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3民终4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高朋，男，汉族，1971年1月17日出生。住所地：海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颖，辽宁鑫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忠喜，男，汉族，1949年9月14日出生。住所地：海城市（后腰岭子）4-16号甲。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柏英，女，汉族，1966年10月7日出生。住所地：海城市。费忠喜与崔高朋侵权责任纠纷一案，费忠喜不服海城市人民法院（2017）辽0381民初6060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辽03民终72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海城市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辽0381民初335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崔高朋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高朋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给付被上诉人土地承包费72000元、不返还被上诉人15亩承包地及果树；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费忠喜从未明确主张上诉人种植多年的果树归费忠喜所有，且费忠喜未就返还果树缴纳诉讼费，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承包地及果树，违背不诉不理原则。2.被上诉人费忠喜变更诉讼请求发生在本次一审审理过程中，不是在原一审中，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证据。1.被上诉人费忠喜提交的8组证据均不能证明双方将承包荒山建果园期限约定为15年以及到期后无条件终止经营。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承认：将承包的林地口头转包给上诉人，约定转包至2015年8月26日止。被上诉人改变自己承认的事实应有证据予以证明。2.无证据证明或有法律规定上诉人种植且收益了近三十年的果树曾经约定抵顶给被上诉人费忠喜。3.被上诉人费忠喜持有的2007年8月26日签订的《海城市集体商品林转让合同》无效，该合同延长了原承包期限，扩大了原承包面积，属村集体经济项目立项、定承包方案，违背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的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无效。一审判决认定的林地亩数未经测量，具体亩数不清。费忠喜辩称，服从一审判决，林地亩数清楚。费忠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将非法占用原告的位于海城市龙头山的15亩果树承包地倒出；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原告15亩果树承包地12年承包费，每年每亩500元，总计9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5年8月26日，原告承包马风镇腰岭村委会（以下简称村委会）集体荒山16.83公顷建果园，期限30年。前10年即1995年8月26日之前村委会不收取承包费，10年以后即从1996年开始按照净利润四六分成。1991年被告请求承包原告15亩荒山建果园，当时原告与被告口头约定至2006年，期限15年，到期后被告无条件终止经营，以被告种植的果树抵顶承包费。如果被告在15年后继续经营就要交付原告承包费，具体数额到期后按照市场价格收取。2006年被告经营原告果园到期后还想继续经营，原告与被告协商承包费事宜，被告既不终止经营也不交付原告承包费。2007年7月30日，辽林办字〔2007〕78号《辽宁省林业厅办公室关于进一步规范集体林权改革合同和档案管理工作的通知》。要求规范管理林改合同，合同最后双方签字时间为本次林改签订新合同的时间。于是原告与村委会于2007年11月1日后签订与原合同起止时间月份与日期相同的《海城市集体商品林转让合同书》，每年上交村委会2000元承包费。2007年至今原告一直在向村委会交付承包费，被告一直在无偿占用原告承包的果园。上述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有：1、1985年8月26日海城县人民政府制定《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承包马风镇腰岭村荒山期限30年。2、辽林办字[2007]78号《辽宁省林业厅办公室关于进一步规范集体林权改革合同和档案管理工作的通知》一份，用以证明辽宁省于2007年进行规范集体林权改革合同和档案管理。3、办理林权证证据一组，用以证明原告办理林权登记证经过公示、2007年11月1日马风镇腰岭村会议纪要、2008年8月5日马风镇腰岭村会议纪要通过。4、2017年10月17日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原告林改合同日期变更的实际情况。5、《海城市集体商品林转让合同书》二份及合同变更日期说明一份，用以证明马风镇腰岭村依据辽林办字[2007]78号通知，将与原告费忠喜签订的《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完善，按照辽林办字[2007]78号通知要求，将完善的合同日期更改为2007年。6、2008年8月13日林权登记申请表一份，用以证明原告费忠喜申请5个部门批准办理林权证。7、海林证字（2009）第00200008号林权证一份，用以证明原告费忠喜取得涉案林地林改后30年承包经营权。8、交款收据一组，用以证明被告经营果树，原告支付承包费，且2007年原告仍在交承包费。被告提供的证据有：1、出示证明材料两份，用以证明原告2007年合同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2、出示2015年5月7日会议纪要，用以证明村委会开会讨论原告承包集体山场合同到期作废。