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再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某1，男，198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缙云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某2，男，199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某3，女，199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上述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某，浙江万申佳（景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男，194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缙云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某，女，196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缙云县。 再审申请人朱某1、朱某2、朱某3因与被申请人李某、郑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浙11民终531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浙民申9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某1及朱某1、朱某2、朱某3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某，被申请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郑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经本院审委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朱某1、朱某2、朱某3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李某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镇东村桥山XX号房屋对面占地面积6平方米矮屋系由再审申请人的叔叔朱有生赠送，并不属于朱水生的遗产范围；2、再审申请人对案涉6平方米矮屋曾自行改扩建至291.14平方米，再审申请人名下118平方米的房屋系由上述291.14平方米房屋拆迁安置而来，并非完全来自6平方米矮屋房产；3、镇东村原菜场围墙系朱有生建造，当属朱有生所有，原判认定朱水生所有，缺乏证据证明；4、有新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已经归还过3万元，原判未予扣除，错误；5、原判就借款利息计算错误。再审申请人当庭补充意见认为本案所涉借款是从金融部门套取资金进行借款，按照相关司法解释，应当认定无效。 被申请人李某辩称，一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作出了公正的判决；案涉拆迁安置房是再审申请人继承的朱水生的遗产；关于其已经收到的3万元，可以从待清偿款项中扣除。 被申请人郑某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朱水生向李某借的钱还过利息，该借款与再审申请人无关，希望法院查明事实真相。 被申请人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四被告共同偿还借款200000元并葱007年7月1日起款付清日止就欠付款项按月利率2.5%计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郑某与朱水生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婚后生育二子一女，长子朱某1、次子朱某2、女儿朱某3。2007年1月1日，被告郑某向原告借款200000元，被告郑某出具给原告借条一张，载明：“今向李某借到现金20万元整，利息按半年结算（每半年付3万元整）。”2007年6月17日，被告郑某在上述借条中加注“公历2007年7月1日前利息清”。2009年4月21日，朱水生在借条上注明“继续借伍年”。2010年1月30日，朱水生死亡。朱水生遗产有：坐落五云街道黄龙路翠竹园巷XX号房屋一幢、坐落五云街道镇桑塔纳轿车两辆。上述房屋及车辆均已被法院查封。朱水生的遗产还有缙云县交通旅行社有限公司45%股份、坐落缙云县房屋对面占地面积6平方米矮屋一半份额以及镇东村原菜场围墙一半份额。2012年2月3日，被告朱某1、朱某2、朱某3就坐落XX号房屋对面矮屋以及镇东村原菜场围墙进行析产，约定XX号房屋对面矮屋由朱某1、朱某3各半分割。镇东村原菜场围墙归朱某2所有。2013年3月18日，因城市规划需要，缙云县人民政府五云街道办事处分别与被告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书，朱某1就桥山XX号选择公寓安置，安置建筑面积12平方米，加人口奖励安置面积70平方米，共安置82平方米。朱某2就桥山房屋选择货币安置，货币补偿金56013元。朱某3就桥山152号房屋选择公寓安置，安置建筑面积6平方米，加人口奖励30平方米，共安置36平方米。现原告以被告郑某逃避债务诉至法院，要求四被告共同偿还借款200000元并从2007年7月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就欠付款项按月利率2.5%计付利息。被告朱某1、朱某2、朱某3向法院提交放弃继承声明，放弃对朱水生遗产的继承权。庭审中，三被告表示放弃继承的部分不包括镇东拆迁过程中与五云街道办事处签订拆迁协议的部分。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郑某自本判决生效日即归还原告李某借款本金200000元、利息411866.67元，并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就欠付本金计付利息；二、被告朱某1、朱某2、朱某3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就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清偿责任。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郑某负担。被告负担的费用限本判决生效日即向法院缴纳。 