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再214号再审申请人：黄留河（原北京鼎奇龙古典家具有限公司股东），男，住河南省西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成，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英，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国栋，男，住河北省任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立群，北京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陈文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成，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英，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北京市通惠兴达实业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白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欣，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黄留河因与被申请人刘国栋、二审被上诉人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欣公司）、一审第三人北京市通惠兴达实业公司（以下简称通惠兴达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10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京民申37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鼎奇龙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奇龙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注销，本案再审申请人依法变更为原鼎奇龙公司股东黄留河。再审申请人黄留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成，被申请人刘国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立群、首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成、通惠兴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留河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合作经营合同》约定我方确保在租赁土地上可以建设房屋，但并没有约定在租赁期内保证房屋不被土地使用权人或出租方拆除。我方已尽到在涉案土地上建房的合同义务，没有义务亦无能力保证涉案房屋不被他人拆除。因被申请人所建房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半壁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半壁店村委会）为保证群众安全将房屋拆除，我方不构成违约，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二审判决额外扩大、增加了我方的合同义务。2.即使有合同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在违约与侵权竞合时，也只能二者选择其一。本案中，被申请人依据合同约定要求我方支付违约金，但是并没有根据其实际损失向法院申请调整，却另案起诉半壁店村委会，同时主张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构成重复起诉。被申请人的损失在生效判决中已经得到赔偿，本案再判令我方支付违约金，违反民事赔偿原则。3.涉案房屋被拆除之后，被申请人仍可以继续使用相应土地建房，合同还可以继续履行，再审申请人没有违约行为。被申请人刘国栋答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与理由：1.鼎奇龙公司保证“在租赁土地上可以建设房屋”，也应当保证使用建设的房屋，否则租赁目的不能实现，其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保持租赁物的使用和用途是出租人的法定义务，并不是没有在合同中约定保证不拆房，就可以不承担责任。在第三人侵权使租赁标的无法使用时，出租人没有达到法定的保持租赁标的可以使用的义务，就应承担违约责任。2.本案中，半壁店村委会强行拆除了涉案房屋，土地已经收回，再审申请人无法保证被申请人继续使用土地和再建房屋。3.本案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鼎奇龙公司登记的挂名股东黄留河，在有已知债权的情况下，虚假清算，隐瞒财产，抗拒执行法院生效判决，已经构成刑事犯罪。首欣公司答辩称，同意黄留河的再审理由，认可一审判决，首欣公司与鼎奇龙古公司之间不是代理关系。通惠兴达公司答辩称，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我公司并非合同的主体，鼎奇龙公司与刘国栋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与我公司没有法律关系。刘国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华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冉公司，现更名为首欣公司）与被告鼎奇龙公司向刘国栋支付违约金80万元，北京市通兴达实业总公司（现更名为通惠兴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首欣公司与鼎奇龙公司向刘国栋返还未到期租金30万元（2013年12月1至2014年5月31日）。3.