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苏06民终39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京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陶兴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金龙，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子侠，女，1958年3月1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韦韦，女，1983年9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为如，男，1986年12月3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为朵，男，1989年8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被上诉人方子侠、朱为如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韦韦、朱为朵。 上诉人上海中京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子侠、朱韦韦、朱为如、朱为朵（以下简称方子侠等四人）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4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中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方子侠等四人的亲属朱玉江系道路交通事故而非工作过程中致死，此种情形构成工伤不仅要符合“上下班途中”，还需本人“非主要责任”。本案双方达成88万元调解协议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尚未形成，朱玉江是否构成工伤尚不确定。本案交通事故赔偿中交强险11万、商业险30万，协议形成时方子侠等四人明知。事故后方子侠等四人及其他亲属在公司工地吵闹、拉闸停电停水，致工程无法开展，此背景之下才达成协议。总之，协议是在肇事方只有41万保险、其公司赔付88万存在很大风险以及朱玉江的车祸是否构成工伤尚不确定的情况下，在启东市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双方自愿达成，赔偿数额亦属正常范围，协议效力应为合法、有效。方子侠等四人就调解协议申请再审，法院已作出（2019）苏06民申175号民事裁定予以驳回。协议涵盖了工亡待遇赔偿，88万元是概括赔偿，风险和利益并存，不应仅事后看该协议，应结合当时客观情形分析，且目前协议并未被撤销，故一审法院推翻仲裁裁决，支持方子侠等四人的工亡待遇错误。 方子侠等四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子侠、朱韦韦、朱为如、朱为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京公司依法支付死者朱玉江工亡的各项赔偿费用：丧葬补助金5万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6396元/年×20年=727920万元、供养亲属抚恤金2500元/月×20年×12月=600000元，交通、住宿、误工费等约20000元，给予适当的精神安慰补偿5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人民币1397920元；2.依法确认双方于2017年9月18日签订的苏启交调[2017]第086号调解协议无效;3.案件诉讼费由中京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子侠系朱玉江的配偶，朱韦韦、朱为如、朱为朵系朱玉江的子女。2015年年初，朱玉江到中京公司承建的项目上工作。2017年9月8日17时34分左右，腾传飞驾驶皖Ｋ×××××号轻型自卸货车与朱玉江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朱玉江当场死亡。2017年9月18日，由方子侠等四人作为申请人与中京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在启东市交通事故矛盾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苏启交调[2017]第086号调解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就上述事故在公安机关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未出具前，申请方要求用工单位就工亡及道赔一并进行赔偿，并达成如下协议，一、被申请人一次性赔偿申请人工亡及道赔合计88万元；二、履行方式：被申请人已支付30000元，当庭支付17万元，68万元于2018年2月10日到调解委履行38万元，余下30万元于2018年5月31日前到调解委履行；三、申请人委托被申请人全权处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所得赔偿款归被申请人所有；四、申请人于2017年10月20日前将保险公司理赔相关有效手续交被申请人处；五、违约责任：当事人如违约，违约人支付违约金20000元；六、本起工亡及道赔赔偿协议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往后双方余无纠葛。方子侠等四人作为申请人在该协议上签字，刘晓作为中京公司委托代理人在被申请人处签字确认。 2017年11月10日，方子侠等四人作为原告就案涉事故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法院起诉，要求滕传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颍上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法院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7）苏0681民初8443号民事判决，由保险公司赔偿方子侠等四人410000元、由腾传飞赔偿373721.60元。该案诉讼费4368元由方子侠等四人负担380元，滕传飞负担1914元，保险公司负担2074元。 2018年6月25日，中京公司以方子侠等四人为被告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2017年9月18日苏启交调（2017）第086号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2.判令（2017）苏0681民初8443号启东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所确定的赔款783721.60元和诉讼费4368元归中京公司所有。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苏0681民初5188号民事判决：确认方子侠等四人在（2017）苏0681民初8443号民事判决书项下赔偿款及诉讼费合计787709.6元归中京公司所有。 2018年7月30日，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启人社工决字[2018]058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朱玉江系中京公司承建的启东新村沙B-07一标段（住宅）项目架子工，朱玉江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 2019年3月25日，方子侠等四人向启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启东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1.裁决协议无效，要求撤销苏启交调[2017]第086号调解协议；2.中京公司应支付朱玉江工伤保险待遇等共计139.792万元。2019年5月5日，启东劳动仲裁委作出启劳人仲案字[2019]第154号仲裁裁决书，对方子侠等四人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另查明，中京公司共计向方子侠等四人支付52万元，肇事者滕传飞向方子侠等四人垫付3万元丧葬费。朱玉江死亡时其配偶方子侠已年满59周岁，朱玉江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朱玉江死亡时其子女朱韦韦、朱为如、朱为朵均已成年。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616元，2016年度南通市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为69654元，2017年度南通市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为74640元。 一审法院经向启东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处查询，未发现朱玉江实名缴费工伤参保的记录，也未发现项目名称为“启东新村沙B-07一标段（住宅）项目”的项目参保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审理范围问题。第一，苏启交调[2017]第086号调解协议是在启东市交通事故矛盾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的，该调解委员会属于专业调解委员会，负责对所辖区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方面的社会矛盾进行调解或化解;第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工亡赔偿项目包括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三项内容，但该调解协议内容并未提及上述任何一项;第三，从双方的诉讼历程来看，均是基于交通事故及该调解协议提起的道赔请求，并未涉及工亡赔偿问题;第四,从付款情况来看，中京公司虽向方子侠等四人实际支付了52万元，但通过诉讼道赔款787709.6元已确认归中京公司所有，故中京公司实际并未完全履行工亡赔偿的义务，方子侠等四人亦未获得明确充分的工亡赔偿。综上，应视为该调解协议未对工亡赔偿进行处理，故本案应依法对调解协议未涉及的工伤保险待遇予以审理确认。因本案是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故本案仅对工亡赔偿予以审理，关于方子侠等四人主张撤销上述调解协议的问题，因与本案生效的另案判决相关联，且主要涉及的是交通事故赔偿请求权的转让问题，与本案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方子侠等四人应当另行主张。 