朱某1、朱某2、朱某3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缙云县人民法院（2015）丽缙民初字第9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郑某与朱水生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婚后生育二子一女，长子朱某1、次子朱某2、女儿朱某3。2007年1月1日，被告郑某向原告借款200000元，被告郑某出具给原告借条一张，载明：“今向李某借到现金20万元整，利息按半年结算（每半年付3万元整）。”2007年6月17日，被告郑某在上述借条中加注“公历2007年7月1日前利息清”。2009年4月21日，朱水生在借条上注明“继续借伍年”。2010年1月30日，朱水生死亡。现原告以被告郑某逃避债务诉至法院，要求四被告共同偿还借款200000元并从2007年7月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就欠付款项按月利率2.5%计付利息。被告朱某1、朱某2、朱某3向法院提交放弃继承声明，放弃对朱水生遗产的继承权。二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郑某及朱水生向被上诉人李某借款,郑某应按约定偿还借款借本息等事实并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朱某1、朱某2、朱某3能否放弃继承；二、本案朱水生的遗产范围。一、关于上诉人朱某1、朱某2、朱某3能否放弃继承的问题。朱水生死后，上诉人朱某1、朱某2、朱某3以书面形式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朱水生的遗产，但该放弃继承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故上诉人朱某1、朱某2、朱某3放弃继承的行为没有法律效力，上诉人朱某1、朱某2、朱某3仍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就朱水生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朱某1、朱某2、朱某3在接受朱水生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并不损害上诉人的权利，也没实体上损害上诉人的权利。二、关于本案朱水生的遗产范围。因本院认定上诉人朱某1、朱某2、朱某3放弃继承的行为没有法律效力，故对朱水生的遗产范围不予评述。故原审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之处，可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提供了下列证据：1、《收条》一份，载明李某于2008年8月12日收到朱水生人民币3万元，拟证明原审判决未从借款本金和利息中将该已归还的3万元扣除，存在计算错误；2、缙云县五云街道镇东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缙云县房屋对面的矮屋与朱水生的遗产没有任何关系；3、缙云县五云街道镇东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矮屋房产和地基系朱有生赠送；4、朱某1和朱某3的安置协议二份，拟证明再审申请人的房屋安置并非来源于遗产；5、调查笔录五份，拟证明再审申请人拆迁前的房屋系其建造，土地也是朱有生的。被申请人李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证据2、3有异议，不认可；证据4不能证明拆迁安置房不属于遗产继承范围；证据5是向亲朋好友做的调查笔录，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要证明的内容。被申请人向本院提供了一份缙政发（2012）12号文件，拟证明再审申请人取得的拆迁安置房不是赠予或者买卖所得。再审申请人质证认为对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的拆迁安置是村里和拆迁政府机构相互协调特殊照顾再审申请人的，本案中不应当适用该文件。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双方都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5及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涉及的均是案涉争议财产是否为朱水生遗产的事实，本院结合其他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致函征收人缙云县五云街道办事处，请求其回复案涉拆迁房屋的权源及安置政策和计算标准。五云街道房屋与土地征收工作中心于2012年12月2日向本院出具了《朱某3、朱某1、朱某2房屋征收有关情况说明》，对该情况说明内容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事实如下：被申请人郑某与朱水生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婚后生育二子一女，长子朱某1、次子朱某2、女儿朱某3。2007年1月1日，郑某向李某借款200000元，郑某出具给李某借条一张，载明：“今向李某借到现金20万元整，利息按半年结算（每半年付3万元整）。”2007年6月17日，郑某在上述借条中加注“公历2007年7月1日前利息清”。2009年4月21日，朱水生在借条上注明“继续借伍年”。2008年8月12日，李某收到朱水生款项30000元。2010年1月30日，朱水生死亡。朱水生生前名下有坐落五云街道黄龙路翠竹园巷XX号房屋一幢、坐落五云街道镇桑塔纳轿车两辆、缙云县交通旅行社有限公司45%股份。其中坐落五云街道黄龙路翠竹园巷XX号房屋已由法院判决确认归属案外人；坐落五云街道镇东村桥山XX号房屋，朱水生、郑某于2008年分别与安外人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现该房屋已由买受人依据房屋买卖契约进行了拆迁安置。2012年2月3日，再审申请人朱某1、朱某2、朱某3就坐落镇东村桥山XX号房屋对面矮屋以及镇东村原菜场围墙进行析产，约定镇东村桥山XX号房屋对面矮屋由朱某1、朱某3各半分割。镇东村原菜场围墙归朱某2所有。2013年3月18日，因城市规划需要，缙云县人民政府五云街道办事处分别与再审申请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书，朱某1就镇东村桥山XX号选择公寓安置，安置建筑面积12平方米，加人口奖励安置面积70平方米，共安置82平方米。朱某2就桥山房屋选择货币安置，货币补偿金56013元。朱某3就镇东村桥山XX号房屋选择公寓安置，安置建筑面积6平方米，加人口奖励安置面积30平方米，共安置36平方米。其中安置协议书所附缙云县城新区房屋征收产权情况确认表（编号为4Z096、4Z262）载明前述朱某1、朱某3被征收房屋均来源于父母。