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97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士银，男，197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阔，安徽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洋，安徽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庐江县恒隆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庐江县万山镇五金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45845582693。法定代表人：姚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民，安徽潜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天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招宝山街道中山路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11736964515N。诉讼代表人：李乐敏，天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行行，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庞士银因与被上诉人庐江县恒隆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隆公司）、原审被告天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4民初4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庞士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庞世银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恒隆公司和天鸿公司系案涉《水稳购销合同》的签订主体，庞世银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一审判决庞世银承担责任，明显错误；2.恒隆公司和天鸿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庞世银与天鸿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一审法院混淆了三者的关系；3.庞世银支付给姚成个人50万元预付款，恰恰能说明案涉合同水稳款与庞世银无关。被上诉人恒隆公司辩称：1.案涉购销合同是庞世银、天鸿公司共同与我公司签订的。该合同的履行是在庞世银与我公司之间，庞世银应当为本案的共同被告；2.通过原审查明的事实，庞世银与天鸿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庞世银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我公司供应的水稳是为庞世银施工所需；3.庞世银支付了首批货款，故原审法院认定庞世银是本案合同主体并承担货款支付责任，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庞世银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天鸿公司辩称：1.庞世银不是我公司的员工，庞世银的行为只能代表其自己而不能代表我公司。庞世银在案涉合同上签字，即表明其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庞世银应承担货款支付责任；2.《补充协议》是庞世银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的，我公司并不知情，但这恰好印证了庞世银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3.我公司和庞世银之间系挂靠关系，我公司没有实际操作案涉工程，该工程一直由庞世银负责承建，并自负盈亏。因此，真正的付款主体应是庞世银。恒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鸿公司、庞士银共同支付所欠恒隆公司的水稳款2793563.02元，并判令天鸿公司、庞士银按照年利率6%标准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经过招投标程序，发包人庐江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庐江县美江建设有限公司与天鸿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湖岗路建设工程发包给天鸿公司建设。该合同经发包人、承包人盖章，在合同书第一部分尾部承包人处有“委托代理人：庞士银”的打印字样。此后，该工程由庞士银实际建设，庞士银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庞士银安排陈军在湖岗路工地，负责签收材料、工程的施工等。2018年案涉工程因建设需要，向恒隆公司购买水稳材料，签订《水稳购销合同》。合同首部列明的需方甲方天鸿公司、供应方乙方恒隆公司，合同内容有以下约定：单价70元/吨（水稳），7元/吨（运费），以上单价不含税金；以甲方工程现场负责人签字认可的收据数量为依据；水稳摊铺前先预付伍拾万元，水稳摊铺结束后付70%，沥青摊铺结束后一个月内水稳尾款一次性付清。合同尾部甲方处天鸿公司盖章、庞士银签字，乙方处恒隆公司加盖公章。2018年11月1日，甲方庞士银、乙方姚成签订《补充协议》，内容：“由于水泥稳定碎石原材料市场价格波动较大，就庐江县湖岗路水泥稳定碎石购销合同进行补充，现经过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从2018年11月1日开始，水泥稳定碎石价格为86元/吨（含运费不含税金）。此价格为2018年12月1日之前价格，逾期甲乙双方另行商定。”2018年12月14日、2019年1月13日，经陈军确认，恒隆公司供应水稳材料合计3788563.02元，其中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0月26日的水稳，单价（含运费不含税金）按77元计算，2018年11月4日至2018年12月19日期间供应的水稳，单价（含运费不含税金）按86元计算。2018年7月27日，庞士银通过银行向姚成账户转账存入50万元，附言：庐江湖岗路水稳垫付款。同日，恒隆公司向庞士银出具500000元收据，收款事由：湖岗路水稳预付款，首批水稳款到，此款原账户退。2019年1月28日，恒隆公司向天鸿公司开具税率为10%的增值税发票6张（票面金额合计550000元，税额合计50000元）。2019年2月3日，发包人通过庐江县国库集中支付中心支付恒隆公司货款550000元。对于案涉湖岗路工程，天鸿该公司认可水稳摊铺结束，沥青尚未摊铺。经核实，发包人已解除与天鸿公司的施工合同，并将工程重新对外招投标。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恒隆公司向湖岗路工程供应的水稳材料的时间、数量、单价、价款等，已经庞士银安排在工地负责材料签收、施工的陈军确认，也与签订的《水稳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一致，且实际施工人庞士银对以上结算并无异议，故该结算单所反映的恒隆公司的供货情况是符合实际的，应作为结算货款的依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谁承担恒隆公司水稳货款的给付责任。庞士银称其是天鸿公司员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天鸿公司庭审陈述并庭后确认庞士银非其公司员工。在天鸿公司与发包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庞士银虽被列为天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该节只能说明在签订施工合同的过程中，天鸿公司授权庞士银，并不代表在此后的施工过程中天鸿公司也对庞士银授权，委托其作为代理人。本案，天鸿公司在《水稳购销合同》尾部甲方（需方）处盖章，故天鸿公司作为恒隆公司买卖合同相对方自是毋庸置疑。对于庞士银，恒隆公司虽在诉状中称庞士银代表天鸿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但天鸿公司不认可庞士银为公司员工，也不认可其为公司的授权代表，天鸿公司意见系天鸿公司与庞士银共同与恒隆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水稳购销合同》首部所列需方甲方天鸿公司，但合同尾部甲方处除加盖天鸿公司公章外，还有庞士银的签字。