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民初107号 原告（执行案外人）：贵州宏立城集团有限公司（原贵州宏立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阳市南明区四方河路1号。 法定代表人：肖春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舒，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邰晓可，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花溪支行，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清溪路（花溪大道3068号）。 负责人：冯邦坤，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林，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瓴君，该支行员工。 第三人（被执行人）：苏立加，住浙江省平阳县。 第三人：贵州东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四方河路山水黔城七组团2号楼2单元17层1号。 法定代表人：苏立加，该公司执行董事。 第三人：贵州万胜恒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贵阳世纪城Y1、Y2组团18号1层5号。 法定代表人：陈福胜，该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苏立平，住浙江省平阳县。 第三人：白福晋，住浙江省平阳县。 第三人：周可可，住浙江省平阳县。 第三人：陈凡，住浙江省平阳县。 第三人：施正州，住浙江省平阳县。 原告贵州宏立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立城公司）与被告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花溪支行（以下简称贵州银行花溪支行），第三人贵州东风贸易有限公司、贵州万胜恒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苏立加、苏立平、白福晋、周可可、陈凡、施正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立案后，于2018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宏立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舒、被告贵州银行花溪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林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贵州东风贸易有限公司、贵州万胜恒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苏立加、苏立平、白福晋、周可可、陈凡、施正州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立城公司不服本院（2018）黔执异1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停止对于山水黔城七组团2号楼2单元17层01号房屋的执行（查封、拍卖），或将山水黔城七组团2号楼2单元17层01号房屋的拍卖所得优先支付被执行人苏立加所欠的贵州宏立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购房款、代其支付的诉讼费与执行费等费用（共计541819.62元，含支付给银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小河支行的诉讼费8770元、公告费2400元、执行费7561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宏立城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停止对于山水黔城七组团2号楼2单元17层01号房屋的执行（拍卖，撤回查封的请求），或将山水黔城七组团2号楼17层01号房屋的拍卖所得优先支付被执行人苏立加所欠的贵州宏立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购房款、代其支付的诉讼费与执行费等费用（共计541819.62元，含支付给银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河支行的诉讼费8770元、公告费2400元、执行费7561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该被执行的山水黔城七组团2栋2单元17层1号房屋的不动产所有权目前仍然属于异议人所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结论部分，仅以“原告系房屋开发商，涉案房屋已出售并办理备案登记”为由，未在裁定结论部分引用任何法律、法规等条款，直接将原告享有初始登记物权的房屋认同为被执行人苏立加的物权，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执行标的相关规定。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在无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同购房人苏立加是该房屋物权所有人，无疑是一种不遵守《物权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过度自由裁量的行为，对原告物权造成了严重的侵犯。二、原告认为，苏立加因违反《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导致贷款合同被解除，异议人承担了大部分购房贷款的保证责任、作为总房款重要组成部分的71％以上的贷款得而复失，等同于苏立加未履行大部分购房款的对价支付义务（即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根本性违约）。三、异议人作为第三人有权要求以该房屋拍卖价款优先支付剩余房款对价的主张、以及苏立加不能视为房屋所有权人的主张，有国家明确相关法律规定可循，而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却未进行任何论述、适用。四、如法院认可苏立加在因自身违约行为（断供）导致贷款合同解除、未支付房屋大部分对价的情况下，拥有整套房屋的可被处分的权利，将导致一系列的严重后果，危害司法公正、按揭贷款秩序及社会稳定。 贵州银行花溪支行答辩称：诉争的房子已经司法拍卖成功，款项也已经支付完毕，其诉请停止拍卖是不能实现的。 其他当事人未发表答辩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证据的关联性，本院根据案情综合认定。对当事人争议较大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宏立城公司提交了阿里司法拍卖网的照片及竞买公告，拟证明诉争房屋被法院擅自拍卖处分，并没有通过任何法定程序告知原告，是原告查阅网站才知道事实，且该房屋并没有成交。贵州银行花溪支行质证认为，照片时间无法确认，贵州银行花溪支行在（2018)黔执异12号案件中已经说明了房子已经拍卖成功。本院认为，前述证据客观真实，能够客观反映案涉房屋司法拍卖情况，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2．