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上虞区龙虞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恒利新村东三区19幢12号。 法定代表人：徐敬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良，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燕，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瑞华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杭州湾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阮加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莹，浙江德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市上虞区龙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瑞华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华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1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瑞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法院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以下简称《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瑞华公司提供的公告推定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财务公司）系拒绝付款，显然是错误的。对于拒绝付款的认定应当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而不是推定，票据法及其他法律规定对票据拒绝付款作出了明确规定。《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第二十八条、《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上述法律规定明确票据拒付是需要明确拒付证明的，同时对没有明确拒付证明的情况下，规定了替代拒付证明的方法。本案中，瑞华公司未提供相关的拒付证明，也没有提供法律规定的替代拒付证明的文件。2.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案涉票据的到期日分别是2018年7月17日和7月22日，瑞华公司于7月16日在汇票系统中申请提示付款。根据《票据法》第五十三条、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八十八条以及《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瑞华公司在汇票到期日前发出提示付款，在付款人未付款亦未应答的情况下，应在票据到期后即2018年7月17日和2018年7月22日后再次提示付款，但瑞华公司未能在该法定的提示付款期内再发出提示付款。《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被拒付的，不得拒付追索。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被拒付的，可向所有前手拒付追索。持票人超过提示付款期提示付款被拒付的，若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曾发出过提示付款，则可向所有前手拒付追索；若未在提示付款期内发出过提示付款，则只可向出票人、承兑人拒付追索。瑞华公司票据到期日前向付款人提示付款在未付款未应答的情况下，在票据到期后的提示付款期内未再发出过提示付款，瑞华公司丧失了向其前手追索的权利，只能向出票人、承兑人拒付追索。3.瑞华公司存在重大过失。在宝塔财务公司没有拒付的情况下，瑞华公司放弃了付款请求权，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责任。案涉票据系浙江明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业公司）为获取高额利润以换票方式取得，龙虞公司已向其披露风险，瑞华公司的选择性起诉行为，使明业公司逃避了被追索的后果。4.因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集团）董事长及宝塔财务公司涉嫌刑事犯罪，其中一项罪名为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最高法院要求涉及宝塔财务公司的案件均应移送宁夏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夏中院）管辖。案涉票据系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的证据，在未有刑事判决前，应驳回瑞华公司的诉请，将本案移送宁夏中院。全国涉及宝塔财务公司的案件大多都移送宁夏中院处理，由于瑞华公司故意不将宝塔财务公司作为被告起诉，导致判决结果不同，有违法律的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瑞华公司答辩称，1.本案符合拒付情形。宝塔财务公司在2018年7月10日发出公告自认无力兑付，从票据到期日到诉讼日仍未兑付，可以说明宝塔财务公司已经发生了实际拒付的情形。2.案涉票据系委托银行托收，银行按期进行提示付款。根据《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持票人在票据到期前提示付款的，承兑人有四种选择：可以付款、可以拒绝付款、可以到期日付款和可以不做应答。故即使瑞华公司没有委托银行托收，到了票据到期日承兑人只有一种选择，即必须付款，但宝塔财务公司仍未付款。3.票据前手如何取得票据不影响瑞华公司票据权利行使，瑞华公司付出了相应的对价，票据本身是有效的。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涉及刑事犯罪，故无需适用先刑后民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虞公司支付瑞华公司票据金额64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其中一部分利息为自2018年7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票据金额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算；其余部分利息为自2018年7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票据金额54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算。庭审中，瑞华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龙虞公司支付瑞华公司票据金额62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其中一部分利息为自2018年7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票据金额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算；其余部分利息为自2018年7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票据金额5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8日，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储运公司）签发电子银行承兑汇票27张，票据号码130××××1201801221515，尾号分别为44607、46426、45482、45618、46598、44800、46459、46112、45780、45925、45152、46145、46258、46686、45909、45265、45072、45423、45396、46506、44779、45030、45860、45089、45755、46602、46362，票面金额均为20万元，收款人均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财务公司，汇票到期日均为2018年7月17日。2018年1月22日，宝塔储运公司签发电子银行承兑汇票5张，票据号码130××××1201801221515，尾号分别为36210、36390、36734、36437、36806，票面金额分别为20万元，收款人均为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财务公司，汇票到期日均为2018年7月22日。上述票据经依次背书转让给张家港科贝奇机械科技有限公司、龙虞公司、明业公司及瑞华公司。2018年7月16日，瑞华公司在汇票系统申请提示付款，宝塔财务公司未予兑付，亦未作拒付处理，票据状态显示为“提示付款待签收”。