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8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兆成，男，1979年4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莉，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山北路223号。法定代表人：乔欢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江苏金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兆成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达建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11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兆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曹兆成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是2016年11月6日，认定事实错误。1.从曹兆成2014年入职后的情况看，建达建设公司每年都在4月份安排曹兆成出国工作，11月份安排其回国，11月份至次年4月份期间都不安排其工作，曹兆成在家侯岗，等待建达建设公司的通知，从入职至今已形成惯例。因此，曹兆成认为从其入职开始工作时间应当连续计算。2.2017年4月份之后，建达建设公司未安排曹兆成工作，其主动与建达建设公司联系，建达建设公司回复让其等通知。直至2018年9月3日曹兆成报警，建达建设公司才明确告知其不是单位职工，不让其进门。因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解除时间应为2018年9月3日。3.入职以来，每年工程结束后曹兆成均在《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上签字，曹兆成不签字就拿不到工资款项。曹兆成认为该签字只是确认收到工资。该工资结算表由建达建设公司单方制作，应当作出对建达建设公司不利的解释。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劳动合同到期后用人单位不愿意续签合同，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依据该工资结算表曹兆成仅拿到了工资，未对补偿金作出约定，故该工资结算表中“此表经本人签字同意之日起，劳工合同自动终止”内容不合法，应当无效。因此，根据该工资结算表告知栏内容认定2016年11月是双方之间劳动合同解除，认定事实不清。（二）曹兆成认为双方之间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应当在2018年9月3日，故其诉求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且建达建设公司单方面违法解除，应当支付曹兆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曹兆成与建达建设公司已经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建达建设公司应当支付其双倍工资差额。（三）自入职后，曹兆成与建达建设公司形成不间断连续的劳动关系。（2018）苏01民终3277号民事判决已有认定，该认定推翻了曹兆成与建达建设公司于2016年11月劳动关系已终止的事实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曹兆成的上诉请求。建达建设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劳务外派协议符合国家主管部门相关规定。劳务外派协议、每一年的工资结算表均反映双方是为完成一定工作任务而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不是连续存在的。同时，劳务外派协议、每一年的工资结算表均明确表明合同自动终止，因此双方不论是为完成一定工作任务而签订的劳动合同还是劳务关系均是合同自动终止，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于2016年11月解除劳务关系正确。（二）我国不适用判例法，每个案件的事实不一样，（2018）苏01民终3277号民事判决不能直接套用于本案，且建达建设公司的用工形式在当时也是符合国家主管部门相关规定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曹兆成的上诉，维持原判。曹兆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曹兆成与建达建设公司之间自2014年4月23日至2018年9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建达建设公司支付曹兆成2016年12月至2018年8月的工资184800元（11000×0.8×21）；3、判令建达建设公司支付曹兆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9000元（11000×4.5×2）；4、判令建达建设公司支付曹兆成2017年1月至2017年11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6800元（11000×0.8×11）。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建达建设公司向曹兆成出具《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表载：单位：江苏建达蒙古国项目部；姓名：曹兆成；工种：电工；进场时间:2014年4月23日；回国时间：2014年11月11日；应发工资：60312元。该表告知栏载明：此表经本人签字同意之后，劳工合同自动终止。曹兆成在“我认真阅读工资结算表中的内容，确定并无异议（收款人签名）”栏签名。2015年1月22日，建达建设公司蒙古国项目部（甲方）与曹兆成（乙方）签订《蒙古西部地区走廊道路I标项目2015年外派劳务协议》约定，乙方赴蒙古从事电工工作，基本工资为柒仟元/月，绩效工资为贰仟元/月。甲方用团体保险形式，以乙方为被保险人，在国内为乙方投保境外人身意外伤害险，保险期为抵达蒙古之日起至离开蒙古之日止。协议还约定，本协议有效期到乙方回国后，双方完成各自的义务，结清经济帐目后自然失效。协议如有未尽事宜，或执行中产生争议和纠纷，双方应另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甲方所在地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不服仲裁结论，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之后，曹兆成遂于2015年4月至建达建设公司蒙古国项目部工作。