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执复970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深圳市方正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华富路1006号航都大厦26层A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32075040Y。 法定代表人：吴建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该司员工。 申请执行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笋岗街道梨园路3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08585091T。 负责人：刘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张某，均为该行员工。 被执行人：深圳市海柏力高供应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滨河路与彩田路交汇处联合广场B座裙楼B30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52527366D。 法定代表人：马某，执行董事。 被执行人：何某，男，1963年10月1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被执行人：马某，男，1959年11月2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址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乌溪沙银湖天峰6座25楼A室。 复议申请人深圳市方正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2019）粤03执异1005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深圳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与被执行人深圳市海柏力高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柏力高公司）、何某、马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依据为（2015）深中法涉外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案号为（2018）粤03执1026号]过程中，向异议人方正公司送达（2018）粤03执1026号之七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其在收到该通知后十五日内将其对被执行人海柏力高公司所负的到期债务（以人民币52214020.62元为限）直接支付至深圳中院指定账户。异议人方正公司对此不服，向深圳中院提出书面异议。异议人方正公司提出的异议事由具体如下：1.异议人对被执行人海柏力高公司的全部应付款项早在2014年8月就已经依约履行完毕，申请执行人申请扣划被执行人对异议人享有的“到期债权”并不存在，异议人对被执行人无到期债务亦无应付账款。2014年3月20日，异议人与被执行人首次签订《采购合同》并自当日起至2014年8月13日共计签订了27份《订货合同单》，且双方已经履行完毕。2014年9月23日至26日，双方又签订了4份《订货合同单》，但该4份《订货合同单》因被执行人的原因无法履行，故双方在2014年10月11日书面予以解除，解除后无债权债务关系。2014年10月24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田法院）曾向异议人送达（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15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异议人暂停支付被执行人在异议人处的应收账款（冻结金额为52214020.62元，冻结期限自2014年10月24日至2016年10月23日）。对此，异议人当时就已经查证核实并于2014年11月4日书面函复福田法院，被执行人在异议人处无应收账款，异议人对被执行人无应付账款。2.申请执行人申请扣划被执行人对异议人享有的“到期债权”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申请执行人据以申请执行的依据（2015）深中法涉外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书自始至终未涉及异议人以及应由异议人承担的债务，因此，申请执行人申请扣划的“到期债权”未经过司法审查且无生效法律文书确认。3.就申请执行人申请扣划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申请执行人已于2017年以异议人为被告、以被执行人为第三人起诉至福田法院[案号（2017）粤0304民初13606号]，申请执行人诉称其与被执行人签订《保理协议书》，被执行人将其在债权转让之时和将来对异议人所享有的所有应收账款转让给申请执行人。该案审理过程中，异议人申请对证据中涉及异议人的印章及授权代表的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福田区法院指定的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鉴定，印章、签字均与异议人印章、相关人员签字不一致。综上，异议人与被执行人之间不存在到期债权，法院要求履行的到期债务并不存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贯彻实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有关规定的通知》第3条等规定，请求依法停止对被执行人对异议人享有的到期债权的执行。 异议人方正公司提交了合同签订及履行统计表、采购合同、订货合同单、付款凭证、情况说明（2014年11月4日向福田法院出具的回函）以及粤中一鉴[2018]文鉴字第0229、02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材料，以证明其异议主张。 深圳中院经审理查明，申请执行人浦发银行与被执行人海柏力高公司、何某、马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深圳中院作出的（2015）深中法涉外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被执行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向深圳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深圳中院于2018年5月4日立案受理，执行案号为（2018）粤03执1026号。 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深圳中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粤03执1026号之七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载明在诉讼过程中，福田法院依照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冻结了被执行人海柏力高公司在异议人方正公司处的应收账款，现申请执行人申请扣划该笔到期债权，通知异议人方正公司自收到该通知后十五日内将其对被执行人海柏力高公司所负的到期债务（以52214020.62元为限）直接支付至深圳中院执行款账户，如有异议，则应当自收到该通知后十五日内向深圳中院提出；逾期不提出异议的，深圳中院将依法予以强制执行。2018年9月25日，深圳中院向异议人方正公司邮寄送达该通知书。其后异议人方正公司对此提出书面异议，深圳中院于2018年9月30日立案审查。 