3、出示2018年5月15日南台法庭庭审笔录，用以证明笔录中的二位证人到庭证明2007年原告的合同的签订，他作为村支书、村民代表当时在村子里没有研究过，两个证人说明了原告的2007年的两份合同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4、出示鞍山中院证据清单材料，用以证明我们已经就林权证向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5、出示鞍山中院（2018）辽03民终2205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续签改签都要经过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并通过，这是必经的法律程序。6、出示村委会证明，用以证明山上的树是三被告种植。7、出示海城市集体商品林家庭承包合同经营书三份，用以证明2007年林改使用的合同均是这种合同。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及一审法院审查：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5、6、7、8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该院均予以采信。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因姜某证明崔远贵、王树田、王永凡、王家利等没有参加2007年费忠喜延续果树山合同的代表会与事实不符，2007年11月1日腰岭村民代表大会记录载明：崔远贵、王树田、王永凡、王家利均参加会议，故证明原告2007年合同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该院不予采信。证据2、2015年5月7日会议纪要，因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同时村里2017年仍在接受原告承包费与该证据自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2018年5月15日南台法庭庭审笔录，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以认可，因证人姜某在庭审笔录中陈述，2007年11月1日腰岭村民代表大会时，其不在村里工作，在镇里任新农村建设办公室主任，故该院不予采信。证据4、5、7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院不予采信。证据6、该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单位和个人的合法财产均受我国法律保护。原告承包腰岭村集体荒山建果园签定的《海城市集体商品林转让合同书》及海城市人民政府颁发的林权证合法有效。原告将15亩荒山承包给被告建果园，原告与被告口头约定至2006年，期限15年，到期后被告无条件终止经营，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将非法占用原告的位于海城市姜家坟的果树承包地15亩倒出及以被告种植的果树抵顶承包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之规定，且原告与被告已经实际履行，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果树承包地15亩倒出及以被告种植的果树抵顶承包费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原告15亩果树承包地12年承包费，每年每亩500元，总计90000元一节。因原告从2007年至今一直向马风镇腰岭村委会交付承包费，故原告主张被告应支付原告承包费符合法律规定。虽然原告陈述按照市场价格每年每亩承包费500元，没有提供每年每亩承包费500元的法律依据。经查，海城市马凤镇腰岭村民承包果树山平均每年每亩承包费400元，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每年每亩承包费400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众所周知的事实；”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崔高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费忠喜12年土地承包费72000元(每亩每年按照400元计算)；二、被告崔高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费忠喜15亩承包地及果树。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5元，由原告费忠喜承担425元，由被告崔高朋承担1600元。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1.海城市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11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该局现正在调查被上诉人林权证情况；2.补充提交费忠喜2016年11月21日出具的《终止经营通知书》；3.崔高朋与案外人签订的《山场转让协议书》，证明该协议书中约定包含树木的土地承包费仅为每亩100元，一审法院判决每亩400元承包费过高。本院依职权向海城市村委会主任及前林改小组成员调查了解案件相关情况所做的工作记录及询问笔录。上述证据经质证及本院审核，认证如下：证据1、上诉人提交的海城市自然资源局《情况说明》内容为：“我局于2019年11月8日接到马风镇岳密文、崔高军、崔高朋的诉求，把他们栽的树从费忠喜林权证中分离出来。目前，我局正在调查，纠纷调解工作正在办理中。特此说明”。该《情况说明》的内容不能证明费忠喜持有的林权证目前已被撤销或变更，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证据2、《终止经营通知书》内容为：“通知人费忠喜1985年8月26日与海城市签订果树承包协议，期限30年，2015年8月26日合同到期，通知人费忠喜继续承包，被通知人崔高朋占用费忠喜林地内15亩土地，要求崔高朋停止经营立即倒出土地。”该证据曾在本案原一审审理期间出示过，现上诉人作为本案二审的补充证据提出，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因《山场转让协议书》形成时间为2019年2月21日，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期间新的证据，且该协议书约定一次性付清转让1万元，但未显示土地亩数，不能证明每亩林地的转让费用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采信。