在供货过程中，庞士银以甲方名义与乙方姚成达成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明确系作为之前签订的购销合同的补充，姚成系恒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当然能够代表恒隆公司签订协议，但双方均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庞士银在本案合同关系中系代表或者代理天鸿公司，故庞士银是以自己的名义签订《补充协议》。既然在作为补充《水稳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中庞士银是一方当事人，在《水稳购销合同》中，庞士银也应当是当事人一方。另外合同在履行时，系庞士银安排人员接受材料，与恒隆公司结算等，故庞士银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本案中应当与天鸿公司共同作为恒隆公司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恒隆公司的水稳货款应当由天鸿公司、庞士银共同承担。《补充协议》的签订是因为原材料价格上涨而对合同价格进行的调整，这是在正常履行合同过程中，当事人根据外部市场变化作出的变更，属正常合理变更。天鸿公司虽称其对调整价格的《补充协议》不知情，但如前文所述，其与庞士银系共同买受人，该协议已经庞士银签字确认，故天鸿公司亦应承担责任。对于2018年7月27日的收款收据，庞士银给付的是50万元预付款，对该笔款项，虽恒隆公司、庞士银有约定首批水稳款到，该款退回，前文已分析天鸿公司、庞士银系水稳的共同买受方，对于该约定的内容，天鸿公司表示其并不知情，对于恒隆公司而言，其关注的是货款是否能按时收取，并不在乎货款具体由谁给付，如果其能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收取货款，其作出此承诺对其也不造成影响和障碍。如果庞士银没有参与合同，合同与其无关，其完全没有必要以个人名义向恒隆公司预付货款。故并不能据此否定庞士银是案涉合同当事人。《水稳购销合同》约定货款的支付方式，天鸿公司称水稳摊铺结束，沥青没有摊铺，但发包方已解除与天鸿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导致合同约定的沥青摊铺结束付清尾款的条件不可能成就，鉴于恒隆公司已经履行其供货义务，而付款条件不成就的原因并不在供货方恒隆公司，而在于需方，故应视为付款条件提前成就，对恒隆公司给付其货款的主张，予以支持。需方在施工合同被解除后，并未及时给付货款，其拖延给付行为对恒隆公司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经核查，发包方作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时间为2019年5月16日，但无法确定合同解除的准确日期，因发包方已于2019年7月15日通过安徽合肥公共资源电子交易系统发布重新招投标公告，故确定该日为承担违约责任的起点。合同并未约定违约损失的计算方式或者金额，现恒隆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逾期给付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增值税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在通常的交易中，虽然销售方为增值税的纳税主体，但实际上其所销售的货物中已经包含了相应的增值税，所以购货方在购买货物的同时已经向其支付了增值税，也就是根据一般的交易习惯，实际承担交易中增值税的应当是购货方。本案合同约定的以及结算的单价都不包含税金，价格不含税款，但缴纳税款是市场主体应尽的法律义务，恒隆公司于2019年2月3日，在发包人代为支付恒隆公司550000元货款之前，向购货方开具增值税发票而发生相应税款50000元，故根据公平合理原则，恒隆公司作为销售方可将该部分税款加入到货款中由购货方承担。根据结算，恒隆公司供应水稳价款合计3788563.02元（不含税价），加上税款50000元，合计3838563.02元。庞士银给付货款500000元，发包方代付550000元，合计支付货款1050000元，扣减后，天鸿公司、庞士银尚需共同给付2788563.02元（3838563.02元-10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天鸿公司、庞士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共同给付恒隆公司水稳货款2788563.02元及其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9年7月15日计算至款清之日）；二、驳回恒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588元，由恒隆公司负担8479元，天鸿公司、庞士银负担29109元。二审中，上诉人庞世银提供了一份新证据：劳动合同，证明庞世银为天鸿公司员工，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水稳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庞士银代表天鸿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因此合同当事人应为天鸿公司，案涉款项应由天鸿公司承担，与庞世银无关。被上诉人恒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劳动合同并不代表庞世银与天鸿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庞世银没有提供足以证明劳动合同实际履行的证据，包括社保缴费记录等，不能仅凭合同证明劳动关系。原审中天鸿公司到庭陈述与庞世银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天鸿公司提供了其与庞世银签订的目标责任绩效考核合同，证明其与庞世银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在招投标过程中，挂靠人为了应付招标方的招投标条件，包括对投标人身份情况的查明，存在伪造劳动合同的情形，本案属于这种情形。原审被告天鸿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审中天鸿公司已陈述与庞世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天鸿公司提供了其与庞世银签订的目标责任绩效考核合同。本院经审查认为：仅凭庞世银提供的劳动合同不足以证明庞世银与天鸿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庞世银是否为案涉水稳材料交易的共同买受人。虽然庞世银在《水稳购销合同》尾部甲方处签名，但该合同的抬头写明的需方单位仅是天鸿公司，且姚成作为恒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在乙方处标注。结合恒隆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开具的收据内容，本院认为庞世银在整个签约、履约过程中系代表天鸿公司参与的，否则恒隆公司为何要备注收到首批水稳款后将该笔50万元退还庞世银？恒隆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另外，恒隆公司的民事起诉状也可在一定程度上印证其直至本案起诉时亦认可庞世银的委托代理身份。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天鸿公司是本案水稳材料的唯一买受人，庞世银不应对案涉货款承担给付责任。综上所述，庞世银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4民初41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庐江县恒隆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4民初41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天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庐江县恒隆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788563.02元及利息（自2019年7月15日起，以2788563.0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588元，由庐江县恒隆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479元，由天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91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387元，由天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爱民审判员  万庆农审判员  王 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马玢馨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