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陕08民终45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国富，男，1964年4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陕西省吴堡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吴堡县黄河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吴堡县。法定代表人：宋国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宏成，陕西蓝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燕，女，196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子洲县，系吴堡县教育局退休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平，男，196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子洲县人民医院家属院，系子洲县医院外科医生，王海燕之夫。上诉人宋国富、陕西省吴堡县黄河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河水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海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子洲县人民法院（2019）陕0831民初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国富、黄河水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款项是吴堡县三星典当公司（以下简称三星典当公司）以黄河水泥公司的名义向王海燕吸收的存款，王海燕于2014年8月28日先结算了到期的50万元存款，被上诉人将利息3360元拿走，将50万元继续存入三星典当公司。故案涉借款人系三星典当公司，非二上诉人。二、案涉借款的存款期限为一年，上诉人于2019年4月9日提起诉讼，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款项已包含在宋国富刑事案件未清偿名单当中，该刑事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尚不具备提出民事诉讼条件。王海燕辩称，1.答辩人曾经在三星典当公司存过款，但已经全部结清，由三星典当公司给答辩人出具的现金付出凭证佐证。该款结清后，答辩人又将该50万元借给了宋国富及黄河水泥公司，至于宋国富将款借出后如何使用，答辩人无权干涉。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已经形成了借贷关系，借款人为宋国富和黄河水泥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及《公司法》相关规定，宋国富是黄河水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二上诉人均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尽管宋国富等人因非法集资触犯刑事法律，所涉及的款项里也有王海燕的名字，但该款项明显与本案不符合，所以本案与宋国富的刑事案件无关。在宋国富的刑事案件中，从公安侦查到检察院起诉到法院审判，没有任何单位通知过答辩人,如果在刑事案件中进行了认定，应当有人通知答辩人核实款项。上诉人一审提供证据中的王海燕，不是答辩人本人。3.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从2015年起，答辩人丈夫多次向宋国富催要还钱，每次见宋国富，宋国富都请答辩人丈夫吃一顿饭，让其放心，称答辩人的钱不存在问题。2018年以后，答辩人再未联系到宋国富。综上，请求法院维持原判。王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黄河水泥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月利率以12‰计，利息从2014年8月29日起计算至履行之日止;2.宋国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宋国富、黄河水泥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王海燕之前与三星典当公司有借贷往来，后于2014年8月28日结清本息，并由三星典当公司出具还清款项凭证。当日，宋国富（与王海燕之夫系朋友关系）称其经营黄河水泥公司等其他几个公司，需要资金，向原告贷款50万元，加盖“陕西省黄河水泥有限公司”印章。并约定利息为3个月以月利率8‰计（3个月以内不付费），6个月以月利率10‰计，12个月以月利率12‰计，有效期壹年。宋国富、黄河水泥公司将款贷走后，未清偿分文本息，经王海燕之夫向宋国富催要，其一直称经济形势不太好为由，推诿不还。后因宋国富与他人合资开办的三星典当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追究刑事责任。现王海燕诉至法院，提出如前诉请。另查明，黄河水泥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宋国富为该公司股东，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认缴的出资额为2000万元，持股比例为40%。另外两名股东为宋振国、宋振振，各认缴1500万，持股比例均为30%.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宋国富、黄河水泥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本案所涉款项是否系吴堡县人民法院（2016）陕0829刑初8号判决书中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未退款名单”中涉及的款项；3.本案中王海燕之诉是否超过时效的问题；4.宋国富、黄河水泥公司对涉案款项承担何责任的问题。一、宋国富、黄河水泥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本案中，宋国富以其经营黄河水泥公司以及其他公司需要资金为由，向王海燕贷款，并加盖黄河水泥公司印章的事实，有王海燕提供的收款收据可以认定。虽宋国富、黄河水泥公司称该笔款系三星典当公司非法吸收款，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印证，又王海燕提供的三星典当公司出具的结算凭证，可以看出王海燕之前在三星典当公司存款已全部结清，本案所涉款项系与黄河水泥公司、宋国富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宋国富、黄河水泥公司应为本案适格主体。本案中，宋国富、黄河水泥公司给王海燕出具的条据中记载“集资”，根据本案事实，出借方与贷款方为特定对象，该条据更符合借贷关系的形式要件，且双方当事人的最初本意就系借贷关系，该院认为其实质就应为“贷款”。二、本案所涉款项是否系吴堡县人民法院（2016）陕0829刑初8号判决书中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未退款名单”中涉及的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查机关。再关于这一问题，从最高人民法院专委刘贵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可以看出，在“刑民交叉”案件的判断标准上是明确支持“同一事实”，并提出，鉴于民事诉讼与刑事诉讼具有不同的职能与程序，分开审理是基本原则，因此要从行为主体、相对人以及行为本身三个方面认定是否属于同一事实。具体说，从行为实施主体的角度看，“同一事实”指的是同一主体实施的行为，不同主体实施的行为不属于同一事实；从法律关系的角度看，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同时也是民事法律关系的相对人的，可以认定为“同一事实”；从要件事实的角度看，只有民事案件争议的事实，同时也是构成刑事犯罪的要件事实的情况下，才属于“同一事实”。本案中，虽宋国富、黄河水泥公司辩称的王海燕诉请的款项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未退款名单”中涉及的款项，即为“同一事实”，但其现提供证据不能证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未退款名单”中“王海燕”就是本案中王海燕，况且所列款项与王海燕所举证据证明的款项不相吻合，又王海燕提交的证据明确证明其与三星典当公司之前借款已全部结清，已无任何借贷关系，且三星典当公司股东与黄河水泥有限公司不尽相同。