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5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端杰，男，194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系死者张芳雄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娟，女，198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系死者张芳雄的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201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系死者张芳雄的女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201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系死者张芳雄的儿子。 上列二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陈学娟，女，198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系张某1、张某2的母亲。 上列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乐杰，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招财，男，197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雅琴，女，198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瑞木，福建本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杰，福建本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端杰、陈学娟、张某1、张某2因与被上诉人黄招财、黄雅琴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2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端杰、陈学娟、张某1、张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302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并共同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1419399.5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应认定为雇佣关系，死者张芳雄与被上诉人是约定按天结算工资的，施工的范围仅是木工一项，被上诉人都有到现场指挥施工，张芳雄都是按照被上诉人的安排进行工作，人身依附关系较大，装修工程的承包一般都会签订书面合同对相关事项作出明确约定，只有本案中的雇佣关系才不会订立书面合同。2、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在责任划分上存在严重不公平，首先，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一个安全的工作环境，被上诉人违规私自拆除窗户和墙体，使工作环境存在重大安全漏洞，是发生本起事故直接原因；其次，被上诉人施工的地点位于建筑物的六层，本应采取一定安全防护措施，但被上诉人却没有尽到责任，也是导致发生本起事故的原因之一；最后，被上诉人还存在选任过失。 黄招财、黄雅琴辩称：1、被上诉人与张芳雄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本案中，张芳雄与被上诉人在房屋装修前就已认识，双方关系还不错，张芳雄得知被上诉人房屋在装修，便要求被上诉人将房屋木工项目承包给其施工，待木工项目完成后，被上诉人一次性支付承揽报酬（具体以最终工程量确认的数额为准）给张芳雄，除木板材料由被上诉人自行提供外，其它的装修设备、技术、工具以及时间、工人都是由张芳雄提供和负责安排，张芳雄拥有完全的自主权，被上诉人在张芳雄装修过程期间对其没有任何的干预、监督、管理和指挥，甚至被上诉人在张芳雄装修期间还从未到过现场，可见，双方地位是平等的，没有任何隶属关系，双方形成的是一种承揽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与张芳雄系承揽合同关系，因其自身未做好安全防护措施后进行作业，导致伤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张芳雄应对自己的行为独自承担责任。且被上诉人房屋在施工处，已加装了1米多高的拦杆，在正常情况下，只要稍微有点安全意识进行作业，本案的伤亡就不会发生。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已采取合理的安全防护措施，而张芳雄作为多年的专业技术人员，本应作好安全防护措施，却无视技术施工规范如绑安全绳等进行作业，安全责任在于张芳雄。按照古田的装修市场，房屋装修大都由具有某项专业技术的人员进行承包，故被上诉人在张芳雄的要求下，将房屋木工项目交其施工完成，符合装修业行情，不存在选任的过失。 张端杰、陈学娟、张某1、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黄招财、黄雅琴共同赔偿其损失1419399.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320885元、丧葬费3451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已扣黄招财、黄雅琴支付的3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含诉讼保全费）由黄招财、黄雅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6日，张芳雄、张方辉在黄招财和黄雅琴所有的位于古田县房屋进行装修，装修过程中，张芳雄从上述房屋窗户跌落至一楼死亡。张芳雄于1979年6月12日出生，其母亲已于1982年死亡，其父亲张端杰育有张方辉、张芳雄、张方琴三个子女。张芳雄与陈学娟共同生育一女张某1、一子张某2。陈学娟、张芳雄于2019年2月19日取得坐落于古田县房子的产权证书。本起事故造成四原告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8424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4030元、丧葬费3451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0000元。事故发生至今，黄招财和黄雅琴垫付3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芳雄与黄招财、黄雅琴之间并非提供劳务关系，而是承揽关系，张芳雄系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死亡，故本案的案由为生命权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张芳雄等人为黄招财、黄雅琴的房屋装修，由于黄招财、黄雅琴对装修现场的安全防护措施及安全提示不到位以致张芳雄从现场外窗户跌落地面死亡，黄招财、黄雅琴对此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比例，黄招财、黄雅琴应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94192.9元［（842420元＋394030元＋34514.5元）×20%＋40000元］，扣除黄招财、黄雅琴已支付的36000元，黄招财、黄雅琴还应支付原告258192.9元。