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再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知豆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原宁海知豆电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海县力洋镇储家山路1号。 法定代表人：鲍占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德忠，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波市浩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甬港南路61号浩天宾馆301室。 法定代表人：朱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裕发，浙江王裕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朱俊，男，197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宁波市浩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裕发，浙江王裕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宁波轩悦行电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宝善路166号2幢。 法定代表人：蒋阳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捷，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知豆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宁波市浩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天公司）、朱俊、一审第三人宁波轩悦行电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悦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浙02民终3733号民事裁定，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浙民再16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知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德忠、被申请人浩天公司、朱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裕发、一审第三人轩悦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知豆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本院（2017）浙02民终3733号民事裁定，维持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6民初4268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二审裁定以浩天公司与轩悦行公司存在仲裁协议为由排除诉讼管辖的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知豆公司与浩天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并无仲裁条款，浩天公司与轩悦行公司之间签订的《知豆品牌车辆销售合同》并非本案主合同，不应约束非合同当事方知豆公司。即使存在有效仲裁条款，浩天公司未在一审首次开庭前提出管辖异议，已视为放弃仲裁协议，法院应当继续审理。 浩天公司、朱俊辩称，一、本案涉及的是41235200元地方补贴资金（以下简称地补资金）应由谁享有的问题，该问题实际是浩天公司与轩悦行公司之间的争议，按约定应由宁波仲裁委员会仲裁，不属于法院的审理范围；二、本案不存在浩天公司欠款提车或者因资金不足知豆公司垫付41235200元资金的事实，知豆公司要求浩天公司归还“垫付”的41235200元地补资金的诉请应予驳回，在一审起诉的诉状中知豆公司自认由于轩悦行公司自有资金不足借给轩悦行公司85000000元，知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按《还款协议》约定履行了垫付41235200元的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本案不论知豆公司汇给轩悦行公司的85000000元是否包含地补资金41235200元，系知豆公司与轩悦行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浩天公司无关；浩天公司取得涉案地补资金不但有宁波市相关规定作为依据且有浩天公司与轩悦行公司的合同约定，浩天公司已按照规定申领了地补资金；轩悦行公司通过直接向浩天公司按扣除补贴后的价格购买新能源汽车的补助方式享受了地方补贴。综上，请求依法撤销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6民初4268号民事判决，驳回知豆公司的诉请。 轩悦行公司述称，轩悦行公司与浩天公司签订合同之前已与知豆公司达成涉案车辆购买意向，浩天公司在业务流程中仅提供中介服务，浩天公司与轩悦行公司订立销售合同也只是浩天公司提供中介服务的一部分；知豆公司通过第三方转账的行为已经履行了垫付地补资金的义务，浩天公司也应按约定归还涉案地补资金给知豆公司，同意知豆公司的意见。 知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浩天公司归还知豆公司垫付的地补资金412352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年利率8%计算，从2016年12月12日算至实际付款日止）；二、朱俊对上述诉请承担连带责任；三、案件受理费由浩天公司、朱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9日，知豆公司与浩天公司签订1份《经销合同》，该合同约定知豆公司授权浩天公司在宁波地区经营销售知豆品牌D系列车型电动汽车，2015年的整车年度销售目标为1000辆，最低库存合同商品为100辆。