《缙云县城新区项目建设房屋征收补偿安置事实方案》第四条“公寓安置是指征收人根据被征收人（本行政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房屋建筑面积，按户按人增加相应安置建筑面积的套式房屋并结算差价的一种安置方式”、第五条“征收本行政村村民祖遗的合法住宅房屋，主楼房屋现状为一层或二层的，按三层计算安置建筑面积，附属用房除外”、第十五条“被征收人选择公寓安置的，按以下规定执行：（一）安置面积按以下标准执行：1人户在被征收房屋计算建筑面积基础上增加安置建筑面积30平方米，每增加1人增加安置建筑面积20平方米……”。五云街道房屋与土地征收工作中心出具的《朱某3、朱某1、朱某2房屋征收有关情况说明》内容包括：1、房屋来源朱某3户、朱某1户共6平方米住宅房屋、朱某2238.51平方米简易棚等4处违章简易建筑来源于其父母(父：朱水生、母：郑某。2、补偿安置情况朱某3户（公寓安置）：朱某32平方米住宅房屋，计算建筑面积为6平方米。朱某3家庭人口共1人，可增加30平方米安置建筑面积。故朱某3户共可安置建筑面积为36平方米。朱某1户（公寓安置）：朱某14平方米住宅房屋，计算建筑面积为12平方米。朱某1家庭人口共3人，可增加70平方米安置建筑面积。故朱某1户共可安置建筑面积为82平方米。朱某2户（货币补偿）：该户于2013年3月18日签订补偿协议（货币补偿），评估总价值为56013元。朱某1、朱某2、朱某3向法院提交放弃继承声明，放弃对朱水生遗产的继承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案涉借款合同效力问题及尚未归还的本金及利息的数额；二、案涉拆迁安置公寓及货币补偿金是否属于朱水生遗产范围；三、朱某1、朱某2、朱某3放弃继承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四、朱某1、朱某2、朱某3、郑某是否需要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主张案涉借款来源于贷款，被申请人李某主张借款发生时款项来源于李某向朋友借款再出借给朱水生、郑某，后贷款是用于归还朋友的借款，除被申请人陈述外再审申请人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来源于贷款，故其主张借款合同无效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尚未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再审申请人提供了李某在借款之后收到30000元款项的证据，李某对此也无异议，再审申请人主张归还的是本金，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该30000元应当先抵扣利息部分。该30000元与借条约定的半年利息金额对应。综上，关于利息部分，朱水生、郑某已支付利息60000元，按计算至2007年12月31日止未超过年利率36%，故本院认定案涉借款利息已支付至2007年12月31日，对2008年1月1日后应付利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法定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支持，对应付利息按月利率2%计息，故利息计付应从2008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朱水生遗产有争议的系是否包括坐落镇东村桥山XX号房屋对面矮屋及镇东村原菜场围墙拆迁安置后取得的拆迁权益，被申请人主张案涉两处拆迁安置房及货币补偿金系朱水生遗产，根据房屋征收产权情况确认表及征收人缙云县五云街道房屋与土地征收工作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被拆迁的6平方米住宅房屋及238.51平方米违章简易建筑均来源于朱水生和郑某，故该部分财产属于两人夫妻共同财产。前述房屋拆迁权益均已由再审申请人朱某1、朱某3和朱某2取得，其中朱某1取得安置公寓82平方米、朱某3取得安置公寓36平方米、朱某2取得货币补偿56013元。结合缙云县的拆迁安置方案及拆迁时朱某1、朱某3的户内家庭人口情况，朱某1安置公寓中的70平方米、朱某3安置公寓中的30平方米属于按户内人口计算而增加的安置面积（即人口奖励安置面积），故该部分不属于朱水生遗产。扣除上述人口奖励安置面积后，朱某1的12平方米、朱某3的6平方米，另有朱某2的货币补偿金56013元应属于朱水生、郑某夫妻共同财产。综上，可以认定朱某1安置公寓中的12/2=6平方米、朱某3安置公寓中的6/2=3平方米及朱某2货币补偿56013元/2=28006.5元属于朱水生遗产。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被申请人朱某1、朱某2、朱某3虽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但其取得安置公寓及货币补偿的事实证明三人已实际上继承了遗产，其表示放弃继承朱水生的遗产与事实不符，不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四，继承人应当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对被继承人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现被申请人朱某1、朱某2、朱某3虽表示放弃朱水生的遗产，但仍应在其各自实际继承了的朱水生遗产范围内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郑某并未放弃对朱水生遗产的继承，其既是被继承人，也是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2015）丽缙民初字第938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11民终531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郑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申请人李某归还借款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08年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付至款项付清日止）。 三、再审申请人朱某1、朱某2、朱某3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就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被申请人郑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江云 审 判 员 金红萍 审 判 员 苏伟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叶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