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9民终1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宗明，男，197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鲜桂华，女，1972年1月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男，201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上诉人暨上诉人孙某的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王梓琳（曾用名王丽君），女，199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强，四川九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经济开发区桥河街8号置信孵化园B2栋3楼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902MA67PPDJ7M。 法定代表人：杨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从文，四川巴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东（曾用名杨开北），男，1987年2月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爽，男，199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云超，男，199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孙宗明、鲜桂华、孙某、王梓琳因与被上诉人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杨东、李爽、白云超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4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宗明、鲜桂华、孙某、王梓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4267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四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证据运用错误，从而导致事实的法律性质认定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且运用的证据“白云超通过微会员网络发布的消息”这一证据，它是庭审后被上诉人提供，且该份证据未提供原始的网络载体和出处，而一审法院在该份证据缺乏合法性、真实性的情况下而给予了采信。第二，一审判决认定“死者与被上诉人白云超的商议内容”，他实际来源于死者与白云超的微信聊天记录，但一审判决断章取义，忽视了白云超就工作内容的指示和安排，比方什么时间干活，如何干活，死者带不带什么工具和材料的约定，将本属于单纯的雇佣关系而认定为承包合同关系。第三，一审判决2019年7月3日、7月4日，被上诉人单位、股东及其律师与上诉人方在安监局的调处达成的两份协议只字不提。该两份协议明确表述为“孙青松在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从事安装电子显示屏工作中触电身亡”。可见死者与被上诉人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之间是形成了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二、事实的法律关系性质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我们认为本案是雇佣关系，当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有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运用证据正确，法律性质认定正确；二、根据法庭调查核实的事实，在本案中上诉人亲属与被上诉人形成的系承揽关系，本案不存在劳务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孙宗明、鲜桂华、孙某、王梓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杨东、李爽、白云超共同赔偿原告孙宗明、鲜桂华、孙某、王梓琳因孙青松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殡葬服务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参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生活费；2.被告杨东、李爽、白云超在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各自认缴出资额限额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被告杨东、李爽、白云超共同认缴出资50万元设立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杨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李爽出资比例为33%，杨东出资比例为34%，白云超出资比例33%，出资时间均为：2028年12月30日。由于该公司成立以来未开展业务，2019年1月杨东口头向其余两个股东申请终止合作退出股份，其余两股东未提出异议，2019年3月杨东将公司印章交出，尔后未再参与经营，但一直未到工商办理变更登记，也未对公司财产进行清算。 死者孙青松系原告孙宗明、鲜桂华之子，原告王梓琳之夫、孙某之父。 2019年4月，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租赁位于巴中市巴州区回风“长林嘉苑”小区广告位并安装ＬＥＤ显示屏进行广告宣传。2019年6月22日，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股东白云超通过“微会员”网络发布消息称：“临时需要电工师傅一名，要求有电工证、有丰富的安装经验，安装电梯广告机。总数70台，全部承包出去，价格面议，联系电话138××××7364”。当晚孙青松与白云超联系，称自己可以接这个活儿，双方协商约定：将70台显示屏安装全部承包给孙青松，每台安装费用15元，安装结束经调试合格后一次性支付安装费用。 2019年6月24日，孙青松自带工具来到“长林嘉苑”小区内安装LED显示屏，该小区物业公司工作人员称只有路灯24小时通电，LED显示屏电源遂从“长明路灯”处接电；由于孙青松称“自己干电工多年，可以带电作业”，故未切断电源。上午9：55分，孙青松在安装“长林嘉苑”6号楼一层电梯门口的LED显示屏时，站在人字梯上带电作业，从吊顶吸顶灯通电线路上接电时，触电倒地经抢救无效死亡，确诊为“电击伤”。 当日，经巴中市巴州区应急管理局现场勘验：1、未为从业人员提供符合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安全劳动防护用品；2、未严格要求作业员执行安全操作规程，造成违规带电作业；3、未对从业人员进行资格审查，聘用无相应特种作业证件人员从事特种作业。 同时查明：被告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已经垫支孙青松丧葬费用等100000元，垫支住宿费6000元。 还查明：孙青松、孙宗明于2009年6月在巴中市巴州区清江镇购买了腊红社区“光耀学校教师、学生宿舍楼”住房一套，并居住于此。孙青松之妻王梓琳在经商。 还查明：孙青松的亲属回家处理事故开支交通费5824.5元（其中孙宗明、鲜桂华、鲜军机票4830元、火车票464.5元、出租车等票据530元）、生活费1077元，殡仪馆开支相关费用13799元。 还查明：孙宗明、鲜桂华养育两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争执的焦点： 1.孙青松与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将70台安装电梯广告机以每台15元的价格交于孙青松完成，孙青松按照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经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检验合格以后支付报酬，该事实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孙青松与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系承揽合同关系。 