诉讼费由首欣公司、鼎奇龙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5月28日，通惠兴达公司作为出租人，首欣公司作为承租人签署《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的房屋、场地位置位于华东村小学南侧，房屋间数1间（建筑面积10平方米），场地总面积1万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06年1月1日至2026年1月1日。第一至第十年，每年租金15万元，第十一年至合同期满，每年租金19.5万元。房屋场地用途为生产经营。首欣公司、鼎奇龙公司表示二个公司系一个集团内部的两个公司。刘国栋提交一份日期为2005年6月的《授权决定》，内容为集团公司经理办公会研究决定，对于上述场地由鼎奇龙公司投资建设，开办古家具市场。2007年4月10日，鼎奇龙公司作为甲方，刘国栋作为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主要内容如下：甲方将上述场地的使用权出租给乙方。租赁期18年，自2007年4月起租（给予七个月建设期），自2007年11月30日开始算租金至2025年11月30日止。2007年11月30日至2017年11月30日，每年租金60万元，2017年11月30日至合同期满，每年租金70万元。每年度租金分两次以上交款形式结清，每次交款为年度租金的50%，年度租金不得拖欠，由乙方到甲方办公地点结清。乙方负责支付租赁期间所产生的水费、电费及税金。场地、房屋用途为生产经营。甲方确保在租赁土地上可以建设房屋。如遇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合同终止造成损失的，双方互不负责，各自承担损失，甲方付给乙方剩余租金。租赁期内如遇国家征地变更、甲、乙双方均应服从，并积极配合。土地补偿费归甲方所得，房屋所获拆迁补偿费、经营补偿费归乙方所有，如补偿款低于乙方投资款可按实际所赔为准。违约方如对合同相对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所有损失，并承担解除合同或终止时，剩余租赁期内租金10%的违约金支付义务。经查，合同签订后，刘国栋向首欣公司、鼎奇龙公司支付租金至2014年5月31日。首欣公司、鼎奇龙公司表示首欣公司收取租金的行为只是代鼎奇龙公司收取租金。2010年6月1日，通惠兴达公司出具《关于华冉建设集团授权鼎奇龙公司开办古典家具市场的意见》，内容为：第一、同意华冉公司授权鼎奇龙公司将场地与刘国栋合作，共同开办古家具市场；第二、同意在承租15亩场地的范围内进行的用于开办市场而建设的房屋；第三、华冉公司应当加强对古家具市场的防火安全进行安全检查，不得存在和发生任何的安全隐患或火警，否则由公司承担全部的责任；第四，华冉公司在承租场地范围内建设的全部建筑物在合同期满后，均无偿归通兴达公司所有。刘国栋提供工程制作安装合同、收据、收条、混凝土地面承包协议书、房屋建筑承包合同、建筑施工图及照片等证据，欲证明其共计投入7092858.75元。2013年12月6日上午，涉案场地所在房屋被半壁店村委会拆除。鼎奇龙公司称刘国栋在房屋拆除后未将场地交还出租方，刘国栋不予认可，首欣公司、鼎奇龙公司未就此举证。经一审法院问询，涉案场地房屋用途为库房出租、人员租住。通惠兴达公司提交《高碑店地区安全生产管理委员会安全检查隐患通知书》，证明2013年2月至11月，存在多项安全隐患并被限期整改。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鼎奇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原告刘国栋租金291667元；二、驳回原告刘国栋的其他诉讼请求。刘国栋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国栋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刘国栋向法院提交（2016）京0105民初3250号民事判决书作为二审新证据，以证明首欣公司故意形成违约事实，应承担违约责任。首欣公司、鼎奇龙公司、通惠兴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二审法院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刘国栋与鼎奇龙公司自愿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恪守履行。刘国栋虽称鼎奇龙公司为首欣公司代理人，但鼎奇龙公司系以自己的名义与刘国栋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且无证据表明鼎奇龙公司或首欣公司向刘国栋表示鼎奇龙公司系以首欣公司代理人身份与刘国栋订立《合作经营合同》，现鼎奇龙公司、首欣公司均不认可刘国栋对二公司之间系代理关系的主张，法院难以认定首欣公司系鼎奇龙公司之被代理人。涉案场地系首欣公司从通惠兴达公司租赁以及首欣公司收取了部分租金的事实均属首欣公司与通惠兴达公司之间法律关系内容，并不因此导致首欣公司直接成为本案《合作经营合同》相对方。刘国栋关于首欣公司系《合作经营合同》一方当事人的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从《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订立的主要目的在于利用涉案场地建造房屋进行生产经营，因涉案房屋于2013年12月6日被半壁店村委会拆除，导致刘国栋无法继续使用涉案土地，刘国栋主张退还租金，一审法院判决退还租金并无不当，且各方不持异议，予以维持。《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合作经营合同》特别约定鼎奇龙公司应当保证涉案土地上可以建造房屋，故保证涉案土地可以建造房屋并在租赁期间内保证该房屋不被土地使用权人或出租方拆除应系鼎奇龙公司的合同义务，除非出现了合同约定的国家征地或其他导致合同终止的法定事由。现涉案土地上的房屋被土地使用权人即半壁店村委会拆除，应属可归责于鼎奇龙公司的第三人原因，鼎奇龙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现刘国栋要求鼎奇龙公司支付违约金80万元的诉讼请求，支持其中的799166.7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84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84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鼎奇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国栋违约金799166.7元；四、驳回刘国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审理中，黄留河提交（2018）京03民终5085号民事判决作为新证据，该判决认定涉案房屋系被半壁店村委会拆除，并判决半壁店村委会赔偿刘国栋330万元损失。