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71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路传尧，男，1957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烟台生态环境监测中心（原烟台市环境监测中心站）。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青年南路118号。法定代表人：王志刚，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华，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路传尧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烟台生态环境监测中心（以下简称监测中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6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传尧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撤销监测中心2014年4月17日作出的《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并依法为路传尧办理退休。原审法院查明，路传尧与监测中心于2001年3月1日签订了《内部创收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为烟台市环保科研所，乙方为路传尧，一、经甲乙双方协议，甲方同意乙方为甲方创收。创收期间，乙方以执业律师身份为社会提供法律服务，权责自负；甲方不负责乙方的法律责任。二、甲方保证乙方作为单位职工的基本权益：政治待遇不变，双方隶属关系不变，物质待遇按本协议约定执行。三、创收期间，乙方同意按自己全年工资总额（壹万陆千元整）向甲方上缴创收款，并不再享受单位其他福利、奖金等，乙方医疗费甲方原则上不予报销（××除外）。缴款期限为每年6月30日和12月30日，分两次缴清，每次各缴总额的二分之一。特殊情况需延期缴纳得经甲方同意。七、本协议有效期一年，双方签字盖章生效，有效期内非经双方协议不得变更；有效期满如果双方不作变更或续签，视为协议继续履行。但因国家法律或政策性因素，确需变更或解除该协议时，甲乙双方应无条件服从”。该协议中甲方为烟台市环保科研所，监测中心称其单位和该所是同一单位，并提交了事业单位法人证明一份，两个单位并列在一起。监测中心称其单位是站所合一的事业单位，当时“所”可以参与市场化活动，所以以烟台市环保科研所的名义签订该协议。2014年4月17日，监测中心出具了烟环站字第001号《烟台市事业单位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载明：“根据国家、省、市和《烟台市事业单位实行人员聘用制度暂行办法》的有关规定，我单位与路传尧于2013年12月12日解除2007年8月27日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合同编号：035）。特此证明”，并写有“收到，路传尧2014.4.17”的字样，亦有监测中心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监测中心称2013年11月26日，市纪委和市环保局派人到单位调查路传尧问题；2013年12月11日，市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认为路传尧长期不在岗在外干律师赚钱情况属实，建议责成市环保局按规定对路传尧问题进行处理，故该证明书上解除聘用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12月12日。2018年，路传尧申诉至烟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撤销监测中心2014年4月17日作出的《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依法为路传尧办理退休。该委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烟劳人仲案字（2018）第392号决定书，决定对路传尧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路传尧不服，诉至法院。原审庭审中，监测中心主张：1、《内部创收协议》签订时没有文件和政策依据，只有实践先例，当时路传尧主动提出外出做律师，经时任站长赵景国同意，路传尧起草该协议，双方签订。该协议没有法律依据，建立在违法基础之上，属无效协议。同时根据协议，路传尧不应再享受单位的其他福利、奖金等，但根据相关调查，路传尧实际领取相关的福利，即便其前期按照协议上缴创收款，也给国家财产造成较大损失。2、解除聘用合同的事实依据是环保局调查到路传尧涉嫌“吃空饷”给国家造成较大损失，且存在长期旷工的情形。大约在2003年召开办公会议，要求停止创收，后已通知路传尧并多次要求其回中心站工作，但路传尧一直以在外办案和家庭等原因为由拒绝回单位正式上班。依据《烟台市事业单位实行人员聘用制度暂行办法》第28条第一款、第七款的规定，监测中心之解聘并不违法，路传尧给单位或国家造成较大损失，违规违纪可以解聘。3、路传尧在收到解聘证明书后从未向监测中心主张过权利。路传尧主张：1、《内部创收协议》是依据市里相关文件规定或会议精神制定，监测中心开会进行过动员，同期与路传尧一同离岗内部创收的有8人，是由监测中心根据工作统筹考量并征求个人意见确定，并非个人提出。路传尧签订该协议后，每年按协议约定完成向单位缴纳创收的任务，单位发放基本工资，虽存在未上班仍领取工资的事实，但并未享受监测中心的奖金福利。2、路传尧不存在旷工情况，若监测中心主张路传尧旷工，应提供相应考勤。《烟台市事业单位实行人员聘用制度暂行办法》文件属内部文件，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监测中心解聘路传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监测中心于2014年作出解聘决定，此时路传尧已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监测中心解聘违法。