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长安中路37号3层3号。 法定代表人：何晓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纯敏，女，1959年5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西昌市，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路绿，四川邛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应发，男，1970年5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荣杰，男，1989年3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会理县，四川省会理县村民委员会推荐其为黄应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曾茂江，男，1964年9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四川华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应发及原审被告曾茂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纯敏、肖路绿，被上诉人黄应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祁荣杰，原审被告曾茂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5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黄应发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华浩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应依法予以纠正。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合同具有相对性。黄应发在诉状中明确说明了其知道曾茂江为分包人，在施工工程中其与曾茂江约定，华浩公司从未与黄应发签订过任何合同，也未有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是本案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不应就案涉合同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且本案也没有任何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的情形。因此，华浩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2.本案中曾茂江并没有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表见代理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点12、13、14条：“12.当前在国家重大项目和承包租赁行业等受到全球性金融危机冲击和国内宏观经济形势变化影响比较明显的行业领域，由于合同当事人采用转包、分包、转租方式，出现了大量以单位部门、项目经理乃至个人名义签订或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形，并因合同主体和效力认定问题引发表见代理纠纷案件。对此，人民法院应当正确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制度的规定，严格认定表见代理行为。13.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14.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的规定，在本案庭审中，黄应发明知曾茂江系分包人，并与之达成约定，且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材料证明在合同缔结时间点上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并非善意无过失。其《欠条》没有华浩公司公章，没有证据材料证明其履行了在案涉工程的相关合同义务，仅靠一份《欠条》，不能达到其已参与合同履行的证明目的。曾茂江在本案中的陈述印证了华浩公司的陈述，《欠条》是其个人行为与华浩公司无关。华浩公司在此之前并不知道黄应发在案涉工程中的买卖行为，也不知道曾茂江出具相关《欠条》的行为。因此，根据黄应发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曾茂江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3.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黄应发也诉称曾茂江是本案案涉工程的分包人，事实上曾茂江就是本案案涉工程的分包人，并非华浩公司的工作人员，华浩公司也未对其授权其享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权限，华浩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均应加盖公司公章，黄应发自行提供的证据也证明了这一点。虽然黄应发提供的录音材料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但是能从侧面反映了客观事实，即黄应发一直都知道曾茂江与之发生债权债务关系，催收款项也是向曾茂江追收。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黄应发主张的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应予全部驳回。本案中按照黄应发诉状中所称，曾茂江所书写的欠款时间为2013年2月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2013年2月3日起2年，即法定的诉讼时效届满时间应在2015年2月2日止。黄应发在向法院起诉之前从未向华浩公司主张过任何债权。然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的计算自黄应发起诉即2019年1月24日本案一审立案的时间起算，违背法律规定，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目的在于防止权利人在权利上睡觉，若按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就形同虚设。因此，黄应发所主张的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不应予以保护，依法应予驳回黄应发对华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审事实认定不清，致使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漏列当事人，二审法院应予纠正。根据第一条观点所述，曾茂江为分包人，案外人会理县兴隆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隆公司”）也知情，若曾茂江与黄应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确实存在，也是因为兴隆公司欠付工程款所致。