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喻仁关，男，汉族，1974年10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云峰，福建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唐仁，福建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芳胜，男，汉族，1977年7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石狮市。 上诉人喻仁关因与被上诉人蔡芳胜海上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作出（2018）闽72民初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喻仁关一审请求判令：判令蔡芳胜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伤残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等各项费用249024.43元。 原审查明：喻仁关，妻明文艳，育有一子喻守润（2014年3月31日生），无船员证书。2017年12月27日，喻仁关受蔡芳胜雇佣在“闽狮渔06716”号渔船上工作时受伤，被送至泉州市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以“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收住院。2018年1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出院医嘱：1.骨科门诊随诊，如有不适，立即就诊，在医师指导下功能锻炼；2.双下肢屈伸、肌肉功能锻炼，定期复查拍片（术后第1、2、3、6个月、1、1.5年等），根据复查情况决定内固定物取出时间。3.加强营养，患肢禁止负重、行走/持重3个月，根据复查结果决定负重时间；4.保持伤口清洁、干燥。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已由蔡芳胜支付。案涉事故发生时喻仁关与他人在祥芝镇合租住房。 蔡芳胜于2017年10月5日至11月21日通过银行分四笔向喻仁关转账4.5万，于2017年10月8日、10月13日通过微信分两笔向喻仁关转款5000元，于2018年1月16日至4月1日通过微信分五笔向喻仁关转款10500元，以上款项合计60500元。 另查明，根据福建省统计局发布的相关统计数据，2017年度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16335.8元,福建省农林牧渔业2017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劳动报酬为58068元。根据《福建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规定，对工作人员在因公出差期间给予的伙食补助费用，省内出差每人每天100元包干使用。 原审认为：本案为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喻仁关受雇于蔡芳胜在工作期间受伤，蔡芳胜作为雇主应对喻仁关承担赔偿，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喻仁关诉求赔偿项及其标准是否合理；二、喻仁关对自身受伤事实是否有过失，是否应减轻蔡芳胜赔偿责任；三、蔡芳胜已支付应抵扣的金额。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下称《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人损解释》）规定了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范围及计算依据。《人损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上一年度”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的庭审时间为2018年8月2日，应以2017年度的平均工资等作为计算赔偿的依据。对照喻仁关的诉讼请求，蔡芳胜应赔偿的项目、数额确定如下： 1.护理费。喻仁关主张按70元/日×90日共6300元计算，蔡芳胜对此没有异议，但认为应按照部分护理依赖50%计算。依据GA/T800-2008《交通事故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及附录B《护理依赖赔付比例》，喻仁关左胫腓骨骨折，应为部分护理依赖，所需护理费用的比例为50%，故定残后的护理费应为6300×50%＝3150元。 2.误工费。《人损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义成鉴定所对误工期的鉴定意见为伤后至定残前一日，事故发生之日为2017年12月27日，该所确定的定残日为2018年9月25日，喻仁关的误工期自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9月25日共272天，因喻仁关仅主张180日，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故误工时间以180日计算。误工费的标准问题，喻仁关主张月工资1.5万元，蔡芳胜认为应按渔民在岗职工平均报酬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喻仁关为渔民，即便受伤前三个月工资如其所述为1.5万元，但其未举证证明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故仅能以福建省同行业（农林牧渔业）2017年度职工平均工资58068元计算，误工费数额应为58068÷365×180＝28636.3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喻仁关主张100元/日×20日计算为2000元，蔡芳胜认为应按每日30元计算，且认为其已支付住院期间的伙食费，不应再支付该项费用。