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5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育斌，男，197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有仕、黄和燚，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万仕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莲前东路99号。 法定代表人：胡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强、陈巧祯，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育斌因与被上诉人厦门万仕达商贸有限公司（下称万仕达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6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育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万仕达公司要求林育斌支付车辆加速折旧费50186.4元、违约金139000元（已扣除保证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改判林育斌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万仕达公司车辆租金40000元（已扣除保证金5000元）；2.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林育斌未实际收到一审诉讼材料，导致其错过一审诉讼程序。一审法院通过邮寄方式向林育斌送达起诉状等诉讼材料，邮件系由林育斌父亲签收。因林父年岁已大，忘记告知林育斌，直至收到一审判决时才想起前述邮件。二、双方未就《汽车租赁合同书》达成一致，该合同未成立，对双方没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车辆租赁交接单》才是正面，万仕达公司事先填写交接单后让林育斌签名、填写日期，林育斌不知道背面还有内容，万仕达公司也未提醒背面还有《汽车租赁合同书》，也未将交接单由林育斌留存。故《汽车租赁合同书》尚未成立，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2.《汽车租赁合同书》均系打印的格式内容，没有林育斌签字确认。该合同书作为万仕达公司单方制定的格式范本，削弱了承租方的注意力，暗中给承租方设定不公平的义务、责任，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三、《汽车租赁合同书》中的30%加速折旧费、40%违约金也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合同书的所有条款均系万仕达公司事先单方拟定，对大量的承租人重复使用，且未与承租人协商，属于格式条款。合同中的违约责任条款以及保险条款中的加速折旧费条款给承租人设定了明显过重的义务和责任。且合同书位于交接表的背面，字体极小，未设置签章栏，极易造成相对方的忽视，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四、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依法应予以降低。从合同内容来看，30%的加速折旧费及40%违约金均具有违约责任的性质。讼争租赁期间，案涉车辆的事故并非林育斌的过错所致，车辆保险费也系林育斌支付，保险公司已经足额赔付事故损失，万仕达公司并无实际损失。林育斌提前返还车辆，万仕达公司可以自行使用或另行出租，也未产生实际损失。故其主张的30%加速折旧费50186.4元以及高达未履行期间租金40%即144000元的违约金显属过高，一审不应均予以支持。五、林育斌还车时，已按万仕达公司要求出具尚欠租金的欠条，双方一致表示偿还租金后权利义务就此了结。万仕达诉讼中再主张所谓的加速折旧费和违约金，违背诚信原则。六、按照一审判决处理，将导致出现极不合理的结果。林育斌已经支付的租金，加上一审判决认定的给付内容，合计320186.4元，已经超过讼争车辆的价值，且车辆已由万仕达公司收回。一审判决结果明显导致双方利益失衡。 被上诉人万仕达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一、一审法院依法向林育斌送达了诉讼材料，其未实际收到一审诉讼材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据《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向林育斌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材料，该等诉讼材料依法由其同住的成年近亲属签收即视为送达，林育斌未作答辩、未到庭参加诉讼的不利后果依法由其承担。二、一审法院关于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书》及《车辆租赁登记交接单》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育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书》系正反面印刷并复写的合同，《汽车租赁合同书》与《车辆租赁登记交接单》互为正背面，《汽车租赁合同书》的编号为WSD—ZL—01,《车辆租赁登记交接单》的编号为WSD—ZL—02，且在《车辆租赁登记交接单》页面以加大加粗加黑的方式显眼地标示“提示：请认真详细阅读背面《汽车租赁合同》的条款，承租人签署本合同视为对所有条款完全理解并认可”;第一联（白）存根由出租方持有，第二联（红）为复写联由承租人即林育斌持有。合同签订之时，万仕达公司工作人员已将合同交由林育斌阅读，林育斌确认无误后签字，并将红联交由林育斌持有。《汽车租赁合同书》依法成立并生效。三、《汽车租赁合同书》条款公平公正，且已以加大加粗加黑的显眼方式提示作为承租方的林育斌仔细阅读后签署，合同条款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双方均依法有约束力，林育斌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及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育斌上诉理由不成立。车辆一旦出过事故，即使修理过后能够正常使用也必然加快车辆价值贬损，加速折旧。租赁过程中车辆由承租人控制并使用，因此爱护承租车辆、维护承租车辆安全是承租人应尽之义务，林育斌未尽妥善管理义务，在租赁期间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承租人按当次事故维修费的30%支付加速折旧费，合理合法，并未加重承租人的责任。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的义务。合同违约条款约定，“在合同期内，除重大政策变化、或不可抗力情形外，因出租方或承租方无法如期履行合约，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支付未履行期间租金的40%违约金补偿对方。”该条款约定的是双方的义务与责任，对双方均适用，合理合法，不存在条款无效之情形。《车辆租赁登记交接单》中已以加大加粗加黑的显眼方式提示作为承租方的林育斌仔细阅读后签署，并在交接单中留有空格位置供双方进行补偿约定，双方亦实际作了补偿约定。因此，汽车租赁合同条款合法有效，林育斌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及违约责任。四、加速折旧费与提前解约违约金系分别针对不同合同事项及情形的约定，性质亦不一样，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依法应予以维持，林育斌要求降低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加速折旧费的性质是侵权损失赔偿。如前所述，承租车辆由林育斌控制并使用，其有义务维护车辆安全，确保车辆不受损害，车辆发生事故后，即使维修过后能够正常使用，也必然导致车辆价值加速贬损，因此以当次事故维修费用的30%作为加速折旧费赔偿出租方损失，合理合法。提前解约违约金的性质是违约金，是违约方对守约方的补偿。本案中约定的提前解约违约金为未履行期间租金的40%，合同期为36个月，已履行9个多月，未履行期间为26个多月，因此违约金实际计算下来并未超过合同总额的30%，依法应予以支持。