因此，应当追加实际受益人兴隆公司为被告，并就在欠付工程款内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致使判决逻辑混乱，未能做到公平公正，故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纠正，判允华浩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应发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定正确，华浩公司系本案适格的被告，应依法支付欠付黄应发的砂石款。1.华浩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曾茂江出具《欠条》是以华浩公司名义出具，其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履行华浩公司的职务行为。华浩公司与兴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曾茂江在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字，可认定曾茂江是华浩公司的项目现场负责人，其购买黄应发山沙也是用于华浩公司工程项目中。华浩公司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华浩公司应依法支付所欠货款。2.曾茂江系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是经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7）川3425民初2600号及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川凉中民初字第22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因此，曾茂江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购买黄应发山沙用于修建案涉工程，其以华浩公司的名义向黄应发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华浩公司承担，故华浩公司作为被告，主体适格，同时应承担支付黄应发货款的责任。二、黄应发主张的权利并未过诉讼时效。1.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应自黄应发主张民事权利时起算，曾茂江出具的《欠条》无还款日期，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从黄应发主张权利之日（2019年1月24日）起算，本案终结后诉讼时效才中断。因此，诉讼时效未过。2.华浩公司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并不适用本案，应根据具体情况适用法律法规，生搬硬套有违公平。该批复前提是债务人在约定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情况下才适用，本案中对于没有还款期限的《欠条》，出借人可以随时向借款人要求还款，诉讼时效从权利人主张权利之时开始计算。三、曾茂江购买山沙的行为属于履行公司职务行为。就黄应发而言，曾茂江向黄应发购买山沙，曾茂江系华浩公司代理人身份，并且持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甲方为兴隆公司，乙方为华浩公司，华浩公司委托代理人一栏是曾茂江，黄应发有理由相信曾茂江的购货行为是履行华浩公司职务行为，且购买的黄应发的山沙均用于华浩公司承建的工地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华浩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曾茂江述称，该工程项目系曾茂江在2012年受华浩公司的全权委托（有委托书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负责工程的施工、经营直至竣工。工程竣工后，由于兴隆公司发生了一些变故，故工程尾款一拖再拖。与兴隆公司进行了最终的审计结算，兴隆公司还差曾茂江318.418035万元。由于2013年、2014年兴隆公司未支付上述工程款，曾茂江与华浩公司于2015年在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兴隆公司支付所欠的工程款318.418035万元。判决生效后，兴隆公司一直未履行，致使曾茂江因该项目所欠的租赁费、材料购买款无能力支付。2017年上半年，在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执行局的调解下，兴隆公司支付了10.00万元，曾茂江支付了一些所欠费用。2017年12月，曾茂江又向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递交了强制执行申请书，但执行局工作人员口头告知曾茂江，华浩公司已取消了对曾茂江的委托授权，曾茂江无权在法院索要工程款。之后，曾茂江向兴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茂盛进行了询问，田茂盛称华浩公司已取消对曾茂江的委托，工程尾款只能支付给华浩公司。基于此，产生的工程款曾茂江已无能力支付。对于所欠张玉金、黄应发、刘丽的三笔费用是事实，曾茂江在一审中已经确认，但这三笔款项应在兴隆公司支付的尾款中进行支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曾茂江所陈述的事实，酌情裁判。 原审原告黄应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山沙款175，00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兴隆公司将其位于四川省会理县的选矿厂及配套生活区建筑工程发包给被告华浩公司承建，被告曾茂江系该工程项目负责人。在施工过程中，原告黄应发与曾茂江约定，由原告供应工程所需的山沙，原告履行了义务。2013年2月2日，曾茂江向原告出具《欠条》，确认欠原告山沙款175000.00元。庭审中曾茂江自述，原告曾经电话催要过欠款，曾茂江说等兴隆公司给了钱才能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华浩公司在本案买卖合同中是实际买受人，被告曾茂江向原告购置建筑材料山沙并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履行华浩公司的职务行为，华浩公司依法应支付所欠原告货款。同时，曾茂江出具《欠条》，也应与华浩公司共同向原告承担连带支付货款的责任。华浩公司承建兴隆公司工程，曾茂江以华浩公司负责人的身份组织施工，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华浩公司承担，曾茂江对外不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原告向该工程出售山沙，经曾茂江结算确定的山沙款，应由华浩公司负责清偿。在2013年2月2日曾茂江出具的《欠条》中，无还款时间，其诉讼时效起算点，依法应从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中，原告黄应发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诉讼时效起算并中断，故诉讼时效未过。