2018年11月8日，深圳中院作出（2018）粤03执1025、1026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执行过程中，深圳中院依照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向深圳创维无线技术有限公司、佛山市胜安制冷配件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发送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前述公司支付拖欠被执行人海柏力高公司的到期债权，其中部分公司按照通知要求支付了相应款项，其他公司则对到期债权提出了异议；深圳中院将相关款项划付给申请执行人，但是仍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由于本两案被执行人被控制的财产已经处分完毕，且被执行人目前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本次执行程序无法继续进行，可予以终结，需要等待继续执行的条件成就后再重新启动，遂裁定本两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深圳中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异议人方正公司所提异议是否符合执行异议受理条件。 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63条的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规定的法理基础在于，第三人对其与被执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提出异议的，该异议属于双方之间的实体权利义务争议，应通过诉讼程序依据具体的法律关系确定，执行法院不得继续执行该债权，在执行程序中对该异议亦不应进行审查。具体到本案，深圳中院执行案件向异议人方正公司送达的（2018）粤03执1026号之七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载明了若其对要求其履行到期债务的内容存有异议的，可于收到该通知后十五日内向深圳中院提出，从而保障了异议人对不能按照要求履行到期债务的异议权。异议人方正公司亦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向深圳中院提出异议，明确表明其与被执行人海柏力高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到期债权债务关系。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在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即执行行为异议程序的审查范围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所作出的执行行为正确与否。结合前文所述，深圳中院（2018）粤03执1026号之七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内容，系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并非对于异议人方正公司所采取的强制执行行为，且在其提出异议后亦未对其采取其他强制执行措施，因此，并无具体的相应的执行行为可予以审查进而作出肯定性或否定性的判断。 综上所述，异议人方正公司所提本次异议，并无需要纠正的违法执行行为的审查内容，不符合执行异议的受理条件，应当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深圳中院作出（2018）粤03执异1005号执行裁定，裁定如下：驳回异议人深圳市方正信息系统有限公司的异议申请。 复议申请人方正公司，不服深圳中院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请求：1．撤销深圳中院(2018)粤03执异1005号执行裁定书或依据法律、法规规定及法院的职权进行变更；2．撤销深圳中院(2018)粤03执1026号之七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事实与理由：一、执行裁定书在内容上确认了复议申请人的申请事项，即“不对复议申请人强制执行”、并提出“案件所涉执行程序已经终结”，在此情况下，裁定的结论为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异议申请，存在矛盾。复议申请人在收到深圳中院(2018)粤03执1026号之七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后，提出异议，请求深圳中院依法停止对被执行人对复议申请人的到期债权的执行。深圳中院在收到复议申请人的书面异议后，做出(2018)粤03执异1005号执行裁定书，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在裁定书中明确的确认了复议申请人的异议，明确表明了不对复议申请人强制执行。深圳中院该确认是对复议申请人异议请求事项的确认和认可，在此情况下，不应做出驳回裁定。但(2018)粤03执异1005号执行裁定书最终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异议申请，对复议申请人的异议申请又认可又驳回，存在矛盾。深圳中院认为(2018)粤03执1026号之七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并非对于复议申请人所采取的强制执行行为，且在复议申请人提出异议后亦未采取其他强制执行措施，因此，并无具体的相应的执行行为可予以审查，故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异议申请。复议申请人认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属于法院在执行程序中的执法行为事项，相关内容涉及复议申请人的具体权益，复议申请人提出异议，深圳中院应进行审查并针对复议申请人的请求事项进行裁定。深圳中院以“并无需要纠正的违法执行审查内容，不符合执行异议的受理条件，应当予以驳回”为由，而做出了驳回裁定。尽管复议申请人理解深圳中院所想表述的角度，但以该因由做出“驳回”的裁定结论同复议申请人的异议事项不一致，且“驳回”的裁定同深圳中院已经确认的异议事项(即不对复议申请人强制执行)形成了矛盾，故应当予以撤销或进行相应变更。二、复议申请人提出异议事项是因申请执行人申请扣划的“到期债权”不存在，请求停止执行?深圳中院裁定的内容确认了不再对复议申请人执行。但未撤销相应文书，复议申请人认为应当撤销相应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及此前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复议申请人“深圳市方正信息系统有限公司”(复议申请人)对被执行人“深圳市海柏力高供应链有限公司”(被执行人)的全部应付款项早在2014年8月就已经依约履行完毕，不存在应付账款，被执行人对复议申请人不存在到期债权。复议申请人申请扣划被执行人对复议申请人享有的“到期债权”不存在，复议申请人对被执行人无到期债务、无应付账款。2014年10月24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曾向复议申请人发出过《协助执行通知书》(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150号，要求复议申请人暂停支付被执行人在复议申请人的应收账款，冻结金额52，214，020．62元，冻结期自2014年lO月24日至2016年lO月23日。对此，复议申请人当时就已经查证核实并于2014年11月4日书面回函福田区人民法院并表明：被执行人在复议申请人无应收账款，复议申请人对被执行人无应付账款。