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82民初1710号 原告：武夷山市矛盾纠纷多元调处中心，住所地武夷山市人民公园内。 负责人：杨浩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山，福建本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海兵，男，198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民办教师，住政和县，现住南平市。 被告：叶平，男，195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运勇，福建联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堂益，男，197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现在建阳监狱服刑。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俊仁，福建弘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武夷山市矛盾纠纷多元调处中心（以下简称调处中心）与被告郑海兵、叶平、张堂益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调处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山，被告郑海兵、被告叶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运勇、被告张堂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俊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调处中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郑海兵、叶平、张堂益立即向调处中心返还代垫赔偿款、医疗费及殡仪馆费用等5138998.45元。事实和理由:郑海兵、叶平是武夷山市城村德育基地的实际控制人，张堂益是郑海兵、叶平聘请的基地培训部主任。2017年4、5月间，郑海兵、叶平在该基地不具备相关资质人员，也未向行业主管部门报备的情况下，自行制定包含“扎筏泅渡”水上运动项目的夏令营计划，并安排张堂益全权负责对实施该计划所需实习教官的训练。2017年6月12日下午，张堂益在明知不具备安全作业条件的情况下，组织12名基地实习教官到武夷山市崇阳溪渡口训练，发生重大伤亡事故，造成实习教官王克顺、叶章权、叶苏康、李志强、郭祥峰五人落水死亡，王宝淞受伤。事故发生后，调处中心受武夷山市委、市政府指派，就民事赔偿进行调处，由于郑海兵、叶平、张堂益无法及时赔偿，为化解矛盾，维护稳定，调处中心为郑海兵、叶平、张堂益垫付了赔偿给五位死者家属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各1050000元，向王宝淞支付一次性赔偿19000元，并承担相应的医疗费及殡仪馆等费用34998.45元。调处中心垫付赔偿后，郑海兵、叶平仅向调处中心偿付了代垫款165000元，尚欠调处中心代垫款共计5138998.45元，郑海兵、叶平、张堂益应当返还给调处中心，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郑海兵、叶平辩称，一、调处中心就其向王克顺等人支付的赔付款向郑海兵、叶平等进行追偿，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调处中心为达化解矛盾、维护社会稳定之目的，虽然向王克顺等人赔付了5000000余元的款项，但其是自行给付的；既没有征得郑海兵、叶平等人的同意，也不是受郑海兵、叶平等人的委托而代为实施。因此，该款项的支出，与郑海兵、叶平等人之间并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追偿权，是法律赋予付出一定义务的人一种经济上的请求补偿的权利。这种权利是基于一定的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的，并专属于一定的民事主体。二、假设调处中心有权行使追偿权，其诉讼请求也不应得到全部支持。1.叶平及郑海兵、张堂益不存在共同的赔偿责任。叶平及郑海兵、张堂益对王克顺等人在本案事故中，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是他们的犯罪行为对受害人造成的人身伤亡事故后果的赔偿责任，但因他们所触犯的罪名为重大责任事故罪，为过失犯罪，不是共同犯罪，郑海兵、叶平、张堂益之间并没有共同的侵权故意。因此，郑海兵、叶平、张堂益需按各自的责任大小对受害人承担按份之责，不应承担共同责任；2.调处中心为达维稳目的，自愿多给付事故受害人的赔偿款，不应由叶平、郑海兵及张堂益等人来承担。如调处中心不予以事先支付赔偿款，则各受害人或其继承人就会依法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主张其实体权益，叶平及郑海兵、张堂益等犯罪主体也只需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向各受害人或其继承人进行赔偿，按2017年度标准计算，仅需赔偿每位死亡受害者家属751272.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6014.3元/年×20＋丧葬费61973元÷12×6＝751272.5元），而调处中心却每人赔付了105万元，该多出的部份系由调处中心自愿给付的，应由调处中心自行承担。 张堂益辩称，1.张堂益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张堂益以及其他的几个受害人都是武夷山市城村德育基地的员工，与武夷山市城村德育基地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而武夷山市城村德育基地是依法设立的事业单位法人，因此，其他几位受害人的赔偿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其主体是武夷山市城村德育基地，而非张堂益，故即便调处中心享有追偿权，也应当向武夷山市城村德育基地追偿。2.在调处中心起诉的事实中有一点是不正确的，调处中心起诉中认为张堂益在明知不具备安全条件的组织下进行训练，实际上在当时的作业条件是具备的，仅仅是因为突发性的暴雨以及七级以上的大风而造成的事故。再者，根据已生效的（2018）闽0782刑初18号判决，张堂益承担的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责任，是过失犯罪，如果调处中心认为明知条件具备的话，那就是一种放任的主观的犯罪心态，是故意犯罪，与原判决相矛盾的。3.张堂益从来没有授权或者委托以及同意调处中心进行垫付款项，调处中心的行为是受武夷山市委、市政府的指派，与诸受害人达成协议进行赔偿，故调处中心的赔偿是代表武夷山市委、市政府的意志，或履行武夷山市委、市政府指派的职责，与张堂益的意志无关。4.