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04行终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木英，女，1941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岑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小团，女，196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岑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东生，男，199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岑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石木，男，199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岑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1，女，200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岑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2，女，200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岑溪市。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麦俊龙，广西顺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梧州市长洲区西堤三路11号。 负责人秦晓宁，局长。 委托代理人龚云强，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 原审第三人岑溪市归义镇建丰页岩砖厂，住所地：岑溪市归义镇荔枝村十组。 法定代表人韩庆霖，厂长。 委托代理人岑宏志，广西盈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木英、梁小团、高东生、高石木、高金石、高金玉因撤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9）桂0405行初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木英、梁小团、高东生、高石木、高金石、高金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麦俊龙，被上诉人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梧州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龚云强，原审第三人岑溪市归义镇建丰页岩砖厂（以下简称建丰页岩砖厂）的委托代理人岑宏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何木英是高丽剑的母亲，原告梁小团是高丽剑的妻子，原告高东生、高石木、高金石、高金玉是高丽剑的子女。高丽剑是第三人建丰页岩砖厂的员工，从事搬砖工作。2016年9月22日19时20分许，高丽剑步行在国道324线1310KM+900M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岑溪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6年10月18日作出岑公交认字〔2016〕第7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高丽剑不承担此事故责任。事故后被送入岑溪市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死亡原因是脑干功能衰竭。2018年7月16日原告向被告提交申请工伤认定材料，2018年7月23日被告正式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经调查核实，被告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2018年9月30日将工伤认定决定书分别送达原告和第三人。原告认为高丽剑的情形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因此对梧人社工伤认字〔2018〕B06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梧州市人社局作为市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具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关于“上下班途中”的认定，需具有以上下班为目的，时间合理、路线合理（属于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等正当性理由，并结合当时的路况条件、交通工具及天气情况等，来作出客观、合理、全面的判断。本案中，高丽剑虽然受到的是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但事故当天高丽剑于早上9时下班后回宿舍休息，下班后距离发生交通事故时已超十个小时，明显不属于上述规定的合理时间内的上下班途中，原告也没有提供高丽剑当天下午一直上班的相关依据，因此，被告作出的梧人社工伤认字〔2018〕B06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受理、审查、决定、送达等各个环节符合法定程序要求，程序合法，该院予以确认。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梧人社工伤认字〔2018〕B06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何木英、梁小团、高东生、高石木、高金石、高金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何木英、梁小团、高东生、高石木、高金石、高金玉负担。 上诉人何木英、梁小团、高东生、高石木、高某1、高某2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中多名员工证词前后矛盾，不能确定劳动者的确切上下班时间。首先证人证言未出庭经质证，不具备证据效力，对此，第三人所聘请的律师及被上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都是简单重复；其次，证言前后矛盾。本案第三人在劳动仲裁时答辩称高丽剑的上班时间为晚上11时至次日上午11时，被上诉人递交李斩文、杨从新在劳动仲裁时的证明则称高丽剑从事的工作时间为晚上11时（有时为凌晨1时至2时）至次日上午11时前，当天下午只有毛坯砖搬入砖窑的搬运工工作，而在被上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杨从新称高丽剑是出砖工，高丽剑每天都要上班，上班时间是从晚上1时、2时上班开始，到次日早上7时、8时结束。第三人聘请的律师所作的笔录中提问厂里有没有明确上班时间时许云河回答称厂里是按生产工序告知员工工作时间段的，只要按时到位就可以工作。几个员工对上班时间陈述都不一致，相互矛盾，疑点重重，一审法院、被上诉人无法提供相应事实证据与法律依据证实认定高丽剑当天具体上下班时间，没有足够证据可以排除当天下午厂里是否通知了高丽剑上班；2.根据被上诉人所作的许云河询问笔录以及杨从新在劳动仲裁时递交的证明，均能证明高丽剑当天下午是上班。许云河在被上诉人处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高丽剑是本地人，他是出窑工，我是进窑工，也住在厂里，上班时间相同，一起上班，一起下班”，而杨从新在证明中称“下午只有毛坯砖搬入砖窑的搬运工工作（即许云河的工作）”，既然当天许云河作为进窑工在事故发生当天下午是工作，而其在询问笔录中也很确定与高丽剑的上班时间相同，那么高丽剑在当天下午明显是在工作。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递交证据证明高丽剑下午上班的说法错误，上诉人已经递交了第三人在劳动仲裁时的证明，李斩文、杨从新都证实了当天下午许云河有上班，而许云河的工作时间与高丽剑的上班时间是相同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证明上下班时间、不是工伤的举证责任均在第三人，而非上诉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上诉人在其送达给第三人的《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中要求递交高丽剑的工作简历（包括入职时间、工种、岗位）以及其在2016年9月份的工作考勤记录、工资发放记录和参加工伤保险等有关资料，本案第三人未递交上述资料，第三人无法举证时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此外，被上诉人应严格审查证据的形式、内容，以与第三人存在利害关系的员工询问笔录代替上述资料，明显不合法。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递交证据证明劳动者下午是上班，明显违反了工伤认定的举证倒置原则，错误地把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在一审中，第三人作为用人单位，其应保存有高丽剑的相关资料、考勤记录，其未能递交证据证明高丽剑的工种、事发当天确切上下班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综上所述，本案的证人证言、询问笔录不具备证据的三性，又无任何其它证据证明劳动者高丽剑上下班时间以及证明高丽剑死亡不属于工伤，应由第三人承担举证不能责任，被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8）桂0405行初6号行政判决书；2.