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4民终1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子生，男，197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三明众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莉莉，福建枫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艳珍，福建沈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忠泉，男，195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扬锋，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福，福建闽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晗，男，1990年2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现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系吴忠泉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扬锋，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福，福建闽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子生因与上诉人吴忠泉、原审被告吴晗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2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子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莉莉、余艳珍，上诉人吴忠泉与原审被告吴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扬锋、曾永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子生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2民初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陈子生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吴忠泉接受陈子生委托处理委托事务取得款项未转交陈子生，吴忠泉应承担何种责任，没有明确约定，且讼争款项归属存在争议，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未确定，陈子生要求吴忠泉承担权利义务未确定前的民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子生认为一审判决这一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一审期间陈子生提交证据及查明事实证明：案涉款项2869350元是三明众祥公司分配给公司股东，系陈子生所有。吴忠泉作为陈子生的代理人理应将代理期间取得的案涉款项2869350元转交给陈子生，但是吴忠泉却未将案涉款项转交陈子生。根据《合同法》第404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可见吴忠泉未及时转交案涉款项的行为明显侵害了陈子生的合法权益。2.陈子生是在2015年10月期间与三明众祥公司对账发现吴忠泉在代理期间侵占案涉款项的行为，经向吴忠泉多次催讨无果，陈子生于2017年3月2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吴忠泉返还案涉款项。所以陈子生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3月27日起要求吴忠泉赔偿利息损失，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陈子生在本案中是否存在利息损失及损失金额，应考量案涉款项本身是否存在利息损失，但无证据证明。因此陈子生要求吴忠泉按每月2%利率赔偿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子生认为一审判决这一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因吴忠泉未将陈子生所有的案涉款项交付给陈子生，而这一期间陈子生向他人（包括吴忠泉妻子）借款均是按每月1.5%至2%的利率计付利息，从而导致陈子生利息损失，因此陈子生要求吴忠泉按月利率2%赔偿利息损失是基于陈子生的实际损失而提出的。2.鉴于吴忠泉侵占陈子生款项，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陈子生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5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之规定，要求吴忠泉按陈子生的利息损失计付赔偿金额，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子生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梅列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2民初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改判支持陈子生的一审诉讼请求，以维护陈子生的合法权益。 吴忠泉辩称，陈子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陈子生的上诉请求。 吴晗辩称，陈子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陈子生的上诉请求。 