2015年11月，建达建设公司向曹兆成出具《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表载：单位：江苏建达蒙古国项目部；姓名：曹兆成；工种：电工；进场时间:2015年4月1日；回国时间：2015年11月16日；应发工资：75672元。该表告知栏载明：此表经本人签字同意之日起，劳工合同自动终止。曹兆成在“我认真阅读工资结算表中的内容，确定并无异议（收款人签名）”栏签名。2016年4月15日，建达建设公司蒙古国道路工程项目部（甲方）与曹兆成（乙方）签订《蒙古国道路项目2016年外派劳务协议》约定，乙方赴蒙古从事电工工作，基本工资为9000元/月，绩效工资为1000元/月，安全责任金为1000元/月。其他相关条款内容与2015年1月22日双方签订的《蒙古西部地区走廊道路I标项目2015年外派劳务协议》相同。2016年11月6日，建达建设公司向曹兆成出具《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表载：单位：江苏建达蒙古国项目部；姓名：曹兆成；工种：电工；进场时间:2016年4月15日；结算日期：2016年11月6日；应发工资：74066元。该表告知栏载明：此表经本人签字同意之日起，劳工合同自动终止。曹兆成在“我认真阅读工资结算表中的内容，确定并无异议（收款人签名）”栏签名。2018年9月5日，曹兆成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南京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月13日出具仲裁申请时间确认书后，曹兆成诉请一审法院处理。一审庭审中，曹兆成提交收件时间为2018年3月的顺丰速运快件单，以证明其曾向江苏省劳动监察总队投诉。建达建设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该时间也超过了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询问曹兆成，曹兆成诉称的在家冬休期间是否有工资？曹兆成称：回国后一开始建达建设公司说冬休期给一些补贴，保底每月3000元，后来没发放。一审法院再询问曹兆成，建达建设公司是否指示曹兆成冬休期间工作？曹兆成有没有为建达建设公司从事过劳动？曹兆成答称：2015年春节期间建达建设公司安排其到星光发电机厂学习三天，在家里其还安排下一年的采购计划，曹兆成对此未提交证据，建达建设公司不予认可。建达建设公司出示其与曹兆成的2014年、2015年、2016年工资结算表，证明在告知栏写明“此表经本人签字同意之日起，劳工合同自动终止”，曹兆成也予签名认可，认为双方劳务关系到期终止，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仲裁申请书、仲裁时间确认书、《蒙古西部地区走廊道路I标项目2015年外派劳务协议》、《蒙古国道路项目2016年外派劳务协议》、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护照、顺丰速运快件单，2014年、2015年、2016年的《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外派劳务协议，虽为完成建达建设公司在蒙古国工程项目工作任务而签订的协议，但该协议明确约定了曹兆成的工作岗位、月工资标准、劳动纪律、考核标准等，曹兆成亦是据协议接受建达建设公司的管理，为建达建设公司提供劳动并由建达建设公司向曹兆成支付工资。协议还明确约定，协议执行中产生争议和纠纷，协商不成由甲方（建达建设公司）所在地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此外，根据本案证据，本案双方亦是按协议中“本协议有效期到乙方（曹兆成）回国后，双方完成各自的义务，结清经济帐目后自然失效”之约定，在曹兆成回国后，由曹兆成在《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上签字同意，确定合同自动终止。因此，双方签订的涉案外派劳务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的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根据双方的上述协议约定，涉案外派劳务协议自曹兆成在《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签字之日即终止。至于曹兆成所称，曹兆成回国之后与建达建设公司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曹兆成应当举证证明其在回国后仍从事建达建设公司安排的工作，接受建达建设公司的劳动管理并由建达建设公司向曹兆成发放工资报酬，但曹兆成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曹兆成所称回国后与建达建设公司仍存在劳动关系进而要求支付工资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曹兆成以双方从2014年起签订了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由，诉称在最后一次劳动合同后双方形成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的主张，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的“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情形，而不能成立。鉴于曹兆成于2016年11月6日在《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签字后，双方劳动合同自动终止。因此，即便是曹兆成于2018年3月向江苏省劳动监察总队投诉主张权利，其时亦超过了仲裁申请时效。因此，对曹兆成要求建达建设公司支付2016年12月至2018年8月的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及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曹兆成与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自2014年4月23日至2014年11月11日、自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11月16日、自2016年4月15日至2016年11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曹兆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曹兆成申请证人戴某,4能出庭作证，陈述主要内容：2017年3月至4月期间，戴某,4能到建达建设公司办事情，在一楼传达室看到了唐修付、洪标、王志祥、邱超、张红连、曹兆成，他们具体干什么其没有问，其就上楼了，在楼上其听陈禹说他们为了上班的事情来，……回国后，建达建设公司没有给工资。