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7民终15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曲美兰，女，汉族，1980年10月12日出生，农民，住吉林省乾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乾安县鳞字特色农业园区潜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乾安县。法定代表人：李艳秋，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全，男，汉族，1975年10月11日出生，农民，住吉林省乾安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立敏，男，汉族，农民，住吉林省乾安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元忠艳，女，汉族，1960年7月9日出生，农民，住吉林省乾安县。上诉人曲美兰因与被上诉人乾安县鳞字特色农业园区潜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潜字村委会）、高立敏、元忠艳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乾安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3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曲美兰、被上诉人潜字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高立敏、元忠艳经法庭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曲美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合同无效并返还承包土地。事实和理由：曲美兰于1998年在潜字村分得五口人承包地，其中包括伯父曲洪生的土地，因曲洪生无儿无女，当时去敬老院生活是不需要交纳费用的，潜字村委会在曲美兰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曲洪生的土地卖给他人，并声称用卖地钱抵顶曲洪生需要向敬老院交纳的2,500元费用是错误的。曲洪生去敬老院是不需要交费用的。潜字村委会与买地人签订的《买土地合同书》是无效的。现曲洪生身故，其土地应归还在一个合同本中的曲美兰耕种。且，2018年土地重新确权时，政府为曲美兰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仍然包括曲洪生1998年应分的土地。现土地被元忠艳耕种，侵犯曲美兰利益，经与潜字村委会协商无果，因此诉讼至法院，一审法院未保护曲美兰的利益是错误的。1.潜字村委会无权将以家庭联产责任制形式承包取得土地收回或卖给他人。2.二轮土地发包后，五保户上敬老院费用应由集体经济组织承担。不应收回或收缴承包人的家庭联产承包土地支付费用，况且曲洪生并非五保户。3.承包土地不是遗产不能继承，五保户死亡后集体经济组织无权处分其以家庭联产责任制形式取得的土地。二轮土地承包政策为在承包期内死亡的人口其承包地应由同一户内的家庭成员耕种，集体经济组织无权收回或处分。本次土地确权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合法有效的，曲美兰对诉争土地有合法的经营管理使用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公正判决。潜字村委会辩称，根据国务院《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18条规定，五保对象的个人财产，其本人可以继续使用，但不得自行处分，需要代管的财产由村集体经济组织代管。该条例第19条规定，五保对象死亡的，其遗产归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依照该条例，曲洪生作为五保户，其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有权处理包括承包土地在内的财产。根据2018年国家对土地确权以及土地确权证颁发的规定，五保对象死亡的土地不予确权，收回归村集体所有。曲美兰新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包含曲洪生1998年分得的土地是工作上的失误，潜字村委会按照相关程序规定，撤销该证并另行给予发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曲美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潜字村委会签订的《卖土地合同书》无效，并返还土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曲美兰于1998年在潜字村分得五口人承包地，曲美兰伯父曲洪生的土地在其中。曲洪生于2004年死亡，死亡前曲洪生在敬老院生活5年。曲洪生的土地由元忠艳自1999年耕种至今，2018年土地确权时，曲洪生土地仍登记在曲美兰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潜字村委会将曲洪生土地转包的行为是否有效，是否需经曲洪生同意。