因蔡芳胜提交的记录伙食费的单据无喻仁关签名，喻仁关对该单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蔡芳胜无其它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蔡芳胜已支付住院期间伙食费，喻仁关主张该项费用应予支持。《人损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住院伙食补贴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喻仁关主张的100元/日补助标准与福建省省直机关工作人员省内出差的伙食补助标准相同，可予支持。 4.营养费。喻仁关主张营养费1万元，蔡芳胜认为应为5000元。《人损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喻仁关出院小结的医嘱中有“加强营养”，故该项费用应予支持，酌定以住院费用56387.13元的15%计算，为8458.1元。 5.交通费。喻仁关主张交通费800元，蔡芳胜不予认可。《人损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喻仁关由蔡芳胜送至医院且无转院，庭审中陈述其主张的交通费系因鉴定、立案、开庭等产生，且未提交费用相关凭证佐证，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6.住宿费。喻仁关主张住宿费2400元，蔡芳胜不予认可。《人损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庭审中喻仁关陈述该费用系两次鉴定时产生，且未提交费用相关凭证佐证，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7.残疾赔偿金。喻仁关主张其虽为农村户口，但长期在城市务工、居住，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蔡芳胜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为证明各自主张，喻仁关提交了证据3喻仁厦、董秀红及山前社区的两份《证明》，蔡芳胜提交了证据2至6《情况说明》等。原审法院认为，喻仁关户籍所在地为农村，其提交的居民户口簿登记的服务处所为石狮市、案涉事故发生时，喻仁关受雇于蔡芳胜在渔船工作，该渔船往返均停靠石狮市祥芝镇祥渔村码头，应认定案涉事故发生时喻仁关的工作地点为祥渔村，即农村。另喻仁关提交的喻仁厦、董秀红出具的《证明》中写明“该租客长期在石狮被雇用海上捕鱼等工作”，庭审中喻仁关确认其在石狮市租房，结合喻仁关诉状，可以判断喻仁关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已在祥渔村从事海上捕鱼工作相当一段时间，其主张在此期间长期居住在福鼎市客观上不具可能性。结合蔡芳胜提交的证据3-6，对喻仁关提交的两份《证明》不予采信，另喻仁关也未举证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人损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喻仁关1974年出生、10级伤残、福建省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335.8元／年，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为16335.8×20×10%＝32671.6元。 8.被扶养人生活费。《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喻仁关之子喻守润户籍所在地为农村，2014年3月31日出生，至定残日2018年9月25日为4.49岁，由喻仁关与其妻共同抚养，喻仁关应承担其子抚养费的二分之一，按福建省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4003.4元/年计算为14003.4×(18－4.49)×10%÷2＝9459.3元。 9.鉴定费。喻仁关主张的鉴定费2600元系喻仁关在诉前自行鉴定产生，蔡芳胜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故该鉴定费用应由喻仁关自行承担。 10.后续治疗费。喻仁关主张后续治疗费1.2万元，蔡芳胜认为应依据义成所的鉴定结论1万元计算。原审法院认为，义成所系由原审法院摇号确定的鉴定机构，双方对该所的鉴定结论均无异议，应依其鉴定结论确定后续治疗费为1万元。 上述费用合计94375.3元。 二、蔡芳胜主张喻仁关对案涉事故有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但未举证证明，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三、蔡芳胜主张借支喻仁关的60500元＋1500元在支付喻仁关一个月工资4839元后余款57161元应予抵扣，喻仁关主张仅收到60500元，且该款为蔡芳胜支付给喻仁关的工资。原审法院认为，蔡芳胜于案涉事故发生前，即2017年10月5日至11月21日通过银行向喻仁关转账4.5万及2017年10月8日、10月13日通过微信向喻仁关转款5000元共5万元，不论是工资还是借支，均与案涉事故无关，蔡芳胜应另行主张；案涉事故发生后，喻仁关未再受蔡芳胜雇佣，蔡芳胜于2018年1月16日至4月1日通过微信转给喻仁关的10500元应从蔡芳胜应支付的赔偿款项中扣除。 综上，蔡芳胜应支付的赔偿金为83875.3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因蔡芳胜申请产生的鉴定费用2600元，因鉴定结论与喻仁关诉前鉴定结论中伤残等级相同，其余结论相差无几，故本次鉴定费用由蔡芳胜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四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蔡芳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喻仁关赔偿金83875.3元；二、驳回喻仁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3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18元，由喻仁关负担1570元，蔡芳胜负担948元。 原审原告喻仁关、原审被告蔡芳胜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但蔡芳胜未交纳上诉费，本院对其上诉不予审理。 