经销商支付每月提车款中，承兑汇票比例不超过40%，所有承兑汇票经销商按当期银行利率贴息，款到发货。2015年《知豆电动汽车商务政策》产品政策篇（第二篇）第一章第二节规定，知豆D系列舒适型车的市场指导价158800元，成交指导价46800元，订单价77000元；D系列基本型车的市场指导价155800元，成交指导价43800元，订单价74000元。前述两款车的月度终端奖励1000元/辆，季度运营奖励2000元/辆，年度奖励2000元/辆，成交指导价=市场指导价-（国补+地补+厂补），订单价为标准开票价。 2015年11月1日，浩天公司与轩悦行公司签订《知豆品牌车辆销售合同（预定购车）》（以下简称《销售合同》）。该合同约定，轩悦行公司向浩天公司购买2000辆电动汽车，预计交车时间2015年12月31日，车辆单价79400元。该合同第2条约定，合同所购车辆价格仅指裸车价，其余税费、保险费及上牌所需费用等由买方自行承担；第3条约定，买方应在合同签订后即向卖方支付定购车辆定金，并在交车时付清全部车款；第7条约定，车价系双方协商定价，已包含扣除政府对此类购车的政策补贴价款，政府补贴价款应由卖方领取并属于卖方所有，买方应予配合。 2015年11月4日，知豆公司（甲方）与浩天公司（乙方）、朱俊签订《还款协议》，该协议载明内容如下：“鉴于地方补贴资金拨付延迟，为解决乙方资金上的不足，暂由甲方根据乙方上报完整的终端销售资料，按照乙方所在地的补贴标准予以垫付（开票价格不变，欠款发货）。本次共垫付1128辆，每辆垫付42000元，共计47376000元。对于上述事实，甲、乙双方均无异议。现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有关还款事项达成如下协议：甲乙双方通过建立共管账户对地方补贴资金到位情况进行监控，乙方跟进地方补贴的申请，收到地方补贴三日内以现汇方式将地方补贴资金全额转至甲方指定银行账户，并抵减乙方在甲方的欠款。同时，根据资金垫付期限，自给经销商垫付地方补贴结算订单之日后推一个月起至还款当日止，由甲方按照8%的年息标准计算资金成本，乙方按照甲方出具的《资金成本计算单》核实后支付给甲方，甲方计入利息收入，乙方计入财务费用……乙方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时间主动偿还对甲方的欠款，未按约定时间付款的，每逾期一日承担总欠款千分之五的违约责任。由经销商的法定代表人作为担保方，以个人名义、个人财产对该还款协议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同日，知豆公司（甲方）与浩天公司（乙方）、朱俊签订了1份《还款协议附加条款》，约定在上述《还款协议》中乙方申请附加2条协议：一、若实际补贴资金不足甲方垫付金额，乙方按实际补贴金额还款。如超出甲方垫付金额，按甲方垫付金额还款。二、因乙方无法确定宁波财政补贴款项的实际到款时间，乙方无需向甲方支付利息。2015年12月22日及12月28日，知豆公司就所售1128辆电动汽车向浩天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舒适型1016辆，开票价格79300元/辆，基本型112辆，开票价格70800元/辆，合计开票金额88498400元。 2015年12月25日，浩天公司向轩悦行公司提出现金过账申请报告，报告称“浩天公司接厂方要求将于12月底前帮轩悦行公司上1128台租赁车，申请地方补贴时科技局要求提供银行交易流水，现麻烦轩悦行公司、知豆公司及浩天公司走下现金流水账，所涉及费用共计112辆×70900元/辆+1016辆×79400元/辆=88611200元”。同月25日，轩悦行公司转账给浩天公司5200000元，浩天公司转账给知豆公司5200000元。同月28日，知豆公司转账给轩悦行公司85000000元。同日，轩悦行公司转账给浩天公司83411200元。浩天公司同日转账给知豆公司83298400元。 2016年12月9日，宁波市江东区财政局根据宁波市科学技术局、宁波市财政局联合颁发的甬科合【2016】86号文件，拨付给浩天公司地补资金41924600元，其中包含涉案1128辆电动汽车的地补资金41235200元。2017年1月16日，轩悦行公司向宁波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确认浩天公司拒不返还地补资金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立即返还不当利益41235200元并按年息8%支付利息。2017年3月16日，轩悦行公司撤回对浩天公司的仲裁申请，宁波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甬仲字第8号决定书，决定准许轩悦行公司撤回仲裁申请。 本案审理过程中，浩天公司向该院就涉案1128辆电动汽车的地补资金组成问题作如下说明：“其中112辆地补资金为3236800元[112辆×（70900元-国家补贴45000元+团购补贴3000元）=3236800元]，1016辆电动汽车的地补资金为37998400元[1016辆×（79400元-国家补贴45000元+团购补贴3000元）=37998400元]，合计地补资金41235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分析，关于浩天公司在2016年12月9日收到宁波市江东区财政局拨付的涉案1128辆电动汽车的地补资金合计41235200元的事实，本案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浩天公司所得的41235200元地补资金应否返还知豆公司。针对本案争点，结合本案证据，该院围绕当事人的分歧作两方面评析如下： 一、《还款协议》是否实际履行，知豆公司有无垫付涉案款项。 该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在诉状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予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庭审时，知豆公司对诉状所作的出借轩悦行公司85000000元的事实陈述作了否认，并变更为前述事实陈述。