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辽民再8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平，女，196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庄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平，辽宁天姞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晓伟，辽宁天姞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庄河市川汇水暖洁具商场。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兴达街道跃进委。法定代表人:赵淑静，该商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克发，辽宁昌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永辉，男，1969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庄河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宋晶，女，196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庄河市。再审申请人杨平与再审被申请人宋晶、庄河市川汇水暖洁具商场（以下简称川汇商场）、孙永辉因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3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辽民申39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平，被申请人川汇商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克发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宋晶、孙永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平申请再审称，第一、二审法院错误归纳正义焦点且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平提供的证据所能证明的事实能否充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构成要件。这一争议焦点的归纳是完全错误的。因为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不是在执行阶段针对执行行为提起的执行异议，所以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参见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2381号民事裁定书）。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应当是审查杨平是否为案涉车库的“真实权利人”，所适用的法律应当为《物权法》及其司法解释。《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的“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是对不动产登记效力的规定，赋予了不动产登记簿的证据效力。但对于确定不动产的实际权利人则不能完全以登记状态来认定。因为登记效力维护的是物权的公信力，这种效力旨在维护交易安全，保护善意第三人基于对登记机关公示信息的信赖而进行的具体民事行为，登记的权利只是法律上的“推定”，所以并非真正不可推翻。事实上，在当事人有相反的证据时，是可以推翻这种推定，从而维护事实上的“真正”（最高人民法院物权法研究小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条文理解与适用中关于物权法第九条的理解摘录）。2016年3月2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该条款规定只要真实权利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并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法院就应予支持。本案中再审申请人杨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相关证据以及向本院提供的两份证人证言，证实了杨平购买和使用车库的真实性。根据上述物权法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因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以及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基础的买卖、赠与、抵押等产生的争议而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对发生争议的不动产物权归属的最终判断，应当依赖于对原因行为或基础关系的审查，如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的真实权利人的情况下，应当支持其诉讼请求（摘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理解与适用》）另外，再审被申请人不是对案涉车库享有实体权利的主体，并不存在于基于物权公示主义对该车库进行交易而需要保护的可信赖利益，再审被申请人只是将案涉车库作为宋晶的责任财产要求执行，并非需要保护的善意第三人。第二，再审申请人对车库未办理过户也不存在过错。再审申请人与宋晶之间系车库买卖合同关系，在这一法律关系当中，再审被申请人并没有参与，并非善意第三人，无需对其进行特殊保护。宋晶与再审被申请人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再审申请人也并非善意第三人，案涉的车库只是作为宋晶的责任财产考虑是否可以用来偿还再审申请人的债权，因此对于车库的“真实权利人”的审查不应当按照善意第三人的标准审查再审申请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即使是需要审查，再审申请人也不存在过错，理由如下：办理过户并不取决于再审申请人一方，也并非只跟时间有关，它需要买卖双方的配合才能完成，再审申请人在签订合同之后，初期多次找宋晶要求过户，但宋晶一直回复不在庄河，再审申请人当初买车库时并不认识宋晶，只是根据车库上的出售电话跟宋晶联系的，在支付车库款和交接车库一段时间之后，根本联系不到宋晶。加上宋晶已将车库的所有权证书放到再审申请人的手里，申请人从未想到还会存在本案的风险，未能起诉办理过户手续，所以未办理过户手续不是再审申请人的过错。川汇商场答辩称，第一，关于杨平对案涉车库是否享有物权。案涉车库的登记所有权人为再审被申请人宋晶，依据《物权法》第五条的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本条是关于物权法定原则的规定。物权法定原则，指的是能设立哪些种类的物权，各种物权有哪些基本内容，只能由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不能创立。依据《物权法》第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本条是关于物权公示原则的规定。即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必须经过登记才能发生物权法律效力。依据《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即使杨平与宋晶就该车库签订的《买卖协议》是真实的，因没有依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而不能发生物权效力，即杨平并未取得案涉车库的物权，宋晶仍为案涉车库的合法所有权人。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第10号）第二十八条规定，再审申请人杨平对登记在宋晶名下的案涉车库提出异议，应当向法院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其同时符合上述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种情形。结合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平对所谓的“买卖”是否真实有效、是否已合法占有、是否非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等事实均负有严格的举证责任，但杨平未能提供充分、直接、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依据该二十八条规定，杨平针对案涉车库不能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退一步讲，即使杨平的异议请求符合此项规定，也不能取得案涉车库的物权，因为按照《法理学》法律位阶效力原则，该项规定属于司法解释，而《物权法》属于全国人大通过的法律，法律的适用效力远远大于司法解释的适用效力。因此，必须优先适用《物权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九条的规定，杨平并未取得案涉车库的物权，宋晶仍为案涉车库的合法所有权人。第三，关于杨平认为《物权法》第九条规定属于“赋予了不动产登记簿的证据效力”，明显属于对法律规定理解错误。《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的真正法律含义为：不动产物权登记是不动产物权的法定公示手段，是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的生效要件，也是不动产物权依法取得承认和保护的依据。第四，再审申请人引用《物权法解释一》第二条规定，更是与本案毫无实质的关联性。第五，杨平认为“其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所谓《买卖车库协议》《收款收条》、《物业公司情况说明》及再审提交的两份证人证言，足以证明杨平为案涉车库的真实权利人”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六，再审申请人杨平称“对案涉车库为办理过户没有过错”。关于该部分的相关辩解仅是杨平的·单方口头陈述，没有提供任何充分、直接、有力的证据予以证明。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七，关于再审申请人提交的“2017年4月20日，庄河市未来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据”，依据调取于庄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庄河市未来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24日因为年检而被吊销营业资质。另依据案涉车库所在小区业主委员会与大连华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31日签订的《大连市物业管理委托合同》及大连华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充分证明案涉车库所在小区的物业服务公司应为大连华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因此杨平提供的该《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据效力。根据再审被申请人川汇商场提交的大连华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13日出具的《补充证明》，亦无法证明杨平对该车库享有法律意义上的占有、使用状态，物业公司仅能证明杨平来交纳过电费，除此之外不做其他任何证明。第八，在对法院生效判决的执行中，如果每个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都与第三人就执行标的签订所谓的“买卖协议”，妄图以此达到转移财产、逃避执行、对抗执行的目的，那么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将毫无意义，最终必将严重损害司法的权威性。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杨平的再审请求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再审被申请人川汇商场恳请贵院依法驳回杨平的再审请求。被申请人宋晶、孙永辉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川汇商场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为1、要求判决确认位于庄河市车库合法所有权人为宋晶；2、判决对该车库继续执行，基于上述诉讼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1、案涉位于庄河市车库合法所有权人如何确定？2、对该车库继续执行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充分。依据川汇商场的诉讼请求及争议焦点，本案应首先对案涉车库的权属如何确认进行审理。案涉车库属于不动产，对于该车库权属的确认应依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案涉车库虽然没有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仍然为宋晶，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仅以杨平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为由，认定杨平并未取得案涉车库的物权，法律依据不足。案涉车库虽然仍登记在宋晶名下，没有办理过户登记，但杨平已经向宋晶支付了房屋对价，并已实际占有使用多年，一审法院应从上述事实是否符合物权转移的条件的角度进行审理及认定，不应仅依据房产证的记载确认案涉车库的权属。二审法院在审理中并没有对本案的争议焦点1进行审理及论述，仅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认定杨平对案涉车库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法律依据不足，且遗漏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存在程序错误。故本案应发回重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3509号民事判决和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7）辽0283民初418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丁 海审判员 高山丹审判员 马 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丁威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