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6民终39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李，男，198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阁，男，195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上述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生，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娟娟，女，198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列君，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李、王立阁因与被上诉人薛娟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5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李、王立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生，被上诉人薛娟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列君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李、王立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薛娟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股权属夫妻共有财产错误。王李名下绍兴天亿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亿公司）股权并非王李与薛娟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财产进行的投资。王李于2008年7月大学毕业后，帮助父母从事布匹买卖生意。2011年10月10日王李与薛娟娟到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结婚，实际举行婚礼的时间为2012年6月30日，而天亿公司成立于2012年1月6日，在公司成立时，双方未实际共同生活，经济各自独立，即使实际结婚后，双方收入都是微薄的，天亿公司成立时以王李名义出资的70.4万元的股份出资款并非王李个人资产或夫妻共同财产。薛娟娟2008年7月大学毕业后一直是在准备公务员考试，没有经济收入，到2010年考上公务员后，收入也不高，因此王李与薛娟娟夫妻没有投入天亿公司70多万元注册资本的资金来源和能力。王李的父母从1998年开始到柯桥从事买卖布匹的生意，后因发展需要，于2012年1月以其自有资金对天亿公司进行投入。王李父母从对王李成长考虑，才将天亿公司80%的股份登记在其名下。二、一审判决认定王李与王立阁恶意串通转让案涉股权损害薛娟娟合法权益错误。1.一审法院查明王李与薛娟娟于2017年下半年开始因夫妻感情不和分居生活错误，双方实际分居时间在2018年4月。王立阁与王李、薛娟娟一起共同生活，直到2018年4月因王李夫妻发生纠纷，无奈搬出属于自己所有的房屋，王立阁不知道王李、薛娟娟感情发生矛盾。王立阁至今仍劝说王李夫妻和好。王立阁夫妻在2019年6月，薛娟娟已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还将属于王立阁夫妻共同财产的位于绍兴市柯桥区余万元的房屋过户给王李、薛娟娟，买卖合同的80万元仅为避税书写，且房款没有实际支付，也没有要求薛娟娟出具任何承诺书说明不是真正转让给薛娟娟。2.一审判决认为王立阁不符合善意取得构成要件错误。首先，天亿公司设立时投入的所有股本金本身即为王立阁夫妻共有财产；其次，转让的目的是当时公司出现严重亏损，且在2017年初起，王李因身体原因难以对公司进行管理，在2017年4月被确诊为中度抑郁症后，将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转让给王立阁。再次，根据天亿公司真实的资产负债表，天亿公司在股权转让时的资产所有者权益为负193万元，是资不抵债的，王立阁根据公司情况和双方之间的特殊关系而以70.4万元受让王李的股权，应是合理的转让价。第四，王立阁根据股权转让协议支付给王李的80万元转让款足以证明已支付了相应的股权对价。三、薛娟娟在诉状中称，2019年2月王李向柯桥区法院提出离婚诉讼后，才知道2017年11月26日王李与王立阁间的股权转让之事，这一陈述完全虚假。薛娟娟在2018年就知道股权转让的事情，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说明薛娟娟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认可的。四、薛娟娟并非天亿公司的股东，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无权干涉股权的合法转让，薛娟娟不是适格诉讼主体。五、薛娟娟在2018年1月已明知案涉股权转让事项，直到2019年5月31日才向法院起诉，说明薛娟娟对王李转让股权事宜是认可的，且薛娟娟的起诉已经超过合同法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1年除斥期间。六、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未违反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规定，应属有效，王立阁属善意取得所有权。七、股权作为一项特殊的财产权，除具有财产权益内容外，还具有与股东个人的社会属性及特质、品格密不可分的人格权、身份权等内容，其各项权能应由股东本人行使，不受他人干涉。王李作为天亿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将其名下股权转让给王立阁，法律对此并无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薛娟娟也认可王李对天亿公司并未实际出资，其也没有证据证明该股权转让协议损害了薛娟娟的合法权益，薛娟娟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损害了薛娟娟的合法权益应为无效，缺乏法律依据。