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研普华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2010号东风大厦12楼1212房。 法定代表人：曹建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能茶，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华泰一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1号大街68号2幢3层307室。 法定代表人：陈欣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玉娟、潘露露，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中研普华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研普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华泰一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一媒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2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研普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泰一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中研普华公司网站引用的文章与华泰一媒公司公开发表的文章外型包装和内容都不一致。一、中研普华公司没有将文章做商业用途，仅放于公司网站免费给客户浏览，华泰一媒公司没有名誉损失。二、中研普华公司文章是公司员工原创的一篇新闻报道文章，只是单纯的对事实进行描述，没有牵涉到个人的创作。新闻属于公共事件，出于公共利益的考虑，著作权法规定转述报纸或电视台的新闻纯属事实新闻报道，是不用获得原单位许可的，也不用支付原作者的薪酬。三、华泰一媒公司主张的经济赔偿缺乏依据，其并未举证因涉案行为遭受的实际或直接损失，也未能举证中研普华公司涉案行为所得利益，因此中研普华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要求中研普华公司赔偿华泰一媒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1200元，金额偏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 被上诉人华泰一媒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华泰一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研普华公司：1.立即删除中研普华公司网站上刊登的《17岁高中生养剧毒蝮蛇当宠物根据网友经验掰开毒牙给蛇上药被咬了》文章；2.在中研普华公司网站（网址：××）首页上连续一周刊登声明以消除影响；3.赔偿经济损失6500元；4.赔偿律师费3000元，其他合理费用500元，共计3500元；5.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杭州17岁高中男生在家里阳台上养了毒蛇当宠物自己掰开毒牙给蛇上药被咬伤紧急就医昨天下午，当事男孩的父亲给快报打来电话了……》一文于2018年12月2日发表于都市快报，署名“首席记者：俞茜茜记者：金晶”，全文2700字。 都市快报社出具《劳动关系证明》，载明俞茜茜、金晶系其员工，劳动关系自2016年6月16日起至2019年6月16日。该份《劳动关系证明》内容含员工姓名及身份证号码。 2018年12月13日，金晶出具“作者声明”，载明：金晶系都市快报报社记者，本人在工作期间创作完成的作品（包括但不限于文字作品、摄影作品、美术作品），作品著作权均由都市快报报社享有。 2019年1月3日，俞茜茜出具“作者声明”，载明：俞茜茜系都市快报报社记者，本人在工作期间创作完成的作品（包括但不限于文字作品、摄影作品、美术作品），作品著作权均由都市快报报社享有。 都市快报社与华泰一媒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将201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刊登在都市快报上的所有都市快报社原创作品（包括都市快报数字电子版），在全球范围内以排他性使用权许可的方式授权华泰一媒公司使用其作品。使用许可的权利种类为著作权财产权（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合同签订之前及之后发生授权作品著作权遭受侵犯的侵权行为，华泰一媒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采取维权措施，包括独立提起诉讼。使用期限为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 2018年12月2日，中研网chinairn.com发布了《17岁高中生养剧毒蝮蛇当宠物根据网友的经验掰开毒牙给蛇上药被咬了》一文，经比对,除标题略有改动及文章内容略有删减外，其文字约有1300字内容与涉案作品文字内容基本一致。2019年2月2日，华泰一媒公司通过杭州互联网法院司法区块链平台，保全了该网站上发布的被诉侵权文章。 一审再查明，都市快报社系事业单位法人，宗旨和业务范围为：为都市群众提供新闻和有关信息服务；编辑出版《都市快报》等。华泰一媒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1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制作、复制、发行：专题、综艺、电视剧等；服务：体育活动策划、公关策划等。中研普华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9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投资咨询、财务咨询等。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文章系对社会现象进行采访、描述、归纳和评议，其表达方式凝聚了作者的智力创造，具有独创性，符合我国著作权法关于文字作品要件的规定，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涉案文字作品发表于《都市快报》，发表时署名的记者声明该作品著作权归都市快报社享有，结合都市快报社出具的劳动合同和劳动关系证明，能相互印证，共同证明涉案作品系职务作品，该作品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著作权均由都市快报社享有。都市快报社将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以排他方式授权华泰一媒公司行使，并明确华泰一媒公司可以以自己名义独立就涉嫌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因而，华泰一媒公司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信息网络传播权作为一项法定著作权，是由权利人享有的专有权利，在性质上属绝对权。凡是未经权利人许可，亦无法定或约定除外情形的，实施受该专有权利控制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均构成侵权。该侵权行为的成立不以行为人存在过错、行为人获利等因素为要件。本案中，中研普华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网站上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网络用户可根据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信息网络以下载、浏览等方式获得该作品，故中研普华公司的行为属于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中研普华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并就已经发生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停止侵权，华泰一媒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确认中研普华公司已删除被控侵权文章，因此,该院对要求删除侵权链接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华泰一媒公司主张的消除影响诉讼请求，该院认为，消除影响适用的条件是侵权行为造成了不良影响，因华泰一媒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商誉等方面受到损害，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该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中研普华公司认为案涉文章系时事新闻，其可无偿使用的意见，该院认为，本案情况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该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赔偿数额，华泰一媒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中研普华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该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中研普华公司的侵权情节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该院注意到以下事实：1.涉案作品字数约2700字；2.侵权文章对涉案文章的内容进行了删节，未删节部分基本一致，使用字数约1300字；3.除了案涉文章，中研普华公司未经授权还使用了其他文章；4.中研普华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9日，注册资本100万元；5.华泰一媒公司为本案通过司法链平台对侵权证据固定存储，并委托律师参加了诉讼，需支出相应的合理费用。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互联网法院审理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于2019年6月28日判决：一、中研普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泰一媒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200元；二、驳回华泰一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华泰一媒公司负担7元，由中研普华公司负担18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中研普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华泰一媒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侵权是否成立；2、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除了法律规定的情形外，任何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行为，均属于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在本案中，一方面，中研普华公司网站的性质，并不影响其行为属于对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的定性；另一方面，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为报道时事新闻，在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该种情形构成合理使用。但涉案文章是一篇报道高中生被宠物毒蛇咬伤的文章，文中有大量独创性的表达，并非报纸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中研普华公司的行为亦不属于不可避免地再现或引用，因此中研普华公司无主张合理使用的基础。综上，中研普华公司的行为构成对华泰一媒公司所享有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其据此提出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华泰一媒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中研普华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得利益，并在一审中主张按照法定赔偿的方式确定赔偿数额。因此，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字数、中研普华公司的侵权情节、华泰一媒公司的维权合理开支等因素的基础上，酌定本案赔偿数额为12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中研普华公司据此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上诉人深圳市中研普华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中研普华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棉 审判员 徐 珺 审判员 牟 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何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