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9民终13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周某1,甘肃省阿克塞县人,住甘肃省敦煌市,住甘肃省敦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2周某2（系周某1周某1之子），住甘肃省敦煌市，住甘肃省敦煌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敦煌市工业和信息化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221030139230825。法定代表人：赵某赵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陈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刘某，甘肃嘉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1周某1因与被上诉人敦煌市工业和信息化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敦煌市人民法院（2019）甘0982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某1周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2周某2、被上诉人敦煌市工业和信息化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陈某、刘某刘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1周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与敦煌市石棉制品厂1997年11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由敦煌市石棉制品厂办公室主任祁林起草、加盖敦煌市石棉制品厂公章，并由厂长康建成确认后签字，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签字、盖章的真实性，因此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错误。2.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按期申报债权，视为上诉人放弃了债权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是1997年11月7日与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签订的协议书，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双方下账”，而一审法院发布关于债权人限期申报债权的通知是在1997年12月2日，上诉人认为双方债权债务已经结算清楚，无需再去申报。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自1998年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最长权利保护期间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是2002年春节才知道财产被人侵占了，后因上诉人的双目几近失明，收集证据困难，直到2018年才收集了部分证据，并在收集证据期间多次向敦煌市人民政府、敦煌市市委有关部门反映，要求返还被侵占的财产，但都没有得到书面答复。2019年6月11日上诉人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后才知道上诉人的财产必须通过法院才能追回，因此提起了诉讼，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998年就知道权利被侵害。敦煌市工业和信息化局辩称：1.上诉人明确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是1998年，截止2018年年底已满20年，期间上诉人未向法院提起过诉讼，上诉人的诉求已过最长诉讼时效。2.因敦煌市石棉制品厂已经破产，当时的厂长康建成早已去世，且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协议书的真实性。3.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破产清算时，上诉人未申报债权，未及时行使权利。4.上诉人承认参与了当时的职工大会，在明知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申报破产的情况下，未按照程序向上级主管部门申请对协议书进行备案，也未按法定程序对协议书所称的抵顶财产做价值评估，上诉人对协议书中所提及的房屋建筑物并不享有所有权，被上诉人不构成侵权，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周某1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敦煌市工信局赔偿因非法侵占周某1周某1合法财产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103340.72元，其中包括：赔偿本金300000元、赔偿本金所产生的利息335340元（按1999年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00000元×6.21%/年×18年）、赔偿经济损失468000.72元（按1999年敦煌市经贸局与胜利油田物探公司所签订的租用房屋场地协议计算：13000元÷6个月×12个月×18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某1周某1原系敦煌市石棉制品厂职工，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系市属国有企业，隶属于敦煌市经贸局（现敦煌市工信局）。因经营不善，企业负债累累，受市政府指示，1997年2月17日至8月15日期间，敦煌市审计局派出审计小组，对该企业的资产、负债及损益情况进行审计，并于同年8月19日形成“市石棉制品厂资产、负债及损益审计情况的报告”向市政府报告。1997年10月30日，敦煌市石棉制品厂召开企业职工代表大会，就该厂向敦煌市经贸局申请破产重组进行表决并通过，周某1周某1参加了此次职工代表大会。1997年11月5日，敦煌市石棉制品厂向敦煌市经贸局上报申请破产重组的报告。经敦煌市经贸局会议研究，并报市委、市政府同意，1997年11月10日向敦煌市人民法院递交了关于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申请破产的报告。1997年12月2日，敦煌市人民法院作出（1997）敦经破字第1-01号民事裁定书，宣告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破产还债。同日，敦煌市人民法院发布关于债权人限期申报债权的通知。1997年12月5日，破产清算组成立。1997年12月23日，敦煌市人民法院指定中国农业银行敦煌市支行的委托代理人万生辉为债权人会议主席。