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粤刑终1497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学林，男，1989年4月5日出生，苗族，文盲，工人，户籍地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因本案于2017年11月15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0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辩护人利汉威，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学林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粤19刑初5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学林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杨学林与女朋友祝某、被害人李某1均系东莞市凤岗镇塘沥村新华工业区鑫峰厂临时工。2017年11月14日18时许，三人在鑫峰厂宿舍309房内聊天时，李某1提出准备去惠州市打工，祝某表示要跟李某1一起去，杨学林不同意祝某去惠州市打工，与祝某发生争吵和打斗，杨学林抢走其送给祝某的手机，抓住祝某的头发将她的头往下按，杨学林右手从身后旁边铁架床上铺拿起一把水果刀，站在门口的李某1见状冲上前抓住杨学林的左手，与杨学林拉扯，杨学林即往左甩，没有甩开李某1，向左转过身面对李某1时，右手持刀往下刺入李某1右肩胛部至右胸部。作案后，杨学林立即逃离309房，祝某在房外追上并拉住杨学林，杨学林从地上捡起玻璃瓶砸打祝某，后逃离该厂。李某1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于次日1时47分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1符合被锐器刺击右胸部致右肺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证人证言、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原判认为，被告人杨学林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学林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部分成立，部分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杨学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随案移送的手机一部，返还给被告人杨学林。上诉人杨学林上诉提出，请求改判过失致人死亡罪，从轻处罚。1.我与证人祝某系未婚夫妻关系，祝某的证言不能完全采信。2.案发时我目的是甩开被害人，我是不小心刺中被害人，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纯属一场意外，愿意承担过失致人死亡的责任。3.我不可能造成被害人骨折，可能有其他人不正当处理被害人伤口导致其死亡，存在合理怀疑，应对我的过失罪从轻处罚。4.我应当以自首论。5.我愿意赔偿，但未与家人取得联系。上诉人杨学林的辩护人辩护提出，对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对罪名有异议，应定过失致人死亡罪，请求从轻处罚。1.起因是日常琐事，杨学林与被害人并无结怨，没有伤害故意。2.刀具不是事先准备好，而是宿舍内的水果刀。杨学林随手拿起，目的不是伤害，而是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到或已经预见到而轻信能够避免造成他人死亡。3.杨学林平时表现较好，无犯罪前科，属激情犯罪、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杨学林与女朋友祝某、被害人李某1均系东莞市凤岗镇新华工业区鑫峰厂临时工。2017年11月14日18时许，三人在鑫峰厂宿舍309房，李某1提出准备去惠州市打工，祝某表示要跟李某1一起去。杨学林不同意祝某去，并拿走其送给祝某的手机。杨学林与祝某继而发生争吵和打斗。李某1劝阻杨学林，拉住杨学林的左手，杨学林转而殴打李某1，右手持一把水果刀向左刺中李某1右肩胛部至右胸部。杨学林拔刀，刀刃与刀柄分离。李某1捂住伤口退到宿舍走廊。杨学林扔掉刀柄，摆脱祝某的拉扯，未救助李某1而逃离宿舍。祝某追逐杨学林，返回现场后发现李某1昏倒在宿舍走廊，遂呼叫工友将李某1抬走送医。李某1经抢救无效于次日1时47分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1符合被锐器刺击右胸部致右肺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同月15日，公安机关抓获杨学林，扣押其送给祝某的手机一部。