喻仁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具体如下：1、关于误工费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喻仁关自2017年9月20日受雇于蔡芳胜，2017年12月27日发生事故，期间转账记录可以看出，喻仁关的工资收入每月15000元，一审认定喻仁关工资收入不固定是错误的。2、原审因无票据驳回交通费、食宿费是错误的。喻仁关的家在闽北，为了维权到厦门海事法院起诉，因文化水平低下未保留凭证，法院应当酌定金额支持两项费用。3、原审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是错误的。喻仁关的户籍所在地在福鼎市，但全家租住在福鼎市，有房东证明和辖区派出所签署的情况属实证明。蔡芳胜虽然提交了派出所网上查询无网上登记信息，但与派出所之前出具给喻仁关的证明并不矛盾，因租房未至派出所登记是不显示的，并不能否定租房的事实。同理，居委会证明证实辖区无居民喻仁关和喻仁关临时居住也不矛盾。一审认为喻仁关确认受雇后住在石狮市，实际上，该地点是上岸后的临时休息点，这与喻仁关全家长期租住在福鼎市并不矛盾。4、原审对鉴定费、后续医疗费的认定不当。受害人受伤后，需要伤残评定后确定诉求金额，《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允许司法鉴定所接受个人、单位进行鉴定，该鉴定符合程序，不应由喻仁关自行承担。另外，喻仁关第一次委托鉴定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法院委托鉴定后续治疗费10000元，不明确具体，应当采纳12000元的鉴定意见。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适用福建省统计标准是错误的，应当按照厦门市的相关统计数据确定。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喻仁关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蔡芳胜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喻仁关提交了福鼎市山前金太阳幼儿园的证明，拟证明其子女就读于福鼎市山前金太阳幼儿园，家人租住在福鼎市区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喻仁关的各项赔偿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具体金额如何确定。首先，关于误工费的金额。喻仁关所提交的银行流水，仅证明其受雇于蔡芳胜三个月内所获取的报酬，缺乏社保证明、稳定的工资流水，尚不足以证明其有长期稳定的固定收入。因喻仁关未提交近三年的收入证据，原审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的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第二，关于交通费、食宿费，因喻仁关并未提供相关票据证明，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第三，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喻仁关认为应适用厦门市的计算标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喻仁关主张其租住在福鼎市区，并提交了山前派出所以及山前居委会的证明，初步可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福鼎市城关，并于二审提交子女在福鼎市金太阳幼儿园上学的证明，亦可佐证为便于子女接受教育，全家长期租住在城镇的事实。喻仁关没有去派出所、社区做租房备案，没有办理暂住证虽然不符合规定，但也属于外地务工者的惯常情况。喻仁关实施海上捕鱼工作不能否定其长期租住在福鼎市区的事实。综合以上情况，同时从保护弱势群体的角度出发，应按福建省宁德市2017年城镇居民收入30502元作为计算标准确定本案的伤残赔偿金，并按照福建省宁德市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0762元作为计算标准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即伤残赔偿金为30502×20×10%=610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762×（18-4.49）×10%÷2=14024.7元。第三，关于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的金额及承担。因第一次鉴定系原告自行委托鉴定，可由原告承担，后续治疗费用依据的鉴定意见是由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得出，以此为准，并无不当。第四，关于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其他费用的计算，原审法院的认定并不当，应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4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4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蔡芳胜应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喻仁关赔偿金116773.2元。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140元，由上诉人喻仁关负担2203元，被上诉人蔡芳胜负担93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照此比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国雄 审判员  陈少苓 审判员  林欣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魏孜孜 书记员周心烛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