轩悦行公司不承认向知豆公司借款85000000元的事实，并称该85000000元包含垫付的1128辆电动汽车的地补资金。现金过账申请报告的内容则表明，三方当事人之间的连环转账行为，与申请1128辆电动汽车的地补资金相关，知豆公司转账85000000元非因轩悦行公司纯粹的借款需求而发生。轩悦行公司的陈述和现金过账申请报告，能够推翻知豆公司在诉状中陈述的借款事实。因此，该院对浩天公司关于知豆公司转给轩悦行公司85000000元系借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其次，《还款协议》涉垫付地补资金车辆为1128辆，知豆公司、浩天公司及轩悦行公司三方款项来往涉及的车辆也是1128辆，数量一致，表明《还款协议》约定由知豆公司垫付地补资金的车辆即为轩悦行公司所购的1128辆车。 再次，根据知豆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反映，轩悦行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转给浩天公司5200000元，浩天公司当日即转给知豆公司5200000元。知豆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转账85000000元给轩悦行公司，轩悦行公司当日转给浩天公司83411200元，浩天公司于当日扣除112800元后将余款83298400元转给知豆公司。知豆公司售出1128辆电动汽车，但上述三方转账记录显示知豆公司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仅收益3498400元，知豆公司垫款的事实实际存在。这一事实既与《还款协议》关于欠款发货约定相吻合，也印证了知豆公司陈述的真实性、合理性，即知豆公司以三方转账方式变相垫付1128辆电动汽车的包括诉争地补资金在内的85000000元。 最后，分析三方整体交易过程，并无证据显示浩天公司自身出资支付知豆公司车款再提车转售轩悦行公司。浩天公司转款给知豆公司，实为当时其所要求申领地补资金而完成资金流水走账手续，并非因履行其与知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而付货款。故浩天公司关于其已付清知豆公司车款，垫款事实不存在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综上，知豆公司提供的《还款协议》、银行转账凭证及现金过账申请报告相互间能够印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能够证实知豆公司按《还款协议》约定实际履行垫付涉案款项义务的事实。对此，该院予以认定。 二、浩天公司能否依据《销售合同》的第7条约定而最终享有41235200元地补资金。 该院认为，要对此分歧作出正确的评判，需要厘清：第一、知豆公司、浩天公司以及轩悦行公司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从证据上分析，知豆公司提供了现金过账申请报告、三方的银行转账凭证来证实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浩天公司主张三方之间存在两个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据是其与轩悦行公司订立的《销售合同》和知豆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浩天公司未能提供其与知豆公司关于案涉1128辆电动汽车订立的买卖合同，浩天公司作出的现金过账申请报告载明：“我司接厂方要求将于12月底前帮贵司上1128台租赁车……”，该内容反映出浩天公司根据知豆公司要求帮助完成轩悦行公司购买1128辆电动汽车，说明浩天公司与轩悦行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基于知豆公司的安排。浩天公司要求三方走现金流水账的行为，以及轩悦行公司关于其起初和知豆公司商谈购车事宜的陈述，更进一步地表明三方因轩悦行公司购买1128辆电动汽车而存在统一的、紧密的联系，不宜割裂。银行转账凭证证明，浩天公司转给知豆公司的款项，与轩悦行公司转给浩天公司的款项相差112800元，按1128辆车计算恰好100元/辆。该差价知豆公司陈述系浩天公司、朱俊作为中间方办理车辆交接相关事宜可得的手续费。浩天公司作出的现金过账申请报告反映浩天公司应知豆公司要求帮轩悦行公司上电动汽车，而作为中间方按100元/辆收取办理车辆交付等手续费用报酬符合常理，知豆公司的陈述具有合理性。庭审调查阶段，浩天公司辩称100元差价为利润，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2015年《知豆电动汽车商务政策》规定，经销商销售D1系列电动汽车可获月度终端奖励1000元/辆，季度运营奖励2000元/辆，年度奖励2000元/辆。就销售奖励分析，浩天公司销售一辆电动汽车仅能获得100元销售利润，明显与市场正常交易不符，难以采纳。综合分析知豆公司的上述证据和轩悦行公司的陈述，浩天公司在中间提供办理知豆公司批发销售给轩悦行公司的电动汽车的交付、开票、申领地补资金等手续服务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予以认定。浩天公司关于三方存在独立的连环购销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第二、可否突破《销售合同》的约定主张诉争地补资金的问题。虽然，该合同约定地补资金归浩天公司享有，且约定因该合同履行引起的纠纷由仲裁机关裁决。但是，如上分析，浩天公司系作为中间方与知豆公司及轩悦行公司发生关系，与轩悦行公司订立《销售合同》的行为事实上为浩天公司提供中介服务的一部分，知豆公司基于浩天公司作为中间方的特殊法律地位以及《还款协议》来主张诉争地补资金，诉争法律关系不在《销售合同》约定的仲裁事项范围之列，法院可予审理。《还款协议》约定，1128辆电动汽车的地补资金由知豆公司垫付，浩天公司取得地补资金后对知豆公司负返还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知豆公司经轩悦行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向新能源汽车消费者垫付地补资金义务，《销售合同》第7条的约定内容在本案中因而具有存在的特殊性、合理性和必要性，即浩天公司按照《还款协议》履行向知豆公司返还地补资金义务，而无需按照新能源汽车销售政策要求再向轩悦行公司返还地补资金。