3、路传尧收到解聘证明书之后多次通过口头、电话方式向监测中心主张过权利，且解聘后监测中心仍为路传尧缴纳社保至2014年12月份。路传尧提供证据如下：1、烟台市委组织部等部门于2009年12月30日发布的烟人（2009）164号文件《关于印发鼓励市直事业单位人员自主创新创业的意见的通知》；2、路传尧分别同环保局长姜青山、政工科长王斐的短信记录；3、路传尧同监测中心负责人王建军、政工科长王斐的通话录音光盘以及书面整理材料；4、路传尧给环保局分管政工局长徐世刚信函一份，2018年1月30日、2018年3月30日给环保局长姜青山邮寄的信函两份及快递单复印件，2017年11月22日当面给市军转办处长柳江涛信函一份；5、路传尧个人整理的五次通话记录;6、社保缴费证明一份，证明路传尧在监测中心工作，监测中心为路传尧自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份缴纳社保。监测中心对烟人（2009）164号文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路传尧于2001年离职，而该文件于2009年下发，不能作为适用依据,且2009年监测中心领导找路传尧谈过，路传尧不同意按照2009年文件执行，要求按《内部创收协议》执行;即便可以适用该文件，路传尧违反了该文件第三条的规定，依据该文解聘也有理有据，而且路传尧兼职律师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对短信和通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短信针对路传尧的问题并没有给予回复，无法证明路传尧的主张；且短信最早发送时间为2017年12月19日、录音最早时间为2018年6月6日，已超过诉讼时效;从短信和录音载明的内容看监测中心从未认可其档案未进行转移，也并未同意为其办理相关退休手续，即便监测中心接待路传尧，也无法说明监测中心认为解聘不正确。对路传尧自行整理的通话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从时间上来看，记录的时间为2017年9月20日，也已超过时效。对于路传尧给环保局分管政工局长徐世刚的信函和给市军转办处长柳江涛的信函，路传尧无法证明实际交付，且已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路传尧提交的姜青山的两封信函及快递单，其中一份快递单上并未标注日期，无法证明是否发出且被姜青山局长签收，也无法证明邮寄内容与当庭提交内容一致，即使以上证据真实，路传尧最早主张时间是2018年1月30日，已超过时效。监测中心对社保缴费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称之所以为路传尧缴纳社保至2014年12月份，是因为路传尧虽然签收了解聘证明书，但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拒办，故为其缴纳至2014年12月份，这并不意味着监测中心对该解聘证明书有异议。监测中心提供如下证据：1、2013年11月27日烟台市环保局作出的关于路传尧同志有关情况的说明;2、2014年2月3日时任副书记于珂向市环保局政工科出具的关于路传尧有关情况的说明；3、2014年4月16日中共烟台市环境保护局党组关于路传尧同志问题的处理意见（烟环党字（2014）4号文）;4、中共烟台市纪委（烟纪发（2014）14号、15号、16号文件）关于给予叶孟杰、毕国明、宋德东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5、烟台市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2013年12月11日关于反映烟台市环保局环境监测中心站路传尧有关问题的初核报告。监测中心以此证明2001年路传尧以律师身份在外创收，2003年左右创收工作停止，监测中心要求路传尧回岗工作，多次与其沟通，路传尧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未正常上班且自2006年起路传尧再未向监测中心缴纳创收款。后路传尧涉嫌吃空饷被举报，纪委参与调查，经核查后认为路传尧未上班却领取工资待遇，监测中心领导未采取进一步措施，仍将路传尧作为正常人员管理，纳入当年度考核且考核合格，给国家造成了较大损失。烟台市纪委给予相关领导党内警告处分，同时烟台市纪委出具处理意见，责成市环保局按规定对路传尧问题进行处理。根据市纪委调查处理情况，经烟台市环保局党组决定责成监测中心依据《烟台市事业单位实行人员聘用制度暂行办法》，解除与路传尧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监测中心称以上相关证据材料均存放在烟台市环保局和烟台市纪委，监测中心按照市纪委和市环保局要求对路传尧进行处理，仅负责执行，无法提供其他书面材料。路传尧称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两份情况说明，路传尧并不清楚是否开办公会，没有人通知其回单位工作。对于烟环党字（2014）4号处理意见，该处理意见出具前后都没有人与路传尧本人见面约谈。烟纪发（2014）14号、15号、16号处分决定中三人之所以受到相应处分，恰恰证明该三人并未履行领导职责通知路传尧解除合同，责任在他们，不在路传尧。对于初核报告，即使真的是纪委在调查，调查的是领导，不会调查路传尧，且其中的情况没有和路传尧本人核实。即使以上证据真实，也不能推翻路传尧与单位所签的创收协议。在路传尧收到解聘证明之前没有任何领导以组织的名义与其谈话，直到通知路传尧领取解聘证明，不符合程序。监测中心另提供档案转递通知单存根及回执一份，证明2014年5月6日路传尧的档案材料被依法转至人才服务中心，并被接收；2014年3月27日追缴路传尧六年离岗的欠缴款人民币120000元的结算票据复印件一张以及已作废的2014年3月4日结算票据一张，证明市纪委和市环保局组成联合调查组对路传尧“吃空饷”问题进行调查，并且查处路传尧六年离岗欠缴款人民币120000元，也证明路传尧2006年后未再缴纳创收款，路传尧确实存在“吃空饷”、长期旷工未到岗的事实。路传尧称按照烟台市人社局档案交接的规定，档案交接必须由本人与单位同时交付并且要有本人签字，监测中心提交的档案转递单，路传尧不知情，该档案转递不合法。对于结算票据，路传尧称系复印件，不予认可。