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50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惠州市惠城区利研磨具砂布厂（个体工商户）。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小金口柏岗张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1302L158523646。 经营者：于红梅，女，197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鹤岗市工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平，广东指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创杰，广东指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建雄，男，197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遂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仁祥，浙江开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州市惠城区利研磨具砂布厂（以下简称利研砂布厂）因与被上诉人罗建雄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3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利研砂布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浙1123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赔偿任何费用；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损害与上诉人的产品之间有因果关系。根据一审判决及被上诉人的自述可知，被上诉人是在使用抛光机施工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而抛光机由设备主体与砂轮片（抛光轮）组成，设备主体负责提供动力，砂轮片负责抛光打磨。被上诉人是在使用抛光机施工作业时，因“砂轮片爆裂”受到损害，“砂轮片爆裂”的原因可能是抛光机主体设备的质量问题、施工人操作错误问题或者砂轮片本身质量问题，但一审判决却没有查明“砂轮片爆裂”的具体原因，也没有对抛光机主体设备质量进行质量鉴定，反而直接认定“砂轮片爆裂”是因为砂轮片存在质量问题，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因此，在可能存在其他原因导致“砂轮片爆裂”的前提下，不应当直接认定“砂轮片爆裂”就是因为砂轮片存在质量问题引起的，更不能简单地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害与上诉人的产品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侵权责任的承担应当以损害与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现一审法院在没有充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损害与上诉人的产品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二、即使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比例严重不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上诉人作为泥水工并长期从事房屋装修业务，应当清楚了解施工时需要佩戴护目镜、安全帽等安全保护措施，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引起其损害的最重要原因，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承担50%赔偿责任，难以让人信服，也有损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裁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罗建雄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损害与上诉人的产品存在因果关系，该上诉理由与产品责任的民事举证规则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六项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产品质量法》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产品责任属于特殊侵权责任。对于产品生产者而言，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受害人无须证明生产者主观过错因素，只需要证明产品存在缺陷，生产者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除非生产者证明其具备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结合本案的事实，被上诉人左眼眼球破裂导致左眼缺失，系案涉海绵抛光轮使用时发生碎裂，外伤完全作用所致，该事实有司法鉴定意见书、公安机关处警记录证实。针对上诉人的产品是否存在缺陷的事实，2019年6月12日和14日，被上诉人向衢州市柯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投诉，工商部门经调查后回复被上诉人称，标称为利研磨具砂轮PVA海绵抛光轮C#120的产品，包装箱与小包装盒上都没有标明该产品的质量合格证明、生产厂商厂名与厂址、执行标准等信息，并认定产品标识不符合《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并下发责令改正通知书。可见上诉人投入市场销售的产品属于“三无产品”。一审时，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质量抽查结果，其型号与生产日期均与案涉产品不同。上诉人据此证明案涉产品合格，显然不能成立。产品责任适用举证倒置的规则，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免责的法定事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系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处理本案。产品质量是严格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生产者不能证明免责事由的情形下，生产者应承担全额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未按照说明书要求佩戴护目镜，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酌定被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一审法院在自由裁量权的范围内确定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承担责任过重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的事实，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罗建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利研砂布厂赔偿因产品质量侵权造成罗建雄人身损害的各项损失共计559362.7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利研砂布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建雄系泥水匠，长期向盛旺加工厂购买花岗岩。盛旺加工厂曾赠送利研砂布厂生产的利佳士商标海绵抛光轮给罗建雄。盛旺加工厂赠送给罗建雄的海绵抛光轮，系从依石利经营部购买。依石利经营部陈述，其出售的海绵抛光轮系从南安市兴发石材工具有限公司购进，南安市兴发石材工具有限公司又是从广州华盈商贸行购进。利研砂布厂陈述，广州华盈商贸行系其经销商。2018年7月23日下午，罗建雄在从事装修作业的花岗岩水槽安装工作过程中，使用安装了利研砂布厂生产的利佳士商标海绵抛光轮的抛光机，海绵抛光轮的生产日期是2018年1月。在使用抛光机过程中，罗建雄未按照海绵抛光轮的使用说明佩戴护目镜。当日14时许，抛光机的海绵抛光轮碎裂，击伤罗建雄左眼。罗建雄受伤后，随即前往丽水市中心医院就诊，当日转至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眼视光医院接受住院治疗，于2018年7月31日出院。罗建雄于2018年9月26日至9月30日期间在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眼视光医院接受住院治疗。前后共花去医疗费27613.12元。罗建雄于2018年11月25日在温州鹿城丽健口腔门诊部安装左眼义眼片，费用为4500元。