2.被告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责任的认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或者自身造成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在选任孙青松时，未查看其是否具有电工作业证，选任无相应特种作业证件人员从事特种作业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酌定责任比例为30%为宜。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孙青松明知自己无特种作业证而从事特种作业，导致至今触电死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3.被告杨东、李爽、白云超责任的认定：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孙青松的承揽关系是与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建立，该公司在选任孙青松进行安装电梯广告机时存在选任上的过失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公司承担。且工商企业登记的股东出资时间为2028年12月30日，故原告以“股东未足额缴纳股本金为由，要求股东杨东、李爽、白云超在未缴纳股本金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1.丧葬费：原告主张32358.5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原告已经主张了丧葬费，故殡葬服务费不予支持。2.死亡赔偿金：1）孙青松居住在城市并以城市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上一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33216元计算20年为66432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孙某在其父亲死亡时刚满月，被扶养年限为18年，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11356元。合计为875676元。3）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15000元为宜。4）处理事故的误工费，本院酌定为1000元较为适宜。5）交通费、生活费，酌定为7500元为宜。6）住宿费，被告开支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6000元，予以认定。7）被告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垫支106000元，一并纳入本案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孙宗明、鲜桂华、孙某、王梓琳之亲属孙青松死亡赔偿金875676元、丧葬费32358.5元、原告处理事故交通费、生活费7500元，处理事故误工费1000元、住宿费6000元，合计922534.5元，由被告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赔偿276760.35元（含已支付的106000元），其余由原告自己承担。二、由被告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15000元。三、驳回原告孙宗明、鲜桂华、孙某、王梓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白云超提交的“微会员招聘广告”是否应当采信；二、本案死者与被上诉人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属于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 一、被上诉人白云超提交的“微会员招聘广告”是否应当采信 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微会员招聘广告”未提供原始的网络载体和出处，应不予采信。经查，一审庭审结束后，被上诉人白云超将自己所持手机微信截屏的“微会员招聘广告”照片打印后提交一审法院，该“微会员招聘广告”显示发布的时间是2019年6月22日18:12分，白云超与死者孙青松第一次的微信聊天记录时间是2019年6月22日19:53分至20:46分，白云超2019年7月1日接受巴中市巴州区安全生产执法监察大队的询问中亦陈述“我们是在2019年6月22日在网上发布了一则用工信息”，综合分析“微会员招聘广告”、聊天记录和白云超的询问笔录，能印证被上诉人白云超通过微信发布广告这一事实的真实性。上诉人虽提出异议，但并未举出相应的证据推翻被上诉人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采信“微会员招聘广告”作为裁判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本案死者与被上诉人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 本案中，现有能证明死者孙青松与被上诉人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法律关系的证据只有“微会员招聘广告”和微信聊天记录。证据显示，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股东白云超通过网络发布消息的内容是将70台电梯广告机全部承包出去。孙青松在广告发布后一个多小时，与白云超微信联系愿意承接该项安装工作，并就承接安装工作的内容进行了进一步的商定，双方约定了安装时间、工具准备，并明确报酬的计取方式为按安装的广告机台数计费，安装结束后一次性支付安装费用。因此，“微会员招聘广告”与孙青松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孙青松对安装工作的时间安排、安装工具的使用、费用如何结算等均具有自主性和相对的独立性。 其次，孙青松与被上诉人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孙青松不是被上诉人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的员工，亦未长期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孙青松安装广告机，系在微信网络平台查看到广告后，主动联系被上诉人白云超，并经过商谈后自愿接受被上诉人巴中市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临时的单项工作的委托。 再次，孙青松在用工过程中并非单纯地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安装70台电梯广告机）为最终目的，其计取报酬的方式亦是按安装完成的台数计算，而不是按孙青松提供的劳务量的多少进行计算。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和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之规定，孙青松在完成涉案项目的过程中，以其自有的专业技术完成主要工作，以交付工作成果作为计取报酬的方式，且与被上诉人巴中市东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故本案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孙青松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合同关系，原审认定事实并无不当。因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亦是承揽合同关系，但一审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作为案由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宗明、鲜桂华、孙某、王梓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4000元，由上诉人孙宗明、鲜桂华、孙某、王梓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伯梅 审 判 员 杨 垚 审 判 员 杜觐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长育 书 记 员 邓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