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终18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体育西路111号建和中心25楼。负责人：蓝晓寒。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皓，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开发区桂溪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孙圣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车驰，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桦杨，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广州胜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华夏路10号富力中心写字楼第26层03单元。法定代表人：贾绍连。原审被告：贾绍连，男，197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北区。原审被告：上海焕宇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胜利路255号3幢东楼2095室。法定代表人：周正华，执行董事。原审被告：青岛大广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东路1号2楼203户。法定代表人：张俊。原审被告：广州君恒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小北路65号16F之一房。法定代表人：徐增平。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向京，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兰绍君，女，197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原审第三人：南洋商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233号中信广场商场402单元及中信广场首层1431-143单元。负责人：曾轲。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胜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洲公司）、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三局）、贾绍连、上海焕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焕宇公司）、青岛大广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广公司）、广州君恒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恒公司）、兰绍君、原审第三人南洋商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以下简称南洋银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初53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9月23日对本案组织法庭调查。信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皓、中铁二十三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桦杨、车驰、君恒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向京参加了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完毕。信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1民初5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指令原审法院对信达公司向中铁二十三局主张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中铁二十三局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以中铁二十三局的担保行为中有关经办人员已涉嫌经济犯罪为由驳回信达公司对中铁二十三局的起诉，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以下简称青羊分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仅载明“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印章被伪造一案，我局认为该案符合立案侦查条件，现决定立案侦查”。原审法院仅凭上述《立案告知书》，即认定中铁二十三局的担保行为中有关经办人涉嫌经济犯罪，属未查清事实。2.承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担保行为中有关经办人涉嫌经济犯罪的情况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起诉，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说，即便不能完全排除被上诉人的担保行为中有关经办人涉嫌经济犯罪的可能性，也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款的规定，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中的相关事实查明后，恢复审理。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信达公司对中铁二十三局的起诉，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铁二十三局辩称：一、上诉人是否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需要证据证实，以确定本案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铁二十三局之所以向青羊分局报案，正是因为在包括本案在内的四个诉讼案件诉讼过程中，发现师某涉嫌私刻印章行为。青羊分局《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关于通报中铁二十三局原副总经理师某涉嫌犯罪的函》亦证实此点。该刑事案件正在人民法院审理中。以上证据充分证明，师某所涉嫌的伪造公司印章罪与本案有直接的关联性。上诉人要求中铁二十三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最主要事实依据和证据是加盖了中铁二十三局非备案印章的《承诺函》，而《承诺函》上所盖中铁二十三局印章被伪造一案已经刑事立案并已经提起公诉，本案应当依照《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起诉。三、中铁二十三局并未给上诉人提供任何担保，涉案《承诺函》是伪造的。四、本案并非民事法律关系，涉嫌骗取贷款罪或合同诈骗罪，与此案雷同的其他案件还有5起，涉案金额20余亿元，涉嫌系列特大金融诈骗犯罪。