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豫15民终4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伟宏，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洁、兰莉莉，河南天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樊皓，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娟，河南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卓亚平，男，汉族，1963年5月11日出生，住郑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静秋，河南晓燕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浩，男，汉族，1990年8月29日出生，住信阳市浉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家凤，女，系唐浩母亲，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上诉人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卓亚平、唐浩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浉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2民初2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莉莉、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娟、被上诉人卓亚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静秋、被上诉人唐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家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浉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2民初28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应按照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通常认为，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是指非法定道路但属于公共场所，车辆常会经过通行的情形。本案事故发生在封闭的、非施工人勿进的工地上，卓亚平也在特种车辆上干活时，被特种车吊起的管子带到地上发生的事故，并不是车辆在公共场所通行时，造成车辆外的第三人受害。《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不符合道交法的机动车和行人规定，无法定责。因此，既不是道路通行，也不是碰到车辆以外的行人，二是静止的车辆致车上人员受害。卓亚平受雇于唐浩，这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况且，关于交通事故，即使无法认定事故责任，也应当有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而城东社区警务中队未出具事故证明书仅做备案处理，是一般民事侵权的处理程序，更说明了本起事故不是交通事故。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并非强制险，更非福利性险种，是根据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责任的，即使原审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但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要求上诉人在交强险之外承担105315元的全部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机动车商业险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三条“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合同条款对投保人和承保人均有效。假使属于交通事故，本案事故责任无法查清，原审更没有划分责任，没有任何法律规定，针对无法查清的事故，商业三者险在交强险之外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在司法实践中不存在。更何况，也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双方的责任大小，基于此，上诉人明显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致受害，即使雇主唐浩有过错，适用的是意外人身险或雇主责任险等其他险种，原审认为购买了车辆保险出了事故就应该使用车辆险种赔偿，除了随意扩大交通事故的认定外，违反了商业三者险条款，对上诉人也是不公平的。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请求。 上诉人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金额为120000元）。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首先，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简称交强险条例）的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只对承保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害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或者是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参照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因此，交强险只对道路交通事故或者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的事故进行赔偿。而本案是安全生产事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道交法中所称“道路”指的是公路、城市道路或者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因此道路交通事故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其一，事故发生时必须是在公路、城市道路或者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其二，事故发生时必须处于行驶的状态。本案中豫Ｓ×××××号车辆为专项作业状态而非通行状态。同时事故发生的地点也不是在公路、城市道路或者允许社会车辆通行的地方。因此，本案的事故实际为安全生产事故，不是道路交通事故。同时，道路交通管理部门没有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证实了本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最后，从交强险的制度设计上看，交强险的社会保障功能具有法定的边界，不应无限扩展。交强险制度的创设本意，在于保障道路交通参与人的安全，而不是为保障施工安全方面的意外风险。施工安全方面的意外风险责有相对应的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建筑工程意外险等专项的保险产品予以化解。从“交强险条例”规定及实施情况看，特种车辆如具有道路行驶功能并办理机动车号牌，则必须投保交强险；而不具备道路行驶功能的各种特种设备，无需办理机动车号牌的，也无需购买交强险。对于各种特种车的非“道路交通事故”风险，车辆管理人可以通过自愿购买相应商业保险获得保障。综上，具有道路行驶功能的特种车，在非通行状态下，从事特种作业引发的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也不具有“比照适用”道路交通事故进行赔偿的法定条件，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责任范围。因此，上诉人对原告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卓亚平答辩意见为，一、原审判决被答辩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交强险的立法目的。中国保监会对江苏省徐州市原九里区人民法院的《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回复函》【保监厅（2018））345号】明确回复，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所以被答辩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参照交通事故，判决商业三者险赔付合理合法。本案受害者是车外人员，符合“第三者身份”，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规定，被答辩人应在商业三者险承保范围内应依法赔偿。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上诉。 