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6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厚珠，男，196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金，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高县宜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敖山集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3690978566C。 法定代表人：陈厚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远丰、毛乃诠，国浩律师（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厚珠因与被上诉人上高县宜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6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厚珠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厚珠的全部诉讼请求；2.宜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陈厚珠汇款151万元的款项性质认定为“投资款”是错误的。一、陈厚珠出借给宜佳公司的借款151万元有同一天形成的借条、收条、银行转账为凭。陈厚珠于2012年1月4日通过本人的农村信用合作银行镜山分行账户向宜佳公司汇款151万元。同日，宜佳公司向陈厚珠出具《借条》及《收条》。因此，陈厚珠与宜佳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二、宜佳公司至今没有确认陈厚珠为股东身份应有的内涵。首先，陈厚珠提起本案诉讼前，宜佳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始终未载明陈厚珠系其公司股东，宜佳公司向其股东分红，也未向陈厚珠分红。其次，陈厚珠与陈厚敏之间没有有关投资的书面或者口头的协议，本案也无其他证据能证明陈厚敏与陈厚珠之间有合作投资宜佳公司的事实。三、宜佳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厚敏与陈厚珠在村委长者组织调解的协议书中已经明确151万元系借款。因陈厚珠与陈厚敏系兄弟，在宜佳公司长期拖欠款项不还的情况下，村委长者组织双方协调，形成了协议书第一条即明确宜佳公司偿还借款837万元，该837万元由陈明凤600万元、陈季建（陈厚珠之子）71万元、陈厚珠151万元及补贴未报销的差旅费用15万元组成。只是协议书签订之后，宜佳公司作为先履行还款义务的一方，事后又反悔不履行协议书内容，致使矛盾进一步加深。四、一审法院以各种的主观臆断推断讼争151万元为投资款不能成立。宜佳公司举证的各种证据只能表明陈厚珠系其公司高管，并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证明陈厚珠为其公司股东，而一审法院的各种主观推断是建立在如果陈厚珠不是股东，其不可能作为宜佳公司的总经理为提前进行的主观推理，这些在客观证据面前站不住脚。综上，陈厚珠出借给宜佳公司的151万元有汇款凭证、借条、收条等凭证，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一审法院未根据本案有效证据作出事实认定，而以各种不符合逻辑的推定错误认定本案事实是错误的。 宜佳公司宜佳公司辩称，一、借条系陈厚珠伪造，陈厚珠所称的“借贷”法律关系不存在。1.在重审一审庭审中，陈厚珠自认2012年借款时双方认可的款项性质为投资款，陈厚珠仅是在日后经营过程中自己认为宜佳公司未将其作为股东对待，才认为双方实际上是借贷关系，在这种情况下，2012年支付投资款时要求宜佳公司出具借条有悖常理，不符合客观事实。2.为证明讼争款项性质，陈厚珠在原审中提供的《借条》、《关于与陈明凤和陈厚珠纠纷的解决方案》、《上高县宜佳置业有限公司与陈厚珠的借款对账单》等证据经委托鉴定，充分证明上述证据不实，存在新文件使用旧公章或用新章套打的情况。这显然不合常理，实际上是陈厚珠利用其2012-2014年仍持有公司旧公章的便利条件，伪造了上述一系列证据。二、多方面证据均证明双方系投资关系而非借贷关系。1.第三方《审计报告》显示讼争151万元款项并非借款性质。2.公司财务原始凭证与《审计报告》互相印证，证实讼争款项并非借款性质。3.审计报告经陈厚珠本人确认，可作为认定依据。三、《调解书》中的837万元与讼争款项无联系。837万元借款的具体构成是挂名在陈厚珠名下的陈明凤550万元+50万元、陈季建71万元、陈明朝100万元、陈孝敢66万元的借款汇总，发生时间均在陈厚珠主张的151万元借款发生时间之后，显然与本案讼争款项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厚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宜佳公司向陈厚珠偿还借款本金1,510,000元及借款利息2,062,660（以借款本金1,51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为标准，自2012年1月5日暂计至2017年8月15日止，应计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2.判决宜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佳公司成立于2009年7月22日，经营范围为经营房地产开发销售、物业管理。陈厚敏系宜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厚珠系陈厚敏弟弟，其于2011年底至2014年12月担任宜佳公司总经理。宜佳公司现处于正常经营状态。2012年1月4日，陈厚珠向宜佳公司转账1,510,000元，未备注款项性质。2017年8月22日，陈厚珠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宜佳公司履行还款义务。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同日受理了陈厚珠的配偶陈明凤为原告起诉宜佳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以下简称陈明凤案）。