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陕08民终45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万金，男，汉族，农民，住陕西省绥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雅洁，陕西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长城北路负责人：赵智勇，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静，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菊，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龙，男，汉族，居民，住陕西省西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壮（马龙之弟），男，汉族，居民，陕西省绥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淋芳，女，汉族，陕西省绥德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欣莹，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万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榆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龙、马壮、薛淋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绥德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6民初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万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绥德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6民初751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与本院认为部分不符，一审法院在“本院查明事实部分”载明上诉人与死者马元的雇佣时间、价格等。然在“本院认为部分”却载明：“关于被告胡万金认为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在马元雇用期间发生，被告不应对马元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前后言辞矛盾重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一审庭审中，各被上诉人对马元雇用上诉人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完全免除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二、马元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当日在上诉人三轮车制动系统发生故障后，马元意图跳车被上诉人多次阻拦未果。导致其死亡的真正原因系其跳车后头部撞于地面受伤严重，而并非交通事故导致。故此本案的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三、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既为马元雇用，在发生事故后应当由雇主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具有特殊性，损害的“他人”，在主体上存在重合，也即马元既是受害人，也是雇主。但无论其为何身份，也无法改变上诉人雇员的身份。故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与论理矛盾，法律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人保财险榆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有失公正。本案中，在涉诉三轮车侧翻前，受害人马元已经跳车，受害人马元死亡原因不明。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交强险的赔付范围限定于道路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第三人的伤亡或财产损失。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马元的死亡是由道路交通事故所导致的，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马龙、马壮、薛淋芳针对胡万金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上诉人胡万金作为车辆的驾驶员，疏于对车辆管控能力的检查并驾驶制动不合格的车辆上路，对事故的发生和马元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并由此酌情认定由上诉人胡万金承担马元死亡损失的60%。该判决已经充分考虑了双方的过错程度，合理分配了过错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马元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当日，上诉人胡万金驾驶的三轮车拉运沙子的过程中因气温较高、路遇连续下坡，导致制动系统故障，车辆处于失控状态，马元在车辆失控后选择跳车，属于自我保护行为。而且根据上诉人胡万金在一审中自认的事实表述，其与马元在车辆制动失效后先后选择跳车，足以证明在当时那样的紧急情况下选择跳车是最安全、最合理的唯一自救措施。马元跳车的根本原因在于车辆失控，故跳车造成马元的人身伤亡与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三、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胡万金认为该事故发生在马元雇佣期间，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胡万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事故发生时为雇佣关系，双方之间是否属于雇佣关系事实不清，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上诉人胡万金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次，上诉人胡万金与马元之间仅仅形成的是临时的运输合同关系，并非雇佣关系。上诉人胡万金利用自己的运输工具为马元提供的仅是货物的运送行为并非劳务，且本案中被上诉人胡万金获取报酬是根据运输路程的长短所产生的运费。可见，上诉人胡万金与马元之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退一步讲，即便本案认定为雇佣关系，本案事故形成的直接原因并非系提供劳务所致，而是由于机动车本身存在安全隐患，上诉人胡万金作为车辆的驾驶人并未及时的排除安全隐患，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胡万金作为车辆的所有者和使用者对车辆处于实际的管控状态，车辆制动无效其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其对于马元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法根据双方过错对责任进行合理分配，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马龙、马壮、薛淋芳针对人保财险榆林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实践中认定“本车人员”应当同时具备以下两个要件：一是保险事故发生瞬间，位于被保险机动车上；二是要位于车上驾驶室或车厢内等安全部位。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涉案车辆因热衰竭造成的制动失效。在交通事故发生前，马元坐在车内座位确为车上人员。但是，在三轮车制动失效后，马元在紧急情况下跳车进行自救，则马元由事故发生前的车上人员的身份转化为事故发生时的第三者。故涉案车辆制动失效是致使马元跳车最终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范围，故马元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按交强险进行理赔。综上，上诉人人保财险榆林公司对于马元的死亡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人保财险榆林公司所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望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胡万金针对上诉人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辩称：对上诉人人保财险榆林公司的上诉无异议，本案不是交通事故，因绥德县公安交警大队出具的是事故证明，不是事故认定书，该证明中载明无法查明马元的跳车原因和死亡原因，被上诉人马龙等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人保财险榆林公司针对上诉人胡万金辩称：同意胡万金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马龙、马壮、薛淋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万金、人保财险榆林公司向马龙、马壮、薛淋芳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马元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84530元；2、由胡万金、人保财险榆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薛淋芳的丈夫马元（已故）与胡万金系朋友关系。