对此事实，曲美兰提交一份《卖土地时的合同书》，证明：村里未经农村承包经营户人员曲洪生同意收回并把土地卖给高立敏；提交1998年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一份，证明：曲美兰和曲洪生在一个家庭联产承包的土地证上分得土地；提交2018年10月20日乾安县人民政府为本案曲美兰颁发的包括曲洪生在内的五口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潜字村委会对合同的真实性以及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但认为当时真实情况是曲洪生要求去敬老院，村里才会这样处理，处理之后缴纳的入院费，合同书中曲洪生未签字是村里工作不细致造成的，高立敏当时在村里是社主任，对土地证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没有异议，对土地承包经营确权证有异议，曲洪生登记在证件上属于工作失误，这种五保户的土地必须属于集体所有，经咨询农经站后，农经站说马上终止合同，正在清理。经审理查明，曲洪生在1999年自愿提出入住村上敬老院，潜字村委会认为其符合五保户的条件。同时，曲洪生进入敬老院生活。曲美兰在庭审中称对此事实是知情的。曲洪生的承包地通过潜字村委会转包给他人经营，其收益已经作为曲洪生入住敬老院的费用。2019年前，承包经营户均未提出异议，合同已经实际履行10年。国务院《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八条规定：“五保对象的个人财产，可以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代管”、第十九条规定“五保对象死亡的，其遗产归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依照该条例，曲洪生作为五保户，其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有权处理包括承包土地在内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潜字村委会与元忠艳签订的《卖地合同书》虽名为卖地，其实质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曲美兰是请求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共同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曲美兰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合同书中土地经营权转让内容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其请求确认合同书无效，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曲美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由曲美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潜字村委会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一：乾安县鳞字特色农业园区农村经济管理站2019年11月16日出具《证明信》，内容：曲洪生是集体供养五保户，已死亡多年。在土地确权中，因工作失误，把他的土地确入曲美兰土地证上，声明作废，另行发证。证明：因工作失误，把曲洪生的土地确认到曲美兰的土地证上。证据二：乾安县鳞字特色农业园区民政工作办公室、乾安县鳞字特色农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乾安县鳞字特色农业园区社会福利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内容：潜字村民曲洪生于1999年4月4日入鳞字敬老院，入院费用2,500元。当时曲洪生带自己的承包地入院后，敬老院委托村里把曲洪生的承包地卖掉，卖现金2,500元带入敬老院。确定为集体供养五保户，在敬老院生活5年，于2004年死亡。证明：曲洪生为集体供养五保户，自愿带地入敬老院等事实。证据三：夏光生证言。内容：曲洪生1999年4月进入敬老院，他在家不能生活，乡、村和他们家协商送到敬老院，曲洪生不能劳动，免费吃、住，曲洪生呆5年后去世。曲美兰质证认为，证据一：证明问题有异议，老土地证还没有过期，土地是我们全家的，不是曲洪生一个人的。证据二：证明问题有异议，按照国务院颁布的条例规定，去敬老院需要五保户的书面申请书，全体村民大会三分之二的人同意，潜字村委会还需要有会议记录。曲洪生未递交申请，并非五保户。曲洪生去世后，潜字村收地违法。证明三：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曲美兰伯父曲洪生无儿无女。1998年1月1日，曲美兰及其父亲曲洪太（已死亡）、母亲王桂芝、兄长曲长田（已死亡）、伯父曲洪生（已死亡）分得的家庭承包地在一个户内；2.1999年间，因曲洪生年老多病，曲美兰家经济拮据，无法供养曲洪生，曲洪生及曲美兰家主动找到潜字村委会，申请曲洪生入敬老院生活，并委托潜字村委会将曲洪生的承包地转让出去，所得款项2,500元交敬老院，作为入院费用；3.