1998年3月20日，破产清算组委托敦煌市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敦煌市石棉制品厂固定资产、流动资产进行了评估。在房屋建筑物评估明细表中列入了后场门房、办公室、货棚、加工车间、粉尘房等建筑物，国有划拨土地33929平方米未进入破产资产。1998年3月24日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1998年5月27日，破产清算组提出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方案明确指出“根据计算分配，在清偿完毕职工工资和劳动保险费后，所欠国家税款只能按比例分配给国税局和地税局，无资产分配给一般债权人”。1998年6月22日，依破产清算组申请，敦煌市人民法院依法裁定终结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破产还债程序，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不再召开。1998年9月，敦煌市经贸局与胜利油田物探公司签署《租用房屋场地协议》，将敦煌市石棉制品厂东院（包括房屋7间、大工房一大间，场地2000平米）出租给胜利油田物探公司，租期半年。1998年12月16日，敦煌市石棉制品厂18名下岗职工自愿结合，组建敦煌市神龙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后因资不抵债，于2013年11月11日破产。2001年9月13日，敦煌市经贸局与敦煌市石棉制品厂26名职工代表王鸿签署入股协议书，将敦煌市石棉制品厂包括门房、办公室、会议室、库房、新车间、车库、锅炉房、后场加工车间、后场粉尘间在内的的固定资产作价364518元，入股组建敦煌市天力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后因资不抵债，公司于2013年11月11日破产。2019年始，周某1周某1到甘肃省人民政府上访。2019年1月17日，敦煌市工信局向周某1周某1出具关于周某1周某1反映有关信访问题的调查答复意见。2019年4月19日，周某1周某1向敦煌市人民政府就《敦煌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关于周某1周某1反映有关信访问题的调查答复意见》提起行政复议。2019年6月11日，敦煌市人民政府以周某1周某1的请求不符合行政复议法规定的受理条件，驳回了周某1周某1的行政复议申请。2019年8月22日，周某1周某1以敦煌市工信局侵权为由提起诉讼。另查明，根据周某1周某1提交的协议书显示，协议书签订时间为1997年11月7日，时间节点处在敦煌市石棉制品厂召开企业职工代表大会，就该厂向敦煌市经贸局申请破产重组进行表决并通过（1997年10月30日）之后，1997年12月2日，敦煌市法院作出（1997）敦经破字第1-01号民事裁定书，宣告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破产还债之前。协议书中有“甘肃省敦煌市石棉制品厂”印章和“康建成”（时任敦煌市石棉制品厂厂长）的签字。同时查明，在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破产债权申报期限内，周某1周某1未申报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届满；2.1997年11月7日的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3.本案中敦煌市工信局是否构成侵权。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届满。诉讼中，敦煌市工信局以本案诉讼时效届满进行抗辩，主张自协议签订之日即1997年11月7日至2019年周某1周某1将此问题反映到省长信箱，已22年，该期间周某1周某1从未就此主张过权利，其诉求已过最长权利保护期间，应予以驳回。周某1周某1主张自1998年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以来，其一直在信访，诉讼时效因信访发生中断，诉讼时效并未届满。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一定期间不行使权力，在该期间届满，发生义务人可以拒绝履行其给付义务效果的法律制度。诉讼时效制度的功能主要是促使权利人行使权利、稳定法律秩序、维护交易安全。人民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但在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时，应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就普通诉讼时效期间和最长权利保护期间及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进行了规定。结合本案，诉讼中，周某1周某1明确其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系1998年，自此诉讼时效开始计算，截止2018年年底已20年，在该期间周某1周某1并未就本案纠纷提起过诉讼，其虽主张一直在信访，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即未对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加以证实，故诉讼时效中断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周某1周某1承担。敦煌市工信局提出的诉讼时效届满的抗辩成立，本案诉讼时效已届满，且已超过最长权利保护期间20年。诉讼时效届满，将导致法院对权利人的权利不予保护，发生胜诉权消灭的法律效果，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中，周某1周某1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关于1997年11月7日的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对1997年11月7日的协议书的合法性及真实性无法确认。理由为：一、诉讼中，周某1周某1未对协议书形成的前因行为，即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确实欠其石棉款30万元的事实加以证实，本案特殊之处在于敦煌市石棉制品厂已破产，时任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的厂长康建成已去世，且时间已过20多年，为进一步佐证协议书的合法性及真实性，周某1周某1应对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确实欠其石棉款30万元的事实加以证实。再者，根据协议书签订的时间（1997年11月7日）及敦煌市人民法院受理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破产申请的时间（1997年11月10日），依据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目前已失效）第三十五条及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只有周某1周某1对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确实欠其石棉款30万元的事实加以证实，才可认定欠款是否已到还款期，进而认定协议书是否有效。