吴忠泉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2民初4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陈子生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陈子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陈子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一审法院以“吴忠泉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陈子生陈子生，讼争款项的性质属于股东分红款，吴忠华与陈子生签订的《协议书》经法院判决认定合法有效并未实际履行”为由，判决吴忠泉应当返还讼争款项2869350元，应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涉及包括讼争款项2869350元在内的497.31万元股权分红、租金均由案外人三明众祥公司通过走账方式直接汇付至吴忠泉弟弟吴忠华账户及吴晗账户，而众祥公司之所以将本案涉及的分红款、租金汇付至吴忠华账户，正是基于吴忠华与陈子生于2009年10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明确约定，根据陈子生的指令汇付，该款项系吴忠华与吴忠泉根据协议约定应得款项，并非基于吴忠泉与陈子生之间的委托事务或委托关系取得。虽然现生效判决仅确认该《协议书》合法有效而未实际履行，但并不影响众祥公司根据该合法有效的《协议书》及陈子生指令，将属于吴忠泉及吴忠华应得股东分红汇付至吴忠华账户，众祥公司汇付案涉款项完全符合《协议书》中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讼争款项2869350元系众祥公司发放给案外人吴忠华，也即陈子生诉称应返还款项系吴忠泉及吴忠华从案外人众祥公司处获取，并不是从陈子生处获得。因此，即便可能产生不当利益或者返还款项等某种法律关系，也属众祥公司与领取款项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陈子生无关。陈子生如果认为属于自己的股权分红、租金被众祥公司错误发放给他人，则侵犯陈子生财产权益的主体应该是众祥公司，而不是领取款项的人。因案涉的497.31万元这一特定种类物（人民币）财产均由众祥公司这一独立法人给付，并非本案陈子生给付。因此，陈子生无论以不当得利、委托合同或其他任何诉由诉请领取款项的人向其返还款项均不能成立。简而言之，陈子生起诉主体错误，吴忠泉及吴晗、甚至案外人吴忠华均不是适格的被告。再次，根据双方提交的《委托书》、《股东授权委托书》载明的委托事项内容来看，委托授权权限非常明确，即吴忠泉有权代表作为众祥公司股东的陈子生参加股东会、董事会及其他由公司召开的经营会议，有权代表陈子生行使表决权，并对会议所议事项代表陈子生提交意见、发表意见，但并未授权吴忠泉可以代理陈子生领取属于陈子生本人的股东报酬、股东分红等，而《委托书》、《股东授权委托书》提交的对象是众祥公司，因此，众祥公司非常清楚该委托书载明的委托权限，如果陈子生诉称认为的讼争款项2869350元不应该属于吴忠华及吴忠泉享有，众祥公司在没有得到陈子生的明确授权和指令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让案外人吴忠华及吴忠泉领取如此巨额的款项的。因此，讼争款项只有可能是众祥公司根据陈子生的指令汇付，该款项明显系吴忠华与吴忠泉根据前述协议书约定应得之款项，并非基于吴忠泉与陈子生之间的委托事务或委托关系取得。况且，陈子生诉称讼争款项2869350元的性质属于案外人众祥公司应当分配给股东的分红款、分配款，属于其作为股东身份而应得之利益。但陈子生并未获得该利益，则陈子生理应提起股东利益损害赔偿诉讼，要求维护其股东利益，而不是要求吴忠泉向其返还款项。既然如此，法院应当认定陈子生无权向吴忠泉主张返还款项而驳回其对吴忠泉的起诉或驳回其全部诉求。第四，陈子生作为众祥公司第二大股东，在长达三、四年的时间，对于其认为应由其享有的股权分红、租金不知道公司为何转入吴忠华账户及吴晗账户。这显然不符常理，该说法不能成立。该协议书针对股权的分配、权益的享有、薪金的待遇等等约定内容均属明确、具体，并不是陈子生所称仅仅为案外人缴纳社保之用，可见，从常理即可知，众祥公司将股权分红、租金汇入吴忠华、吴晗账户，并非只是接受吴忠泉的单方指定那么简单，而是已经征得作为公司第二大股东的陈子生同意的情况下，众祥公司才可能如此操作。尽管陈子生在本案中矢口否认该显而易见的事实，但即便如此，如前所述，因所有款项均不是陈子生支付给案外人吴忠华和吴晗，现陈子生诉请返还款项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判决吴忠泉按年利率6%赔偿陈子生利息损失完全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正如前述，众祥公司支付给案外人吴忠华账户的讼争款项系吴忠华和吴忠泉根据《协议书》约定应得分红款项，不存在给陈子生造成损失问题，也不存在基于委托合同给陈子生造成损失问题，因此，根本不涉及赔偿利息损失问题。其次，退一步，即便陈子生无视前述《协议书》约定，严重违反基本诚信原则，而被其耍无赖得逞阴谋，导致吴忠泉不得已需返还款项，但也是对讼争款项归属存在争议而通过法庭裁判且生效后才产生的结果，并不是双方约定或事先知悉的结果。而且，一审法院也已经认定讼争款项归属存在争议，双方权利义务未确定，那么，既然在裁判之前权利义务没有确定，就不存在产生利息损失问题，更不能参照民间借贷来解决如本案存在的争议款项利息损失问题，一审法院判决按照民间借贷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显然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综合查明本案事实后，支持吴忠泉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吴忠泉的合法权益。 陈子生辩称，本案讼争的《协议书》未实际履行的事实业经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现吴忠泉仍主张涉案款项系吴忠华的股权分红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陈子生有权要求吴忠泉返还案涉款项并要求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吴晗辩称，同意吴忠泉的上诉意见。 陈子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忠泉、吴晗向陈子生返还款项2869350元；2.判令吴忠泉、吴晗赔偿陈子生利息损失（以286935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该款项还清之日止）；3.判令吴忠泉、吴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案发回重审后，陈子生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吴忠泉、吴晗赔偿陈子生利息损失1099535元（以286935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7年3月27日暂计至2018年10月31日），此后利息继续计算至该款项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1.