请求驳回上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君恒公司述称，因法院对有关刑事案件已作出生效判决，应该恢复到中铁二十三局的正常民事审理。胜洲公司、贾绍连、焕宇公司、大广公司、兰绍君、南洋银行未陈述意见。信达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胜洲公司向信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5亿元；2.判令胜洲公司立即向信达公司支付利息（含罚息、复利）。其中，截至2017年2月16日利息7254132.27元；自2017年2月17日起至全部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的罚息，以应还未还本金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10.5%计付；自2016年10月21日起至全部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复利以应还未还利息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10.5%计付，暂计至2017年2月16日为104289.64元。截至2017年2月16日，上述利息、罚息、复利合计7358421.91元。3.判决中铁二十三局、贾绍连、焕宇公司、大广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决信达公司对君恒公司提供的其持有的胜洲公司数额为2600万元的质押股权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判决兰绍君在与贾绍连共同财产范围内对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上述七位被告共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信达公司系依据盖有中铁二十三局字样印章的《承诺函》诉请中铁二十三局承担保证责任。青羊分局已就该《承诺函》所涉相关问题立案，向被告中铁二十三局出具《立案告知书》，对于中铁二十三局印章被伪造一案，该局认为符合立案条件，决定依法立案侦查。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公安机关已经就案涉《承诺函》相关问题立案侦查，依照《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关于中铁公司的担保行为中有关经办人员已涉嫌经济犯罪，故本院对于信达公司针对中铁二十三局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请作驳回起诉处理，待该刑事案件有定论后，信达公司可依据相关事实再提起诉讼主张权利。裁定：驳回信达公司对中铁二十三局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羊区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对中铁二十三局原副总经理师某犯伪造公司印章罪一案作出（2019）川0105刑初365号刑事判决，认定：2013年底，为满足胜洲公司办理银行贷款时需要国企提供担保的融资条件，师某与胜洲公司董事长贾绍连共谋伪造中铁二十三局的印章用于协助胜州公司申请贷款。2014年1月，师某安排工作人员王煜（另处）将中铁二十三局法定代表人徐某的印模电子版通过电子邮件发送至贾绍连表弟李龙翔（另处）的邮箱。2014年1月28日，贾绍连将一枚中铁二十三局公章和一枚法定代表人徐某的印章交给姚某（另处），由姚某转交给师某。此后，师某独自或伙同姚某、贾绍连等人多次在其中铁二十三局的办公室内使用上述两枚印章与多家金融机构签订融资担保协议。2017年12月19日，中铁二十三局到青羊分局报案。2018年6月15日，师某在成都市青羊区被民警抓获。7月10日，民警在中铁二十三局师某办公室内查获“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5101008872865”印章一枚和法定代表人“徐某印5101008797403”印章一枚。经鉴定，上述两枚印章均系伪造。遂判决：1.被告人师某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2.扣押在案的两枚伪造印章依法予以没收。该判决现已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对信达公司诉胜洲公司、贾绍连、中铁二十三局等另两件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作出的（2019）最高法民终624、625号民事裁定，在查明以上事实后，裁定撤销该两案驳回信达公司起诉的一审裁定，指令本院审理该两案。另查明：本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9日以邮寄方式将本案一审裁定送达给信达公司。信达公司对裁定不服，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上诉状加盖有日戳为2019年9月30日的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收件专用章。本院认为，信达公司在法定期间内对本案一审裁定提起上诉，程序合法，对其上诉请求应予审理。从事实方面看，青羊区法院生效刑事判决虽然已经认定师某伙同贾绍连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并认定自2013年底起，师某独自或伙同其他人多次在其中铁二十三局的办公室内使用上述伪造印章与多家金融机构签订融资担保协议的事实，但该生效刑事判决未明确、本案当事人提供的现有证据亦不能充分证明《承诺函》上加盖的中铁二十三局公章系伪造，故该项关键事实有待民事案件进入实体审理后进行查明。从法律适用上看，《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上述规定，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涉及“同一事实”的，原则上应通过刑事诉讼方式解决。“同一事实”的认定通常要从行为主体、相对人以及行为本身三个方面进行审查。首先，从主体上看，尽管时任中铁二十三局副总经理的师某伙同他人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但中铁三十三局作为法人并未涉入该刑事案件。其次，从法律关系与事实看，本案系由信达公司与中铁二十三局之间的担保合同纠纷引发的争议，中铁二十三局的高级管理人员伪造公司印章的犯罪行为与事实虽与之关联，但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及同一事实。退一步讲，即使能够认定案涉《承诺函》上加盖的中铁二十三局公章系伪造，但对工作人员伪造公章的犯罪行为与法人对外订立担保合同的法律行为亦应区别对待，不应混为一谈。因此，本案应当适用《规定》第十条的规定，由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综上，原审裁定驳回信达公司起诉，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民初53号之二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秦红梅审判员  胡晓清审判员  潘晓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悦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