关于漏列当事人的问题，兴隆公司是工程的发包方，华浩公司是工程的承包方，双方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曾茂江系华浩公司的现场项目负责人，与原告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兴隆公司与本案争议的标的没有请求权，与案件的处理结果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使兴隆公司没有完全支付工程款给华浩公司和曾茂江，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第三人的规定，故本案并未漏列当事人。关于原告要求逾期付款损失的请求，因原、被告之间无约定，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由四川华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五日内，给付黄应发山沙款项175，00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0.00元，依法减半收取1，900.00元，由华浩公司承担，该费已由黄应发垫付，由华浩公司径付给黄应发。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对被上诉人黄应发提供的：1.第一组证据：照片4张。欲证实：华浩公司购买黄应发的山沙用于修建厂房和堡坎，黄应发供应的山沙确实用于华浩公司承建的工地。上诉人华浩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属于二审才形成的新证据。根据黄应发的陈述，照片是在2019年7月19日拍摄，不能展示2012年工程的具体修建情况，不能证明与本案有任何关系，也不能证实山沙是黄应发提供。综上所述，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也不能证明黄应发履行了在案涉工程中的相应义务。原审被告曾茂江质证意见：照片是合法的，因选厂是曾茂江修建的，虽时隔多年，现已长满了杂草，但确实是选厂的现貌，是真实的地方，黄应发的山沙是用在河坝上的。本院认证意见：根据黄应发的陈述，该组照片拍摄于2019年7月19日，照片只能显示堡坎的一些基本情况，而不能显示2012年工程的具体修建情况，也不能证明黄应发所供的山沙确实用于了案涉工地及履行了在案涉工程中的相应义务。对此，本院不予采信。2.第二组证据：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欲证实：曾茂江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字，曾茂江是华浩公司的代理人。作为代理人对外签订的相关合同，是履行公司职务。②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川凉中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书。欲证实：①曾茂江系华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②曾茂江一直以华浩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供应商签订合同。③曾茂江作为华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业主兴隆公司进行诉讼的事实。④认定华浩公司与案外人张华枫形成了水泥买卖合同关系。华浩公司作为水泥买受人应承担合同责任。该判决书中曾茂江出具的水泥《欠条》与本案中出具给黄应发的《欠条》情况一致。上诉人华浩公司质证意见：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形成时间均在一审庭审前，根据黄应发在诉讼请求中的基本事实，黄应发应该知晓上述两份证据，不能达到黄应发的证明目的。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内容，无法证明曾茂江系华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及项目负责人，曾茂江在本案中并不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华浩公司没有授权其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民事判决书属于另案争议的事实，与本案无关。原审被告曾茂江质证意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真实合法的，当时签合同时，华浩公司向曾茂江出具了委托书，是曾茂江与兴隆公司签订的。判决书是真实的、合法的。2012年工程运作中欠案外人张华枫款项，因未收到兴隆公司的工程尾款，便未支付。现案款已经执行，是华浩公司支付的。本院认证意见：①上诉人华浩公司及原审被告曾茂江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只能证实兴隆公司将其位于四川省会理县的选矿厂及配套生活区建筑工程项目发包给华浩公司承建的事实，但不能达到黄应发所要证实的曾茂江系华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或曾茂江的行为是履行华浩公司职务行为的证明目的。②对（2015）川凉中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判决书显示的是案外人张华枫与华浩公司、曾茂江之间的另一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审理的黄应发与华浩公司、曾茂江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且不具有关联性。对此，本院对黄应发所举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3.证人丁某的当庭证言。欲证实：大家在一起干活。为张玉金的挖掘机带过黄油到工地。黄应发、刘丽在工地送材料。上诉人华浩公司质证意见：证人在一审之前就具备出庭条件，因此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证人出庭证实的内容不能达到黄应发的证明目的，不能证实黄应发与华浩公司之间具有合同及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在。证人知道的具体情况也只是听曾茂江的传闻。证人也是和曾茂江签订的合同，证人的相应合同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是另一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合同的当事人。被上诉人黄应发质证意见：首先，证人证言能够证实黄应发供应过山沙。其次，曾茂江作为委托代理人以华浩公司的名义与黄应发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原审被告曾茂江质证意见：证人所述是事实。曾茂江租赁了证人丁某的装载机，以同样的方式和证人丁某进行了结算。本院认证意见：本院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评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2年3月2日，案外人兴隆公司作为甲方与上诉人华浩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兴隆公司将其位于四川省会理县的选矿厂及配套生活区建筑工程项目发包给华浩公司承建，原审被告曾茂江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委托代理人处签名。