三明众祥公司于2008年8月21日成立，注册资本5150万元。内资企业登记情况显示股东为陈子生、邱军、黄维谋三人，其中陈子生为公司董事，2008年10月7日任公司副董事长、总经理，占三明众祥公司33%股权；2009年4月22日前，三明众祥公司实收资本1100万元，陈子生实缴出资363万元，2009年4月22日后，三明众祥公司实收资本5150万元，陈子生实缴出资1699.5万元；2016年8月29日，陈子生的副董事长和总经理职位变更为曾丽水。董事长为黄维谋，邱军的股东代理人邱斌为副董事长。 2．2009年10月31日，陈子生(甲方)与吴忠华(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聘请乙方担任公司总经理，聘期五年，自2009年11月至2014年11月；乙方负责组织、协调、安排甲方日常生产、经营等各项工作，完成甲方董事会下达的各项任务；乙方月薪66000元；甲方出资为乙方配备一辆价格80万元的专门用车，车的产权归甲方，使用权归乙方，费用由甲方支付，服务满五年后，该车的所有权归乙方；甲方原持有三明众祥公司33%的股权，现变更为甲方持有28%，乙方持有5%，其中3%为甲方无偿赠予，另2%为乙方出资向甲方购买受让（受让价格按原始出资额计算）；甲方开发的每一个项目，均提取项目总利润的6%给乙方作为奖励，并可根据具体情况提前预支部分奖励金；乙方对三明众祥公司拥有的上述5%股权仍寄挂在甲方名下，不办理股东股权变更手续，但该股权及权益归乙方所有。 经查，吴忠泉与吴忠华针对上述协议，于2018年1月5日向本院起诉被告陈子生、第三人三明众祥公司，主张其是以吴忠华的名义签订的《协议书》，要求确认合同有效及股权。本院认为吴忠泉不是该协议的主体，无请求权，该《协议书》未实际履行，于2018年3月23日以（2018）0402民初9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该《协议书》已无履行可能和必要，未判决合同效力并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吴忠泉与吴忠华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1日以（2018）闽04民终6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效，但驳回吴忠泉的诉讼请求，驳回吴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3．2009年11月12日，陈子生出具《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载明：“兹委托吴忠泉代表本人出席三明众祥公司股东会会议，吴忠泉的权限如下：1.代表本人对会议所议事项发表意见；2.代表本人对会议所议事项行使表决权。”2010年1月18日，陈子生出具《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载明：兹委托吴忠泉代表本人出席三明众祥公司的股东会及董事会会议，吴忠泉的权限同上。2010年3月16日，陈子生与吴忠泉签订《股东授权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载明：“兹有我，陈子生，为三明众祥公司的署名股东，在此任命和指定吴忠泉为我的事实和合法授权代理人，为我和以我的名义、职位和身份，在三明众祥公司履行我作为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参加三明众祥公司召开的所有股东会、董事会，以及其它由公司召开的经营会议，并对前述所有提交会议所议事项，代表我履行职责，并特别授权代理人吴忠泉行使表决权，代理人吴忠泉所实施的代理行为，我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本委托自2010年3月16日开始，至2015年3月16日止。”2015年3月17日，陈子生与吴忠泉签订《股东授权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的委托内容与2010年3月16日签订的委托书相同，委托期限自2015年3月17日开始，至2016年3月16日止。 4.2014年3月1日，三明众祥公司制作一份《分红以工程款过账》表，该表载明：同意各股东2014年分红以工程款方式过账，其中黄维谋2014年股东分红440万元，实收金额440万元；吴忠泉2014年股东分红330万元，实收金额330万元；邱斌2014年股东分红230万元，实收金额230万元。黄维谋、吴忠泉、邱斌分别在股东签字栏内签名。该表备注：请各股东确认收到以上款项后签字认可。吴忠泉签收的该330万元款项打入吴忠华账户。 5.2016年5月3日，三明众祥公司出具《证明》一张，内容为“兹证明截至2015年5月11日，吴晗代陈子生收三明众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配的房屋租金款50.48万元”。庭审中，吴忠泉、吴晗自认该款项是吴忠泉及案外人吴忠华使用吴晗的账户收取的分红款，陈子生对此无异议，并主张吴忠泉应负返还责任。 6.庭审中，吴忠泉自认其收到116.83万元分红款，并转入吴忠华账户。 7.2015年12月11日，吴忠泉妻子刘伙根起诉福建三明市林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立公司）和陈子生要求共同返还借款本金510万元及利息(利率按每月2.5%计算)，利息自2014年9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刘伙根主张：2010年10月20日、10月22日，林立公司、陈子生向刘伙根借款475万元、35万元，借款一年，月利率2.5%，按季支付利息。借款前期，陈子生将利息支付至刘伙根账户，自2012年6月起，陈子生每季度将刘伙根的利息支付至和与其同样存在借款关系的刘伙根妯娌齐向阳账户，每季度支付701250元，其中382500元为支付给刘伙根的利息，支付至2013年12月27日后，陈子生不再支付利息。2014年10月16日，林立公司、陈子生通过案外人曾新明向刘伙根小叔吴忠华账户支付200万元用于冲抵应支付给刘伙根、齐向阳至2014年8月的利息，自2014年9月1日起未还本付息。陈子生抗辩其不是借款人。本院以（2015）梅民初字第321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述借款事实，并认定林立公司自2010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27日期间，按月利率2.5%向刘伙根支付了截止2013年11月期间的利息共计4755166元，陈子生是借款实际使用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刘伙根自认案外人曾新明支付的200万元冲抵林立公司、陈子生2013年12月至2014年8月应支付的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1147500元。