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6民终7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艳玲，女，196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绥俊（董艳玲之夫），男，196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丽园C区11号楼3单元403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照辉，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31677部队幼儿园，住所地保定市七一东路235号。 法定代表人：郭明，该幼儿园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艳红，保定市莲池区天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董艳玲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31677部队幼儿园（以下简称幼儿园）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8）冀0606民初3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艳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超出诉讼请求对涉及人身关系的事项进行擅自判决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原则，程序严重违法。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双方劳动关系自2006年10月解除，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自2012年解除，严重超出原审原告诉讼请求，程序严重违法，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原审罔顾事实，无视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缴纳社会保险的基本事实，草率认定双方自2012年10月起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严重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劳动关系从未解除，社保关系一直存续至今，被上诉人至今为上诉人缴纳医疗保险，依据劳动法相关规定，只有在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用人单位才有义务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2.上诉人爱人2008年转业至北京后，上诉人一直在幼儿园工作到2010年10月才请假办理个人工作调动事宜。截至目前，双方仅是请假状态，养老保险缴纳至2008年不是因为解除劳动关系而停缴，而是在上诉人上班期间因非上诉人的原因断缴。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因为社保缴纳管理部门的变更问题，全院职工的养老保险全部缴纳至2008年暂停，不是仅断缴了上诉人的养老保险，更不是因为解除劳动关系断缴。2008年至2010年10月期间，上诉人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以任何形式发出自2006年已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也未告知停缴养老保险是因为解除劳动合同。3.2012年10月后，上诉人不仅与被上诉人保留着社保关系，而且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人身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交给的外联工作一直努力完成，被上诉人处领导对此均予以认可。4.上诉人的档案资料显示，上诉人系原38军干部处任命的副园长，此任命从未改变，被上诉人无人事任命权限，上诉人属军队事业单位人员数据库中在编的干部，其人事任命及劳动关系的变化除通知本人外，均需向人事主管部门汇报，由主管部门下达命令。本案中被上诉人不仅没有就解除劳动合同一事通知上诉人，也没有就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一事上报请示人事主管部门，截至目前，在军队系统人事数据库中，上诉人仍是在编干部。三、原审判决于法无据，违法裁判。在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依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依法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毫无事实依据的前提下以“双方以实际行为解除了劳动关系”为由，判决双方自2012年10月解除劳动关系，于法无据。《劳动法》第二十六条、《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均详细规定了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和程序要求。被上诉人的实际行为是一直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并为其安排外联工作的行为是对劳动关系的认可。 幼儿园辩称，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大量证据，经过庭审质证，证明案件争议的客观事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依据，歪曲了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2006年上诉人为了满足随军落户北京的政策要求，享受北京市的福利待遇，自愿放弃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以无业家属的身份随丈夫落户北京，享受军人配偶随军未就业期间各项补贴待遇和福利。自2010年开始上诉人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再未参加被上诉人处任何工作，2012年9月被上诉人依据相关规定停止了其工资及养老保险和住房等相关待遇，长达6年上诉人未提异议，也没有要求回来工作，双方已经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早已解除。二、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原三总部《军队职工奖惩实施办法》第三十四条、国务院办公厅转发的《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及《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上诉人自愿放弃工作，随军落户北京，还在我部领取工资享受社保待遇，是双重得利，涉嫌违法违纪，其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三、关于上诉状陈述错误问题。1.不告不理指的是诉讼内容和标的，被上诉人一审提起诉讼的诉讼请求是确认解除劳动关系，判决也是确认解除劳动关系，程序和实体均合法。2.因缴纳医疗保险就认定存在劳动关系构成倒因为果的错误。3.没有哪一种假期可以长达8年，不用按照程序履行，不需要满足请假的实质条件，上诉人在2006年就自愿放弃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以无业家属身份随军落户北京，享受相关待遇，不存在调动工作的事实。4.上诉人擅自离职，脱离被上诉人管理，被上诉人从未让其负责外联工作，上诉人随军北京后曾在北京蓝天幼儿园工作，期间邀请被上诉人老师去参观。5.人事档案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必然联系，部队有人事管理规定，上诉人离职后，部队及时任命新领导，从未空缺。 幼儿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幼儿园与董艳玲间劳动关系自2012年9月已经解除；2.本案诉讼费用由董艳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艳玲系幼儿园的在编职工。