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43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凤梅，女，1969年3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明，山东德衡（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召华，男，1971年6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峰，邹城公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任凤梅因与被上诉人郑召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3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凤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基本事实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均因以与案外人史成英、杨守民（二人原系夫妻）存在借贷关系发生诉讼，均取得了生效判决，判定由史成英、杨守民二人共同偿还借款，其中，被上诉人的借款债权本金数额为10万元。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首先申请法院将杨守民名下房产查封，上诉人在申请对杨守民、史成英执行时只能轮候查封，为消除被上诉人的先查封障碍，双方签订“代偿还款协议书”，约定由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10万元，被上诉人解除房产查封、放弃执行，被上诉人的判案款项归上诉人所有。后因杨守民申请再审，借贷案件均被改判由史成英一人还款，杨守民不承担还款责任，杨守民的房产被解封无法拍卖执行，经查得知，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10万元后，仍然申请对史成英强制执行。在上诉人接到杨守民不承担责任的判决后执行庭将上诉人的申请查封解除后，郑召华又重新申请法院执行庭将杨守民的房屋再行查封、再次成为首封。据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10万元。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对基本事实错误认定，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10万元是基于杨守民个人名下的房产被查封以及判决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被查封房产并非杨守民、史成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再审改判杨守民不承担还款责任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代偿还款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该协议应予解除，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10万元应当返还。二、已经生效的判决经再审被改判，应属不可抗力，因此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据此，合同也应予解除。三、虽然被上诉人是通过与上诉人签订的“代偿协议”获取的款项，但在“代偿协议”所依事实基础丧失、被上诉人履行“代偿协议”不能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1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四、原审认定“如判决返还上诉人10万元，被上诉人基于双方签订的协议而申请法院解除了对史成英财产的查封，由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将无法弥补，故，被上诉人不应返还10万元代偿款。”上述认定完全错误首先，涉案的被查封财产系杨守民的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双方签订协议针对的是解除杨守民名下的房屋而非史成英的财产；其次，如前所述，即便被上诉人不基于双方签订的协议申请解除对杨守民房屋的查封，因再审改判杨守民不承担民事责任，其房屋最终也将被解封。被上诉人终将无法对杨守民被查封的房屋实现期待利益，被上诉人申请解除对杨守民房屋的查封不会给其造成任何损失。原审的上述认定显然错误。郑召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任凤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或解除2016年6月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代偿还款协议书”；判令被告返还原告10万元并自2016年6月7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赔偿原告利息损失直至被告将10万元返还之日；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任凤梅因与案外人史成英、杨守民（二人原系夫妻关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邹城市人民法院做出（2015）邹民初字第3228号民事判决，判定史成英、杨守民偿还原告借款43万元及利息，2016年12月7日，该判决生效，原告随即提起执行，执行时，邹城市人民法院将杨守民名下的位于邹城市燕京花园东区2号楼4单元102室楼房一处（含车库）予以查封，邹城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协助执行时，在送达回证中注明该房产存在查封，该查封系被告郑召华诉史成英、杨守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即（2015）邹民初字第2700号案件做出的在先查封;2、被告郑召华诉史成英、杨守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5年11月16日，邹城市人民法院做出（2015）邹民初字第2700号民事判决，判定史成英、杨守民偿还被告借款12.6万元；因杨守民提起上诉，该案被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邹城市人民法院重审，而后，邹城市人民法院做出（2016）鲁0883民初2872号重审判决，仍维持原一审判决结果，杨守民再次上诉，2016年12月22日，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6）鲁08民终6187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3、原告任凤梅与被告郑召华于2016年6月6日签订《代偿还款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一、郑召华诉杨守民、史成英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邹民初字第2700号，郑召华已对杨守民、史成英名下坐落于燕京花园东区2号楼4单元102室予以查封三年。二、经双方协商，郑召华诉史成英、杨守民借款10万元，由协议人任凤梅代偿还，郑召华申请法院解除对上述杨守民、史成英名下坐落于燕京花园东区2号楼4单元102室予以解封。三、郑召华诉杨守民、史成英（2015）邹民初字第2700号的判决款项归任凤梅所有。四、郑召华收到任凤梅代为史成英、杨守民偿还的十万元借款后，应出具收据，并签名按印。五、以上协议和签订是双方自愿行为，任凤梅以后不得以各种理由再向郑召华追偿，今后双方无有任何纠纷。