根据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8）闽0782刑初18号的判决认定，调处中心所支付给诸受害人的款项并非代张堂益垫付，故其也无权向张堂益追偿，有关金额及标准问题，同意叶平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2003年5月，武夷山市教育局和叶平的妻子李其桃（已于2015年底去世）签订《武夷山市城村德育基地扩建项目开发合作协议》，成立了武夷山市城村德育基地，合作年限30年，由教育局负责组织、协调学生到基地内进行社会实践活动，后又于2004年10月6日、2005年9月1日分别续签了补充协议，后一直经营至2015年10月，因基地内部管理问题，教育局通知所属中小学不再组织学生到基地开展社会实践活动，并多次下发整改通知书要求基地进行相关整改，但一直未能整改到位，武夷山市城村德育基地均处于停业整改阶段。 2016年12月15日，郑海兵与叶平在武夷山市德育基地叶平的办公室内私自签订《关于入股投资合作经营德育基地的协议书》，约定各占50％的股权，由郑海兵支付3680000元现金给叶平，二人共同承担盈亏。郑海兵担任该基地的校长职务，负责基地的全面管理事务。后郑海兵、叶平在未经市教育局及相关部门的审核及报备的情况下，私自以“武夷山市城村德育基地”的名义对外招聘训练教官，并自行聘任张堂益为基地培训部主任，授意张堂益制定包含“扎筏泅渡”水上运动项目的夏令营经营计划。郑海兵和叶平在审核该计划后，安排张堂益全权负责实施该计划所需的对实习教官的训练。2017年6月12日下午，张堂益组织12名由郑海兵、叶平自行招聘到基地的实习教官到武夷山市崇阳溪渡口，让实习教官使用基地的皮筏艇进行渡河训练。在渡河训练过程中，因天气原因，造成实习教官王克顺、叶章权、叶苏康、李志强、郭祥峰落水身亡、王宝淞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该案经武夷山市人民法院审理，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闽0782刑初1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堂益、郑海兵、叶平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二年六个月、二年，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郑海兵、叶平现已服刑完毕。 事故发生后，调处中心与被害人王克顺、叶章权、叶苏康、李志强、郭祥峰的家属达成协议书，先行垫付给五位被害人的家属赔偿款5250000元（每人1050000元）、王宝淞19000元及医疗费等其他费用34998.45元，以上合计5303998.45元，并约定调处中心代垫赔偿费用后，有权向赔偿责任主体追偿。调处中心垫付赔偿款后，郑海兵、叶平向调处中心偿付代垫款165000元，尚欠5138998.45元未偿还。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协议书、收条、医疗费及殡仪馆等费用票据、清单、关于设立市城村德育基地的批复、武夷山市城村德育基地扩大项目开发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讯问笔录、（2018）闽0782刑初18号刑事判决书及法庭笔录等证据证明，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本案中，调处中心并没有法定和约定为事故责任者或者受害者垫付事故处理费用的义务。但在事故发生后，因被害人的近亲属迫切要求先行赔偿，调处中心为了维护社会和谐稳定，解决受害方的经济困难和情感需求，先行向被害人及被害人近亲属代为支付赔偿款5303998.45元，体现了人民政府对责任事故受害者的关心和高度的责任感，构成无因管理，调处中心垫付的赔偿款和医疗费等其他费用应当由侵权责任方返还，调处中心有权向郑海兵、叶平、张堂益进行追偿。武夷山市城村德育基地是依法设立的事业单位法人，张堂益与受害人均系武夷山市城村德育基地的员工，与武夷山市城村德育基地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而郑海兵、叶平系基地的实际控制人，受害人在劳动基地进行上岗前的技能培训遭受人身损害，属于工伤，且本院（2018）闽0782刑初18号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亦认定本案被害人王克顺等人的伤亡事件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故实际控制人郑海兵、叶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雇员工张堂益不承担责任。根据《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调处中心以生产安全事故按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二十倍以及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十二倍计算标准来赔偿，并未加重郑海兵、叶平的赔偿责任，故调处中心主张郑海兵、叶平返还尚欠的5138998.45元代垫赔偿款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郑海兵、叶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武夷山市矛盾纠纷多元调处中心代垫的赔偿款5138998.45元； 二、驳回武夷山市矛盾纠纷多元调处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第二百五十三条(?javascript:SLC(183386,253)?)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7773元，由郑海兵、叶平负担。该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曾晋武 审 判 员  林 璇 人民陪审员  李仙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翁碧玲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 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 三、《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三十三条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生产经营单位的从业人员死亡的，死亡者的近亲属依法领取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二十倍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以及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工伤保险待遇，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单位还应当向其一次性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数额为本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十二倍。未参加工伤保险或者无营业执照以及未经依法登记、备案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造成从业人员死亡的，除由该单位向死亡者近亲属按照工伤保险待遇标准支付相关费用外，还应当依照前款规定一次性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