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吉行赔终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余，男，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郭妙清，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惠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吉林省德惠市松柏路777号。 法定代表人赵文波，德惠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李坤，德惠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玉辉，吉林浪淘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忠余因诉被上诉人德惠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德惠市政府）行政强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4日，德惠市建设街道办事处对张忠余下发《搬迁告知书》，要求其在两日内自行将饲养的蛋鸡全部搬迁出小区外，不得在禁养区内饲养，否则吉林省和长春市环保部门将现场监督德惠市人民政府强制执行，由此引发的后果由张忠余承担。《搬迁告知书》下发后，张忠余未自觉履行该告知书中确定的义务，故2018年8月6日，德惠市政府代为履行了《搬迁告知书》中确定义务，即将张忠余位于德惠市禁养区的2600只蛋鸡搬离至他处饲养。因饲养过程中的诸多因素，德惠市政府将该批蛋鸡予以处理，现全部灭失。张忠余不服，以德惠市政府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作出（2018）吉01行初282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德惠市政府于2018年8月6日实施的将张忠余蛋鸡强制搬离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张忠余向德惠市政府递交了行政赔偿申请。德惠市政府作出德府行赔字[2019]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对张忠余的赔偿申请不予赔偿。张忠余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决确认德惠市政府作出的德府行赔字[2019]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违法并予以撤销；判令德惠市政府赔偿违法搬迁给张忠余造成的各项损失384050元；诉讼费由德惠市政府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德惠市政府应当就被确认违法的搬迁行为给张忠余造成的直接损失向张忠余支付赔偿金。本案中，德惠市政府强制搬迁张忠余的蛋鸡已经灭失，不能返还，故其应当赔偿张忠余蛋鸡相应价值的赔偿金。张忠余列出的自己计算的蛋鸡价值较为客观，且德惠市政府对价值予以认可，故可以按照2600只蛋鸡52650元确定蛋鸡的价值损失。对于张忠余主张的设备损失因其现未提供证据证明德惠市政府的强制行为对其设备造成损害，蛋鸡产蛋价值及律师费不属于强制行为对其财产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对张忠余主张的设备、蛋鸡产蛋价值以及律师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应当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是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前提条件，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的行政赔偿处理决定不是行政赔偿案件的诉讼标的，人民法院应当针对原告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进行审查，故张忠余要求撤销德惠市政府作出德府行赔字[2019]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违法并予以撤销的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德惠市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忠余支付蛋鸡的赔偿金人民币52650元；二、驳回张忠余其他诉讼请求。赔偿案件不收取案件受理费，张忠余预交的50元应予退回。 上诉人张忠余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改判德惠市政府赔偿各项损失共计435720元。主要理由是，1.德惠市政府于2018年8月6日将张忠余养殖的蛋鸡强制搬离的行为违法，因此其占有2600只蛋鸡为无权占有，应当予以返还，且无权占有期间产生的孳息应归张忠余所有。故德惠市政府应赔偿张忠余鸡蛋价款1944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产蛋价值不属于直接损失，认定事实不清。2.德惠市政府违法搬离蛋鸡的行为是变相的责令停产停业，张忠余的养鸡设备不能继续使用，丧失其价值，属于直接损失，德惠市政府应赔偿养鸡设备损失58670元。3.律师费系因德惠市政府的违法行为所导致的维权费用，理应予以赔偿，故德惠市政府应赔偿律师费用130000元。4.由于德惠市政府的违法行政强制行为，致使张忠余仅能提供相关照片、录像及财产损失清单，业已穷尽举证手段，其提出的各项损失符合生活常理，理应支持。对于案涉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德惠市政府承担举证责任。在无法举证的情况下，应由人民法院综合案件情况酌情确定。 德惠市政府辩称，鸡的损失已按市场价格予以赔偿，不存在鸡蛋的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律师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同时张忠余提供的律师代理费票据是虚假的，养鸡设备损失不是由于行政强制行为造成，不应予以赔偿，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张忠余提供吉林坤禾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出售饲料说明》及销售清单，蛋鸡免疫程序表、电费缴纳明细一组证据，拟证实其养殖前期投入达75000元左右，产蛋鸡的价值不可能仅为5万多元。 德惠市政府质证称：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证明不了实际上用多少饲料，用在哪部分鸡身上，不能作为赔偿损失的依据，且投入的经济价值与实际经济价值没有必然联系。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认为，上述证据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求，且与待证事实之间没有必然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张忠余提供2018年12月8日庭审笔录一份，拟证明2600只鸡由德惠开发区管委会代养，与德惠市政府陈述相矛盾。 德惠市政府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刚开始确实是开发区政府想代养，后来发现鸡不能下蛋，且死亡率高，所以将剩下的鸡送给了扶贫户。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吉01行初282号行政判决，已确认德惠市政府实施的搬离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正是由于德惠市政府的违法行为，导致张忠余养殖的2600只蛋鸡灭失，故德惠市政府对张忠余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但原审仅对2600只蛋鸡淘汰后的出售价值52650元进行保护，未考虑蛋鸡产蛋产生的价值，损失数额认定偏低，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2600只蛋鸡已经灭失，无法进行鉴定确定具体损失数额。张忠余提供情况显示，其于2017年10月18日购进鸡苗，到2018年8月6日共养殖290天，双方均认可搬离时鸡已产蛋。经本院向吉林省畜牧业管理局相关管理人员及技术人员咨询，蛋鸡的生产周期为16个月，125天左右可以开始产蛋，一只养殖300天左右的蛋鸡价值约为50元到70元。综合以上情况，本院酌定强制搬离时张忠余养殖的蛋鸡价值为一只60元。故德惠市政府应赔偿张忠余的损失为2600×60＝156000元。对于张忠余主张的律师费用，不属于主张权利必然发生的费用，亦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且相应律师费用并非针对行政赔偿案件支付，故不应予以保护。对于张忠余主张的养鸡设备损失，相应设备仍由张忠余持有，没有证据证实德惠市政府的强制行为对其设备造成损失，故对该部分损失亦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行政赔偿判决认定赔偿数额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德惠市人民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之内向张忠余支付蛋鸡赔偿金人民币156000元； 三、驳回张忠余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增鹏 审 判 员 王翼博 审 判 员 孔德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姚 桐 书 记 员 焉秀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