协议签订当天，被告收取了原告的10万元并为原告出具收条一份;4、杨守民不服原告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判决，即对邹城市人民法院做出（2015）邹民初字第3228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2017年12月27日，邹城市人民法院再审后做出（2017）鲁0883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2015）邹民初字第3228号民事判决，改判史成英一人偿还原告43万元及利息，驳回了原告对杨守民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经生效。5、杨守民不服被告提起的民间借贷案件的判决，即对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6）鲁08民终6187号民事判决亦申请再审，2018年12月27日，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做出（2018）鲁08民再108号民事判决，撤销了邹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0883民初2872号判决及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8民终6187号民事判决，同样改判史成英一人偿还被告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21546元，驳回了被告对杨守民的诉讼请求；6、2017年3月9日，被告依据（2016）鲁0883民初2872号和（2016）鲁08民终6187号民事判决向邹城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鲁0883执794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任凤梅和被告郑召华在自愿、公平的前提下，于2016年6月6日签订了《代偿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请求撤销该协议的法律依据是《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和《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原告以存在重大误解，误认为杨守民的债务人身份是确定的，不会发生改变，而且误认为杨守民被查封的房屋也是最终能够通过执行实现自己的债权为理由请求撤销该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而本案涉及的两起民间借贷案件，虽然历经多次诉讼，结果只是由史成英、杨守民夫妻二人共同偿还借款本息，改判成由史成英一人偿还，而关于应当偿还的借款金额没有改变。史成英、杨守民作为夫妻，其财产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且被查封的财产已经由被告先行查封，按照法律规定，变现的财产应先偿还史成英所欠被告的借款，也就是说，原告并不因为裁判结果的改变而受到损失，故，原告请求撤销该协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以《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为依据，以因不可抗力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以及当事人一方有违约行为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理由请求解除协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就本案而言，原被告与史成英、杨守民的两起民间借贷案件，当事人应当能预见到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在判决夫妻二人共同偿还的情况下，有可能通过上诉或再审而改判，这是不可避免的。另外，原告主张，被告于2017年3月9日依据（2016）鲁0883民初2872号和（2016）鲁08民终6187号民事判决向邹城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违背了协议中关于“（2015）邹民初字第2700号的判决款项归原告所有”的约定，被告构成违约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请求解除合同。无论被告申请的强制执行是否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因被告并未因该执行而收到任何款项，原告可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申请法院将被告的执行债权转让给原告，由原告代为领取执行款，以实现合同目的。故，原告请求解除该协议不予支持。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而被告郑召华取得的10万元是基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法有效的协议，且该协议中载明的被告转让给原告的债权不少于10万元，没有损害原告的利益。反之，如果判决被告返还给原告10万元代偿款，而被告基于双方签订的协议而申请法院解除了对史成英财产的先行查封，由此给被告造成的损失将无法弥补。故，被告不应返还给原告10万元代偿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任凤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原告任凤梅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任凤梅和郑召华于2016年6月6日签订的《代偿还款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双方的协议明确了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0万元，被上诉人将其经生效判决认定的其对于杨守民、史成英的债权（本息12.6万元）让与上诉人，由上诉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对上述判决内容的强制执行，执行款项归上诉人所有。但在上诉人支付10万元后，判决尚未得到执行时，该判决因杨守民申请再审被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改判而失去法律效力，该判决不再具有强制执行效力，且已生效的再审判决认定杨守民不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代偿还款协议书》实质内容应为郑召华将判决已生效的其对于杨守民、史成英的12.6万元债权转让给任凤梅，任凤梅支付郑召华10万元作为债权转让的对价。任凤梅已按照《代偿还款协议书》履行了约定义务，但郑召华将生效判决转让后，因再审而导致判决结果发生了变化，杨守民不再承担民事责任。任凤梅支付10万元对价所对应的生效民事判决已不具有法律效力，致使其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任凤梅请求解除代偿还款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依据上述规定，任凤梅关于郑召华返还10万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涉案判决失去法律效力并非郑召华的原因所致，任凤梅主张郑召华支付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任凤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3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二、解除2016年6月6日任凤梅与郑召华签订的代偿还款协议；三、郑召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任凤梅10万元；四、驳回郑召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郑召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