王立阁在2017年12月28日、2018年1月4日、2018年1月10日分三次支付了相应的对价给王李，以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实际履行，并不存在损害薛娟娟利益的情形。目前薛娟娟与王李尚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更不存在损害薛娟娟利益的法定情形。薛娟娟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判决认定王李持有的公司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薛娟娟诉讼主体适格，认定事实清楚。2011年10月，薛娟娟与王李登记结婚。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王李在2012年设立天亿公司所持股份依法属于夫妻共有财产，且公司设立后一直由王李经营管理。王李、王立阁在上诉状中提出双方在公司成立时，虽取得结婚证，不存在共同生活关系，经济各自独立，与事实不符，其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各自经济独立。事实上，王李与薛娟娟从大学开始已建立恋爱关系，结婚初期虽是两地分居，薛娟娟也是经常来绍兴。而且王李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柯桥做布生意，其父亲长期在沈阳，母亲也是主要在沈阳做生意。因柯桥生意好，2012年王李与其母亲才设立公司。期间公司生意全部由王李经营管理，王李母亲因患病长期需休息治疗，在2015年到2017年4月回沈阳治疗。另外，王李提出的另案离婚诉讼中，柯桥区法院第一次调解时王李也是认可愿意分割给薛娟娟折价500万元，后因王李的父母不同意没有调解成功。在离婚案第二次开庭后，法院要求王李提供其名下的全部银行卡资金流水单，因为这些银行流水完全能说明公司完全由王李经营管理，也能证明夫妻共同财产，但王李迟迟不予提供，最后为了逃避提供全部银行卡资金流水而向法院撤诉。据薛娟娟所知，王李在2017年、2018年把大量资金转到了父母名下，为离婚做好了充分准备。2.一审判决认定王李与其父亲王立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属恶意串通损害薛娟娟的合法权益，认定事实清楚。上诉状称王李、王立阁与薛娟娟一直共同生活，与事实不符。王李的母亲在2017年4月在沈阳治疗结束回柯桥居住，从此开始发生家庭矛盾，王李的母亲多次提出让儿子离婚，在离婚案件的庭审笔录中，王李明确自2017年7月开始分居，其父母也搬出去居住。因此王立阁是明知王李与薛娟娟的夫妻关系恶化且已分居情况，但为帮助儿子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其受让股权行为完全是恶意串通，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二、一审判决对王立阁系善意取得股权的抗辩不予采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上王立阁并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诉状中提出的三笔款项并不能说明是转让款。对照股权转让协议中表述的一次性现金支付，无论在支付时间还是金额上均不相符。况且天亿公司的土地房产价值4千多万元，怎能以70.5万元的低价取得股权。从法院在另案中调取的不动产登记信息反映，天亿公司向银行以厂房抵押的最高额抵押贷款的额度是2千多万元，银行放贷的额度都是以实际房产估价打六折。有这么多的资产何来公司亏损一说。综上，请求驳回王李、王立阁的上诉请求。薛娟娟于2019年6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王李与王立阁于2017年11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0日，薛娟娟与王李登记结婚。2012年1月6日，天亿公司设立，工商登记显示王李出资额为70.40万元，占股80%，李玉霞出资额为17.60万元，占股20%。2017年11月26日，王李与王立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李将其持有的天亿公司80%的股权以70.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立阁，同日，天亿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上述股权进行转让，同年12月7日，办理了相应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另查明，王立阁与王李系父子关系，李玉霞与王李系母子关系。2017年下半年开始，薛娟娟与王李因夫妻感情不和分居生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焦点在于：1.案涉被转让的股权的财产性质如何认定？2.王李与王立阁转让案涉股权的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薛娟娟合法权益的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案涉股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该院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王李为天亿公司股东，虽未登记薛娟娟的姓名，但案涉股权系王李与薛娟娟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的收益，股权的本质是一种财产权，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夫妻共有财产投资入股及在该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收益，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本案中案涉被转让股权应属于薛娟娟与王李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诉讼过程中，王李与王立阁关于薛娟娟与王李并未实际出资设立天亿公司，该公司实际系由王李的父、母亲出资设立，故案涉股权不是薛娟娟与王李的夫妻共同财产的抗辩意见，缺乏相应的依据，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另，《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又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本案中，王李与王立阁转让案涉股权的行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薛娟娟合法权益的情形。