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到案经过证实：上诉人杨学林经证人龚某1劝说后表示考虑一下自首的事。后二人约在凤岗镇黄河商场见面，杨学林到场后被公安机关抓获。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东莞市凤岗镇新华工业城5栋鑫峰厂宿舍309房，房内东西两侧各摆有三张双层铁架床，靠东北角铁架床床底发现一把橙色刀柄，房内门口地面见两处可疑血迹，三楼楼梯口发现一堆破碎的啤酒瓶。3.调取证据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在救治被害人李某1的医生即证人马某处调取物证刀刃一把。4.物证刀刃、刀柄各1个证实：上诉人杨学林的作案工具情况，系单刃刀具，总长18厘米，刀柄长7厘米，刀刃长11厘米，刀尖角度小于60度，且刀身长度不超过150毫米，对照管制刀具认定标准认定为非管制刀具。上诉人杨学林指认该刀即其作案所用的刀。5.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被害人李某1胸腹部右锁骨外下方见一处5.5cm纵行创口，创缘整齐，创角尖锐，未见表皮剥脱，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深达胸腔；左胸部见两处擦伤，右胸部见两处擦伤。经解剖，胸腹部右侧胸壁第2-5肋间肌出血;探查右锁骨外下方创口，创口经由右侧第2肋间进入右侧胸腔，并致胸壁一处破裂口，右侧第2肋完全骨折，断端分离，右侧第3、4肋骨骨折;右肺上叶前侧见一处破裂口，贯穿至右肺上叶背侧致一处破裂口，右侧胸腔积血1100ml。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1符合被锐器刺击右胸部致右肺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上诉人杨学林签认上述鉴定意见的通知书。6.监控录像及调取证据通知书证实：公安机关调取了案发现场鑫峰厂宿舍走廊的二处监控录像。监控录像显示，2017年11月14日18时15分许，被害人李某1被刺伤后左手捂住右肩至右胸部位，从宿舍309房退到走廊，上诉人杨学林与证人祝某二人边拉扯边离开309房，祝某追逐杨学林，返回现场后发现李某1昏倒在走廊，遂呼叫工友一起将李某1抬走送医。7.南方医科大学广济医院诊断证明、病历及死亡记录证实：被害人李某1入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11月15日1时47分死亡。8.证人祝某的证言：杨学林和我争吵打架，李某1劝架，杨学林将李某1打伤。杨学林是我男朋友，认识交往一年多。李某1是我表妹，平时叫杨学林姐夫。因为鑫峰厂赶货，工头龚某1带我们十几个老乡到鑫峰厂当临时工，住工厂宿舍。2017年11月14日17时许，我和杨学林、李某1在厂外吃饭，杨学林喝了两瓶啤酒。18时许回到宿舍，李某1说她儿子在惠州工作，她要去惠州工作，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说要跟着去，杨学林说不让我去。我一年时间内曾多次被杨学林打，我想换个地方离开杨学林。我对杨学林说：“你脾气太暴躁，老是打我，我一个人跟你在这不行”，并坚持说要去。杨学林说我手上的金色OPPO手机是他买的，就想抢走，我不给，但我抢不过他，他抢过去就放到裤袋里。我骂杨学林，他打我耳光，我也打他，他用左手抓住我头发，把我按在门口，我被他按得坐在地上，他用右拳打我头部，并骂我。李某1过来拉杨学林的左胳膊，劝他不要打我。杨学林不听，继续按着我并打我头部。李某1继续拉杨学林左臂，杨学林就放开我，转过去对着李某1，我感觉他是去打她。我躺在地上，没看见杨学林怎么打李某1。等我站起来时，李某1已经退到门外走廊，左手捂着右胸，她说：“哎哟，杨学林打到我这里，出血了”。我站起来后就跟杨学林从宿舍里拉扯到宿舍外，没有管李某1，拉扯到楼梯口，杨学林用力把我甩开，在楼梯口放垃圾的地方捡了啤酒瓶打我头部两次，每次两三下。我转身去抢啤酒瓶，啤酒瓶摔碎了。杨学林往楼下跑了。我回到309宿舍找李某1，但没看到，才发现李某1躺在走廊上，说不出话来，喘气，右胸口流了很多血。我就喊：“杨学林把李某1打死了”，其他工人赶来，随即打120和110。我们把李某1抬到楼下，过了一会，救护车过来把李某1送去医院抢救。我打了电话给李某1的儿子罗某，叫他快过来。被杨学林抢走的手机是杨学林买了送给我的。在现场我没有看见刀或者刀柄、刀刃之类的东西。我和杨学林住309宿舍，房内没有水果刀，我没有看见过杨学林身上带刀。杨学林和李某1之间没有矛盾。经混杂照片辨认，祝某辨认出杨学林；签认被扣押手机的照片。9.证人龚某1的证言：我系杨学林、祝某、李某1三人的包工头。案发后，我打了120，后打杨学林的电话，被挂断。随后杨学林回信息说他现在出来了，问有什么事。我将李某1送去医院并报警后，再次联系杨学林，叫杨学林最好去自首，杨学林说现在不想去自首，问我李某1伤势怎么样，我说不知道，杨学林就说明天再看一下。后来我去派出所协助调查。10.证人龚某2（鑫峰厂员工）的证言：案发当晚我在宿舍，听到有人哭，大喊打死人了。我出来发现祝某在走廊边哭边叫，李某1倒在地上昏迷。后来救护车过来将李某1送医。11.证人邓某（鑫峰厂员工）的证言：案发时我在鑫峰厂二楼宿舍，听到三楼很吵，我上去三楼，看见祝某拿着两个啤酒瓶往一楼扔，杨学林则往厂外面走去。