其次，关于方子侠等四人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责任承担问题。用人单位应依法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依法可以享受工亡待遇。本案中，中京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依法为朱玉江缴纳了工伤保险，且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未发现朱玉江实名缴费工伤参保的记录，也未发现项目名称为“启东新村沙B-07一标段（住宅）项目”的项目参保记录，故一审法院认定，中京公司未依法为朱玉江缴纳工伤保险，亦未为工伤认定书上认定的朱玉江生前所在项目参保，因此，中京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赔偿责任。 再次，关于工亡赔偿的项目及数额。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工亡职工的近亲属的赔偿项目有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具体数额计算如下： 1.丧葬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本案中，朱玉江于2017年9月8日死亡，南通地区2016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804.5元/月（69654元÷12月），中京公司应支付方子侠等四人丧葬补助金为34827元（5804.5元/月×6个月）。 2.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2016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616元，故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672320元（33616元/年×20年）。 3.供养亲属抚恤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都不能对工资数额举证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和人民法院参照本单位同岗位的平均工资或者当地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按照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计算确定。本案中，方子侠等四人及中京公司均未提供朱玉江工资数额的证据、依据，一审法院依法按照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计算确定，即参照2017年度南通市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为74640元计算，故其月工资应按照6220元／月（74640元÷12月）的标准计算，其配偶方子侠在朱玉江死亡时年满59周岁，朱玉江生前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方子侠的抚恤金应按朱玉江月工资的40%即2488元/月（6220元/月×40%）计算。根据《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因工死亡其供养亲属抚恤金自职工死亡的次月起计发。中京公司应自朱玉江死亡之次月即2017年10月起按月、按标准向方子侠支付抚恤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供养亲属抚恤金标准进行调整的，按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的调整幅度进行调整、支付。 对于抚恤金的具体金额：第一，2017年10月至2017年12月。如上所述，该期间方子侠的抚恤金标准为2488元/月，金额为7464元（2488元/月×3）。第二，2018年1月至2019年8月。按照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调整2018年度工伤保险有关待遇的通知》（通人社规〔2018〕34号）规定：“（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每人每月在原待遇基础上增加60元”，故方子侠2018年1月至2019年8月的抚恤金标准为2548（2488+60）元/月，金额为50960元（2548元/月×20个月）。以上2017年10月至2019年8月期间方子侠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合计58424（7464+50960）元。第三，自2019年9月起，中京公司每月向方子侠支付2548元直至其死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南通地区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标准进行调整的，则自公布调整实施之日起按新标准给付。 4.关于方子侠等四人主张的交通、住宿、误工费等约20000元及精神安慰补偿50000元，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亡赔偿项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京公司应支付方子侠等四人丧葬补助金为34827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672320元及方子侠2017年10月至2019年8月期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58424元，合计765571元,中京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已向方子侠等四人支付520000元，该笔款项应作为工亡赔偿的一部分在本案中予以扣减为宜，另扣减滕传飞已向方子侠等四人支付的30000元丧葬费，故中京公司仍应支付215571（34827＋672320＋58424-520000-30000）元。自2019年9月起，方子侠的抚恤金按上述认定的标准执行。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二款及规定，判决如下：一、中京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子侠等四人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及方子侠2017年10月至2019年8月期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合计215571元。二、中京公司自2019年9月起每月支付方子侠供养亲属抚恤金2548元直至方子侠死亡，分别于每月15日前付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南通地区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标准进行调整的，则自公布调整实施之日起按新标准给付。三、驳回方子侠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中京公司负担。 二审中，中京公司向本院提供新证据：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启人社工更字［2018］0585号《工伤认定更正决定书》及《建筑施工项目参加工伤保险证明》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朱玉江所在项目工程已参保，案涉工伤待遇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其公司在支付协议中的88万元后，朱玉江的相关工伤赔偿及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均应归其公司所有。方子侠等四人认为，其等去年即收到工伤认定书，所载朱玉江系公司承建的“启东新村沙B-07一标段（住宅）项目架子工”，现在变更为系在公司承建的“启东新村沙项目B01单元(二标段)施工总承包工程”工作，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认定。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第四十一条规定，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本案中，中京公司二审中提供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启人社工更字［2018］0585号《工伤认定更正决定书》及《建筑施工项目参加工伤保险证明》复印件各一份，经本院核实，均真实有效。其中《工伤认定更正决定书》由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0月30作出，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属于新证据。《工伤认定更正决定书》明确朱玉江发生工伤时工作的项目工程名称为中京公司承建的“启东新村沙项目B01单元(二标段)施工总承包工程”，《建筑施工项目参加工伤保险证明》则证明该工程建筑施工项目已于2017年8月10日参保，该两份证据共同证明，朱玉江从事劳动的项目工程已经投保了项目工伤保险，朱玉江的工伤发生于保险期限内。《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故方子侠等四人主张的案涉工伤保险待遇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其等向用人单位中京公司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至于苏启交调（2017）第086号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因与生效的（2018）苏0681民初5188号民事判决相关联，且主要涉及的是交通事故赔偿请求权的转让问题，与本案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本院对此不予理涉。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43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方子侠、朱韦韦、朱为如、朱为朵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后5元，退还方子侠、朱韦韦、朱为如、朱为朵；上诉人上海中京城市建设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 烨 审判员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