本院所做工作记录和询问笔录系对海城市村委会主任及前林改小组成员所进行的案情调查，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采信。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崔高朋是否侵占了被上诉人费忠喜的承包林地以及一审法院对承包费金额的判决是否正确。首先，关于上诉人崔高朋是否侵占了被上诉人费忠喜承包林地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费忠喜提交了所有人为其个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该林权证能够证明其对上诉人崔高朋现占有的林地享有合法的林地使用权。虽然崔高朋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的合法性提出异议，但在该林权证未经法定程序撤销的情况下，其法定效力应予认可，费忠喜的合法权利应受到保护。上诉人崔高朋虽主张其已于2015年与村委会另行约定由自己承包案涉林地，但因其至今并未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亦未向村委会缴纳承包费用，故在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有合法依据使用诉争林地的情况下，其占有费忠喜林地的行为侵害了费忠喜的合法民事权益，应当支付占有期间的租赁费用。但因被上诉人要求返还林地的前提是必须首先对承包林地上的林木进行处理，因此在综合考虑林木是特殊标的物且法律、政策对采伐、移植林木有特殊要求的情况后，本院认为虽然本案所涉林木的林权证已办理至被上诉人费忠喜名下，但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在1991年建立承包关系时双方对合同到期后地上附着物的处理及归属进行了何种约定，且上诉人崔高朋一直对争议林地使用经营。因此在双方已实际履行的山林承包合同并未实际解除的情况下，双方现对林木的处理所涉及到的集体土地经营权承包合同关系，在本案侵权责任纠纷中不宜直接处理，本案中所涉及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应如何处理的问题，双方可协商妥善处理或另行诉讼解决。其次，关于双方争议的林地承包费用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虽判决上诉人以种植的果树抵顶2007年之前的承包费，但因被上诉人费忠喜对此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曾有过以果树抵顶承包费的约定，而上诉人崔高朋对此亦不予认可。同时从本案的实际情况考虑，上诉人崔高朋的果树截至2019年已种植了28年，果树正值盛果期，且案涉土地上栽种的果树数量较多，果树现总价值与承包费相比金额是极其不相符的，故一审判决在无证据的情况下做出该项处理显然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因果树在盛果期到来之前有自然成长期间，在该期间内果树并无果实生长、无效益可产出，费忠喜也是基于该原因，在其承包荒山的前十年与村委会约定不缴纳承包费用，并自2007年开始向村委会缴纳土地承包费。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因2007年之前费忠喜未向村委会缴纳承包费，故在双方均无证据证明曾就承包费用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费忠喜要求上诉人向其交付2007年之前的承包费无法律及合同上的相关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对上诉人该部分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2007年之后的承包费，因费忠喜自2007年起至今一直向村委会缴纳承包费，故其向上诉人主张从自2007年起至今的承包费有事实依据，应予以支持。经本院核实，一审判决认定的腰岭村民承包果树山平均每年每亩400元承包费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费忠喜所签订的《海城市集体商品林转让合同》无效的问题，因该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并非本案审理的范围，且该合同亦非本案认定事实的唯一依据，故对上诉人此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虽不认可一审判决确定的案涉土地亩数，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栽种的果树亩数，亦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对上诉人此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海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381民初33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崔高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费忠喜12年土地承包费72000元（每亩每年按照400元计算）”；二、撤销海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381民初33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费忠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25元，由费忠喜负担425元，由崔高朋负担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崔高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兴棠审判员  杨向东审判员  王宇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隋冰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