，在诉的案件是票据纠纷，票据具有无因性的特征，只要票据真实、有效，票据上所载金额应无条件的给予支付。但该观点将给票据纠纷案件的审理带来偏失，也是对于票据无因性的片面理解。票据的无因性具有一定的限制，这个限制的考虑点应在支票是基于基础关系而出票。可以分析，基于基础关系而出票的当事人之间，存在两种法律关系，一种是票据的法律关系，一种是民法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案件中，这两种关系相互重叠，如果单纯强调票据的无因性，要求出票人无条件付款，不符合基本法理，因为持票人要求出票人付款时，出票人也可要求持票人履行基础关系中的某些义务，权利义务在这个过程中是对等的，如果一味强调票据的无因性，将造成持票人利用票据牟取不当利益，使得出票人又以基础关系起诉背书人、持票人而增加诉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伯爵地板公司的上诉请求。 丽明公司辩称：伯爵地板公司的诉称不符合客观事实，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丽明公司与协盈木业多年素有业务往来，2018年10月20日、2018年10月30日、2018年11月1日分别发生91753.15元、76539.75元、92567.80元（三笔交易价值合计260860.70元）的原木买卖交易，2018年11月8日、2018年11月28日、2018年11月30日协盈木业背书转让价值各为10万元的三张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票（出票人为伯爵地板公司、收款人为协盈公司、付款行为中国建设银行杭州钱塘支行）背书给丽明公司合法持有，此事实有证据证实。丽明公司与协盈木业远远超过30万元的真实交易（2018年6月29日浙江省普通增值税专用发票价值76896.60元及2018年6月29日送货单可以证明），一审中也依法提交法庭，伯爵地板公司均无异议。丽明公司获得相应对价的30万元转账支票合法真实有效。协盈公司实际欠款多少与本案已无关联性。丽明公司持三份支票至银行提示付款均遭拒付后，再分别向协盈木业和伯爵地板公司主张权利，伯爵地板公司多次强调其没有与丽明公司发生买卖交易关系而拒付不承担票据责任，观点不能成立。至于协盈木业在丽明公司向海盐县公安局提出控告后，协盈木业基于法律的严肃性通知由第三方上欧木业（上海）有限公司（协盈木业的债务人）在2019年5月底代为支付了32586元，以及补充提交证据的2018年6月29日浙江省普通增值税专用发票款项已经结清，故如果仅仅按照丽明公司与协盈木业两家的交易算法，至今协盈木业实际尚欠货款228274.70元，但本案是票据纠纷，不同于直接的买卖交易，故伯爵地板公司实际承担支付的票据责任款项及利息等损失及诉讼费用，均依法应由伯爵地板公司承担（因第三方代付款项是协盈木业在一审诉讼后支付，且该代付款项与本案票据纠纷无关联性，故诉讼费用应由伯爵地板公司全额支付承担）。二、基于上述事实，本案是票据纠纷，依法应适用票据法规定，不适用调整合同法律关系，伯爵地板公司将票据法律关系混同于合同法律关系的主张错误，即只要基础的真实交易法律关系存在，则票据法律关系就脱离了合同债务法律关系，适用票据法上的无因性、合法性，也就是第三方无论付款多少或协盈木业欠款多少，均与票据债务人的票据法律责任无关。丽明公司已经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即丽明公司在支票限期内持有三份支票至银行提示付款，遭拒付。遭拒付原因在海盐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真正原因是由于伯爵地板公司认为协盈公司的货物质量有问题而通知拒付，并非出票人签章与预留银行签章不符、大小金额不符或书写不规范等因素。首先基于上述票据法规定，伯爵地板公司无权向支票合法持有者丽明公司主张进行抗辩；其次，该三份转账支票确实是伯爵地板公司盖章出具，不存在出票人签章与预留银行签章不符的认识错误事实，大小金额不符或书写不规范已经确定为“浙江”的“浙”的一竖超过横线而书写不规范，故丽明公司持有的本案三份转账支票均为合法有效票据。据此，伯爵地板公司主张丽明公司有重大过失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丽明公司取得票据是善意有偿。关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1.5倍（6.525%）是低于中国人民银行规定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7%以上），因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不统一不固定不易掌握，而丽明公司一审诉请该固定基准低利率，且有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正是适用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付款基准利率（增加50-100%），故一审依法判决适用该1.5倍利率，并无不当。另外，伯爵地板公司主张以民法债务混同、对抗票据法责任，借此来逃避票据法责任实不可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丽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伯爵地板公司承担出票人票据责任支付丽明公司持有的三张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票（票号分别为10503320/10144997、10503320/10569301、10503320/10569302）上所载明票面金额合计3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18年11月30日起算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伯爵地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伯爵地板公司作为出票人曾向案外人协盈木业交付三张转账支票，票号为10503320/10144997的支票载明的出票日期2018年11月8日，收款人为协盈木业，金额为10万元，付款行为中国建设银行杭州钱塘支行。票号为10503320/10569301的支票载明的出票日期为2018年11月28日，收款人为协盈木业，金额为10万元，付款行为中国建设银行杭州钱塘支行。票号为10503320/10569302的支票载明的出票日期为2018年11月30日，收款人为协盈木业，金额为10万元，付款行为中国建设银行杭州钱塘支行。后协盈木业将上述三张支票背书转让给丽明公司，丽明公司委托海盐农商银行元通支行收款，但银行先后以出票人签章与预留银行印章不符、大小金额不符或书写不规范、出票人账号金额不足以支付票据款项为由拒付。后，丽明公司以被票据诈骗为由向海盐县公安局报案，海盐县公安局于2019年1月对伯爵地板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和平及协盈木业法定代表人吴勤福进行询问，吴勤福认可尚欠原告二十余万元货款。丽明公司庭后向一审法院书面说明协盈木业尚欠其货款228274.7元。 一审法院认为：支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要求支付相应金额和费用。本案中，丽明公司作为合法的票据持有人，在银行退票拒绝付款后，有权向作为出票人的伯爵地板公司行使追索权，要求其支付被拒绝付款的支票金额。在无证据表明丽明公司明知伯爵地板公司与协盈木业存在纠纷的情况下，伯爵地板公司不得以其与丽明公司前手协盈木业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丽明公司。伯爵地板公司签发空头支票、与其预留本名的签名式样或者印鉴不符的支票给丽明公司造成利息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而丽明公司与协盈木业，及协盈木业与伯爵地板公司之间的基础债权债务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六十一条、七十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十四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杭州伯爵地板有限公司支付给海盐丽明木业有限公司30万元及利息损失（从2018年11月30日起算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杭州伯爵地板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伯爵地板公司向本院提交说明一份【加盖“上海木业（上海）有限公司”印章，该印章较为模糊】，欲证明：协盈木业尚欠丽明公司货款195688.7元。 经质证，丽明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有异议，该落款公章模糊且无经办人员签名，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性质，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故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 丽明公司向本院提交农商银行的借款借据两份，欲证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1.5倍（6.525%）低于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7%以上）。 经质证，伯爵地板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丽明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伯爵地板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故对其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对丽明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丽明公司依据其与案外人协盈木业之间的真实交易关系合法取得案涉票据，丽明公司在向银行提示付款被退票拒绝付款后，持有讼争票据向出票人伯爵地板公司行使票据权利，于法有据。伯爵地板公司应按照票面金额向丽明公司支付款项，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妥。至于丽明公司与案外人协盈木业之间基于基础法律关系所产生的实际对价金额，该节事实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综上，伯爵地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杭州伯爵地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