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华春，男，196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先太，四川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盛盟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新区铁环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朱汉飞。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四川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泽明，男，196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四川守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林天华，男，197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上诉人黄华春、上诉人眉山盛盟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盟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泽明、原审第三人林天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华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其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泽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车辆本已停稳，是因停车地点是陡坡，车上又装潢货物，车辆才下滑，且当时李泽明的妻子叫林天华去堵漏饲料，林天华在车上起身才被李泽明家的彩棚刮下车，过错不在黄华春；（二）林天华和黄华春均是李泽明的雇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由李泽明对林天华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次事故发生在李泽明家中，在李泽明提供的下车场所内，不是交通事故，而是一般责任事故；（四）黄华春先后垫付了11.1000万元，但一审法院对林天华妻子出具收条的5万元不予认可，系认定事实错误。 盛盟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驳回李泽明对盛盟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泽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次事故未按交警部门现场勘验及车辆鉴定，车辆向下滑行是否因黄华春操作不当并无直接证据予以证实，导致车辆下滑还有坡度太陡、路面太滑等因素，一审因此认定黄华春作为侵权人明显不当；（二）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是李泽明作为雇主承担责任后向第三人追偿。盛盟达公司不是该侵权行为的第三人。一审在无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径直适用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如本案确要适用上述司法解释进行审理，则应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故本案遗漏必要的诉讼参与人，系程序错误。 李泽明辩称，黄华春未将刹车踩稳，案涉车向下滑行，坐在该车货箱上的林天华被彩钢棚剐落在地，导致其受伤。307号判决李泽明承担责任，是基于雇佣关系。因林天华的损害系黄华春加害所致，终局责任人是黄华春，且涉案车辆挂靠在盛盟达公司名下。现李泽明已先向支付林天华37万元，有权要求黄华春赔偿，盛盟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天华未作答述。 李泽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黄华春向李泽明支付李泽明在（2019）川11民终30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07号判决）中承担的赔偿款37万元。一审庭审中，李泽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盛盟达公司、黄华春连带向李泽明支付林天华在307号判决中承担的赔偿款616,792.7元，并对盛盟达公司、黄华春享有追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夹江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2018）川1126民初165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650号判决），主要载明：林天华与李泽明、黄华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林天华起诉请求：1．判令李泽明、黄华春连带赔偿林天华因为其提供劳务期间受伤发生的各项费用共计1814313元；2．案件诉讼费由李泽明、黄华春全部承担。该案庭审中，林天华明确黄华春是李泽明的雇主，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李泽明赔偿林天华因为其提供劳务期间受伤发生的各项费用共计1814313元”。…1650号案认定的基本事实：李泽明在夹江县社从事养猪产业，需要饲料时，黄华春从彭山富森饲料公司将所需饲料拉运至夹江县社。双方的饲料货运关系至发生事故时止有四至五年。2018年1月17日，黄华春将李泽明所需饲料拉运至夹江县社。期间，黄华春打电话给涂全章让其至社给李泽明下货；后涂全章电话联系林天华、汪学田，三人一同坐黄华春的货车到下货点下货。当车行至距离猪场50米时，车上饲料与路边房舍发生钩挂，林天华随即从驾驶室至货箱上处理；后黄华春将车开至养猪场的院墙内，并停车准备卸货。养猪场地面为陡坡，车未刹稳，并在陡坡上向下滑行致林天华从车上跌落。林天华从车上摔下后，继续装卸约40包饲料。后觉不适，被黄华春、李泽明送至夹江县中医院治疗，并于2018年7月18日出院。…2018年8月7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川西南鉴【2018】精鉴字第07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林天华脑外伤后植物生存状态等级评定为一级。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其目前不能表达自己的意愿，评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1650号案判决：一、李泽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林天华损失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护理依赖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及其他费用共计613380.2元；二、驳回林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9年4月3日，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1民终30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07号案），主要载明：该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李泽明在事故发生后为林天华垫付20,000元。黄华春在事故发生后为林天华垫付61,000元。该院认为，关于雇主及承担责任主体的问题。林天华系为李泽明提供劳务的准备过程中受伤，李泽明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泽明主张林天华受伤是因为黄华春未刹住车的交通事故造成的，林天华应当向黄华春主张侵权责任，但如果存在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雇员可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责任，也可以向雇主请求承担赔偿责任，林天华明确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故李泽明的此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因货车未刹稳，在陡坡上向下滑行导致林天华从车上跌落，事发后林天华未及时就医，未尽到对自身安全注意义务，1650号案确定由林天华自行承担25%，雇主李泽明承担75%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林天华的损失应如何确定。