由此足以说明，现三星典当公司涉嫌犯罪事实，与本案非“同一事实”，故对宋国富、黄河水泥公司此辩称观点依法不予采纳。三、本案中王海燕之诉是否超过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宋国富、黄河水泥公司辩称原告未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但其未能提供确凿有效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观点，再结合近年来的实际经济形势，尤其是本地方民间借贷危机的严峻形势尤为突出的情况下，作为原告，如此之大一笔款项，不向宋国富、黄河水泥公司主张权利不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故该院对宋国富、黄河水泥公司辩称本案中王海燕之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依法不予采纳。四、宋国富、黄河水泥公司对案涉款项承担何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宋国富与王海燕之夫系朋友关系，王海燕基于此信赖程度，向宋国富出借款项，作为黄河水泥有限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即本案宋国富，在贷款条据上加盖该公司印章，完全有理由相信该款用于宋国富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宋国富、黄河水泥公司理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该院认为，王海燕现诉请的贷款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故对于王海燕要求黄河水泥公司偿还贷款本金50万及利息，并由宋国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陕西省吴堡县黄河水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王海燕本金50万元及利息，月利率以12‰计，利息从2014年8月29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宋国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92元，由陕西省吴堡县黄河水泥有限公司、宋国富负担。二审审理期间，本院到吴堡法院查阅了宋国富、王爱平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侦查卷宗，并调取了该刑事侦查卷第五十五卷第23页-第32页，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询问笔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收款收据、王海燕及其丈夫李高平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被上诉人之夫李高平在上述材料上均签字确认，吴堡法院并向本院出具证明一份。上述证据被上诉人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申报的是三星典当公司的债权，案涉条据加盖的是黄河水泥公司的公章，应由黄河水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且其申报的债权为50万元，而宋国富刑事案件认定的存款为35万元，债权不相符。本院对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作如下认定：本院二审调取的证据来源于审理宋国富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吴堡县人民法，证据系复印于该案刑事侦查卷宗及由审理该案的法院所出具，来源合法，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二审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宋国富与他人合资开办了三星典当公司，以黄河水泥公司改制需要资金为由，开始向社会不特定人非法吸收存款。王海燕之夫李高平与宋国富是发小，其基于对宋国富的信任，从2012年开始，陆续向三星典当行存款。2014年8月28日，经王海燕与三星典当公司结算，本金50万元，利息3360元，王海燕取走3360元利息之后，三星典当公司工作人员向王海燕出具本息503360元已结清，将50万继续存入，重新向王海燕出具了案涉收款收据，时间2014年8月28日，票号：0013513，载明：“今收到王海燕15319777060交来集资款50万元，￥500000.0资金使用说明栏打印:3个月8‰3个月以内不付费6个月10‰12个月12‰有效期壹年提交支取者,前5日预约,按月计息,此收据如遗失及时与本公司联系(补办),取本金利息时带此收据并带本人身份证。该收款收据加盖“陕西省黄河水泥有限公司”印章及宋国富私章。上述收款收据出具后，宋国富等人因经营三星典当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追究刑事责任，该案吴堡法院正在审理当中。该案所涉吸收存款均系三星典当公司以黄河水泥公司为载体对外吸收。王海燕之夫李高平于2014年10月22日向侦办该案的吴堡县公安局进行报案，称其于2014年8月28日向三星典当公司存款50万元，该公司出纳收钱后，由会计开具了收款收据，加盖黄河水泥公司公章及宋国富私章。李高平报案时一并向吴堡县公安局提供了收款收据及其与王海燕身份证复印件，该收款收据的复印件与案涉收款收据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部分“关于涉及民事案件的处理问题：对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申请执行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物质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追缴、退赔的情况，人民法院可以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经过追缴或者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之规定，对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对于被害人的财产损失，由人民法院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于经过追缴或者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的，被害人向人民法院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本案中，王海燕起诉的案涉款项与吴堡县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宋国富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当中王海燕的存款系同一事实，宋国富等人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尚在审理当中，本案应当不予受理。王海燕的损失可在宋国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当中通过人民法院的追缴或退赔进行弥补，若仍有损失，方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陕西省子洲县人民法院（2019）陕0831民初4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海燕的起诉。王海燕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6092元，及宋国富、陕西省吴堡县黄河水泥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492元，分别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贺金丽审判员  李文龙审判员  韩连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折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