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24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芦艳霞，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颖，吉林屹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责人：常雨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园。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吉林丁凤礼（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责人：刘向阳，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杰，吉林季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芦艳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芦艳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颖，被上诉人邮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园、张强，被上诉人邮储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芦艳霞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邮政公司和邮储银行连带承担用人单位责任，支持芦艳霞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两审诉讼费由邮政公司和邮储银行连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具有客观性，部分事实存在隐瞒且缺乏证据证明。（一）本案的客观事实是，范延涛所在单位已经从事揽储业务多年，不存在范延涛谎称的事实。且历年来邮政集团的揽储也均是由其职工个人在单位之外以单位名义揽储，存款也多存到职工个人银行卡内，计算职工个人业绩积分。用人单位为范延涛的揽储行为提供相关存款收据和凭证，才能使范延涛揽储行为完成，故范延涛揽储行为的外在表现就是执行本单位职务行为。（二）认定邮储银行出具的存折金额是范延涛自行打印没有证据证实，存折在邮储银行窗口打印，没有证据证明是范延涛自行打印，也没有证据证明用何种打印机能在存折上打出存款金额。存折和邮储银行网点的印章不能伪造。以上事实足以证明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对芦艳霞的财产损失存在重大过错，并且有连带侵权行为，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符合用人单位责任的构成要件。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违背法律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对芦艳霞的财产损失既有行为也有过错，一审判决驳回芦艳霞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法律规定。芦艳霞提供的《吉林市邮政分公司营销积分统计表》和《吉林市邮政分公司2017年7月份职工积分统计表》已说明证据来源，但因具体提供证据的人员系邮政公司、邮储银行职工，故不能提供具体姓名。依据本案已知事实和相关证据足以推定上述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应当予以采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判决邮政公司、邮储银行承担用人单位责任。邮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范延涛以高息为诱饵，谎称所在单位有高息揽储业务，以向被害人出具发票、带有虚假数额的存折、许诺还本付息等手段实施集资诈骗犯罪，上述内容已被生效刑事判决确认。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范延涛是邮政公司员工而非邮储银行的工作人员，范延涛谎称的内容是其实施犯罪的手段而不是执行单位工作任务。故范延涛并未利用其执行工作的便利条件。邮政公司虽对员工推荐客户在代理营业机构存款实行积分奖励政策，但芦艳霞并未将存款存入代理营业机构，而是直接交给了范延涛个人，导致其受到损失，而收取存款并非范延涛的工作任务。另，芦艳霞请求发回重审没有事实依据。邮储银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芦艳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共同承担用人单位侵权责任，赔偿芦艳霞存款本金损失人民币50万元及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逾期罚息标准计算至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为108078元），两项合计608078元整；二、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共同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延涛是邮政公司的职员，其工作职责包括管理邮政公司发票专用章（3）和发票等。邮政公司设立的代理营业机构负责办理邮储银行委托的吸收本外币储蓄存款等商业银行有关业务。邮政公司对推荐客户在上述代理营业机构存款的员工实行积分奖励政策。芦艳霞于2016年1月5日通过邮储银行向范延涛个人银行账户汇款20万元。同日范延涛向芦艳霞出具了吉林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记账联并加盖有邮政公司发票专用章（3），其记载内容为手写，具体为：“收到芦艳霞存款贰拾万元整，存期为2016年1月15日至2017年1月15日，为期一年，利率为12％，共计贰拾万零肆仟元整。范延涛2016年1月15日。”该发票右下角印有“手开无效”。范延涛持芦艳霞身份信息在邮政公司设立的代理营业机构邮储银行吉林市嫩江路营业所为芦艳霞办理了存折，存折开户日期为2016年1月25日，经办人印鉴为王乐，存折为现金开户：余额为0。在此页面范延涛自行打印了“20160125现金开户余额200000.00”内容。2016年4月28日，范延涛为芦艳霞出具的《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邮政公司营业平台总部。乙方：芦艳霞……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存款协议：一、特别承诺甲方与乙方签订本协议，以直接存款方式存入甲方银行开设的以自己名义的定期帐户内。甲方及甲方分支机构若与乙方及其分支机构发生任何纠纷，甲方及分支机构不得采取任何损害乙方存款利益的措施，包括冻结、扣划、延误支付利息和本金的行为。二、存款金额：乙方在存入甲方账户人民币30万元。三、存款说明：1.经双方协议，本次存款日期为2016年4月28日至2017年12月28日止。利率为3％，本息共计34.8万，大写：叁拾肆万捌仟元整。2.乙方保证在存款期内不提前支取、不质押、不转让、不得违犯本协议擅自撤存，甲方也不得接受以乙方的存款所做出的担保。四、利息的支付、在归还本金时，一次性支付，利随本清。五、本金的归还在合同到期日前，……，向乙方发出正式的书面通知，明确告知乙方收到的合同、存款凭证，并承诺合同到期日将归还本金。本金划入乙方在银行收到利息的账户。……”该协议盖有邮政公司营业平台总部的公章。2016年4月29日，芦艳霞通过邮储银行向范延涛个人银行账户汇款30万元。同日范延涛向芦艳霞出具了吉林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记账联加盖有邮政公司营业平台总部公章，其记载内容系手写，内容为：“收到芦艳霞存款叁拾万元整，存期为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8月29日，利率为20％，共计叁拾万零肆仟元整。范延涛2016年4月29日。”该发票右下角印有“手开无效”。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吉0204刑初311号刑事判决，认定范延涛吸收被害人向其付款共计531.5万元（含本案芦艳霞50万元），判决范延涛犯集资诈骗罪并返还被害人芦艳霞50万元。范延涛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18）吉02刑终21号刑事裁定，认为“上诉人范延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高息为诱饵，谎称其所在单位有高息揽储业务，以向被害人出具发票、带有虚假数额的存折、许诺还本付息等手段，以委托理财方式非法吸收公众资金，肆意挥霍集资款，致使集资款不能反还，其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其数额特别巨大，应依法予以处罚。”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范延涛系邮政公司工作人员，而非邮储银行工作人员。