2013年2月2日，曾茂江向黄应发出具《欠条》，主要载明：“今欠到会理县新发乡铜厂村黄支书（黄应发）山沙欠款（余款）壹拾柒万伍仟元正（175000.00元）。四川华浩建筑有限公司委托人：曾茂江。2013.2.2.”曾茂江在一、二审中对《欠条》的真实性及所欠山沙款均予以确认。因曾茂江未向黄应发支付所欠山沙款，黄应发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华浩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2.原审被告曾茂江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或者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华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向原审原告黄应发支付山沙款的民事责任。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一审是否存在漏列当事人的情形。 一、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被上诉人黄应发认为：“上诉人华浩公司承建了案外人兴隆公司位于四川省会理县的选矿厂及配套生活区建筑工程项目，而原审被告曾茂江是以华浩公司的名义向其购买山沙及出具《欠条》，故曾茂江的行为是代表华浩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应由华浩公司承担向其支付剩余山沙款的民事责任。”故将华浩公司作为本案被告诉至人民法院。本院认为，因华浩公司系案涉工程项目的承包人，根据黄应发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认为华浩公司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遂将华浩公司作为本案被告提起诉讼，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华浩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二、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本案中，黄应发以曾茂江向其出具的一份《欠条》主张权利，该《欠条》中虽有曾茂江代写的华浩公司名称，但没有华浩公司的签章，曾茂江购买黄应发山沙的行为也无华浩公司的授权，同时，黄应发曾领取的部分山沙款是由曾茂江个人支付，黄应发亦未提供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曾茂江向其购买的山沙确实用于案涉工程项目工地。同时，华浩公司对曾茂江出具的《欠条》予以否认。因此，本案中并无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曾茂江购买黄应发山沙的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或者构成表见代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黄应发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黄应发以曾茂江出具的《欠条》来主张华浩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曾茂江的行为应属于个人行为。同时，曾茂江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欠条》是其个人行为，与华浩公司无关，并在一、二审中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对尚欠黄应发山沙款175，000.00元予以确认。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的规定，应由曾茂江个人承担向黄应发支付剩余山沙款的民事责任，即曾茂江应按《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175，000.00元向黄应发履行支付义务。一审判决由华浩公司向黄应发支付剩余山沙款不正确，本院应予纠正。 三、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由于曾茂江是本案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曾茂江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因《欠条》未注明付款时间，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黄应发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曾茂江履行合同义务。因此，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依法应从债权人黄应发向债务人曾茂江主张权利时起算。经查明，本案中，黄应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1月24日起算并中断，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四、关于本案争议的第四个焦点。经查明，本案中，兴隆公司系案涉工程项目的发包方，华浩公司系案涉工程项目的承包方，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曾茂江个人购买黄应发的山沙，与黄应发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兴隆公司与本案诉争的买卖合同纠纷不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兴隆公司不是本案必须参加的诉讼参加人。因此，一审并不存在漏列当事人的情形。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黄应发主张的山沙款应由原审被告曾茂江承担支付责任，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华浩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不正确，本院应予纠正。一审判决由华浩公司向黄应发支付剩余山沙款，不正确，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517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曾茂江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黄应发支付剩余山沙款175，000.00元； 三、驳回原审原告黄应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0.00元，由原审被告曾茂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00元，由原审被告曾茂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永亮 审判员  杨发蓉 审判员  刘志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殷任波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