2018年7月24日，马元雇佣胡万金驾驶自己所有的陕K7XXXX号三轮车从义合镇西直沟村拉沙运到绥德县城，当时约定运费为140元-150元。当日胡万金将沙装好开三轮车送沙时，受害人马元也坐在该三轮车的副驾驶位置上一同去绥德县城，在当天中午12时30分左右，胡万金驾驶陕K7XXXX号三轮车沿307国道绥德县北过境线由东向西行驶，由于驾驶三轮车在连续长下坡路段行驶，致使三轮车制动失效，在此情况下马元和胡万金先后跳车，陕K7XXXX号三轮在53KM+330M处撞于路北防护栏发生侧翻，致马元、胡万金受伤，车辆及防护栏受损，当时马元和胡万金均被送往榆林市第一医院抢救治疗，马元经诊断为：1、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2、右侧基底节区外伤性脑出血；3、多发性脑挫裂伤；4、弥漫性轴索损伤；5、蛛网膜下腔出血；6、左侧额颞顶部头皮血肿；7、颌面部外伤；8、吸入性肺炎。住院8天，花医疗费94441.37元。2018年8月6日马元所花医疗费经新型农村合疗医疗报销63609.81元，自付30831.56元。2018年8月1日马元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1月25日，绥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重证字[2019]0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陕K1245号三轮车制动失效应为热衰竭造成，事故无法查清马元跳车的具体原因，无法认定当事双方的具体责任。马元生前有马龙、马壮两个儿子，马元原配妻子去世后与薛淋芳结婚组成家庭，马元的继女儿马红自愿放弃本案中的权利。另查明，陕K7XXXX号三轮车登记在胡万金名下，车辆驾驶员胡万金具有C4车型驾驶资格。事发后胡万金支付马元医疗费2000元。事故车辆在人保财险榆林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受害人马元生于1967年7月15日，其父母已去世。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有过错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比例承担责任。本案被告胡万金从义合镇西直沟村给受害人马元拉沙运至绥德县城运费为140元-150元，在被告驾驶三轮拉运沙子过程中因气温较高，路遇连续下坡。造成三轮制动系统热衰竭失效，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但三轮车由被告驾驶，对安全驾驶应由驾驶员负责，故本案被告胡万金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三轮车失控后受伤人马元在紧急情况下决定跳车，随后被告胡万金也选择跳车，最后造成马元死亡的严重后果。在此过程中马元跳车对死亡结果也有一定的责任，但纵观本次事故发生的过程，被告胡万金应负主要责任，对马元死亡造成的损失，被告胡万金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本院酌定由被告胡万金赔偿马元死亡损失的60%。至于本案因马元死亡给原告造成的合理损失应为医疗费94441.73元，因马元住院8天后死亡，所以误工费应为1480元（185元/天×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50元/天×8天），护理费800元（100元/天×8天），死亡赔偿金666380元（33319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关于原告请求赔偿交通费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考虑。但马元所花医疗费经新型合作医疗报销63609.81元，原告实际支出医疗费为30831.56元，故马元死亡的合理损失应为749891.56元。关于被告胡万金认为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在马元雇佣期间发生，被告不应对马元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但马元住院期间被告方支付给原告2000元，在执行时应予扣除。关于被告保险公司认为本次事故中在车辆侧翻前马元已跳车，不能证明其死亡与事故有关，不符合第三者责任的情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在车辆运行过程中车上人员与第三者处于相对动态之中，本案事故发生时因三轮车制动系统失效，当时马元在三轮车上为车上人员，但在此紧急情况下马元跳车属自我保护行为，马元身体离开三轮车，这时马元就从车上人员相对于三轮车来讲转变为第三者，而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在驾驶员胡万金，故被告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在强制保险医疗项下赔偿原告马龙、马壮、薛淋芳因马元死亡的医疗费10000元，伤残项下110000元，共计12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由被告胡万金赔偿原告马龙、马壮、薛淋芳因马元死亡的各项损失377934.94元，除已付的2000元外，再付375934.9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马龙、马壮、薛淋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30元，由原告马龙、马壮、薛淋芳负担2452元，由被告胡万金负担367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依据有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审法院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确定本案争议法律关系，判决上诉人人保财险榆林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上诉人胡万金承担交强险赔付后损失6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是因死者马元乘坐上诉人胡万金驾驶的载货三轮车，因车辆制动失灵，马元跳车避险时撞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该事故属于机动车使用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人损害的情形，一审法院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审理本案正确。死者马元在发生事故时在车辆之外被撞受伤致死，应属车外人员，而非车上人员。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人保财险榆林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就马元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人保财险榆林公司所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审理中，被上诉人马龙、马壮向一审法院陈述内容中，认可其父亲马元雇佣胡万金给其拉沙的事实。依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应当由雇主承担责任。则对于马元雇佣胡万金拉沙时，作为雇主又搭乘胡万金驾驶的载货机动三轮车，发生事故致其死亡，被上诉人马龙等本应依法按雇主责任承担全部责任，但上诉人胡万金作为机动三轮车的所有人及驾驶员，在机动三轮车装载沙子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条第一款关于“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的规定，又载乘马元，致使事故发生，依法应当对马元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对因马元死亡所造成的损失首先由上诉人人保财险榆林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外，对于下余损失判决上诉人胡万金承担60%的赔偿责任过重，应当由上诉人胡万金和被上诉人马龙等各承担损失50%的责任为宜。综上所述，上诉人胡万金要求减轻其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所持全部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以及上诉人人保财险榆林公司所持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除判决上诉人胡万金承担赔偿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外，判决上诉人人保财险榆林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陕西省绥德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6民初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的判决；二、变更陕西省绥德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6民初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胡万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给马龙、马壮、薛淋芳因马元死亡的各项损失314945.78元（已付2000元在履行时扣减）。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63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负担2700元，胡万金负担1586元，马龙、马壮、薛淋芳负担13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永旺审判员  霍 韬审判员  王 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