知豆公司既已垫款，有权要求浩天公司依双方约定履行返还地补资金义务。《销售合同》第7条的约定可以约束轩悦行公司，但不能对抗知豆公司的权利主张，无法阻却知豆公司请求权的成立。 第三、由谁享有地补资金符合新能源汽车销售政策。首先，按照新能源汽车财政补贴政策和一般交易习惯，新能源汽车应用的补助对象为消费者（包括法人消费者和个人消费者），在销售商按扣除补贴后的价格（即销售商先行垫付补贴）销售给消费者的情形下，由销售商享有地补资金。本案中，2015年《知豆电动汽车商务政策》规定，D1系列舒适型电动汽车的成交指导价为46800元，订单价（亦为标准开票价）77000元；基本型电动汽车的成交指导价43800元，订单价74000元。轩悦行公司通过知豆公司向浩天公司所购的1128辆电动汽车，基本型电动汽车成交价70900元/辆，舒适型电动汽车成交价79400元/辆，价格实为开票价（或订单价）。在此情形下，如补贴归属于浩天公司，则轩悦行公司支付的购车价款完全没有享受到新能源汽车政策对消费者的补贴，远远超出知豆公司及其他厂家同档次车的市场最终交易价格。相反，根据浩天公司关于诉争41235200元地补资金组成的说明，其中112辆车的地补资金为3236800元÷112辆=28900元/辆，1016辆车的地补资金为37998400元÷1016辆=37400元/辆，将轩悦行公司购车的单价和浩天公司申领的每辆车的地补资金两者相减，得出的价格均为42000元/辆，该价格接近2015年知豆电动汽车成交指导价。由此说明，《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车价，未扣除补贴。浩天公司按合同价向轩悦行公司收取车款，亦表明其未给轩悦行公司垫付补贴。从一般交易习惯和政策上而言，本案中浩天公司不具有享受补贴的资格。其次，涉案1128辆电动汽车涉及交易金额88611200元，如诉争地补资金均归浩天公司所有，则浩天公司在知豆公司事先已与轩悦行公司就交易达成意愿后交由其办理销售手续的过程中，除获取100元/辆共计112800元的收益外，还能获取41235200元的收益，等同于在总额8000多万元的交易中仅办理电动汽车交付、开票、申领地补资金等手续服务即可获取4000多万元的巨额利润，这既不符合交易常理和政策规定，亦有悖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再次，知豆公司是地补资金的实际垫付人，由知豆公司依《还款协议》向收取地补资金的浩天公司主张权利，轩悦行公司则因《销售合同》的存在而不能向浩天公司主张，三方的权利义务将因此而不致严重失衡，有利于维护公平原则。故由知豆公司享有诉争地补资金，既符合“谁消费谁享有，谁垫付谁享有”的政策规定，又符合本案交易实际。 综上所述，知豆公司因实际履行垫付义务而取得依《还款协议》主张本案诉争地补资金的权利，浩天公司理应按该协议约定在收到地补资金后三日内返还知豆公司，但其至今未履行返还义务，显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逾期还款的，每逾期一日承担总欠款千分之五的违约责任。现知豆公司按该协议约定的年利率8%的资金成本，自浩天公司收到地补资金后的第三日即2016年12月12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朱俊系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当对浩天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朱俊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后，有权向浩天公司追偿。综上，知豆公司的诉请，于法有据，均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浩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知豆公司41235200元，并赔偿相应逾期利息损失（按年利率8%计算，自2016年12月12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朱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朱俊承担偿付责任后有权向浩天公司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560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浩天公司、朱俊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管理办法第二章第四条规定本市新能源汽车资金补助的对象是消费者，包括个人用户和法人用户。浩天公司与轩悦行公司于2015年11月1日签订《销售合同》，第7条约定：合同车价系双方协商定价，已包含扣除政府对于此类购车的政策补贴价款，故政府补贴价款应由卖方领取并属于卖方所有，买方应予配合。第8条约定：合同未尽事宜，由双方共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宁波仲裁委员会仲裁。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知豆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浩天公司返还款项41235200元，并赔偿相应的逾期利息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按照管理办法的规定，本案所涉的地方资金补助应由作为消费者的轩悦行公司享有，现浩天公司根据《销售合同》第7条约定：合同车价系双方协商定价，已包含扣除政府对此类购车的政策补贴价款，故政府补贴价款应由卖方领取并属于卖方所有，买方应予配合。认为地方资金补助应由浩天公司享有，而轩悦行公司又称本由其享有的地方资金补助归知豆公司享有，为此，双方产生争议。因浩天公司与轩悦行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中同时约定合同未尽事宜，由双方共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宁波仲裁委员会仲裁。