邮政公司虽对员工推荐客户在代理营业机构存款实行积分奖励政策。但是芦艳霞并未将款项存入代理营业机构，而是直接交付给了范延涛个人导致其损失，收取存款并非范延涛的工作任务，芦艳霞的损失系范延涛个人实施集资诈骗导致的。芦艳霞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芦艳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40元，由芦艳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芦艳霞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芦艳霞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一审卷宗中复印的邮政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一份，证明邮政公司有依法经营邮政储蓄的业务，和范艳涛以单位名义实施揽储相互印证；证据二、邮政公司文件（2016）62号一份，第四项载有针对职工揽储获得积分的奖励政策，证明邮政公司确实在该时期从事过揽储活动，范艳涛与单位的工作任务有内在联系；证据三、光碟一张，内容为渠道201707市局下发的关于内部揽储积分明细表、2016年9月渠道平台营业服务奖金表各一份。该证据由邮政公司内部职工提供，证明职工揽储有积分。邮政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清楚证据来源，无法核实。一方面积分奖励政策存在，但与揽储无关，另一方面芦艳霞提交的三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邮储银行质证称，因上述证据均为邮政公司的营业执照等内容，邮储银行不了解情况，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芦艳霞提交的三份证据，只能证明邮政公司具有办理邮储银行委托的吸收本外币储蓄存款等商业银行有关业务及对相关员工实行积分奖励政策，该事实已经一审法院认定，但不能证明邮政公司授权范延涛从事该业务，亦无法直接证明范延涛的行为系履行单位职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邮政公司和邮储银行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芦艳霞于一、二审中始终主张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存在侵权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虽一审时引用了用人单位责任的法律规定主张权利，但一审法院仅以范延涛的犯罪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邮政公司、邮储银行不构成用人单位责任为由驳回芦艳霞的全部诉讼请求，却未对邮政公司、邮储银行是否存在其他过错和侵权行为进行审理，明显不当。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亦为侵权责任纠纷项下二级案由，故不宜仅因当事人引用了用人单位责任的法律规定，认为邮政公司、邮储银行不构成用人单位责任为由，即轻易驳回芦艳霞要求邮政公司、邮储银行承担侵权责任的全部诉讼请求，还应审理邮政公司、邮储银行是否存在其他过错和侵权行为。故为减少当事人讼累，节约司法资源，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本院调整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适用侵权责任纠纷审理本案应作如下评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一、邮政公司对芦艳霞的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邮政公司将发票及发票专用章交给范延涛保管和使用，但对范延涛使用发票、发票专用章的行为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并未进行妥善管理，导致范延涛得以利用邮政公司的发票及发票专用章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进行违法犯罪活动，邮政公司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与芦艳霞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邮政公司应对芦艳霞的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二、邮储银行对芦艳霞的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存款人申请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应向银行出具身份证等相应的文件，银行应对存款人的开户申请书填写的事项和证明文件的真实性、完整性、合规性进行认真审查。而本案中，邮储银行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系芦艳霞本人到邮储银行的营业机构开户并将开户存折交付芦艳霞本人，故邮储银行在经营中存在违规行为且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行为与芦艳霞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三、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并无意思联络，属于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芦艳霞的损害，且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的侵权行为均可能造成芦艳霞的全部损害，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四、芦艳霞本身亦存在过错，应自负相应的责任。社会生活中，众所周知，存款需到银行办理，银行的存款利率由中国人民银行制定，存折代表活期存款，定期存款银行应出具定期存单。而本案中，芦艳霞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轻信范延涛出具的不是金融机构的邮政公司盖章的发票作为存款凭证，仅凭邮储银行的活期存折、存款协议、发票就轻信其向邮储银行存入了定期存款，且未到银行窗口核实相关存款情况，芦艳霞自身对其损失亦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邮政公司、邮储银行、芦艳霞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应承担70%的责任，芦艳霞自身应承担30%的责任。关于芦艳霞主张的利息损失，承诺给付芦艳霞高额利息的是范延涛，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并未向芦艳霞承诺高额利息，故本案芦艳霞的利息损失依据法律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芦艳霞多主张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芦艳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共同赔偿芦艳霞合理经济损失35万元（50万元×70%）及利息（以14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5日起至全部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定期存款利率计算；以21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9日起至全部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定期存款利率计算）；三、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芦艳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40元，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担3458元，由芦艳霞负担14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81元，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担6917元，由芦艳霞负担29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 奇审判员 陈 卓审判员 付婷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徐俊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