并于2016年10月11日判决林立公司、陈子生返还给刘伙根借款本金510万元，支付自2014年9月1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月利息2%计算的利息。判决后，陈子生不服提起上诉，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8日以(2016)闽04民终149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 8.2015年12月11日，吴忠华的妻子齐向阳起诉林立公司和陈子生要求共同返还借款本金132.5万元及利息(利率按每月2.5%计算，自2014年9月1日起计至2015年12月7日)；支付尚欠利息380250元。齐向阳主张：林立公司和陈子生分别于2010年5月27日、7月30日、8月20日、2011年5月12日向齐向阳借款100万元、75万元、100万元、150万元，共计4250000元，月利率均为2.5%。借款前期，陈子生将利息支付至齐向阳账户，自2012年6月起，陈子生每季度将齐向阳的利息和与其同样存在借款关系的齐向阳妯娌刘伙根的利息一并支付至齐向阳账户，每次支付701250元，其中318750元为支付给齐向阳的利息，支付至2013年12月27日后，陈子生不再支付利息。2014年10月16日，陈子生通过案外人曾新明向齐向阳丈夫吴忠华账户支付200万元用于冲抵应支付给齐向阳、刘伙根至2014年8月的利息。2015年2月6日，林立公司、陈子生通过三明市金林经贸有限公司向齐向阳付款292.5万元，用于归还2010年5月27日借款100万元和2011年5月12日借款150万元中的92.5万元。林立公司、陈子生尚欠原借款总额425万元自2014年9月1日计至2015年2月6日的利息380250元，尚欠借款本金132.5万元及自2014年9月1日计至2015年12月7日止的利息503500元。陈子生抗辩其不是借款人。本院以（2015）梅民初字第321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述借款事实，并认定林立公司自2010年7月20日至2013年12月27日期间，共计向齐向阳支付了截止2013年12月的利息共计4013150元，陈子生是借款实际使用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齐向阳自认案外人曾新明支付的200万元冲抵林立公司、陈子生应支付给齐向阳、刘伙根的利息，其中956250元冲抵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应支付给齐向阳每月按利率2.5%计算的利息。并于2016年10月11日判决林立公司、陈子生返还给齐向阳借款本金132.5万元，支付从2014年10月1日计至2015年2月6日以42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支付从2015年2月6日计至款项清偿之日以132.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判决后，陈子生不服提起上诉，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0日以（2016）闽04民终149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吴忠泉自愿接受陈子生的委托代为履行股东权利和义务，吴忠泉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陈子生。讼争款项的性质从涉案证据看是股东分红款，吴忠泉主张该款是三明众祥公司支付给其与吴忠华本人的股东分红款，属于其与吴忠华所有。但吴忠华与陈子生签订的《协议书》，经法院判决认定合法有效并未实际履行，吴忠泉又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股东身份。因此，吴忠泉主张其与吴忠华收取的讼争款项是三明众祥公司支付给其的股东分红款，没有依据。吴忠泉自认其收取了讼争款项，但该款应属陈子生的股东分红款，吴忠泉应返还给陈子生。陈子生自认讼争款项中的2103750元已用于冲抵陈子生应付借款利息，应予采信。吴忠泉接受陈子生委托处理委托事务取得款项未转交给陈子生，吴忠泉应承担何种责任，没有明确约定，且讼争款项归属存在争议，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未确定，陈子生要求吴忠泉承担权利未确定前的民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院（2015）梅民初字第3215号和第3216号《民事判决书》处理的是林立公司、陈子生与吴忠泉妻子及亲属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陈子生与林立公司共同还本及按每月2%利率付息，是陈子生在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且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陈子生在本案是否存在利息损失及损失金额，应考量案涉款项本身是否存在利息损失，但无证据证明。因此，陈子生要求吴忠泉按每月2%利率赔偿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吴忠泉应承担的利息损失可按民间借贷无约定利率年6%计算，从判决确定的返还之日起计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吴忠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陈子生款项2869350元；二、吴忠泉应于判决确定的返还之日起按年利率6%赔偿陈子生利息损失至上述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子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551元，由陈子生负担8796元，吴忠泉负担2975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吴忠泉提交以下证据：众祥公司2013年过节费发放表一份，拟证明：1.吴忠泉是众祥公司的高管人员，其就过节费发放事宜作为分管领导进行审核签批工作；2.案外人吴忠华亦是众祥公司的员工，其作为员工也领取过节费。 陈子生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没有原件供法庭核对，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另外，该过节费发放表的审批意见中签名有两人，即吴忠泉与案外人邱斌，从工商登记的资料可以看出，邱斌在2008年10月份之后就已经不再是众祥公司的副董事长及副总经理。