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46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祥，男，195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成，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兵，如东县大豫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桂林，男，198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张国祥因与被上诉人顾桂林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8）苏0623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撤销双方2013年1月30日签订的赠与合同，责令被上诉人返还位于如东县,4房产；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护工出具的情况说明、调查笔录、谈话录音等证据证明顾桂林未尽赡养义务，上述证据确实充分，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但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未分析认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证据认定的相关规定。2.一审法院回避了顾桂林对上诉人是否尽到扶养义务这一争议焦点，将其偷换为顾桂林未拒绝履行赡养义务，将合同纠纷与赡养纠纷混为一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上诉人一审中主要依据该规定提起撤销赠与合同之诉。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证明顾桂林拒绝履行扶养义务，且只要顾桂林表示同意赡养，则此前未尽扶养义务的事实即可一笔勾销，显然缺乏依据。3.一审法院全然撇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赠与合同的订立和履行与债务的承担之间具有相当程度的关联性，无证据佐证。言外之意系认定双方恶意串通规避债务，上诉人起诉具有主观恶意。被上诉人一审中申请出庭的两位证人与上诉人存在邻里矛盾，且其证言没有任何证据加以佐证。2011年至2013年，上诉人家境富裕，双方无任何债务。 顾桂林未予答辩。 张国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与顾桂林签订的房产《赠与合同》；2.依法判令顾桂林将受赠房产返还给张国祥，并协助张国祥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3.案件受理费由顾桂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国祥与顾桂林系父子关系，2013年1月30日，双方签订《赠与合同》，合同约定张国祥将个人独立所有的坐落在如东县,4的房屋（建筑面积：1281.90平方米）无偿给予顾桂林，所赠与的房屋仅作为顾桂林的个人财产，不作为顾桂林与其配偶的夫妻共有财产。顾桂林表示接受赠与。同日，双方在如东县公证处对该《赠与合同》进行了公证。同年1月31日，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为顾桂林，由顾桂林独立所有。 另查明：1、案涉房屋已于2017年8月3日被原海安县人民法院查封，查封金额为95万元。2、案外人周俊因张国祥向其借款597924元未能偿还，而于2017年10月19日具状一审法院，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4日以（2017）苏0623民初519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诉讼中，顾桂林申请证人张某1、张某2到庭参加诉讼，证人张某1陈述“其与张国祥系同村村民，张国祥父子向其借款16万元，后该债务转为顾桂林个人债务，与张国祥无关”，证人张某2陈述“其与张国祥系邻居，张国祥向其及其女儿借款合计五十余万元，后该债务转为顾桂林个人债务，与张国祥无关”。顾桂林庭审中陈述，双方合计向双甸镇及附近居民借款五百余万尚未偿还，该债务部分是张国祥个人所借，部分是双方共同所借，现该五百余万元债务均转为顾桂林个人债务，由顾桂林个人向各债权人重新出具借条，现该债务与张国祥无关。结合证人的陈述及双方在人民法院其他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情况，可以认定双方之间赠与合同的订立和履行与债务的承担之间具有相当程度的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1、张国祥、顾桂林于2013年1月30日签订《赠与合同》，并经如东县公证处公证，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该《赠与合同》成立并有效。现张国祥主张对该赠与行为存在“重大误解”，即张国祥认为“自己脑溢血后将不久于人世，既然儿子有房产过户的要求，办个手续也免得以后给子女添麻烦，而且张国祥认为房产赠与纯属家事，是否赠与是其自己的事，是否收回也应当由自己说了算，只要自己控制着房产及房产证，今后的生活就会有保障”，故而要求撤销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规定的“重大误解”是指误解人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合同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着认识上的显著缺陷，其后果使误解人受到较大损失，以至于根本达不到缔约目的。张国祥主张的“重大误解”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重大误解”，对此难以采信。2、双方签订赠与合同后对案涉房屋办理了过户，2013年1月31日案涉房屋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即为顾桂林，故张国祥已根据《赠与合同》履行了赠与义务，现张国祥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的“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而撤销《赠与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的经济状况恶化须发生在赠与物财产权转移以前，而张国祥早在2013年1月31日即履行了赠与义务，赠与物财产权已发生转移。故其要求据此撤销赠与合同并返还赠与物，不予支持。3、张国祥陈述顾桂林未其履行赡养义务，而要求撤销赠与合同，对此顾桂林当庭表示，同意根据法律规定履行赡养义务，只是张国祥从未向其提出请求。张国祥认为由于顾桂林未对其履行赡养义务，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而要求撤销赠与合同，但张国祥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顾桂林拒绝履行赡养义务，且顾桂林当庭多次陈述同意履行赡养义务。故张国祥要求据此撤销赠与合同并返还赠与物，不予支持。综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国祥对其主张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其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张国祥要求撤销赠与合同并要求顾桂林返还赠与房产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国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张国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张国祥两张农商行银行卡2011年-2013年账户明细和顾桂林从张国祥夫妇处取现的原始记录。证明至2013年年底张国祥经营的个体油脂厂生意红火，张国祥个人不存在债务问题，赠与合同的订立与债务承担无关。2.顾桂林向朱政祥借款12万元的借条、朱政祥写给周俊10万元代偿款的收据、朱政祥起诉张国祥要求还款的起诉状及判决书。证明不存在顾桂林为张国祥顶债的事实，而是张国祥为顾桂林还债，顾桂林一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3.顾桂林与周俊的通话录音。证明顾桂林对张国祥不履行赡养义务，还欲置张国祥于死地。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账户明细仅能反映资金往来进出情况，不能证明其经营的具体状况；原始记录仅系单方记录，无签字确认或其他给付凭证予以佐证。第二组证据仅能证明该笔债权债务关系的具体内容，不足以推翻顾桂林一审申请出庭作证证人证言的效力。第三组证据，根据上诉人主张系案外人周俊与顾桂林的通话录音，对其真实性无法径行确认；即便真实性得到确认，该录音系围绕还款事宜而产生，顾桂林亦多次陈述系张国祥先借的钱，由顾桂林换据。虽因债务事宜，顾桂林对张国祥颇有怨言，但并未涉及拒不履行赡养义务事宜。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扶养义务”包括成年子女对父母的赡养义务。顾桂林在一审法院审理中明确表示同意履行赡养义务，张国祥在本院审理中也陈述其现居住在案涉赠与房屋之中，可见顾桂林亦为张国祥提供了居所。至于张国祥提及经济上的供养及生活上的照顾，其在一审审理中也明确在本次诉讼前并未对顾桂林提出上述主张。此外，根据一审法院调查的双方有关借贷案件的具体情况及证人证言，顾桂林亦为张国祥承担了部分债务，此与张国祥在本院审理中提交的录音中顾桂林的陈述亦相符。张国祥在一审中提交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中无经办人及负责人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护工出具的情况说明从证据形式上看，属于证人证言，而护工本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询；调查笔录中涉及的被调查人周俊系张国祥的债权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该笔录及周俊的到庭证言证明效力较低。案涉《赠与合同》订立于2013年，彼时张国祥已经年满60周岁，该合同经公证机关公证，应系其综合考虑自身生活状况及经济情况后而为之，表明张国祥赠与意愿的表达十分慎重。综合上述分析，可以确认顾桂林已经部分履行赡养义务，并不存在拒不履行赡养义务的情形。故张国祥以此为由要求撤销案涉《赠与合同》，依据尚不充分。 综上所述，张国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上诉人张国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勇军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曹 璐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