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晋07民终30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晋中市榆次安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晋中市榆次区安宁大街385号。法定代表人:王绍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子雄，山西杜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中学院，住所地晋中市榆次区文华街199号。法定代表人:孙西欢，该学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峰远，山西日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晋中市榆次安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宁实业）因与被上诉人晋中学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9）晋0702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宁实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0年11月6日签订的《办理土地证及土地使用协议》有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办理土地证及土地使用协议》（以下简称办证协议）不是非法买卖或者变相买卖土地的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首先，办证协议只是约定将上诉人的6.5亩土地纳入被上诉人办证范围，由被上诉人办理土地证，而非将该宗土地的所有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因而该办证协议中并无有关土地所有权转移和支付转让款的条款。其次，办证协议第2、3条所谓“拍卖土地”，实质上是对将来政府建设高校新区时，被上诉人老校区（含上诉人的6.5亩土地）被政府征收或者收储而获得的土地补偿款如何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分配的约定，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要拍卖土地的约定。最后，办证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虽将上诉人6.5亩土地纳入其办证范围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但依然依据2003年1月1日《场地租赁协议》和办证协议第4条的约定每年向上诉人支付三万元租金后继续租赁上诉人土地直至政府将该宗土地收储。由此可见，上诉人并未将该6.5亩土地的所有权转移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土地被政府收储前仅享有该6.5亩土地的承租权。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办证协议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的“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也没有实施买卖土地的违法行为，本案不存在买卖或者变相买卖土地的问题。第二，本案诉争的6.5亩土地在2003年已经变更为国有土地，不是我国法律法规禁止转让的农村集体所有土地。上诉人于2003年经政府批准由原安宁村撤村转居成立。撤村转居过程中,榆次区安宁村撤村转居工作组在2003年4月12日根据郭家堡乡党委、政府《关于安宁村撤村转居的改制方案》、榆政发（2003）21号文件精神，制定了《郭家堡乡安宁村××村转居成立安宁有限责任公司的实施细则》,依据实施细则第二条（二)、（三)、（六）项的规定，原安宁村全体村民转为上诉人股民，原安宁村的资产、土地、房产等总资产分为两块进行量化，40%为集体股，60%量化给全村股民，原安宁村集体土地变为国有土地。2003年5月19日上诉人依法成立，撤村转居工作顺利完成，原安宁村所有的土地已按照实施细则的规定变为国有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下列土地属于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五）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全部成员转为城镇居民的，原属于其成员集体所有的土地……”，原国土资源部1995年印发的《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农民集体建制被撤销或其人口全部转为非农业人口，其未经征用的土地,归国家所有。继续使用原土地的原农民集体及其成员享有国有土地使用权”。据此规定，上诉人依法取得了原安宁村土地（含6.5亩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本案诉争的6.5亩土地已不再是法律禁止转让的农村集体土地。第三，征地协议中有关土地拍卖出让以及拍卖款分配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上诉人调取的市国用（2011）第2100137号土地证地籍档案记载，晋中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为被上诉人颁发土地证时依据的土地权源文件分别为:1979年征用9.9亩水地的晋中征土字（1979）34号文件、1980年征用70亩土地的市征字（1980）040号和市征字（80）121号文件、1985年征用29.09亩水地的市征土字（85）358号文件、1987年征用33.1亩水地的晋政征土字（1987）83号文件，并没有本案诉争的6.5亩土地的征收征用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前款所称依法申请使用的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收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上诉人所有的6.5亩土地虽然被登记在被上诉人土地证范围内，但并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该宗土地的权属依法没有变更，上诉人仍是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人，在土地被政府征收或者收储时，享有获得土地补偿款的权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权就土地拍卖出让以及拍卖款的分配进行约定。第四，被上诉人土地被收储后,已经获得了相应的出让金,应当将上诉人6.5亩土地的出让金支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土地被晋中市人民政府收储后，挂牌出让给晋中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公司支付了出让金。根据山西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做好高校新区建设土地处置工作的通知》的规定，该笔出让金被上交省财政后拨付给了省教育厅，省教育厅又拨付给被上诉人，用于被上诉人新校区的建设，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取得并使用了该笔出让金。根据双方签订的办证协议，被上诉人应当将其中6.5亩土地的出让金支付给上诉人。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办证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协议。被上诉人晋中学院辩称，第一，2010年11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协议，该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拍卖涉案土地后，将拍卖款收到后拨付给上诉人等。