而本案中，除协议书之外，再无其他证据可予以佐证，待证事实无法达到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标准。二、诉讼中，周某1周某1明确协议书系先签字后盖章，但经审查，协议书系先盖章后签字，“康建成”的签名浮于印章之上。三、暂且不论该协议书的效力如何，作为债权人，在人民法院通知申报债权的期限内，应当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本案事实是，在债权申报的期限内，周某1周某1并未按期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依据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目前已失效）第九条第二款及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周某1周某1未按期主动申报债权的行为，应视为其自动放弃了债权。综合以上，对协议书的合法性、真实性不予确认，周某1周某1所主张的诉求，系证据不足，主张不能成立，故对其请求，应予以驳回。关于本案中敦煌市工信局是否构成侵权。本案以侵权责任纠纷立案，周某1周某1也以敦煌市工信局存在侵权行为对其诉求进行主张。敦煌市工信局将东院（包括房屋7间、大工房一大间）出租以及将后场加工车间、后场粉尘间作价入股组建敦煌市天力建材有限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依据普通侵权的法定构成要件，敦煌市工信局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其一，依据对协议书的认定以及财产所有权转移的规定，周某1周某1对协议书中约定的房屋建筑物并不享有权益，认定敦煌市工信局侵害周某1周某1民事权益的前提不存在。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知，普通侵权适用一般过错原则，过错可分明知故意或过失。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破产清算时，后场门房、办公室、货棚、加工车间、粉尘房等列入了敦煌市石棉制品厂固定资产的评估明细表之中，加之周某1周某1当时未申报债权，也未及时行使权利，根据当时的情况，敦煌市经贸局（现敦煌市工信局）有理由相信评估明细表中所列明的房屋建筑物等的权益属于敦煌市石棉制品厂所有，作为敦煌市石棉厂的主管部门，敦煌市经贸局将其出租、作价入股的行为系有权处分行为，不存在明知故意的过错和过失过错。故敦煌市工信局的行为并不构成对周某1周某1民事权益的侵害，周某1周某1其主张敦煌市工信局存在侵权事实的证据不足，其诉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某1周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30元（周某1周某1已预交），由周某1周某1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周某1周某1提供了原天利建材公司总经理王鸿2019年12月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1.1998年至2001年上诉人不在敦煌；2.天利建材公司的注册时间是2001年9月13日，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与敦煌市石棉制品厂协议约定的财产入股该公司。经质证，被上诉人敦煌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被上诉人入股是为了用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的财产安置职工，处分的是国有资产，不是周某1周某1的个人财产。本院认为，证人应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因王鸿未到庭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签订了协议，有权对因协议产生的纠纷提起诉讼，但其起诉不能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本案中的协议产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前，对诉讼时效的认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属于普通民事纠纷，应当适用上述二年的诉讼时效。诉讼中，上诉人周某1周某1称其自2002年春节知道诉争协议中的财产被处分，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02年起算，至上诉人2019年起诉已超过二年的法定诉讼时效。上诉人虽主张其期间多次向各有关部门申诉、信访，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所提身体不好、收集证据困难、不知道应当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辩解理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上诉人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已过法定诉讼时效，不应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最长权利保护期间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一般适用于权利人不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的情形，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称其诉讼请求未超过最长权利保护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上诉人周某1周某1的诉讼请求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其与敦煌市石棉制品厂于1997年11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其是否在敦煌市石棉制品厂破产期间申报债权并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故本院对此不再认定。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某1周某1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30元，免予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林审判员 蔺春辉审判员 张小青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