2013年2月份以后邱斌的身份是股东邱军的代理人，从众祥公司大量的会议材料来看，邱斌的身份与吴忠泉的身份一致。而且该发放表中所列名单中也没有看到股东邱军及陈子生的名字，所以吴忠泉是以陈子生代理人的身份领取委托事务的款项。 本院认证认为，吴忠泉提供的众祥公司2013年过节费发放表一份系复印件，无法提供原件供其他当事人核对，且陈子生对吴忠泉提交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吴忠泉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陈子生认为众祥公司成立时董事长为黄维谋，于2016年8月29日变更为曾丽水；邱军的股东代理人邱斌于2008年10月7日前是众祥公司的副董事长，之后已变更为邱军。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吴忠泉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吴忠泉是否应当将讼争款项返还给陈子生的问题。 本案讼争款项的性质为三明众祥公司的股东分红款，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均无异议。吴忠泉与陈子生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从2009年11月12日至2015年10月7日，吴忠泉接受陈子生委托代为行使股东权利、代为履行股东义务，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均无异议。吴忠华与陈子生签订的《协议书》，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合法有效，但未实际履行。且吴忠泉在本案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持有三明众祥公司股权及股权比例，又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股东身份。因此，吴忠泉主张其与案外人吴忠华收取的讼争款项是三明众祥公司支付给其的股东分红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从三明众祥公司2014年分红以工程款方式过账的情况看，其中黄维谋2014年股东分红440万元，实收金额440万元；吴忠泉2014年股东分红330万元，实收金额330万元；邱斌2014年股东分红230万元，实收金额230万元。各股东2014年分红款比例与其持股比例（黄维谋持股44%、陈子生持股33%，邱军持股23%）相一致。黄维谋、吴忠泉、邱斌分别在股东签字栏内签名。该表备注：请各股东确认收到以上款项后签字认可。吴忠泉签收的该330万元款项打入吴忠华账户。有限公司股东享受公司收益分红是股东的基本权益，因吴忠泉未持有三明众祥公司的股权，不是三明众祥公司的股东，其无权从三明众祥公司处获取股东分红，故该笔款项系三明众祥公司分配给股东陈子生的分红。因吴忠泉接受陈子生委托代为行使股东权利，其有权代陈子生领取该笔款项，但该笔款项属于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吴忠泉作为受托人负有向委托人转交的义务。吴忠泉、吴晗自认吴忠泉于2015年5月11日使用吴晗的账户收取三明众祥公司分配的房屋租金款50.48万元，该笔款项亦属于三明众祥公司的股东的分红款，亦属于股东陈子生所有，吴忠泉代陈子生领取了该笔款项，故该笔款项属于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一审庭审中，吴忠泉自认其收到116.83万元分红款，并转入吴忠华账户，该笔款项亦属于三明众祥公司的股东的分红款，亦属于股东陈子生所有，吴忠泉代陈子生领取了该笔款项，故该笔款项属于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受托人因处理委托事务所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吴忠泉作为受托人负有向委托人转移利益的义务。吴忠泉从众祥公司处领取的讼争款项系其接受陈子生的委托，在处理委托事务中取得的财产，陈子生要求吴忠泉返还案涉款项，于法有据，吴忠泉应当返还。 二、关于吴忠泉是否应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及利息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 受托人因处理委托事务所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对于财产移交给委托人的日期，双方有约定的，应依约定。无约定的，除了为处理受托事务所必须的物应于委托关系终止时及时交还之外，其他财产交付为无确定期限的债务。我国现行法律对此未作明确、具体规定，法学界多数观点认为应当参照台湾地区民法规定（受托人自委托人催告时起负迟延责任。如无催告，除为事务处理的目的已消除外，其他应于委托事务终了之后，即为交付。从而受托人的交付义务的消灭时效，从委托终了之日的第二日起计算。），无约定财产转交日期的，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于委托事务完成之日或委托合同关系解除或终止之日，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在本案中，双方委托关系存续期间为2009年11月12日至2015年10月16日，双方未就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的移交时间进行约定，故吴忠泉应于委托合同解除之日（吴忠泉收到解除授权委托通知书的日期为2015年10月16日），向陈子生转交其所取得的讼争款项。