罗建雄及陪护人员共支付交通费1180元。2018年10月15日，罗建雄委托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对伤病关系、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评定，并支付鉴定费3800元。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1月5日出具丽天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1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罗建雄左眼眼球破裂伤，左眼眼内容物脱出，左眼无光感眼，左眼眼睑挫伤及后遗症（左眼眼球缺失）系本次外伤完全作用所致；2.被鉴定人罗建雄2018年7月23日外伤致左眼眼球破裂伤，左眼眼内容物脱出，左眼无光感眼，左眼眼睑挫伤，经住院行“左眼眼球内容物剜除术”等治疗，目前遗留后遗症（左眼眼球缺失），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七级伤残；3.综合评定误工期限为受伤之日起至评残之日止（即2018年7月23日起至2018年10月15日止），护理期限为20日，营养期限为30日。事故次日，罗建雄的朋友代为向警方报案，遂昌县公安局妙高派出所出警，因生产厂家不在现场，警方无法调解赔偿事宜，遂拍摄现场照片存档，告知当事人另行处理赔偿事宜。事故后，罗建雄曾向衢州市柯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经衢州市柯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后回复称，“利研磨具砂轮PVA海绵抛光轮C#120”产品在大包装箱上印有“PVA海绵砂轮报纸（保质）使用期限1年”、“不按规则使用会使砂轮破裂”等字样，小包装盒上印有该产品的安全使用规则及安全事项等说明；但包装箱与小包装盒上都没有标明该产品的质量合格证明、生产厂商厂名与厂址、执行标准等信息；其已经以产品标识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下发整改通知书给依石利经营部。另查明，罗建雄父亲罗樟良为1936年1月8日出生，户口与罗建雄同一户，为非农业家庭户。罗建雄母亲彭菊梅为1948年10月12日出生，户口与罗建明同一户，为农业家庭户。罗樟良、彭菊梅夫妇共有五个子女，分别为罗水球、罗水媛、罗水英、罗建明及罗建雄。 一审法院认为，利研砂布厂生产的海绵抛光轮在保质期内正常使用时发生碎裂，可以推定该产品存在缺陷。而且，利研砂布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案涉海绵抛光轮存在缺陷的推定，故该院认定，案涉海绵抛光轮存在缺陷。利研砂布厂虽然提供了产品质量检验报告，但是检验的产品规格型号是27-102×3×16-GC/F80Q4BF-72m/s，生产日期是2018年8月；而案涉产品的生产日期是2018年1月份，从破碎的海绵抛光轮上可见标有“C#120”，故利研砂布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发生碎裂的海绵抛光轮为合格产品。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应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利研砂布厂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免责事由，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罗建雄的损失，应由利研砂布厂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罗建雄未按照说明书要求佩戴护目镜，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酌情认定其应承担50%的责任。利研砂布厂认为罗建雄未按说明书规定使用海绵抛光轮，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关于罗建雄的损失：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门诊收费收据、住院收费收据等凭证，结合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该院确认为32113.12元；2.误工费12240元（85天×144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14天×30元/天）、护理费2600元（20天×130元/天）、营养费900元（30天×30元/天）；3.交通费1180元，罗建雄提供的证据符合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且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该院予以确认；4.残疾赔偿金444592元（55574元×20年×40%）；5.罗建雄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参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且其父亲系非农业户口，共有五个子女，经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41517.6元［（34598×5+34598×10）/5×40%］；6.鉴定费3800元，该院予以确认。罗建雄因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共计539362.72元。利研砂布厂对罗建雄的上述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69681.36元；另外，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利研砂布厂承担罗建雄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利研砂布厂应赔偿279681.36元。综上，罗建雄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利研砂布厂以其与罗建雄及盛旺加工厂、依石利经营部没有直接的销售关系，认为其不是适格主体。该院认为，根据证据可以证明案涉海绵抛光轮系利研砂布厂生产，发生事故的海绵抛光轮碎片经利研砂布厂辨认，利研砂布厂也认为是其生产的可能性非常大，故利研砂布厂应承担生产者的赔偿责任，主体适格。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惠州市惠城区利研磨具砂布厂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罗建雄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279681.36元；二、驳回罗建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4697元，由罗建雄负担2000元，惠州市惠城区利研磨具砂布厂负担269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利研砂布厂是否应承担案涉产品海绵抛光轮的侵权责任的问题。产品责任由损害事实发生、产品存在缺陷及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个要件构成。本案中，首先，罗建雄已经对其损害事实的发生进行充分举证，利研砂布厂对此亦无异议。其次，案涉产品系在保质期内发生爆裂，而利研砂布厂不能举证证明其所生产的案涉产品系质量合格产品，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为缺陷产品，并无不当。再次，罗建雄左眼受伤系因案涉产品在使用时发生爆裂所致，故罗建雄的损害与案涉产品缺陷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最后，利研砂布厂作为生产者未能就免责事由进行举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利研砂布厂应承担案涉产品的侵权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如上所述，利研砂布厂作为案涉产品生产者，其生产的产品存在缺陷导致罗建雄左眼受伤，应承担相应的产品侵权责任。罗建雄未按操作规则佩戴护目镜虽存在一定过错，但根据法律规定，只能减轻利研砂布厂的责任而非免除利研砂布厂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利研砂布厂和罗建雄对案涉事故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惠州市惠城区利研磨具砂布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95元，由上诉人惠州市惠城区利研磨具砂布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向东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刘 斐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汪鑫莹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