2006年7月17日，被任命集团军政治部幼儿园副园长。后董艳玲丈夫转业至北京市工作，自2010年10月起至今，董艳玲以联系调动工作为由，未到幼儿园上班。幼儿园为其发放工资至2012年9月、缴纳养老保险至2008年10月、医疗保险缴纳至今。董艳玲向保定市劳动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事项：依法裁决被申请人安排申请人工作岗位，恢复职级及工资待遇；依法裁决被申请人给申请人补缴养老保险至今，并承担因未及时缴纳所产生的滞纳金；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因未安排申请人工作欠发的基本生活费用38500元；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因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08060元。2018年7月26日保定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保劳人仲案【2018】13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申请人安排申请人工作岗位，恢复工资待通；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2008年11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具体缴费标准以社会保险征缴部门核算为准，因未及时缴纳所产生滞纳金被申请人承担，劳动者应缴部分由申请人负担；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幼儿园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间内起诉。庭审中，幼儿园变更诉讼请求为：2006年10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以上事实，有幼儿园提供的保定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保劳人仲案【2018】136号仲裁裁决书、《关于董艳玲任职》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双方不仅存在财产关系，还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即管理与被管理的依附关系。本案，由于双方当事人对双方曾经存在劳动关系不存在争议，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但董艳玲自2010年10月起至今未到幼儿园上班、2012年10月幼儿园停发其工资，其主观上已不受幼儿园约束，不再实际接受幼儿园工作上的管理、指挥及监督，客观上也未履行劳动关系的行为；幼儿园亦不再向董艳玲提供基本的劳动条件、支付劳动报酬；故认定2012年9月双方以实际行为解除了劳动关系。对于幼儿园主张双方自2006年10月已解除劳动关系，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31677部队幼儿园与被告董艳玲劳动关系自2012年9月解除；二、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31677部队幼儿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董艳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董艳玲提交《人员清理清查信息登记表》，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及管理关系；提交《配偶住房情况调查表》（2019年），用以证明双方2019年11月29日仍然具有劳动及管理关系；提交《幼儿园职工住房公积金缴存明细表》，用以证明直至2018年11月本案一审期间，幼儿园仍然为董艳玲缴纳住房公积金，仍然具有劳动和管理关系；提交《幼儿园教职工信息采集表》，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及管理关系；提交《关于补缴19人保险说明会》文件一份，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及管理关系。被上诉人幼儿园发表质证意见称，《人员清理清查信息登记表》不具有真实性，落款时间空白，不能证实上诉人离职后与被上诉人的关系；《配偶住房情况调查表》只是住房调查表，至于是否申请下来不能证实，职务写明二级调研员，是单方个人书写，不能证实是被上诉人安排上诉人从事什么工作，与双方存在合同法律关系无关联性；《幼儿园职工住房公积金缴存明细表》只是表格，没有盖章，与双方争议的劳动争议关系无关，该表格不具有真实客观性；《幼儿园教职工信息采集表》不能证实双方劳动及管理关系，没有日期，也没有任何部门的确认，仅一个表格，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于补缴19人保险说明会》董艳玲一栏明确载明“正在走法律程序，在外地”，说明上诉人已经与被上诉人存在纠纷，该证据只是简要记录，不能证实双方法律关系，没有原件，不具有真实性。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幼儿园主张已与上诉人董艳玲解除劳动关系，其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提供《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等证据证实其主张，但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直接证据支持其上述主张。被上诉人认可其至今仍为上诉人缴纳医疗保险，根据相关证据可知，其多次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19人沟通，研究补缴养老保险事宜，却从未在任何会议或文件中做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的表述；其以《北京市大兴区驻区部队随军（调）家属自谋职业协议书》为依据，主张上诉人自愿自谋职业，领取相关补贴，即认为其已自愿放弃在被上诉人处的工作，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协议书》的双方为北京市大兴区双拥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及上诉人，协议约定内容为上诉人放弃由北京市大兴区政府为其安置工作，自谋职业，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上诉人董艳玲在二审中还提交了《人员清理清查信息登记表》、《配偶住房情况调查表》（2019年）、《幼儿园职工住房公积金缴存明细表》、《幼儿园教职工信息采集表》等，证明双方至今存在劳动及管理关系，被上诉人一直为上诉人缴纳住房公积金，甚至在2019年11月29日还向董艳玲丈夫童绥俊的工作单位北京市委办公厅出具《配偶住房情况调查表》，就其申请个人住房补贴对配偶住房情况进行调查。被上诉人虽对以上证据不予认可，但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就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解除劳动关系以及是否缴纳社会保险等，相关证据均由用人单位保管，理应由用人单位提供，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交任何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的相关证据，其作为原告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以实际行为解除了劳动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董艳玲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8）冀0606民初36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31677部队幼儿园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中国人民解放军31677部队幼儿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 茜 审判员 霍丽芳 审判员 张峰先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