原告主张保全费由黄招财、黄雅琴负担，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原、被告双方各负担50%即1510元，因原告已向法院缴纳案件保全费3020元，故黄招财、黄雅琴应将自身负担的1510元支付给原告。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作出判决：一、黄招财、黄雅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端杰、陈学娟、张某1、张某2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58192.9元；二、黄招财、黄雅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端杰、陈学娟、张某1、张某2案件保全费15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除对责任比例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异议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无争议事实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芳雄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及一审对责任比例、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恰当问题。围绕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 上诉人张端杰、陈学娟、张某1、张某2认为，从本案张芳雄、张方辉为被上诉人黄招财、黄雅琴装修房屋的工作时间的固定性、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及劳务专属性等角度来看，应认定为雇佣关系，退一步说，即使张芳雄、张方辉和被上诉人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二被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比例明显过低，同时，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上诉人一审起诉的金额认定为100000元。被上诉人黄招财、黄雅琴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芳雄在装修过程中，其工作时间、工作程度、工人的人数以及装修设备等完全由张芳雄自行确定和提供，其拥有完全的自主权，双方间没有任何的隶属关系，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同时，被上诉人已尽到合理的安全防护措施，也不存在选任过失责任。 本院认为，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主要区别是:一是标的不同，雇佣关系以劳务本身为标的，但不涉及劳务产生的结果，承揽关系以承揽人为定作人加工制作的劳动成果为标的，劳务是发生承揽结果的手段。二是主体地位不同，雇佣关系中的雇主与雇员之间具有不平等性，雇主一般具有支配雇工的部分人身自由的权利，承揽关系的当事人具有平等性。三是工具和设备的提供人不同，雇佣关系中使用的一般是雇主提供工具和设备，而承揽关系一般是承揽人自备工具。四是技术含量不同，一般来说，雇员劳动的技术含量低，而承揽人劳动的技术含量较高，具有一定的专业性。五是报酬的给付不同，雇员关系中报酬的给付一般以工作时间的长短为给付依据，而承揽关系是根据工作成果的情况来给付，一般在定作人验收后支付。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汪某、苏某出庭作证，但二证人的证言均表明对张芳雄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装修情况并不知情，故二证人证言不能够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张芳雄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雇佣关系的待证事实，该证人证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结合公安机关出具的询问笔录，现场勘验笔录以及双方的陈述、庭审调查和法律规定，可以认定张芳雄、张方辉兄弟二人自备转机、操作台等专业工具，按照其与被上诉人口头达成的施工协议进行屋内的吊顶、衣柜等木工作业，按照民众的普遍认知和装修市场规则，该施工需凭借自身的技术与操作经验来完成，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因此，张芳雄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应认定二者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张芳雄作为具有多年从业经验的木工师傅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窗户边从事具有一定人身危险的吊顶作业时，未尽到谨慎做工义务，故死者张芳雄应对其自身摔落死亡负主要责任。被上诉人黄招财、黄雅琴作为定作人，明知案涉房屋的外窗户未安装玻璃存在安全隐患，但在承揽人作业时未及时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亦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以致张芳雄从该处跌落死亡，应认定黄招财、黄雅琴存在指示过失，应承担20%的责任。张芳雄因本次事故死亡，对四上诉人日后生活必定会造成相应影响，其精神也必定受到巨大损害，因此上诉人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应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方式、所造成的后果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予以认定，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过高，一审酌定为40000元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正确，但本案系侵犯生命权的民事案件，一审按财产案件的收费标准来收取案件受理费系属不当，应按人格权侵权损害赔偿的收费标准来收取，故本院对案件受理费依职权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张端杰、陈学娟、张某1、张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6元，由上诉人张端杰、陈学娟、张某1、张某2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7197元，由上诉人张端杰、陈学娟、张某1、张某2负担5806元，被上诉人黄招财、黄雅琴负担13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辅用 审判员  郑新星 审判员  甘 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欧园园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提示： 1、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2、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