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蒋根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勇峰，上海市海华永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华，男，1969年1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长庆，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2民初7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城公司上诉请求：驳回沈华的诉讼请求，并由沈华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查明沈华挂靠其公司承建73669部队的教学楼工程以及进行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指挥学院(以下简称海军指挥学院)项目的投标，因两个工程项目的时间相交错，海军指挥学院项目的投标保证金与73669部队的工程款项始终是混合在一起进行记账并结算，双方提供的证据均证明此点，故海军指挥学院的保证金不能单独主张。海军指挥学院保证金与73669部队的工程款因沈华迟迟不与其公司结算，致使双方的结算一再迟延，迟延的根本原因是沈华未经其公司同意擅自将73669部队工程款2367281元支付至沈华实际控制的源丰建设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源丰南京分公司)的账户，且结合其公司提交的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记账及该工程的税费规费缴纳情况，其公司在未收取任何管理费用的情况下，已多支出五十余万的工程款，沈华对此明知，故沈华一直未主张海军指挥学院的保证金。原审将案涉保证金与工程款分割进行认定，以及部分保证金性质的认定存在错误和不合理，同时沈华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审中，补充事实与理由：1、原审对15万元判决错误，该15万元系其公司所有，是运费转为公司备用金，当作工资进行了支付，此不是沈华的保证金。2、原审对利息计算日期不合理，73669部队的工程款一直未结算，双方关于海军指挥学院和73669部队的资金混在一起，共同使用，现其公司已对73669部队工程进行起诉，故利息应从73669部队工程结算完开始计算。 沈华辩称，1、长城公司的上诉事实及理由，主要针对73669部队的项目结算，该事实与本案所涉海军指挥学院的保证金并非同一事实，亦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73669部队项目的结算不在本案审查范围，长城公司的上诉与本案不具关联性。2、关于15万元的问题，长城公司在原审中出示的财务凭证列明性质为投标保证金，此与其出示的证据相印证，即案涉15万元系保证金。3、关于利息问题，案涉保证金虽然在财务上曾经与73669部队项目合并建账，但案涉项目未中标，项目简单，款项区分清晰，且性质不一，不应混同处理，利息计算时间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城公司立即返还其工程保证金65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9月5日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2、诉讼费用由长城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至2013年期间，双方就多个建筑施工项目进行过合作，沈华陈述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长城公司陈述双方部分项目系挂靠关系，部分项目是合作关系。本案所涉为海军指挥学院国际交流中心一标段的投标保证金争议。 2012年5月22日，沈华向长城公司出具借款单两份，借款理由分别载明：海院项目投标保证金、海院项目，借款数额分别为200万元、75000元。 2012年5月30日，海军指挥学院向长城公司出具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一份，载明投标保证金，海院文体活动中心二标段50万元，国际海军交流中心一标段150万元，合计200万元，NO:2012.5.23。 沈华曾挂靠长城公司承建73669部队的教学楼工程，73669部队于2012年8月15日向长城公司支付工程款360200元。 2012年8月16日，沈华向长城公司账户转账存入保证金15万元，同日，该款因收款人名称错误而被退回。沈华再次向长城公司账户转账存入15万元，事由为运费。对该笔往来，长城公司提交的“73669部队往来”第12项摘要记载为“收到沈华汇款（73669部队运费转工资备用金）”，财务记账凭证摘要为“投标保证金（73669部队）”。同日，源丰南京分公司受沈华委托向长城公司转账50万元，事由为保证金。 2012年8月16日，沈华向长城公司出具付款申请单，申请单载明申请单位为73669部队，收款人为海军指挥学院，请款金额100万元，用途投标保证金，项目名称海军国际交流中心。长城公司财务负责人签字确认准付100万元。 2012年8月17日，海军指挥学院向长城公司开具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载明海院国际交流中心（一标段）（注：原已交二标段50万转一标段）投标保证金100万元。 后该项目长城公司未中标。2012年8月29日，长城公司向海军指挥学院出具300万元保证金收据，同年9月4日，海军指挥学院将保证金300万元转账退还给长城公司。同日，沈华向长城公司出具借款单，载明借款理由为材料款，金额为10000元。 2012年11月7日，沈华向长城公司出具付款申请单，申请单位为海院项目部，收款人为沈华，请款金额为35万元，用途退投标保证金，项目名称海院项目部。