2018年7月10日，宝塔财务发布公告称因其工作失误，造成宝塔票据持有客户未能如期兑付，承诺持10万元以下已到期尚未兑付票据客户，在该周内全部兑付，持10万元-50万元已到期未兑付票据客户，在7月16日-20日全部兑付，其余投资机构将于该月23日至8月20日进行统筹、沟通、协调、兑付完毕。2018年11月17日，宝塔集团及宝塔财务公司共同发布关于票据兑付事项第一次公告，称因宝塔集团董事长及宝塔财务公司的有关人员涉嫌刑事犯罪，两公司将在地方政府和监管部门监督指导下积极稳妥解决宝塔财务公司到期票据兑付问题，并将积极筹措兑付资金，依法制定兑付原则和可行的兑付方案。2018年12月，瑞华公司持有的上述32张汇票未获兑付，瑞华公司派员前往宝塔财务公司，应宝塔财务公司的要求转线下操作。2018年12月7日，瑞华公司在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对上述32张汇票操作提示付款撤销，再次提起后，票据状态变更显示为“逾期提示付款待签收”。2019年3月21日，上述32张汇票中，号码为130××××120180122151545089的银行汇票，宝塔财务公司兑付，其余31张汇票至今尚未兑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为有二，一为本案是否适用先刑后民原则裁定驳回起诉，二为瑞华公司向龙虞公司主张票据追索权是否成立。就争议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票据纠纷案件时，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的票据欺诈犯罪嫌疑线索的，应当及时将犯罪嫌疑线索提供给有关公安机关，但票据纠纷不应因此中止审理。瑞华公司以票据法律关系起诉龙虞公司，与宝塔财务公司涉嫌违法犯罪的票据活动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属于应当驳回起诉的情形，瑞华公司主张先刑后民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就争议二，《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该条规定中的“拒绝付款”，不仅包括付款人明确表示拒绝付款的情形，还包括付款人客观上无力履行付款义务而无法付款的情形。案涉31张汇票到期后，瑞华公司先后两次提示付款，票据均处于待签收状态，宝塔财务公司既未予兑付，也未作拒付处理；宝塔财务公司在2018年7月10日公告中自认未如期兑付，承诺限期兑付后仍未兑付；2018年11月17日公告证实宝塔财务公司系因无力履行付款义务而未兑付到期票据，故应认定宝塔财务公司系“拒绝付款”，持票人主张票据追索权，符合法律规定。另，持票人可向背书人、出票人及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追索权，且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追索。瑞华公司主张向背书人的龙虞公司追索，符合法律规定。龙虞公司辩称瑞华公司跳过其直接前手明业公司而向龙虞公司行使追索权对龙虞公司不公平，该辩称意见，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龙虞公司辩称瑞华公司未按照票据法相关规定提示付款丧失对前手追索的权利，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及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瑞华公司主张龙虞公司支付票据金额620万元，及自汇票到期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龙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瑞华公司支付票面金额620万元；并以票据金额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自2018年7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票据金额5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7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龙虞公司提交电子回单八份，来源系宝塔财务公司受害方的QQ聊天记录，拟证明截止2019年10月，宝塔财务公司仍在陆续兑付中。瑞华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无法证明龙虞公司的证明目的，且对宝塔财务公司逾期几百亿的金额来说，并不能证明其在陆续兑付中，且案涉票据一直未兑付。本院认证认为，龙虞公司提交的电子回单的来源系QQ聊天记录，瑞华公司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便该组证据属实，亦无法证明宝塔财务公司已在兑付案涉票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案涉票据是否符合拒绝付款的情形；二是瑞华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条件是否成就；三是本案是否应当适用先刑后民原则予以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拒绝付款”，不仅包括付款人明确表示“拒绝付款”的情形，还包括付款人客观上无力履行付款义务而无法付款的情形。本案中，31张汇票的票据金额合计620万元，汇票载明到期日，宝塔财务公司作为承兑人，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到期后，瑞华公司在汇票系统提示付款，但宝塔财务公司未予兑付、亦未作拒付处理。且宝塔财务公司在2018年7月10日发布的首次公告自认已经出现票据未能如期兑付的情形，其与宝塔集团于2018年11月17日发布的公告表示“将积极筹措兑付资金，依法制定兑付原则和可行兑付方案，并适时公布”，但无兑付方案公布，客观上亦无兑付行为。根据《票据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付款人承兑汇票，不得附有条件；承兑附有条件的，视为拒绝承兑。宝塔财务公司连续两次发布公告，但均未兑付案涉票据，故可视为“拒绝付款”。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提示付款期限在于督促持票人依法及时提示付款，以便付款人知晓汇票权利人，从而作出是否付款的决定，使除承兑人或付款人之外的前手能够合理预期其责任是否解除，防止除承兑人或者付款人之外的签收是否应承担相应票据责任在汇票到期后长期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或者承担因持票人长期未提示付款而导致被拒绝付款后的风险。故不能机械的理解《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中对于到期日后再次提示的规定。于本案而言，案涉票据为定日付款的汇票，持票人应自到期日起十日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瑞华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在汇票系统中发起提示付款申请，未超过票据法规定的期限要求。即便瑞华公司未在到期日后再次提示，其于到期日前的提示付款，在票据到期日后应视为进行了提示付款。龙虞公司主张瑞华公司在到期日后未再次提示付款而丧失向前手的追索权利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票据法》第十三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票据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后手应当对其直接前手背书的真实性负责。故瑞华公司只需对其直接前手即明业公司背书的真实性负责，并无其他负担义务，明业公司在取得案涉票据时是否存在重大过失，不影响瑞华公司对票据权利的主张。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票据纠纷案件时，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的票据欺诈犯罪嫌疑线索的，应当及时将犯罪嫌疑线索提供给有关公安机关，但票据纠纷不应因此中止审理。虽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的有关票据活动涉嫌违法犯罪，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票据涉及的的票据活动已涉嫌犯罪，且瑞华公司作为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行使追索权，系主张票据权利，属于票据法律关系，与宝塔财务公司涉嫌违法犯罪的票据活动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属于应当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的情形。 综上所述，龙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00元，由绍兴市上虞区龙虞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黄哲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