在该案中陈明凤主张2,600,000元款项与本案的1,510,000元款项系同一性质，均属于公司借款而非投资款。陈明凤案中陈明凤提交的2,600,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附言备注“投资款”。宜佳公司以交款单位为陈厚敏向陈明凤出具了编号0510726（二）收据一份，收据中收款事由记载为“投资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陈厚珠于2012年1月4日向宜佳公司转账的1,510,000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 陈厚珠认为，案涉1,510,000元原先是作为投资款汇入宜佳公司，但是宜佳公司未给陈厚珠确认股东身份，后来宜佳公司向陈厚珠出具了借条、收条证明该笔款系公司借款。宜佳公司辩解，案涉1,510,000元款始终是投资款，并且是挂名在陈厚敏名下。陈厚珠持有的借条、收条以及《关于与陈厚珠和陈厚珠纠纷的解决方案》是陈厚珠利用其担任宜佳公司总经理期间，伪造了相关凭证、资料。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1510000元应认定为投资款，理由为：一、从证据角度考量，（一）陈厚珠自述本案款项性质与陈明凤案的2600000元款项性质一样均为宜佳公司借款，与陈明凤案中陈明凤提交的2600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附言备注为“投资款”及编号0510726收据中收款事由记载为“投资借款”的内容明显不符；（二）陈厚珠提交的《上高县宜佳置业有限公司与陈厚珠的借款对账单》形成于2015年10月31日，而其中的“财务专用章”系2012年3月之前使用的印章，并非更换后现在使用的印章。而且，陈厚珠于本案二审期间确认该枚“财务专用章”系彭某所盖，在重审时又陈述系财务人员郑春园或彭某给的，与郑春园（2014年11月离职）、证人彭某（2015年1月离职）从宜佳公司离职的事实明显不符；（三）陈厚珠提交的形成于2018年6月22日的《关于与陈厚珠和陈厚珠纠纷的解决方案》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其中落款处印章印文与打印字迹形成的顺序为先有印文后打印即存在套打现象；（四）陈厚珠主张宜佳公司收到其借款后向其出具了借条、收条，与其自述的案涉款项原先是投资款在后期才转为借款而由宜佳公司出具了借条、收条相矛盾。二、从双方合意角度考量，陈厚珠自述因宜佳公司或者陈厚敏未对其投资的案涉款项性质进行确认，而在后期出具了借条、收条转而确认为公司借款。在宜佳公司与陈厚敏不予认可情形下，陈厚珠不但未能就双方就案涉款项由投资款转变为借款达成合意予以举证证明，更是与《审计报告》、陈厚珠自书的投资便笺等内容相悖。三、从生活常理角度考量，诚如陈厚珠所述案涉1510000元系借款，且该笔款系最早出借给宜佳公司，而在其后的多笔借款反而先于其偿还，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与交易习惯。四、从当事人陈述的角度考量，陈厚珠的多处陈述违背常理，主要表现为：（一）案涉款项与陈明凤案的2600000元均由陈厚珠在协调、处理，而时任宜佳公司总经理的陈厚珠却表示对公司组织形成的两次《审计报告》不知情；（二）陈厚珠在股东会决议上以股东身份签名以及在收据、便笺上自书的投资款金额等，却拒不承认其为宜佳公司股东或者隐名股东身份；（三）从审签更换公章会计报销凭证可知，陈厚珠作为时任宜佳公司总经理对印章保管人及更换印章事宜应是知晓的，却以不知情搪塞；（四）从陈厚珠出具给股东会的承诺书可知，陈厚珠担任宜佳公司总经理期间是全面负责公司事宜包括财务管理，却矢口否认曾管理公司财务。对上述矛盾和违反常理之处，陈厚珠均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规定，并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及在卷证据，一审法院确信案涉1510000元系投资款更具有高度可能性。 综上，陈厚珠提供的证据存在矛盾且对自身违反常理的陈述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对陈厚珠关于案涉1,510,000元系宜佳公司向其借款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现宜佳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态，陈厚珠却以偿还借款为由请求宜佳公司返还案涉投资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厚珠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陈厚珠提交了员工登记表、印章交接章用以证明案外人陈季建于2012年6月20日才入职宜佳公司，于2014年11月13日办理离职交接手续，而讼争151万的借条、收条等均产生于陈季建入职以前，也说明讼争借条系宜佳公司出具。该组证据不能达到陈厚珠的证明目的，具体理由本院将在下文予以阐述。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宜佳公司曾就本案所涉部分材料的真实性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具体鉴定情况如下： 一、针对落款日期为2012年1月5日的《借条》及《关于与陈明凤和陈厚珠纠纷的解决方案》，宜佳公司申请进行印章印文、朱墨时序鉴定。