该仲裁条款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又不具有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情形，故本案不属于法院审理的范围，应驳回知豆公司的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一、撤销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6民初42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知豆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56020元，退还知豆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20元，退还浩天公司。 本院再审期间，知豆公司、浩天公司、轩悦行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分析，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争议是否属于法院审理的范围；二、浩天公司所得的涉案41235200元地补资金应否返还知豆公司。针对本案争议焦点，结合全案证据和事实，本院评析如下： 一、涉案争议是否属于法院审理的范围 虽然浩天公司与轩悦行公司在前述《销售合同》中约定合同未尽事宜，由双方共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宁波仲裁委员会仲裁。但本案知豆公司与浩天公司之间不存在仲裁条款，知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是知豆公司与浩天公司所签订的《还款协议》，该协议并无仲裁条款，而是约定争议向知豆公司所在地法院起诉。浩天公司与轩悦行公司之间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对本案《还款协议》合同双方当事人知豆公司与浩天公司争议的审理不产生实质影响。故本案属于法院的审理范围。 二、浩天公司所得的涉案41235200元地补资金应否返还知豆公司。 首先，综合分析知豆公司提供的《还款协议》、银行转账凭证、现金过账申请报告和轩悦行公司陈述，相互间能够印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能够证实知豆公司按《还款协议》约定实际履行垫付涉案1128辆电动汽车地补款项义务的事实；浩天公司在中间提供办理知豆公司批发销售给轩悦行公司电动汽车的交付、开票、申领地补资金等手续服务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对此，本院予以认定。 其次，《销售合同》第7条的约定可以约束轩悦行公司，但不能对抗知豆公司的权利主张。《还款协议》约定，1128辆电动汽车的地补资金由知豆公司垫付，浩天公司取得地补资金后对知豆公司负返还义务，因此《销售合同》第7条的约定内容在本案中具有存在的特殊性、合理性和必要性，即浩天公司按照《还款协议》履行向知豆公司返还地补资金义务，而无需按照新能源汽车销售政策要求再向轩悦行公司返还地补资金。浩天公司按《销售合同》中的合同价向一审第三人收取车款，亦表明其未给轩悦行公司垫付补贴。 再次，如诉争地补资金均归浩天公司所有，则浩天公司在知豆公司事先已与轩悦行公司就交易达成意愿后交由其办理销售手续的过程中，除获取100元/辆共计112800元的收益外，还能获取41235200元的收益，等同于在总额8000多万元的交易中仅办理电动汽车交付、开票、申领地补资金等手续服务即可获取4000多万元的巨额利润，这既不符合交易常理和政策规定，亦有悖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 最后，本案由知豆公司依《还款协议》向收取地补资金的浩天公司主张权利，轩悦行公司则因《销售合同》的存在而不能向浩天公司主张，三方的权利义务将因此而不致严重失衡，既符合“谁消费谁享有，谁垫付谁享有”的政策规定，又符合本案交易实际，有利于维护公平原则。 综上，知豆公司是涉案地补资金的实际垫付人，知豆公司既已垫款，有权要求浩天公司依双方约定履行返还地补资金义务。浩天公司关于三方存在独立的连环购销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浩天公司理应按该协议约定在收到地补资金后三日内将地补资金返还给知豆公司。浩天公司至今未履行返还义务，显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逾期还款的，每逾期一日承担总欠款千分之五的违约责任。现知豆公司按该协议约定的年利率8%的资金成本，自浩天公司收到地补资金后的第三日即2016年12月12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朱俊系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当对浩天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朱俊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后，有权向浩天公司追偿。再审申请人知豆公司的再审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二审裁定以浩天公司与轩悦行公司之间存在仲裁协议为由驳回知豆公司的起诉存有不当，应予纠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浙02民终3733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6民初4268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20元，由上诉人浩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良宏 审 判 员 沈路峰 审 判 员 袁玮玮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印孟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