唐浩答辩意见是，我们保险已经买了，保险公司再来起诉我，我感到不能理解。 被上诉人卓亚平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偿还医药费、伙补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共计245064.9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日下午，被告唐浩在信阳市××桥区工业城君悦府工地驾驶车牌号为豫Ｓ×××××的吊车，在吊车作业过程中吊起的管子将正在半挂车上干活的卓亚平挂到地上，造成卓亚平受伤的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卓亚平被送到信阳市第四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双跟骨粉碎性骨折。原告共计住院80天，出院医嘱：1、继续用药治疗；2、双下肢逐渐进行功能性锻炼，不可过早过度下地负重；3、每月拍片复查一次，不适随诊；4、建议全休两个月；5、骨折愈合后可行二次手术取内固定物，费用约为10000元。后原告的伤情经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九级伤残。另查明，被告唐浩驾驶的豫Ｓ×××××号吊车实际所有人为唐浩，唐浩具有操作该特种设备的资格，且该车辆在被告国元保险河南分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在被告人民财保信阳分公司处投有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被告唐浩给原告方垫付了医疗费33000元。以上事实有出警经过、原告住院病历、出院证、伤残鉴定报告、保险单、驾驶证、从业资格证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涉案事故虽并非通常意义上的道路交通事故，但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辆，主要用于特种作业而非道路行驶。在现实生活中，特种车辆大部分时间均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下作业，且事故大多也发生在特殊作业过程中，保险公司作为承保人对该情况应十分清楚。如将特种车辆被保险的范围仅仅限制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则违背了交强险的立法精神，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同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使用本条例。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应当参照交通事故适用该条例。被告中国人民财保信阳分公司、被告国元保险河南分公司以该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而拒绝保险理赔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认可。且从处警记录对事故现场的描述无法认定原告方存在过错，故两被告应当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合理合法的损失。原告卓亚平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以医院出具的正规发票及医嘱为准，原告诉请的后期治疗费用可按医嘱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可按每日50元计算住院期间；3、营养费，可按每日20元标准计算住院期间；4、护理费，可参照护理行业标准计算住院期间；5、误工费，可参照建筑行业标准计算住院及全休期间；6、伤残赔偿金，因原告生活居住在城镇，故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7、精神抚慰金，因原告系九级伤残，可支持10000元；8、交通费，结合原告住院天数，可酌情支持16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可支持发票金额3515元；10、鉴定费，以鉴定机构出具的票据为准。11、被抚养人生活费，可按照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计算；原告卓亚平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42712.92元（32178.12元+241.5元+241.5元＋13元+38.8元＋10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50元/天×80天）；3、营养费1600元（20元/天×80天）；4、护理费8662.35元（39522元/年÷365天×80天）；5、误工费18731.62元（48836元/年÷365天×140天）；6、伤残赔偿金127496.76元（31874.19元/年×20年×20%）；7、精神抚慰金10000元；8、交通费16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3515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6996.38元（20989.15元/年×5年×20%÷3人）；以上各项损失共计225315元。其中被告国元保险河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剩余部分由被告人保财险信阳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付。其中由被告唐浩垫付的33000元应当予以返还。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被告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卓亚平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卓亚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05315元；三、原告卓亚平应当返还被告唐浩先行垫付的33000元。四、驳回原告卓亚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卓亚平向法庭提交两份证据，一份是中国保监会对江苏省徐州市原九里区人民法院的《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回复函》【保监厅（2018））345号】【保监厅（2018））345号】复印件一份和山西省大同市同类案件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起重机动车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可以使用交强险。上诉人质证后认为，保监会复函不具有法律效力，保监会不具有机动车保险条例解释的权利，而且仅仅是对基层法院的答复，不是文件，对保险公司没有约束力。该复函的内容与交强险内容发生冲突，不应被采信。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判决书不具有参考价值。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交强险作为一种强制性保险，其设立的目的是确保受害人能够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虽然从狭义的方面理解，“机动车通行”时发生的事故，通常系指机动车在行驶状态中发生的事故，但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除在行驶过程中有可能发生事故外，现实生活中更多的事故发生在作业过程中。中国保监会对江苏省徐州市原九里区人民法院的《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回复函》明确回复，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比照《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该复函虽不属于法律法规，但是保监会作为保险行业的监管机构，其所发布的文件，保险公司应遵照执行。因此，上诉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关于本案不适用交强险的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机动车商业险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部分负责赔偿”。对于特种车辆来说，本条款中的“使用”应包括对车辆的操作。本案中操作人员合法，受伤的是车外人员，符合“第三者”身份。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未能证明受害人对事故的发生有责任，那么就应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7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上诉人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各负担24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佳 审判员  ：张勇 审判员  ：彭晨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