吴忠泉至今未向陈子生转交该笔款项，长期无偿占用，根据公平原则，吴忠泉应当向陈子生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双方对该利息损失如何计算未作明确约定，陈子生以其在授权委托吴忠泉代行股东权利期间向吴忠泉及其亲属借款每月按2%计付利息，吴忠泉也应按此标准赔偿陈子生的利息损失为由，主张该利息损失自起诉日起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止共计1099535元,之后以286935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9年1月1日起计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015）梅民初字第3215号和第3216号《民事判决书》处理的是福建三明市林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子生与吴忠泉妻子及亲属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陈子生与福建三明市林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还本及按每月2%利率付息，是陈子生在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且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陈子生据此要求吴忠泉代领案涉每笔款项之第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月利率2%赔偿利息损失，陈子生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从吴忠泉长期无偿占用讼争款项，客观上造成陈子生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角度考量，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情确定吴忠泉应承担的利息损失可按民间借贷无约定借款利率，逾期还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年利率6%）计算，从委托合同解除之次日（2015年10月17日）起计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陈子生要求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3月27日起要求吴忠泉赔偿利息损失，属于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陈子生与吴忠泉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的事实有陈子生出具的《委托书》二份、陈子生与吴忠泉签订的《股东授权委托书》二份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陈子生于2009年11月12日至2015年10月16日期间委托吴忠泉代行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三明众祥公司没有异议，并予以接受。且陈子生委托吴忠泉代行股东权利，代为履行股东职责，该委托事项不违背公序良俗或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亦不是与委托人人身密不分的、具有人身性的事务（如婚姻登记等），故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讼争款项系三明众祥公司分配给公司股东陈子生的分红款项，并无不当。吴忠泉以自己的名义从众祥公司领取的讼争款项系吴忠泉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在委托关系解除之日转交给陈子生。吴忠泉长期无偿占用讼争款项，应当赔偿陈子生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陈子生要求吴忠泉返还讼争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陈子生要求吴忠泉代领款项之按月利率2%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情确定吴忠泉应承担的利息损失可按民间借贷无约定借款利率，逾期还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年利率6%）计算，从委托合同解除之次日（2015年10月17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陈子生要求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3月27日起要求吴忠泉赔偿利息损失，属于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吴忠泉未及时转交讼争款项的应承担何种责任未明确约定，且讼争款项归属存在争议，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未确定为由，认定陈子生无权主张判决生效之前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吴忠泉以涉案款项系三明众祥公司按《协议书》的约定分配吴忠泉及案外人吴忠华的分红款，陈子生无权要求吴忠泉返还案涉款项并要求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为由，要求驳回陈子生一审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子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吴忠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2民初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2民初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吴忠泉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子生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以286935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7年3月27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 四、驳回陈子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陈子生的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吴忠泉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551元，由陈子生负担6615元，由吴忠泉负担319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551元，由陈子生负担6615元，由吴忠泉负担319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丽伟 审判员  林炬火 审判员  吴树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林 慧 附：本案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