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2民再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关会增，男，195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栾秀勃，黑龙江华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光，黑龙江华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三合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金域名都小区33-108。法定代表人：李守龙，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黑龙江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众，黑龙江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关会增诉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三合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合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龙民初字第67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三合村村委会不服，向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龙沙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6日作出（2016）黑0202民申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2016）黑0202民再2号民事裁定。关会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作出（2017）黑02民再10号民事裁定，撤销龙沙区人民法院（2016）黑0202民再2号民事裁定，指令龙沙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2017年11月24日龙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黑0202民再6号民事判决。关会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2018）黑02民再16号民事裁定，撤销龙沙区人民法院（2017）黑0202民再6号民事判决，发回龙沙区人民法院重审。龙沙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8）黑0202民再5号民事判决，关会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关会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栾秀勃、张旭光，被上诉人三合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会增上诉请求：1.撤销龙沙区人民法院（2018）黑0202民再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三合村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第一、二轮土地承包时,关会增的行为已表明其放弃了承包鱼池的要求，与事实不符。现有证据证实，合同双方对另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以交付承包费、交付土地、允许使用等实际行为表示接受。关会增对土地实施了平整、载埋界桩等经营行为，在发生争议后提起诉讼。可见，关会增并未放弃承包鱼池的要求；（2）原审判决认定关会增未与三合村村委会形成荒地或鱼池承包合同关系错误。根据关会增提供的证据并结合三合村村委会的“自认”，对案涉土地的发包、承包，双方存在要约和承诺，且就要约及承诺的内容达成一致，合同双方履行了各自的合同义务。土地承包合同成立在先，履行在后，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未形成合同关系明显违背事实。另外，关会增缴纳了承包费，三合村村委会各任书记、村委会主任均认可关会增与三合村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关系；（3）关会增与司德龙的案件，与本案当事人、争议标的均不同，且与本案无关。原审判决审查该案并与本案关联，属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土地为荒地，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设专章对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其他土地的承包规则作出明确规定，原审判决就本案适用家庭承包方式的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合村村委会对本村土地及其他财产具有管理权，是适格的发包主体。关会增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适格的土地承包主体，双方合同关系出自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不违反效力性的强制规范，双方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合法有效；（2）关会增的诉求是确认土地承包关系成立。原审判决未依据法律规定的“要约”、“承诺”等与合同成立有关的条文进行审查判定，审判方向偏离了关会增的诉讼请求；（3）原审判决以关会增“未足额交纳承包费”为由，判定关会增放弃土地承包权有误。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并非放弃权利，民事法律责任的承担还有继续履行、承担违约责任等方式。当事人未提出相关诉讼主张，法院不应干涉；（4）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要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但结合该法的立法目的、上下条文文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有关合同成立、生效的规定，可断定“采用书面形式”是基于土地承包管理的需要而设定的形式上要求。该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不属于“合同成立要件”、“效力性规范”。即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否以书面形式订立，不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成立要件或效力性规范。关会增与三合村村委会虽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双方在事实上已成立土地承包合同关系；（5）原审判决未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全面客观地审核、认定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三合村村委会对案件事实及证据的有关陈述，构成“自认”，应确认该陈述具有证明力。2015年9月8日一审庭审及同年11月5日一审调解时，三合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司俊成均出庭应诉，其发表答辩意见为“之前的书记、村长都核实过了，我没有异议”，对关会增提交的证据及证明问题的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尊重以前领导意见”，对争议地块位置的意见为“前任领导核实过了，我没有异议”。由此可认定三合村村委会承认将争议地块发包给关会增并收取承包费的事实。三合村村委会在原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未撤回承认，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而是与关会增达成调解协议，可确定三合村村委会作出对己方不利的“自认”具有证明力。3.原审判决认为“（2015）龙民初字第676号案件，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作出调解，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既是认定事实错误，亦是适用法律错误。通过该调解案件当事人各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当事人的陈述及法院调查笔录明晰可见：案件事实已查清。原审判决认为“未查清案件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且无证据证实。原审判决既未指出未查清的案件事实内容，更未论证“没有查清的案件事实”是否对调解结果产生实质性影响。原审判决虽认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但并未明确提出违反的法律规定内容。本案调解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当事人对权利义务的处分合法，未违反法律规定。