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金牛湖街道办事处金牛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岳东村民小组，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荣和园。负责人：宋和兴，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和强，男，村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婷，女，1987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太勇，江苏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金牛湖街道办事处金牛湖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荣和园。法定代表人：李子山，该居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亮，江苏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金牛湖街道办事处金牛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岳东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岳东组）因与被上诉人宋婷、原审被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金牛湖街道办事处金牛湖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牛湖居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5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岳东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不具备岳东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当享受我村民小组集体利益分配权利。我们组集体利益分配方案的一个原则，就是尊重传统习俗和依据长辈留下的村规民约。我们的分配方案，遵循了这些善良风俗和村规民约，依法应当予以保护。按照我们组的传统习俗，嫁出去的女儿，出嫁后随男方生产生活，就是她原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实际失去”。我们组的村规民约是女儿出嫁一年后不再具备本组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享有本组集体利益分配权利。这一村规民约一直在实施，被上诉人出嫁前，在制定分配方案时对出嫁一年后的外嫁女就不参与集体利益分配，被上诉人当时也是同意这样的分配方案。因此，被上诉人已经不具备我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当享有集体利益分配的权利。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公共设施补偿款16249.4元是以司法权代替村民自治权，同时还损害了我们组其他外嫁女的合法权益。即使我们组的分配方案存在程序违法或者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情形，一审法院可以撤销该分配方案，我们组可以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讨论制定新的分配方案，新的分配方案应该由我们小组集体议定，而不能由法院判决形式直接分配，这一判决侵害了我们小组的村民自治权。同时，我们小组类似被上诉人的外嫁女还有好几户，集体公共设施补偿款是固定的，应当由我们小组所有经济组织成员共同享有，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金额给付被上诉人，就会造成其他符合分配条件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法获得补偿款。宋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被上诉人系岳东组村民，其户籍在上诉人辖区范围内，因此上诉人所陈述被上诉人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拆迁资格于法无据；被上诉人对案涉土地拆迁补偿款项享有分配权利，依法应当获得相应的补偿款，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的户籍在上诉人的辖区内，其户主是被上诉人的父亲，被上诉人父亲一户获得两轮土地承包经营权，并取得承包经营权相应证书，这一点已经查明，双方对此没有任何异议，根据土地承包法第17、31条以及妇女权益保障法第32、33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依法享有集体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权益。金牛湖居委会述称：对上诉人岳东组的上诉没有意见。宋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岳东组涉及宋婷的土地补偿费分配决定（外嫁女出嫁1年后不参与分配）；二、岳东组、金牛湖居委会支付补偿款16249.4元（7692.4元+855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宋婷系岳东组村民，户籍为六合区金牛湖街道金牛湖社区岳阳集83号，户主为宋和荣（系宋婷父亲）。宋和荣户在岳东组享有二轮土地经营权，并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代码：320116009007360011J），发包方为岳东组，承包方代表为宋和荣，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期限为1996年9月1日至2026年8月31日止，承包方家庭成员为宋和荣（户主）、王桂珍（妻）、罗洪金（女婿）、宋娟（长女）、宋婷（次女）、宋静（外孙女），承包地确权总面积为11.54亩，备注流转。宋婷与刘广超于2015年10月24日登记结婚，刘广超户籍地南京市浦口区，宋婷婚后在该组未取得承包地。2018年3月30日，岳东组与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金牛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金牛湖街道办，甲方）签订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地球之窗”、“健康养生小镇”项目区搬迁涉及田间附着物等补偿协议，约定岳东组搬迁涉及田间附着物补偿款1005000元于双方签字生效后7日内由甲方一次性支付。2018年4月2日，金牛湖居委会根据岳东组分配方案即外嫁女（不含独生女）出嫁一年后不参与分配，制作“金牛湖社区岳东组公共设施分配明细表”，并发放到户。其中，宋和荣户为38462元（7692.4元/人×5人，一审判决书中误记为7682.4元/人），宋婷未分得补偿款。2019年1月，岳东组与金牛湖街道办事处（甲方）签订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地球之窗”、“健康养生小镇”项目区搬迁涉及田间附着物等补偿协议，约定岳东组搬迁涉及田间附着物补偿款1220982元于双方签字生效后7日内由甲方一次性支付。2019年1月29日，金牛湖居委会按照岳东组上述分配方案制作“2018年岳东组公共设施分配明细表”，并发放到户。其中，宋和荣户为42785元（8557元/人×5人），宋婷未分得补偿款。因宋婷未能分得上述补偿款，宋和荣于2019年5月15日向金牛湖街道办信访反映情况，要求宋婷享受其他村民同等权利，公平享受公共设施等补偿款。为此，金牛湖街道办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处理意见书》，主要内容：岳东组在恒大项目搬迁后，该组两处公共设施的补偿款于2018年分两次按该组分配方案已发放到户。经金牛湖居委会了解，岳东组一直以来都有一项规定即外嫁女（一女户除外）不享受该组利益分配。该组由于已经全部拆迁，居住分散，无法组织村民小组会议，为此提供了一份该组大部分农户不同意外嫁女（一女户除外）享受利益分配的签字名单。如不服本处理意见，建议通过诉讼等法定途径解决。宋婷遂于2019年6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承包方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我国妇女权益保障法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本案中，宋婷作为岳东组家庭承包户成员在分地时依法取得了相应份额承包地，婚后在南京市浦口区未取得承包地，岳东组以其出嫁已经超过一年为由取消其参与分配权利，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故宋婷关于撤销岳东组分配决定相应内容、岳东组给付相应份额补偿款16249.4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本案中，案涉土地属于岳东组集体所有，发包方也是岳东组，补偿款分配方案也是岳东组作出，金牛湖居委会负有监督、管理职责。但宋婷关于要求金牛湖居委会给付相应份额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金牛湖街道办事处金牛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岳东村民小组关于“外嫁女（一女户除外）出嫁一年后不享受该组利益分配”的分配方案；二、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金牛湖街道办事处金牛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岳东村民小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宋婷公共设施补偿款16249.4元；三、驳回宋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5元，减半收取计112.5元，由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金牛湖街道办事处金牛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岳东村民小组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岳东组关于“外嫁女出嫁一年后不享受该组利益分配”的分配方案是否应当撤销；二、上诉人岳东组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宋婷公共设施补偿款16249.4元。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承包方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我国妇女权益保障法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本案被上诉人在涉案村民小组依法享有土地承包权，且出嫁后未在新居住地取得承包地，故被上诉人有权参与承包地因征收、征用、占用获得补偿款项的分配。上诉人关于“外嫁女出嫁一年后不享受该组利益分配”的分配方案违反法律规定，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该决议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涉及的公共设施补偿款，系上诉人集体所有的土地被征收、征用、占用后所得，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该款项的分配应当由村民小组会议依法讨论决定。即使该款项绝大部分已经分配，当事人亦无权要求人民法院对剩余部分直接作出分配方案，故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要求上诉人支付公共设施补偿款没有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既有财产性诉讼请求，又有非财产性诉讼请求的，按照财产性诉讼请求的标准交纳诉讼费，故本案案件受理费数额应为206元。综上所述，岳东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50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50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宋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3元，由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金牛湖街道办事处金牛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岳东村民小组负担40元，由宋婷负担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元，由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金牛湖街道办事处金牛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岳东村民小组负担80元，由宋婷负担1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凡审判员 许云苏审判员 马 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倪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