长城公司审批核准。 2012年11月6日、11月7日沈华向长城公司出具付款申请单各一份，申请单载明申请单位为73669部队，收款人为沈华，请款金额分别为30万元、15万元，用途分别为退履约保证金、工资。2012年11月7日，长城公司向沈华转账支付80万元。 沈华提交的“73669部队沈华处往来明细”记载：2012年5月22日借款，海军指挥学院（投标保证金200万元）利息75000元；9月4日借款，海军指挥学院（投标保证金200万元）利息10000元。 长城公司提交的“73669部队往来”记载2012年5月23日海军指挥学院（投标保证金）进账200万元。长城公司提交的“209其他应付款”记载海院项目保证金退还沈华有8笔，合计金额为651785.40元。除双方认可的2012年11月7日退还35万元外，其余分别为1、2012年6月11日付沈华73669部队借款15000元，现金，沈华借款单；2、6月11日付沈华73669部队借款3000元，现金，沈华借款单；3、9月4日付沈华73669部队借款85000元（长城公司陈述由5月22日沈华借款单75000元及9月4日沈华借款单10000元组成）；4、11月6日付沈华73669部队借款1000元，现金，沈华借款单；5、12月24日付沈华73669部队开票交税90554.28元，现金；6、12月3日付沈华73669部队开票外经证费用27231.12元，内部转账单；7、2013年2月7日付沈华73669部队木工工人工资，80000元，现金，季邢军借款。上述第1、2、4笔沈华出具的借款单载明借款事由均为材料款，第7笔借款单系季邢军出具，借款事由为发工人工资。沈华对上述往来记载未予认可，认为均为73669部队项目的往来，与本案无关联。 沈华陈述海军指挥学院国际交流中心项目支付投标保证金300万元，其中200万元系其向长城公司借款形式支付，另100万元由2012年8月15日73669部队支付的工程款35万元、2012年8月16日沈华支付的15万元、50万元组成；2012年5月22日借款单的75000元及9月4日借款单的10000元系200万元投标保证金借款的利息。 长城公司认为2012年5月22日借款单中的75000元及2012年11月7日向沈华转账支付的80万元中的35万元即是长城公司退还沈华的保证金，长城公司已退还沈华保证金425000元。后又陈述另75000元是在80万元工程款中支付，长城公司已将50万元保证金支付完毕。案涉保证金记入73669部队项目的往来，该项目长城公司已过付沈华工程款56万余元。 双方认可73669部队的项目尚未结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海军指挥学院国际交流中心投标保证金300万元由谁支出；2、长城公司是否结欠沈华该项目投标保证金；3、沈华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1个争议，法院认定该300万元中沈华支付100万元，另200万元系沈华向长城公司借款。首先，2012年8月16日沈华向长城公司转账支付保证金15万元，因长城公司名称书写错误而退回，当日沈华即再次向长城公司转账15万元，虽然注明是运费，但长城公司未能举证双方之间尚有运费往来，而长城公司的记账凭证载明该笔为投标保证金，且第一次庭审中长城公司认可该65万元系案涉项目的投标保证金；其次，同日源丰南京分公司受沈华指令向长城公司转账支付保证金50万元，而8月15日，73669部队项目工程款入长城公司账户360200元，即2012年8月15日、8月16日，沈华有100余万元款项入长城公司账户，沈华在2012年8月16日向长城公司出具100万元付款申请单，明确申请付款100万元用作海军国际交流中心项目的投标保证金，长城公司财务也签字确认，海军指挥学院于2012年8月17日向长城公司开具了10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上述证据在时间、金额上均相吻合，能印证沈华所主张的事实；再次，就该项目的投标保证金，沈华向长城公司出具了200万元的借款单，长城公司主张其公司支出资金250万元，对另50万元长城公司未能举证，且长城公司该主张也与长城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不吻合。故法院认定长城公司向海军指挥学院支付的300万元投标保证金，其中200万元系沈华向长城公司借款，65万元系沈华支付，另35万元系73669部队项目支付的工程款。 关于第2个争议，法院认定长城公司结欠沈华投标保证金30万元。如上所述，投标保证金中200万元系沈华向长城公司的借款，65万元系沈华汇入，35万元系73669部队项目支付的工程款。后海军指挥学院项目未中标，海军指挥学院将300万元退还长城公司，其中200万元系借款，长城公司无须返还沈华，35万元系73669部队支付的工程款，因该项目双方尚未最终结账，且对长城公司是否过付沈华款项双方持有异议，故该35万元双方可在73669部队项目中进行结算，本案中不予处理。另65万元，沈华已于2012年11月7日申请支付35万，长城公司已按沈华申请返还，故现长城公司尚欠沈华保证金30万元。关于长城公司提交的“209其他应付款”中记载的7笔退海军指挥学院项目投标保证金，除9月4日85000元沈华认可为200万元借款的利息，与海军指挥学院项目有关联，其余往来记账凭证记载的均为材料款、发工人工资及73669部队项目开票费用，与海军指挥学院项目无关，上述往来作为退海军指挥学院项目保证金系长城公司单方记载，未经沈华确认，审理中，沈华对此持有异议，且73669部队项目双方尚未最终结算，故不能认定为退海军指挥学院项目的投标保证金。关于2012年5月22日的75000元及9月4日的10000元两笔借款，沈华提交的“73669部队沈华处往来明细”记载该两笔借款系沈华应支付长城公司的200万元借款的利息，审理中，沈华对此予以认可，结合5月22日系200万元借款发生的时间，9月4日是投标保证金退还的时间，从时间、金额判断，沈华主张这两笔借款系200万元借款的利息具有合理性，且沈华主张的该事实也未损害长城公司的利益，法院予以采信，故法院认定85000元系沈华应向长城公司支付的借款利息，因系海军指挥学院项目投标保证金借款的利息，本案中应一并处理。 