上述证言用以证明：1.2016年10月建达建设公司没有明确表示与曹兆成解除劳动关系，按照惯例让曹兆成回去冬休待岗；2.2017年3月至4月期间，曹兆成等人去过建达建设公司讨要说法，希望公司安排工作。建达建公司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1.证人证言存在不实之处，不能证明2017年3月至4月期间曹兆成等人到过建达建设公司；2.建达建设公司在蒙古国的道路工程已结束，且竣工验收，不可能让曹兆成等人回去，2017年建达建设公司派员去蒙古国是处理善后事务；3.戴某,4能陈述2016年前其在公司11楼办公，但建达建设公司的海外事业部根本不在11楼办公，海外事业部系管理蒙古国工程的部门，戴某,4能不知道该部门，可证明戴某,4能的证言虚假，应当不予采信。本院另查明，戴某,4能与建达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争议案件（一审案号：（2017）苏0106民初7739号；二审案号：（2018）苏01民终3277号），唐修付在该案中为戴某,4能申请的证人。已生效的（2018）苏01民终3277号民事判决认定，2016年11月7日戴某,4能回国后，建达建设公司未再安排其工作，事实上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邱超、洪标、唐修付、王志祥、张红连、曹兆成与建达建设公司劳动争议六个案件中，戴某,4能为六人作证。本院又查明，二审中，曹兆成明确其主张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96800元（11000×0.8×11，期限为2017年5月至2018年3月）。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自2014年4月23日至2016年11月6日止，双方之间是不间断连续的劳动关系还是多个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2、建达建设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016年12月至2018年8月的工资及赔偿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自2014年4月23日至2016年11月6日止，双方之间是不间断连续的劳动关系还是多个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以某项工作的完成为合同期限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一般在以下几种情况下，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签订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1)以完成单项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2)以项目承包方式完成承包任务的劳动合同；(3)因季节原因用工的劳动合同；(4)其他双方约定的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本案中，曹兆成与建达建设公司签订的外派劳务协议约定，曹兆成赴蒙古国从事电工工作，建达建设公司不承担出国之前曹兆成在国内的工资和生活费用，曹兆成同意赴蒙古的工作期从抵达蒙古之日起至离开蒙古之日止；本协议有效期到曹兆成回国后，双方完成各自的义务，结清经济帐目后自然失效。从实际履行情况看，因季节原因，每年4月曹兆成去蒙古工作，11月回国；每年回国后，曹兆成均在《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上签字同意，建达建设公司不安排其工作，也未支付其工资或生活费用；曹兆成并无证据证明回国期间建达建设公司安排其待岗，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从2014年起签订了三次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曹兆成主张双方之间是不间断连续的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建达建设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016年12月至2018年8月的工资及赔偿金。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如前所述，曹兆成与建达建设公司从2014年起签订了三次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不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故曹兆成主张建达建设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外派劳务协议约定，本协议有效期到曹兆成回国后，双方完成各自的义务，结清经济帐目后自然失效。2016年11月6日，曹兆成回国后，其在《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上签字同意，建达建设公司未再安排曹兆成工作，事实上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终止。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劳动合同于2016年11月6日终止，并无不当。曹兆成要求建达建设公司支付2016年12月至2018年8月期间工资，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本案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终止时间为2016年11月6日，从此时起，计算曹兆成的申请仲裁时效一年。而曹兆成称曾于2018年3月向江苏省劳动监察总队投诉，但其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18年9月5日，故曹兆成要求建达建设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请求，超过法定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曹兆成申请的证人戴某,4能与建达建设公司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综上，曹兆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干审判员 王晓燕审判员 王 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