撤销被上诉人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梧人社工伤认字〔2018〕B06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责令被上诉人依法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梧州市人社局辩称，一、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决定符合权限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工伤认定办法》（人社部令第8号）第四条第一款、《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区政府令第117号）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的规定，工伤认定申请人的亲属高丽剑所在单位建丰页岩砖厂位于梧州市行政区划内，梧州市人社局对梧州市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工作具有法定职权。因此，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行政决定符合权限规定。二、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逝者高丽剑的工作基本情况。高丽剑是第三人建丰页砖厂的出窑工，工作内容是负责把烧熟的成品砖搬出砖窑外。工作时间为每天凌晨1时上班至早上8时、9时下班，下班后就可以回宿舍休息。高丽剑家在岑溪市安平镇××新村，离砖厂距离约有50公里，正常是住在厂区宿舍。高丽剑发生事故地点在国道324线1310KM+900M路段。事故发生点在第三人建丰页岩砖厂与岑溪市归义镇荔枝村剑明商店之间的国道324线途中，事故点离第三人建丰页岩砖厂路口较远，约200米，离剑明商店较近，约50米。高丽剑并不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事故。高丽剑发生交通事故当天的上班时间和往常一样，即2016年9月22日凌晨1时上班，上午9时下班。高丽剑平时习惯每晚步行到剑明商店休息或买点日用品或打牌娱乐，之后就回去休息，到凌晨再上班。2016年9月22日19时许，高丽剑从厂区步行至剑明商店途中，于19时20分左右被随尾同向的车辆碰撞而发生交通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规定，认定上下班途中的必备要素就是合理时间，高丽剑发生交通事故时距离下班已过去十多个小时，明显属于休息时间内外出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在起诉状及工伤认定报告中认为高丽剑是在路边等车回家发生事故不符合客观常理。高丽剑的家离砖厂距离很远，其平时要回家都是开摩托车回去，这样方便又省时又省钱。如果坐其它客运车辆，需坐车到岑溪市区，转乘车到安平镇，之后再转乘坐摩托车或的士才能回到家。转乘车路线白天都要几个小时，且晚上已基本没有客运车辆。况且，高丽剑在19时多发生车祸，距离其上班时间已不足六个小时，如果这个时间段乘坐客运车辆回去，就无法准时赶回厂上班。故上诉人认为高丽剑是在路边等车回家的说法违背高丽剑平时习惯和客观常理。以上所列事实有岑溪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岑公交认字〔2016〕第7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岑溪市人民医院的入院24小时内死亡记录、岑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岑劳人仲字〔2017〕第44号仲裁裁决书、岑溪市人民法院（2017）桂0481民初2002号民事判决书、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4民终512号民事判决书、邱剑明、许云河与律师的谈话笔录、岑溪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邱剑明、许云河、杨从新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加以证实。因此，高丽剑是在休息时间而不是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工伤，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梧人社工伤认字〔2018〕B06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三、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决定适用依据正确。高丽剑是在休息时间内外出发生交通事故，既不在工作时间，亦不在工作岗位上，也不是上下班途中发生事故，该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2010年国务院令第586号修订）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为工伤和视同工伤的规定，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四、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决定程序合法。2018年7月16日，上诉人向梧州市人社局提交申请工伤认定材料，2018年7月23日，梧州市人社局正式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经书面证据查证和现场调查核实，梧州市人社局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2018年9月30分别将工伤决定书送达上诉人与第三人。梧州市人社局严格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以及《工伤认定办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办理第三人申请工伤认定一案，受理、审查、决定、送达等各个环节均符合法定程序要求，程序合法。综上所述，高丽剑于2016年9月22日19时20分左右，前往离厂附近324线国道边的剑明商店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休息时间内外出发生交通事故，并不是上下班途中发生事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的情形，不属工伤。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梧人社工伤认字〔2018〕B06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有一系列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梧人社工伤认字〔2018〕B06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原审第三人建丰页岩砖厂述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认定事实也清楚，高丽剑的死亡确实不属于工伤，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何木英、梁小团、高东生、高石木、高金石、高金玉，被上诉人梧州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建丰页岩砖厂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高丽剑于2016年9月22日19时20分左右前往离厂附近324线国道边的剑明商店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是属于休息时间内外出发生交通事故，还是属于上下班途中发生事故的问题。从高丽剑的工作规律和生活规律判断，作为第三人出窑工的高丽剑，其工作内容是负责把烧熟的成品砖搬出砖窑外，工作时间为每天凌晨1时起至早上8时、9时止，其离家很远，下班后正常是回宿舍休息。高丽剑平时习惯每晚步行至砖厂附近的商店购买日用品或打牌娱乐，之后就回宿舍休息，到凌晨再上班。高丽剑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与高丽剑平时的生活习惯相符。另外，以上事实有事故认定书、死亡记录、仲裁裁决书、谈话笔录、询问笔录等证据加以证实，故高丽剑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上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明显属于休息时间内外出发生交通事故。综上所述，梧州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一审判决事实认定请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何木英、梁小团、高东生、高石木、高金石、高金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少培 审 判 员 邱 良 审 判 员 陈国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何忠霞 书 记 员 姚家楷 附：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