关于沈华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民事诉讼设立诉讼时效的目的是为了促使当事人及时行使权利，维护交易的安全与稳定，对诉讼时效的审查应坚持从宽原则。首先，本案中，双方有多个项目的合作，资金往来较为频繁，案涉保证金记入73669项目的往来账中，而73669项目双方至今尚未进行结账；其次，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沈华从长城公司处支取款项均需出具付款申请单，在长城公司明确拒绝支付时，诉讼时效起算，现未有证据证明沈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至沈华提起诉讼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长城公司关于沈华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虽然案涉保证金记入双方73669部队项目的工程款往来账目，但案涉投标保证金返还与73669部队项目工程款的结算属不同的项目，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双方往来中对投标保证金的入账、出账与73669部队项目的工程款往来均是区分的，故沈华就投标保证金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但沈华应支付给长城公司的200万元借款利息85000元应当从应返还的投标保证金中扣除，余款215000元长城公司应予返还，并返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长城公司返还沈华投标保证金215000元；二、长城公司返还沈华投标保证金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3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5日计算至2012年11月6日，215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5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上述一、二两项，限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96元，由沈华负担6921元，长城公司负担5575元。 二审中，长城公司提供一份源丰南京分公司的告知函，以证明在73669部队项目结算中，沈华取走一部分钱，但双方未进行最终结算。沈华经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告知函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并未审理双方有关73669部队项目的工程纠纷，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长城公司于2019年9月份针对双方之间有关73669部队项目所产生的纠纷，另行向法院提起一审诉讼。 经双方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海军指挥学院的保证金纠纷应否与73669部队项目纠纷合并审理；2、原审对案涉保证金中所涉15万元的性质认定是否正确；3、沈华的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4、原审对案涉利息的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本案二审过程中，长城公司已就73669部队项目所产生的纠纷，另行向法院提起诉讼。况且本案保证金返还与73669部队项目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因此未合并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长城公司在原审中自认收到沈华汇入其公司65万元保证金，而该65万元保证金系同日汇入，其中50万元是由沈华通过案外人源丰南京分公司转账汇入50万元，另15万元由沈华自行汇入，虽该15万元用途并非写明保证金而为运费，但长城公司记账为保证金，且双方之间并未发生运费的往来。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结合双方所举证据，原审认定该15万元系案涉保证金，亦无不当。 关于焦点3。本院认为，我国诉讼时效的立法本意是从司法角度促进诚信社会建设，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稳定，防止义务人利用诉讼时效制度恶意逃废债务。同时禁止“睡眠于权利之上之人”滥用权利以招致举证的困难。本案中，双方合作项目较多，资金往来亦频繁，且有项目至今未结算，沈华也未有放弃其权利的任何意思表示，同时长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沈华明确表示不履行返还保证金的义务。原审因此认定沈华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4。本院认为，案涉款项系沈华通过长城公司用来投标海军指挥学院工程的保证金，后未能中标，海军指挥学院于2012年9月4日将案涉保证金予以退还长城公司。但长城公司未及时将属于沈华的部分保证金退还，由此产生的法定孳息应当由长城公司给付沈华。原审因此根据长城公司占用沈华保证金的数额及时间计算相应利息，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96元，由上诉人南通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谭松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