我问祝某有无受伤。祝某说没有受伤，头有点痛。我叫工人把玻璃碎扫掉。12.证人马某（广济医院主治医生）的证言：案发当日，急诊科收治了李某1在重症监护室。李某1意识模糊，进行了胸腔闭式引流、供氧、输血等措施。李某1在20时5分停止心跳，经抢救延续到次日1时47分死亡。医护人员因抢救需要把病人的衣服脱下来，在病人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个水果刀的刀刃，没有刀柄，刀刃长约15厘米，上面有血迹。马某指认出上述刀刃。13.证人王某（广济医院出诊医生）的证言：案发当日，我跟随救护车到凤岗镇新华工业城鑫峰厂接诊了一名叫李某1的伤者。我在现场接诊时并未在病人身上发现锐器，病人一直没有说过话。14.证人罗某（被害人李某1的儿子）的证言：2017年11月14日18时15分，我接到我妈妈李某1的电话，但说话的是我大妈祝某，说我妈妈在厂里出事了。次日凌晨2时30分，我进去抢救室看到我妈妈时，医生说她已经死亡。15.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害人李某1的身份情况。16.户籍材料证实上诉人杨学林的身份情况。17.上诉人杨学林的供述和辩解：我在拉扯过程中不小心持刀捅伤李某1，我没有伤人的故意。我和祝某系男女朋友关系，在一起有5年时间，没有领结婚证。李某1叫祝某姐姐。我们三人同在一个工厂打工。2017年11月14日18时许，李某1说儿子在惠州，要去惠州打工，问祝某要不要去。我对祝某说不要去，祝某说无论如何都要去。我要祝某把我月供的手机还给我。祝某不肯，我就把手机抢过来。祝某说把手机卡还给她，我不给，祝某就骂我。我就生气，一巴掌打到祝某左背部，祝某打了我左脸一巴掌。我就扯祝某的头发，祝某扯我衣服和左手。拉扯过程中，我右手摸到宿舍进门左边第三张床上铺的一把水果刀，举起水果刀想吓唬祝某。李某1走过来，跟祝某一起拉住我左手，祝某还用脚踢我左小腿。我用力挣脱，右手往左甩，右手正手拿刀，不小心把水果刀扎进了李某1的右边胸部。我一看见刀扎进去了就赶紧拔出来，发现刀刃不见了，只剩下刀柄。我意识到捅伤人了，就随手把刀柄往宿舍一扔就往外跑。祝某一直拉着我不让我跑，我挣脱往楼梯口跑，祝某追过来又抓住我的衣服，我从地上捡起一个啤酒瓶，回过头去左手抓住祝某胸口的衣服，右手用啤酒瓶砸她，但没有砸到，啤酒瓶打到墙上碎了。我松开手往楼下跑，祝某从楼上扔了一个啤酒瓶下来，但没有扔到我。我就往平湖方向逃跑了。我到凤岗镇三联农贸市场附近找了宾馆入住。工头打电话叫我回来自首，我说可以。工头问我在哪里，我说别问，我心里很乱。后来工头和我通了几次电话。次日0时许，工头打电话说找个地方聊聊，我说可以，我通过微信把地址发给工头，走到黄河百货附近等他。但工头没有过来，公安民警过来将我抓获。案发时我左手抓住祝某的头发把她的头按低，她应该看不到我拿刀。我扔掉刀柄后再放开祝某，所以她应该没有看到我拿刀和捅人的动作。水果刀是我2017年11月初买来切水果的。上诉人杨学林指认出案发地点、作案工具水果刀。对上诉人、辩护人所提上诉、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1.关于本案定性。经查，从以下三方面事实可认定杨学林具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应认定其构成故意伤害罪。一是证人祝某指证杨学林在被被害人劝架拉住时，转身殴打被害人，而被害人尸检情况也显示除刀伤外，还有左、右胸部的擦伤等损伤，足以证实杨学林殴打被害人。杨学林持刀刺中被害人之前就已经实施了殴打被害人的行为，足以认定其具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其持刀刺中被害人是伤害行为的延续。二是尸检情况证实被害人的刀伤长且深，符合故意伤害的伤情特征，而与误伤的情形不符。三是杨学林作案后并未对被害人实施任何过问、救助行为，而是立即逃离现场，这与其辩解的没有伤害故意相矛盾，其辩解不足以采信。上诉、辩护提出杨学林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不能成立。2.关于原判量刑。经查，杨学林与证人祝某发生争吵和打斗，对劝架的被害人实施殴打，还持刀捅刺被害人致其死亡。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人龚某1的证言均证实杨学林并非自动投案，且杨学林归案后不供认故意殴打被害人继而持刀捅刺被害人的主要犯罪事实，不应认定为自首。根据杨学林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原判量刑适当。上诉、辩护提出应以自首论、二审再予从轻处罚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认为，上诉人杨学林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上诉、辩护意见经查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胡晓明审判员  刘 潜审判员  连辉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江发西书记员冯晓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