宏立城公司提交了筑房（2012）现售字第0189号商品房销售现房证明书、自办不动产证客户资料签收表、原告情况说明，拟证明本案被执行商品房是原告修建并享有大产权的事实，以及2015年12月29日贵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成立前不动产初始登记证名称为“现房销售证”这一情况的说明及证明。贵州银行花溪支行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销售证明书及说明证明房子已经卖了，苏立加付了首付款并通过银行按揭支付完了所有购房款。本院认为，前述证据客观真实，能客观反映房屋登记情况，但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目的即在于处理物权登记与物权期待权之间的冲突，单凭该份证据不足以达到宏立城公司的证明目的，对其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进一步认定。3、宏立城公司提交了贵阳市住房情况查询记录，拟证明经贵阳市房地产交易管理中心查询，苏立加对涉案房屋仅做备案登记，未取得不动产登记的事实。贵州银行花溪支行质证认为，票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谁盖的章无法确认，是否已经实际支付，请法庭核实。本院认为，前述证据客观真实，苏立加确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但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目的即在于处理物权登记与物权期待权之间的冲突，对其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进一步认定；4、宏立城公司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小河支行情况说明，拟证明因苏立加断供违约，导致本案涉案房屋贷款银行起诉收回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的事实。贵州银行花溪支行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真实性请法庭核实，证明目的不发表意见。本院认为，苏立加断供的事实有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认，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小河支行情况说明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在案证据，结合庭审调查情况，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 贵州银行花溪支行与贵州东风贸易有限公司、贵州万胜恒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苏立加、苏立平、白福普、周可可、陈凡、施正州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黔高民商初字第35号民事调解书，明确：东风公司偿还贵州银行花溪支行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垫付诉讼费95900元、保全费5000元、调查费25000元、律师费276500元；万胜恒通公司、苏立加、苏立平、白福普、周可可、陈凡、施正州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东风公司等未能履行相应义务，贵州银行花溪支行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受理后，依法作出（2015)黔高执字第6-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山水黔城七组团2号楼2单元17层01号房屋。 2018年3月13日，宏立城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停止对该房屋的查封、拍卖，或将其拍卖价款优先支付苏立加欠宏立城公司购房款等费用541819.62元。本院作出（2018）黔执异12号执行裁定，驳回宏立城公司的异议请求。该执行裁定载明：本案争议的山水黔城七组团2号楼2单元17层1号房屋，系宏立城公司出售给苏立加，苏立加已付清购房款并占用房屋，买卖合同己办理备案登记，苏立加享有相应财产权利。宏立城公司称其仍享有争议房屋产权，因其系房屋开发商，涉案房屋已出售并办理备案登记，故其作为房开商所提理由不足以影响本案执行。宏立城公司称其为苏立加承担银行按揭贷款后，购房款得而复失，等同于苏立加未付清购房款的异议理由，因购房款苏立加已通过首付和按揭付清，宏立城公司代苏立加偿付银行贷款，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6)黔0111民初2602号民事判决已明确宏立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苏立加进行追偿，系宏立城公司承担银行贷款后与苏立加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宏立城公司称苏立加未付清购房款理由不能成立。 2017年12月31日，本院司法拍卖了贵州省××××号山水黔城七组团2号楼2单元17层1号房屋，拍卖已成交。 另查明，2009年5月19日，苏立加与宏立城公司共同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由苏立加向宏立城公司购买其开发的位于贵州省××××号山水黔城七组团2号楼2单元17层1号房屋一套，建筑面积159.47平方米，该房总价款为797350元。首付房款为160350元，余款637000元以银行按揭支付。双方同日签订了贵阳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登记表。2009年6月24日，农业银行小河支行作为贷款人、苏立加作为借款人（抵押人）、宏立城公司作为保证人三方共同签订了《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637000元，借款用途为购买房产，借款期限240个月，自2009年6月24日起至2029年6月23日止。抵押物为苏立加向宏立城公司购买的上述预售房屋（期房），出现借款人未按期归还贷款本息等违约情形时，贷款人有权宣布该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全部提前到期，要求其赔偿因违约而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包括因实现债权而导致的律师费等相关费用损失等”。合同中还对贷款用途、贷款利率、利息、逾期罚息、复利及计算方式、贷款的发放、偿还、担保、违约责任、争议解决、保证人的保证责任等均进行了约定。苏立加同时在合同及附件抵押清单上签字同意以其按揭贷款购买的上述房屋暂作价797350元提供抵押担保。办理了该抵押房屋的预购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但未办理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 因苏立加未按期偿付农业银行小河支行借款本息，农业银行小河支行于2016年7月5日向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苏立加偿付全部借款本息，宏立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6)黔0111民初2602号民事判决：苏立加偿还农业银行小河支行贷款本金490630.29元并支付利息；宏立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苏立加进行追偿。判决生效后，农业银行小河支行申请执行，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执行中，宏立城公司承担了清偿责任，根据支付凭证，宏立城公司已清偿，在该案中支付了案件受理费8770元、公告费2400元、执行费7561元。 