路传尧称其缴纳的创收款，监测中心作为小金库使用，并且单位销毁了小金库的账目，路传尧缴纳的钱并非补缴，是为了避免领导受到相应处分和追究，维护单位领导，而且这12万元领导个人都退回了。另查，路传尧与监测中心解除聘用关系以后，路传尧申请成立了山东达承律师事务所，现从事律师工作。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2014年4月17日监测中心出具了《烟台市事业单位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路传尧同日在该解聘证明书上签字并注明收到，说明路传尧2014年4月17日即知道其被解聘的事实。根据路传尧提供的短信、通话录音、书信等证据显示，其最早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7年9月20日，早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现路传尧诉请撤销监测中心2014年4月17日作出的《烟台市事业单位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不予支持。路传尧诉请监测中心为其办理退休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依法不予审理。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路传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路传尧负担。宣判后，路传尧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基本事实严重不清。本案是解聘劳动合同案，但从未见到所谓的劳动合同文本，解聘的事实理由以及合法性问题均未查明。解聘时路传尧距法定退休年龄仅二年多，未依法办理失业手续，未支付经济补偿金，未办理任何相关手续。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监测中心让路传尧签收的仅是一张未实际生效的解聘书，路传尧的劳动关系权利并未受到实际侵犯，路传尧不知道已失业，也不应当知道被解聘。相反，在2014年4月17日出具解聘证明书后，监测中心仍为路传尧缴纳了2014年10月至12月的社会保险，自2015年1月未再缴纳以及单方违规办理转移档案均未告知路传尧。路传尧多年来一直与单位多名领导保持电话联络，每年见面谈到退休事宜时均许诺会依原身份办理退休。原审以第一次书面时间作为主张权利的时间，是不符合实际事实的。监测中心代理律师提交的答辩状未加盖监测中心印章，不是合法的法律文书。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关于时效的认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后，路传尧又提交补充上诉意见，称：1、监测中心从未与路传尧签订过聘用合同，其出具的《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不具备聘用合同这一基本事实，而且双方是否具有劳动人事关系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监测中心没有出具人事部门收到档案的手续，不能证明档案转移。2、确定了是否有聘用合同的基本事实以后才会产生时效问题，否则直接以时效加以判决是不能成立的。签收2014年4月17日监测中心的解聘证明不能证明路传尧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监测中心辩称，1、路传尧的诉请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正当，适用法律正确。按照普通人的社会经验，签收解聘证明即代表双方劳资关系解除的凭证，即单位与劳动者均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否则其可以拒绝签收。路传尧在2014年4月17日已经明确知晓其被解聘的事实，直到2018年6月才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2、监测中心与路传尧解除聘用合同关系合法合理，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程序正当。原审中已陈述，双方于2007年8月27日订立了合同编号为35号的聘用合同，路传尧签收解聘证明书即视为其认可该事实。办理退休事宜以及失业手续、社保卡办理等，均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二审中，监测中心提交鲁编（2018）6号通知以及鲁编办（2019）121号批复，证实2018年1月22日烟台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烟台市环境保护科学研究所、烟台市室内环境监测中心）变更为山东省烟台环境监测中心，以及2019年6月24日山东省烟台环境监测中心更名为山东省烟台生态环境监测中心。二审审理过程中，关于解聘证明书的签收问题，路传尧表示其签收了但并不同意。路传尧还称其于2017年1月达到退休年龄，在2017年4、5月份去办退休时才知道权益受侵害。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2014年4月17日，监测中心向路传尧出具了解除聘用合同证明，载明双方之间的聘用关系自2013年12月12日解除，路传尧在该证明书中签字确认。路传尧表示其虽签字了，但并不同意，由此说明路传尧已经知道其签收该证明书的法律后果，且应知道其劳动权益此时受侵，其主张此后仍与监测中心保持原有的人事劳动关系，没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以此作为仲裁时效期间的起算点是正确的。故原审法院对路传尧请求撤销监测中心所做的解除聘用合同证明的诉请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路传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路传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 静审判员 刘光星审判员 褚兴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