林天华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73,307.87元、后续治疗费2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50元、营养费5,025元、护理费38,468.3元、误工费24,094.1元、残疾赔偿金227,940元、护理依赖费用187,0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5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5,500元、其他费用2,000元，以上费用依法应由李泽明承担616,792.70元（792390.27×75%＋22,500元）。李泽明已经为林天华垫付20,000元，该费用应当予以扣除，故李泽明还应支付林天华596,792.70元。307号案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1126民初1650号民事判决；二、李泽明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林天华各项人身损害费用596,792.70元；三、驳回林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36元，由林天华负担2,000元，李泽明负担2,7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14元，由林天华负担3,347元，李泽明负担3,167元。 另查明，2012年10月30日，盛盟达公司与黄华春签订《普通货物运输车辆挂靠合同书》，黄华春将川Ｚ×××××号车辆挂靠在盛盟达公司名下。盛盟达公司作为登记车主，已就该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 2019年1月8日，李泽明支付林天华赔偿款5万元。林天华的法定代理人王文蓉出具收条1张：“暂收到永青乡社李泽明交来现金50000.00元（大写：伍万元整）待法院判决后多退少补。收款人：王文蓉。”2019年7月30日，李泽明支付林天华赔偿款5万元。林天华的法定代理人王文蓉出具收条1张：“今收到李泽明付来林天华赔偿款现金人民币50000.00元（大写：伍万元整）。收款人：林天华，监护人：王文蓉。”李泽明提交夹江县人民法院执行笔录、案款领取单、情况说明，主张其在执行中还支付林天华赔偿款25万元，剩余246792.7元约定于2019年12月1日前支付，现尚未支付。对此，其余当事人均无异议。综上，含307号民事判决载明的李泽明已垫付的2万元在内，李泽明已实际赔偿林天华37万元。 黄华春提交收条1张：“暂收到眉山市东坡区崇仁镇合林村2组黄华春交来现金50,000.00元（大写：伍万元整）。待法院判决后多退少补。收款人：王文蓉。”对此，林天华的法定代理人王文蓉否认，但双方均表示不就该收条的真实性申请鉴定。 以上事实，有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企业信息、户籍证明、行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收条、普通货物运输车辆挂靠合同书、（2018）川1126民初1650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11民终307号民事判决书、夹江县人民法院开庭笔录、人民调解协议文书、讯问笔录、夹江县人民法院执行笔录、案款领取单、情况说明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2019）川11民终307号民事判决认定林天华系为李泽明提供劳务的准备过程中受伤，李泽明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据此判决李泽明赔偿林天华各项人身损害费用596,792.70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307号案民事判决已认定因黄华春驾驶的货车未刹稳，在陡坡上向下滑行导致林天华从车上跌落受伤。故黄华春作为该侵权行为的终局责任人，应承担最终责任。李泽明基于雇佣关系向林天华承担赔偿责任后，向黄华春追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法律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涉事货车挂靠于盛盟达公司，故李泽明主张盛盟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307号案民事判决确认李泽明应承担林天华损失616,792.70元，现李泽明已实际赔偿林天华37万元。故黄华春与盛盟达公司应连带支付李泽明已承担的赔偿款37万元。剩余赔偿款246,792.70元，李泽明尚未实际履行，可待实际履行后，根据履行情况向黄华春及盛盟达公司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判决：一、黄华春、眉山盛盟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李泽明在（2019）川11民终30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承担的赔偿款37万元；二、驳回李泽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84元，由李泽明负担1,994元，黄华春、眉山盛盟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990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黄华春在二审中陈述，车辆是在下坡面停的。此停车位是李泽明指定的。我未超载，刹车后还未来得及下车去垫车车就向前滑了，且因李泽明房屋处的彩钢棚高度不够，车辆下滑就将林天华挂下来。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黄华春与李泽明是否构成雇佣关系，李泽明能否向黄华春行使追偿权；2．盛盟达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黄华春虽未与李泽明签订书面的运输合同，但黄华春用自有车辆为李泽明提供运输服务，黄华春与李泽明构成事实上的运输关系，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具体到本案，林天华在另案中已先选择雇主李泽明承担赔偿责任。李泽明根据已生效的307号判决先行向林天华支付37万元，故有权就该款向侵权人黄华春行使追偿权。黄华春认为林天华受伤并非由其驾驶车辆操作不当所致，但已有生效文书确认黄华春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黄华春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黄华春是否另行向林天华支付赔偿款，与本案无关，不作审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黄华春和盛盟达公司均认为本案是一般侵权纠纷，不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本解释的规定”，本案中，虽然事故发生地点是李泽明的院坝内，不属于道路通行时发生的事故，但综合本次事故发生的全过程，林天华受伤时驾驶员黄华春仍控制案涉车辆，本案属于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致人伤残引发的纠纷，原审法院参照上述司法解释判令被挂靠人盛盟达公司一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盛盟达公司以本案遗漏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为由，主张将本案发回重审，因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本院对盛盟达公司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黄华春、盛盟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88元，由上诉人黄华春、眉山盛盟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华 审判员  孙春红 审判员  罗 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慧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