原审不能从事实及法律规定两方面，否定调解书违背“自愿”、“合法”的两个重要效力条件，不应撤销生效的民事调解书。4.关会增与三合村村委会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案纠纷属于法院受案范围。而且，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7）黑02民再10号民事裁定，指令龙沙区人民法院对此案进行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该判决撤销（2015）龙民初字第676号民事调解书并驳回关会增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合村村委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关会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关会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关会增与三合村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关系成立。2.三合村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一审调解书确认：关会增与三合村村委会承包三合六队铁路东，李宪海、李宝国、孟凡生、孟凡仁住房后园地外，北侧至李增武看地房门前小道，西至铁路的荒地的承包关系成立。三合村村委会不服该调解，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称，调解内容与事实不符。因三合村村委会负责人司俊成对双方争议的地块的现状未进行调查了解，亦未对关会增提交的证据进行认真核实，导致调解结果违背事实，请求对该案进行再审。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1983年农村实行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关会增自动放弃土地承包权。1995年关会增曾找过时任村书记和村长，要求承包村里的坑地养鱼，时任村书记和村长口头答应可以承包，但需交纳承包费。1996年关会增向村里交纳鱼池承包费500.00元，但未实际实施养鱼，此后未再交纳鱼池承包费，也未再提承包的事。庭审中关会增自述，1996年以后，因怕村里让其交纳承包费，就未再找过村里。1998年农村实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关会增仍放弃土地承包权，也未就承包鱼池的事情找村里签合同。另查明，2006年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三合村（以下简称三合村）村民司德龙及其妻梁丽惠将自家8.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有偿转让给关会增，2011年三合村所辖土地被部分征用，司德龙申请龙沙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仲裁，要求解除与关会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仲裁委认定转让合同有效，驳回了司德龙的仲裁申请，司德龙向龙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转让行为无效，该院判决驳回司德龙的诉讼请求，司德龙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关会增以三合村村委会为被告起诉至龙沙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其承包三合村的荒草地10021平方米的经营权，后自行撤回起诉。2015年关会增又以同一事实及案由再次诉至龙沙区人民法院。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关会增所诉与三合村村委会形成承包关系，依据于原村委会书记和村长的口头应允以及1996年缴纳的鱼池承包费，根据关会增在1996年交纳500.00元鱼池承包费后因怕村里再要求其缴纳承包费而未就承包鱼池问题再找过村里的自述，其行为已表明放弃了承包鱼池的要求。在1998年农村实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关会增未就案涉荒地或鱼池的事宜向村委会提出过签订承包合同的要求，以此可确认关会增未与村委会形成荒地或鱼池承包的合同法律关系。三合村所辖土地被部分征用后，关会增以原村委会书记和村长的口头应允以及1996年缴纳一次的鱼池承包费而主张与三合村村委会存在10021平方米的承包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该院审理的（2015）龙民初字第676号案件，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作出调解，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初字第676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关会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关会增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会增系三合村村民。1995年关会增向三合村时任村书记暴玉奇及村委会主任石长所提出，要求承包三合六队铁路东，李宪海、李宝国、孟凡生、孟凡仁住房后园地外，北侧至李增武看地房门前小道，西至铁路的荒地经营鱼池，暴玉奇、石长所口头应允。1996年4月27日关会增向三合村交纳鱼池承包费500.00元，但未实际实施养鱼，此后未再交纳鱼池承包费。2015年关会增以三合村村委会为被告起诉至龙沙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其与三合村村委会之间就案涉土地承包关系成立。2015年11月5日经龙沙区人民法院主持，关会增与三合村村委会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关会增与三合村村委会承包三合六队铁路东，李宪海、李宝国、孟凡生、孟凡仁住房后园地外，北侧至李增武看地房门前小道，西至铁路的荒地的承包关系成立。本院认为，关会增在原审时提出诉讼请求是确认其与三合村村委会之间承包关系成立。结合该诉求及三合村村委会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关会增与三合村村委会就案涉土地承包关系是否成立，以及原审法院作出（2015）龙民初字第676号民事调解书是否违反自愿原则，该调解协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首先，原审时三合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作出的质证、答辩及调解意见，可以证实该村时任村书记暴玉奇、村委会主任石长所均认可关会增曾于1995年承包三合村的案涉土地。此案原审时三合村村书记唐正阳、村委会主任司俊成亦在诉讼过程中向暴玉奇、石长所核实、确认此事。其次，原审时关会增提交了加盖三合村财务专用章、收费项目为鱼池承包费、收费数额为500.00元的收据，三合村村委会虽提出该收据不能证实关会增所交费用是案涉土地承包费的质证意见，但对该票据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而且，三合村村委会未就向关会增收取该款项的原因作出合理说明，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收取该款项系出自案涉土地承包费以外的其他事宜。故，该收据能够证实1996年关会增向三合村交纳鱼池承包费500.00元。再次，一审卷内庭审笔录、调解笔录及送达材料记载了本案庭审、调解及调解书送达过程。即，一审法院主持本案调解，司俊成代表三合村村委会自愿参与，并就关会增承包案涉土地一事向时任村领导进行核实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确认关会增与三合村村委会就案涉土地的承包关系成立，关会增、司俊成在调解笔录上签字。一审法院据此作出调解书，三合村村委会、关会增签收该调解书。三合村村委会未举示充分证据证实（2015）龙民初字第676号民事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另外，现有证据能够证实时任三合村村书记、村委会主任均口头应允关会增承包案涉土地，三合村亦曾收取关会增交纳的鱼池承包费。在本院再审庭审时，三合村村委会自认，该村就案涉土地未与包括关会增在内任何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故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2015）龙民初字第676号民事调解书不存在违反自愿原则或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综上所述，关会增提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8）黑0202民再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初字第676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由关会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丽丽审判员  梁丽娜审判员  王春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吉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