2018年1月16日，宏立城公司向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对苏立加、农业银行小河支行提起追偿权诉讼，后又申请撤诉，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以（2016）黔0111民初2602号民事裁定准予其撤诉。 再查明，2018年3月6日，宏立城公司以苏立加、农业银行小河支行为被告向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5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号：山水黔城七组团2栋2单元17层1号）；二、被告苏立加配合原告办理注销贵阳市××区山水黔城七组团2栋2单元17层1号房屋预告登记、《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的相应手续；三、被告苏立加支付原告解除合同违约金10836元（按垫付款总额的2%计算）；四、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102民初3132号民事裁定，以“现宏立城公司作为案外人在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已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宏立城公司在本案中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亦为其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宏立城公司以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提出如前诉请，显属不当，对原告的起诉一审法院应予驳回。”为由，驳回了宏立城公司的起诉。宏立城公司不服（2018）黔0102民初3132号民事裁定，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9）黔01民终2318号民事裁定：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2民初3132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审理。该案尚在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过程中。 再查明，2019年8月7日，经贵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贵州宏立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贵州宏立城集团有限公司。 根据双方诉辩主张，结合庭审调查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宏立城公司关于停止执行的主张能否成立，其追偿权在案涉房屋执行过程中是否应予保护。 本案中，宏立城公司向农行小河支行代付了按揭贷款后，苏立加因其他债务纠纷导致案涉商品房被执行，造成宏立城公司在代苏立加偿还按揭贷款的同时，案涉房屋进入了强制执行程序。本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目的就在于平衡当事人的物权期待权与登记物权之间的矛盾，因此，本案审理的核心问题在于围绕物权期待权的诸多权利如何平衡和保护。本院认为，基于以下理由，宏立城公司关于停止执行的主张不成立，但其追偿权应在案涉房屋执行过程中予以保护。 首先，从异议是否成立的判断标准看，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的判断标准不同于执行程序中的判断标准。由于执行程序需要维护、贯彻生效判决的既判力和执行力，因此，在对执行异议是否成立的判断标准上更为外观化、程序化，本院据此作出的执行裁定对宏立城公司的异议予以驳回。但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作为执行异议被裁定驳回之后的诉讼救济程序，其性质是实体权利审查，判断标准不同于执行程序中的判断标准。换言之，异议人在执行程序中的异议被驳回，其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并不必然被驳回，否则将导致执行异议之诉这一制度形同虚设。本院认为，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是否成立，应根据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来源和性质、申请执行人债权的来源和性质，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进而判定异议人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其次，从权利的性质和来源来看，在比较和分析贵州银行花溪支行与宏立城公司各自权利的基础上，宏立城公司的追偿权在本案中应予保护，具体而言：一方面，贵州银行花溪支行对案涉房屋申请执行的权利来源于苏立加承担的保证责任，保证责任从属于主债务，具有从属性。同时，该案中保证人包括苏立加在内的七人，苏立加只是众多保证人中的一个，债务人和其他保证人的财产亦可作为被执行财产，执行案涉房屋仅为贵州银行花溪支行实现其债权的众多方式之一。因此，贵州银行花溪支行的权利具有从属性，执行案涉房屋系实现其权利的众多方式之一。另一方面，宏立城公司因代偿案涉房屋按揭贷款后享有对苏立加的追偿权，苏立加系宏立城公司的直接债务人，宏立城公司的债权系主债权。同时，案涉房屋尚登记于宏立城公司名下，其享有登记物权。宏立城公司提出异议的债权系围绕案涉房屋产生，案涉房屋系其实现债权的核心方式。因此，宏立城公司的权利系主债权，执行案涉房屋系实现其权利的核心方式。综上，比较判断贵州银行花溪支行和宏立城公司对执行标的的权利来源和性质以及现实权利状态，宏立城公司的权利应予保护。 第三，从权利保护的范围来看，宏立城公司受偿范围限于其代苏立加偿还的款项及支出的必要费用。首先，宏立城公司关于停止执行案涉房屋的请求不成立。因争议房屋首付款及部分按揭贷款系苏立加个人支付，且案涉房屋相较于购买时价格存在大幅增值，如停止执行，根据现有物权登记情况，宏立城公司将全部享有房屋价值，导致其因苏立加的违约行为而间接获益，不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其次，宏立城公司因代偿苏立加债务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应在案涉房屋执行过程中先予清偿。根据在案证据，宏立城公司支付了贷款本金490630.29元、利息523088.62元，以及诉讼费8770元、公告费2400元、执行费7561元，共计541819.62元。 综上，宏立城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将山水黔城七组团2号楼17层01号房屋的拍卖所得款项先行支付贵州宏立城集团有限公司541819.62元，其余款项继续执行； 二、驳回贵州宏立城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773.50元，由原告贵州宏立城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773.11元，由被告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花溪支行负担8000.3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何陆坤 审判员  伍 静 审判员  陈 卫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