申请执行人就上述所谓的“到期债权”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为由，于2017年将复议申请人起诉至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复议申请人为被告、以被执行人作为第三人的合同纠纷诉讼案件(案号(2017)粤0304民初13606号)，申请执行人诉称其与被执行人签订《保理协议书》，被执行人将其在债权转让之时和将来对复议申请人所享有的所有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给申请执行人。现该案现己审结，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申请执行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深圳中院在2018年因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向复议申请人发出了(2018)粤03执1026号之七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复议申请人对此提出了异议，认为不存在到期债权，应撤销通知书，停止执行。深圳中院在(2018)粤03执异1005号执行裁定书中也确认了复议申请人所提出的异议，明确不再执行、并因申请执行人申请的被执行人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而裁定了终结执行。因此，请求贵院依法撤销(2018)粤03执1026号之七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 经审查，本院对深圳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深圳中院驳回复议申请人方正公司的异议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第1款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条第二款规定，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上述司法解释，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冻结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但因被执行人与次债务人之间债的法律关系涉及实体问题，根据债的相对性原则，在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金钱债务的执行案件中，不能直接审查判断被执行人与次债务人之间有无债务、是否到期、债务金额等实体问题，故司法解释对到期债权的强制执行进行严格限制：一是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到期债权，执行法院应当先行裁定冻结债权，并作出履行债务通知书，通知次债务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债务；二是次债务人一旦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一律不对次债务人强制执行，除非到期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由此可见，冻结被执行人债权和通知次债务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仅产生禁止次债务人向被执行人清偿债务的强制效力，并不具有确认被执行人与次债务人之间有无债务、是否到期、债务金额的决断效力。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第三人对其与被执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提出异议的，该异议属于双方之间的实体权利义务争议，应通过诉讼程序依据具体的法律关系确定，执行法院不得继续执行该债权，在执行程序中对该异议亦不应进行审查。具体到本案，深圳中院执行案件向异议人方正公司送达的（2018）粤03执1026号之七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载明了若其对要求其履行到期债务的内容存有异议的，可于收到该通知后十五日内向深圳中院提出，从而保障了异议人对不能按照要求履行到期债务的异议权。异议人方正公司亦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向深圳中院提出异议，明确表明其与被执行人海柏力高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到期债权债务关系。深圳中院不得对方正公司的强制执行。在方正公司对履行到期债务通知提出异议后，该通知不再具有强制方正公司履行的法律效力。故方正公司请求撤销该通知既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亦无实质的法律效果。 其次，复议申请人提出的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3606号判决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其为被告、深圳市海柏力高供应链有限公司为第三人的合同纠纷一案所作出的驳回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全部诉讼请求的问题。该案是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对复议申请人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深圳市海柏力高供应链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作出的判决。复议申请人可以该案的判决结果作为抗辩事由，证明其对深圳市海柏力高供应链有限公司无应付账款，但不能以此次为由主张撤销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 最后，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执行异议应当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或者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条件，立案后发现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予以驳回异议申请。本案中复议申请人方正公司的异议请求是依法停止对被执行人对异议人享有的到期债权的执行，深圳中院（2018）粤03执1026号之七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内容，系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并非对于异议人方正公司所采取的强制执行行为，且在其提出异议后亦未对其采取其他强制执行措施。故深圳中院在执行异议案件中审查认为“方正公司请求依法停止对被执行人对异议人享有的到期债权的执行行为是不存在的”，并以此为由驳回方正公司的异议申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复议申请人方正公司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复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深圳中院（2019）粤03执异1005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深圳市方正信息系统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执异1005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李昙静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温星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