潜字村委会接受曲洪生及其曲美兰家的委托，并于1999年4月4日与高立敏签订一份《买土地合同书》，载明：关于我村社员曲洪生，于1999年4月4日上敬老院，入院费2,500元经村里及本人商量同意，把曲洪生应分的承包地卖掉，从1999年4月4日起到2028年止（到第二轮土地承包结束为止）……经村里商量决定把土地卖给高立敏，款一次性交齐……李秀贤签字、高立敏签字、潜字村委会加盖公章。嗣后，潜字村委会将《买土地合同书》交予曲美兰家留存一份。4.1999年4月4日，曲洪生入住敬老院，取得五保户资格，属于集中供养、不参与劳动的人员，直至2004年死亡；5．高立敏与潜字村委会签订《买土地合同书》后，遂将土地交由元忠艳经营至今；6.2018年，政府为曲美兰家新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包含曲洪生1998年分得的土地面积。潜字村委会称，是工作人员的工作失误造成。曲美兰因此诉讼，请求确认《买土地合同书》无效，返还曲洪生土地，本案因而成讼。本院认为，曲美兰伯父曲洪生因无儿无女、体弱多病，于1999年4月4日入敬老院生活，不参加劳动、供吃、供住、集中供养，直至2004年死亡，上述事实争议双方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1.曲洪生是否于入敬老院时自愿交回二轮土地发包期间取得的家庭承包地。经查，曲美兰在一审、二审庭审过程中均认可，因当年曲美兰父母经济拮据，无法扶养曲洪生，曲洪生本人及曲美兰父母均同意并委托潜字村委会将曲洪生的土地“卖掉”抵顶入敬老院费用2,500元。潜字村委会接受其委托与高立敏签订《买土地合同书》，且潜字村委会将该合同书交由曲美兰家保管至今，视为曲美兰家以及曲洪生本人认可并接受将土地永久“卖掉”的事实。曲美兰上诉认为，进敬老院无需交纳2,500元钱，其行为不合法。关于此点，乾安县鳞字特色农业园区民政工作办公室、乾安县鳞字特色农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乾安县鳞字特色农业园区社会福利服务中心出具《证明》载明：“曲洪生入鳞字敬老院的入院费用2,500元，当时曲洪生带自己的承包地入院后，敬老院委托村里把曲洪生的承包地卖掉，卖现金2,500元带入敬老院……”，该《证明》证实当年的政策是允许敬老院收费且入敬老院需交纳费用的事实存在。上述事实可认定，曲洪生二轮土地发包取得的家庭承包地于入敬老院前已自愿交回村里或敬老院，“卖地”款抵顶2,500元入院费；2.《买土地合同书》效力如何认定。如前所述，曲洪生以及曲美兰家庭无论委托潜字村委会或敬老院“卖地”，潜字村委会与高立敏签订的《买土地合同书》曲洪生及其曲美兰家庭均系明知的，曲洪生或其家庭成员交纳2,500元入院费用是曲洪生入院的条件之一，签订《买土地合同书》是为了满足上述条件的前提下达成的，系在自愿、平等、等价有偿的基础上签订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的合同；3.曲洪生是否取得五保户身份。曲洪生2004年死亡，1994年1月23日国务院颁发的《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并未废止，正在实施阶段。依据国务院令第141号《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六条：“五保供养对象是指村民中符合下列条件的老年人、残疾人和未成年人：（一）无法定抚养义务人，或者虽有法定抚养义务人，但是抚养义务人无抚养能力的；（二）无劳动能力的；（三）无生活来源的。法定抚养义务人，是指依照婚姻法规定负有扶养、抚养和赡养义务的人”规定，结合乾安县鳞字特色农业园区农村经济管理站出具的《证明信》、乾安县鳞字特色农业园区民政工作办公室、乾安县鳞字特色农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乾安县鳞字特色农业园区社会福利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以及曲美兰当庭陈述，能够证实曲洪生系国家集中供养的五保户，享受五保待遇。曲美兰上诉称，曲洪生并非五保户，并主张曲洪生未享受五保待遇。但认可曲美兰家庭并未赡养曲洪生，曲洪生在敬老院集中供养生活直至死亡。曲美兰的辩解，不予支持；4.曲洪生土地是否应由潜字村委会收回。国务院令第141号《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八条规定：“五保对象的个人财产，其本人可以继续使用，但是不得自行处分；其需要代管的财产，可以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代管”、第十九条规定：“五保对象死亡后，其遗产归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有五保供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处理”，依据上述认定事实及法律规定，曲洪生生前取得的家庭承包地，其死亡后应由潜字村委会收回。另，政府为曲美兰家庭重新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否登记错误，非本案解决之范围，争议双方可另寻救济途径。综上所述，曲美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曲美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福桐审判员  邰伟莉审判员  王丽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邹仕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