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出具闽中闽司鉴所[2018]文鉴字第2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与本案相关的结论为：1、案涉《借条》中“上高县宜佳置业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2011年10月11日《上高县宜佳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及2012年1月3日《上高县宜佳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的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与2016年3月28日《上高县宜佳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的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标注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22日”《关于与陈明凤和陈厚珠纠纷的解决方案》中“上高县宜佳置业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2016年3月28日《上高县宜佳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的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与2011年10月11日《上高县宜佳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及2012年1月3日《上高县宜佳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的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3、标注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22日”《关于与陈明凤和陈厚珠纠纷的解决方案》中落款处印章印文与打印字迹形成的顺序为先有印文后打印。 二、针对标注日期“2015年10月31日”的《上高县宜佳置业有限公司与陈厚珠的借款对账单》，宜佳公司申请进行印章印文、朱墨时序鉴定。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出具闽中闽司鉴所[2018]文鉴字第2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与本案相关的结论为:1、标注日期“2015年10月31日”的《上高县宜佳置业有限公司与陈厚珠的借款对账单》中“上高县宜佳置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章印文与标注日期为“09年7月23日”《印鉴卡启用公函》及标注日期为“2011年10月17日”《印鉴卡启用公函》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与标注日期为“2012年3月9日”中国工商银行NO：360000577631《预留印鉴卡》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标注日期“2015年10月31日”的《上高县宜佳置业有限公司与陈厚珠的借款对账单》中印章印文与印刷字迹形成的顺序为先有印制字迹后盖印。 再查明，宜佳公司于2012年3月9日启用包括财务专用章在内的新印鉴。陈厚珠与案外人陈明凤系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厚珠于2012年1月4日向宜佳公司转账的151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各方陈述，本院认定上述款项应为投资款，而非借款，具体理由如下： 一、双方在陈厚珠汇款之时形成的是投资合意 本案中，陈厚珠自述案涉151万元在汇款之初是作为投资款支付的，宜佳公司也始终主张该笔汇款为投资款，说明双方在汇款之时形成的是投资合意。且陈厚珠述称本案款项性质与陈明凤案的260万元款项性质一致，而陈明凤260万元汇款银行交易流水摘要亦备注款项性质为“投资款”。 二、陈厚珠的证据无法证明宜佳公司就投资款转为借款与其达成合意 陈厚珠提供的借条、对账单等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具体来说，首先，陈厚珠在诉讼过程中，对借条出具的时间作出多次不同的陈述，且前后陈述存在矛盾,可以确定的是借条与收条均非在落款当日出具，亦无法证明双方何时就案涉投资款性质转变为借款达成合意。其次，根据司法鉴定的结论，《关于与陈明凤和陈厚珠纠纷的解决方案》中落款处印章印文与打印字迹形成的顺序为先有印文后打印，即存在套打现象；而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31日的《上高县宜佳置业有限公司与陈厚珠的借款对账单》所加盖的财务专用章经鉴定系2012年3月之前使用的印章，并非更换后现在使用的印章。因此，上述两份材料均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再次，陈厚珠主张案涉151万元款项包含在2017年7月15日《协调书》确认的837万元借款本金中，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纳。综上，陈厚珠无法证明与宜佳公司就投资款转为借款一事达成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三、从宜佳公司的审计报告中无法体现陈厚珠所主张的151万元借款 从上诚会审字[2013]第027号《审计报告》中看，2012年度会计报表显示截至2012年12月31日，宜佳公司应付陈厚珠借款余额为590万元，该款项借款均有相应凭证与之对应，且均发生在2012年6月之后，并不包含案涉款项。鄂普华S14021号《审计报告》体现，截至2014年4月30日宜佳公司对陈厚珠的剩余借款仅195万元，扣除陈厚珠确认的2014年9月29日宜佳公司已偿还的两笔借款100万元与45万元，亦与陈厚珠主张至今尚欠151万借款不符。因此，从宜佳公司的账目上看，无法体现案涉款项性质已变更为借款。 综上所述，陈厚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81元，由上诉人陈厚珠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申请费、鉴定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晓琴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田始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郭 峥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