五、林育斌主张其在还车时双方进行结算，免除加速折旧费及违约金的情况与事实不符，且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综上，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万仕达公司依约将车辆交付给林育斌，林育斌未依约支付租金，构成违约；租赁期间林育斌未尽妥善管理义务，驾驶车辆发生事故，依照合同约定应支付加速折旧费；林育斌提前解约，归还车辆，构成违约，应依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 万仕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林育斌向万仕达公司支付租金58500元、车辆加速折旧费50186.4元、违约金139000元；2.判令林育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2月15日，万仕达公司作为出租方与林育斌作为承租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及《车辆租赁登记交接单》，约定：万仕达公司向林育斌出租其名下车牌号为闽Ｄ×××××的车辆一部，租赁期限为2017年12月15日14时30分至2020年12月15日14时30分，租车单价为每月13500元限行6000公里，超程计费1.5元／公里，超时计费100元／小时，租车押金为5000元；若承租方违约，则出租方从保证金扣留相应的损失的一部分；车辆发生事故，承租方交付车辆加速折旧费及保险公司免赔额，加速折旧费相当于本次交通事故总维修费的30%；在合同期内，除重大政策性变化、或不可抗力情形外，因出租方或承租方无法如期履行合约，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支付未履行期间租金金额的40%违约金补偿对方。同日，万仕达公司将闽Ｄ×××××车辆交付给林育斌使用。 2017年12月30日，林育斌向万仕达公司指定的账户转账支付租金13500元及押金5000元。此后，林育斌按每月13500元向万仕达公司支付租金至2018年6月14日。2018年9月25日，林育斌将案涉车辆返还给万仕达公司，共拖欠万仕达公司租金45000元(13500元×3个月+13500元÷30天×10天)。 另查明，2018年1月1日，林育斌驾驶闽Ｄ×××××车辆行至集美区杏林大桥出岛方向道路时发生事故。2018年1月9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进行车辆定损，出具了《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认并理赔案涉车辆修理费总计167288元。 一审法院认为，万仕达公司与林育斌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万仕达公司依约将车辆交付给林育斌，林育斌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林育斌应向万仕达公司支付尚欠租金45000元，万仕达公司主张租金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林育斌提前归还车辆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支付未履行期间租金额的40%违约金，即林育斌应向万仕达公司支付违约金144000元，对万仕达公司该诉求，予以支持。林育斌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未尽妥善管理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林育斌应向万仕达公司支付车辆加速折旧费，加速折旧费相当于本次交通事故总维修费的30%，即50186.4元，故对万仕达公司该诉求，予以支持。万仕达公司主动在诉求中扣除林育斌已支付的保证金5000元，予以照准。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林育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万仕达商贸有限公司车辆租金45000元、车辆加速折旧费50186.4元、违约金139000元（已扣除保证金5000元）；二、驳回厦门万仕达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二审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法向林育斌送达诉讼文书，由其同住的成年家属签收，符合法律规定。林育斌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并无不当。 林育斌主张双方一致同意其只需偿还尚欠租金即可，但万仕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林育斌亦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林育斌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的焦点：1、《汽车租赁合同书》是否成立；2、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 首先，当事人对合同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当事人的真实意思。 1.《汽车租赁合同书》编号为WSD-ZL-01，《车辆租赁登记交接单》编号为WSD-ZL-02，两者互为正反面。 2.《汽车租赁合同书》第一、五、十一条均明确载明《车辆租赁登记交接单》系本合同书的附件或组成部分。 3.《车辆租赁登记交接单》中已以加大、加粗、加黑的方式提示承租人认真详细阅读《汽车租赁合同书》的条款，承租人签署本合同即视为对所有条款完全理解并认可。 综上，从案涉合同的印制方式、编号、内容及特别提示来看，万仕达公司发出要约的内容具体明确，林育斌在《汽车租赁合同书》的附件《车辆租赁登记交接单》上签字，是其对万仕达公司的要约作出承诺的真实意思表示。讼争《汽车租赁合同书》及其附件《车辆租赁登记交接单》依法成立。 其次，案涉合同虽系采用万仕达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但其格式条款并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或者万仕达公司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林育斌主要权利的情形，内容合法有效。 再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林育斌控制车辆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虽然保险公司已经赔付维修费，但客观上不可避免造成车辆的价值贬损。林育斌未如期履行合约，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因其控制车辆期间发生事故造成车辆的价值贬损，亦应当赔偿相应的加速折旧费。 合同约定的加速折旧费标准未超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范围，予以支持。万仕达公司已经实际收回车辆，主张未履行期间全部租金40%的计算标准，明显超出其因此受到的实际损失。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院依法确定林育斌应当以未履行期间的全部租金金额10%的标准向万仕达公司支付违约金，即（13500元/月×26个月+135000元/月×20天/30天）×10%=36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准准确，判决结果基本正确。林育斌一审未作答辩，其二审提出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65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65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育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万仕达商贸有限公司车辆租金45000元、车辆加速折旧费50186.4元、违约金31000元（已扣除保证金5000元）； 三、驳回厦门万仕达公司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15元，由万仕达公司负担2460元，由林育斌负担25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84元，由万仕达公司负担2327元，由林育斌负担18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朝阳 审判员  孙 仲 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龚 妍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