理由如下：首先，案涉股权转让的时间发生在薛娟娟与王李因夫妻感情不和分居期间。根据诉讼中当事人的陈述，王立阁作为王李的父亲，其对王李与薛娟娟因夫妻感情不和分居的情况是清楚的；其次，基于王立阁与王李的特殊身份关系，王立阁受让案涉股权行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案涉股权的转让价格合理且王立阁已支付了相应合理的转让款。综上，王李与王立阁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转让案涉股权的行为显属恶意串通损害薛娟娟的合法权益，故薛娟娟要求法院确认王李与王立阁于2017年11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诉讼过程中，王李关于其因身体状况不佳无法继续经营天亿公司，才将案涉股权转让给王立阁的抗辩意见以及王立阁关于其系善意取得案涉股权的抗辩意见，均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对薛娟娟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判决：确认王李与王立阁于2017年11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可分为下列两点：一是案涉股权的属性，二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李、王立阁上诉认为王李名下天亿公司股权并非王李与薛娟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财产进行的投资，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股权属夫妻共有财产错误。对此，2011年10月10日，薛娟娟与王李登记结婚，2012年1月6日，天亿公司设立，工商登记显示王李出资70.40万元，占股80%。根据我国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该王李名下天亿公司80%股份应为王李与薛娟娟的夫妻共有财产。王李、王立阁提出王李与薛娟娟实际举行婚礼的时间为2012年6月30日，且王李、薛娟娟当时大学毕业不久，收入微薄，不可能以其夫妻共有财产出资。首先，天亿公司成立出资时间在王李、薛娟娟登记结婚后，王李、王立阁现以实际举行婚礼时间晚于公司成立出资时间主张不属夫妻共有财产，与法律规定不符。其次，王李、王立阁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出资实际来源于王立阁、李玉霞的出资，故王李、王立阁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薛娟娟以王李、王立阁恶意串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损害其利益为由，提起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薛娟娟具有适格的原告资格。薛娟娟不属天亿公司股东以及不是股权转让合同当事人的事实并未影响薛娟娟起诉的权利。王李、王立阁认为出让股权属行使股东权利，不受他人干涉。本案与一般行使股东权利分属不同法律关系，王李、王立阁以此进行抗辩不能成立。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诉讼，并非行使撤销权的诉讼，王李、王立阁提出薛娟娟的起诉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上诉理由是基于撤销权而产生，故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王李、王立阁上诉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王李、薛娟娟分居之前，王立阁不知王李、薛娟娟夫妻感情恶化，签订协议是因为王李有精神压抑症状等方面客观原因，天亿公司资不抵债，王立阁已支付相应对价等，故本案不构成恶意串通损害薛娟娟的利益。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王李、王立阁未经事先知会并经薛娟娟同意签订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且王李、王立阁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协议确定的转让价合理且已实际支付，据此，一审判决认定王李、王立阁签约行为系恶意串通损害薛娟娟利益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并无不当。王李、王立阁主张签约早于王李、薛娟娟分居，但夫妻感情恶化是一个过程，不能以某一个时间点作截然划分，即使王李、王立阁的主张属实，亦不足以证明王立阁不知王李与薛娟娟感情恶化的事实。王李、王立阁主张天亿公司资不抵债，此仅为其单方主张，并无相应证据加以证实，更无法说明70.40万元的转让对价合理。王李、王立阁主张本案股权转让有王李健康方面及考虑公司经营等原因，王李、王立阁此项主张在股权转让动因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因转让过程未经出让股权共有人的薛娟娟的同意，亦未确定并支付合理的对价，故不能改变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性质。本院对王李、王立阁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李、王立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李、王立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伟审判员 陆卫东审判员 王刚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