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显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当认定为买卖土地合同关系。第二，2011年1月20日，通过法定途径和方式晋中市人民政府将涉案土地划拨给被上诉人，有市国用（2011）第210013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为证，显然被上诉人取得涉案土地国有使用权，与涉案协议无关，与上诉人无关。第三，2013年7月29日，被上诉人与晋中市土地收储中心签订土地收储协议，同年8月5日，被上诉人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三宗土地使用权移交给收储中心，从此时起，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不享有使用权，当然，被上诉人也没有义务给上诉人支付租金。第四，涉案土地收储后，晋中市政府通过法定程序对外公开拍卖由案外人拍得该宗土地。显然，被上诉人既无权拍卖涉案土地，也没有因涉案土地拍卖而收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关土地拍卖及拍卖款分配的约定违背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第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原则，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涉案协议签订时涉案土地的性质由集体转化为国有这一事实。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判决的相关认定正确。第六，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是确认涉案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涉案协议无效，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却是确认涉案协议有效，可见，从民诉法讲，上诉人的该项请求本身不合法，不应得到支持。第七，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曲解法律，人为的随意解释法律，这是法律不允许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理据，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处适当，为此，建议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晋中学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双方2010年11月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宁实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6日，晋中学院与安宁实业签订《办理土地证及土地使用协议》，协议甲方落款处加盖有晋中学院公章，代表处有徐国政签字,乙方落款处加盖有晋中市榆次区安宁实业有限公司印章，代表处有翟润虎签字。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晋中学院南校区租用安宁实业6.5亩土地，土地位置四至为:西至南校区西围墙，南、北、东位于操场内，呈长方形，南北宽39.4米，东西长110米;晋中学院办理南校区土地证时安宁实业同意将自己所有6.5亩地纳入晋中学院办理，土地证统一显示为晋中学院土地，安宁实业负责提供给晋中学院所需要的有关资料，办理土地证的费用由晋中学院支付;安宁实业土地拍卖所得价款按照安宁实业实际拍卖土地面积计算,晋中学院获得拍卖款后将安宁实业应得费用一次性拨付给安宁实业。2011年1月20日，晋中学院占用土地（包括案涉6.5亩土地）经晋中市人民政府审核颁发市国用（2011）第210013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地类为科教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78691.97平方米。2013年7月29日晋中市土地储备中心依法收回晋中学院使用的三宗国有土地合257.61亩，其中包括市国用（2011）第2100137号118.04亩即78691.97平方米土地;2013年8月5日晋中学院将三块国有土地（含案涉土地）使用权移交给晋中土地储备中心。庭审中，晋中学院称案涉协议约定晋中学院将案涉土地拍卖变现，将拍卖款按约定分安宁实业，这实际是买卖，案涉土地原属集体土地,该买卖行为明显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协议无效;2011年晋中学院通过政府划拨的方式取得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与安宁实业无关;晋中学院无权对案涉土地进行拍卖，晋中学院也未获得任何拍卖款项,因此案涉协议中有关拍卖主体及拍卖款的约定与法相悖,是无效约定,该约定系非法变相转让土地,损害了国家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案涉协议为无效协议。安宁实业则称,案涉土地原属于集体土地，但未办理土地证，2003年在郭家堡乡安宁村××村改居后该块土地成为国有土地,安宁实业有权转移该块土地的使用权，协议有效;案涉协议没有进行土地买卖，只是对案涉土地使用权进行了约定，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安宁实业陈述，案涉土地在2003年郭家堡乡安宁村××村转居时土地性质由集体土地转变为国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方式包括划拨、出让、转让三种，单位和个人使用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安宁实业无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011年1月20日晋中市人民政府给晋中学院颁发了市国用(2011）第210013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案涉土地包含在其中，使用权类型为划拨，该划拨土地处分主体只能是国家，晋中学院、安宁实业均无权就案涉土地拍卖出让以及拍卖款的分配进行约定，故晋中学院、安宁实业签订的协议无效，晋中学院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判决:晋中学院与安宁实业2010年11月6日签订的《办理土地证及土地使用协议》无效。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10年11月6日签订的协议应否认定无效。针对争议焦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安宁实业与晋中学院协议标的为原安宁村集体所有土地，在安宁村撤村改居后，该土地所有权应当在履行相应手续之后收归国家所有。但安宁实业与晋中学院通过协议方式将原本属于集体所有，应转变为国家所有的土地直接约定由晋中学院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并且实际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变更土地性质为划拨，实质上是对于土地使用权的处置，规避了我国法律规定的相关程序，应当认定为无效。综上所述，上诉人安宁实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晋中市榆次安宁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俊审判员 申子西审判员 段 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翟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