该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没有违约行为，二审判决改判其承担违约责任是错误的。刘国栋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是两个性质不同的案件，责任主体也应依据不同法律关系承担相应责任。该判决是因他人侵权产生的责任，赔偿的只是刘国栋的房屋损失，对经营损失和因租赁合同产生的损失并没有涉及。本案判决依据的是双方的租赁合同，鼎奇龙公司承担的是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产生的责任，是依据合同产生的损失和合同约定应给付的违约金。首欣公司、通惠兴达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再审期间，黄留河向法院提交的变更诉讼主体申请书称，2019年4月29日鼎奇龙公司被注销，黄留河为公司唯一股东，请求将再审申请人由鼎奇龙公司变更为黄留河，并提交了调取自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鼎奇龙公司工商档案材料。刘国栋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认可，记载内容不予认可，认为清算报告第一项载明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系黄留河向工商机关作的虚假陈述和保证，该证据证明黄留河已经构成刑事犯罪。据此，本院另查明：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工商登记材料记载，鼎奇龙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2018年3月28日股东决定及转让协议显示：股东黄团结将200万元股权转让给黄留河，黄留河成为公司唯一股东。2019年4月29日，黄留河作出解散鼎奇龙公司的决定并成立清算组，黄留河是注销清算组负责人。股东决定和清算报告载明，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全体股东承担。2019年4月29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出具《注销核准通知书》，准予鼎奇龙公司注销。本院再审认为，《合作经营合同》系刘国栋与鼎奇龙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合同约定“如遇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合同终止造成损失的，双方互不负责，各自承担损失，甲方付给乙方剩余租金。”（2018）京03民终5085号民事判决认定，半壁店村委会未与刘国栋协商一致，未经其同意，擅自将涉案场地上的房屋拆除具有过错，判令半壁店村委会赔偿刘国栋直接经济损失330万元。涉案房屋被半壁店村委会拆除，并非鼎奇龙公司违约所致，且刘国栋的损失已经另案得到了赔偿。二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认为房屋拆除属可归责于鼎奇龙公司的第三人原因认定有误。关于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此条产生的竞合是同一民事主体的违约行为，本案的侵权行为是由第三人造成的，因涉案房屋被半壁店村委会拆除，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刘国栋一方遭受损失，不存在违约与侵权竞合的问题。因半壁店村委会侵权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刘国栋已经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另案主张赔偿，与本案的合同相对方鼎奇龙公司没有关系。二审判决鼎奇龙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处理适当，鼎奇龙公司收取的相应期间的租金应予退还。有关鼎奇龙公司注销后的诉讼承继问题，本院于2018年12月18日提审本案，2019年4月29日，黄留河作出解散鼎奇龙公司的决定并成立清算组，出具清算报告和股东决定，同日鼎奇龙公司注销。可见，鼎奇龙公司唯一股东黄留河是在知悉本案进入再审的情况下解散并注销该公司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清算组应在清算期间清理公司债权、债务，代表参与民事诉讼活动。鼎奇龙公司清算组知悉本案再审但未依法参与审理，本院认为其属于未依法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鼎奇龙公司的股东决定为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全体股东承担，黄留河是公司唯一的股东，故鼎奇龙公司的诉讼承继者为其股东黄留河，其需承担鼎奇龙公司应退还的租金和案件受理费。综上所述，黄留河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10359号民事判决和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8423号民事判决；二、黄留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刘国栋租金291667元；三、驳回刘国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刘国栋负担4512元（已交纳），由黄留河负担283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3.3元，由刘国栋负担7130元（已交纳），由黄留河负担4753.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学梅审 判 员 李 晓审 判 员 陶志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晓洁书 记 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