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某，女，1940年9月29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沽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元芳，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珍，北京安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195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女，1979年5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被告：王某2，女，194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被告：王某3，男，195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被告：王某4，男，196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被告：王某5，女，195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被告：王某6，男，196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常某与被上诉人王某1，原审被告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6因分家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2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某7临终遗嘱》并非遗嘱，属于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无论是死者、上诉人、被上诉人实际都认可，《王某7临终遗嘱》实际就是代书遗嘱。不论是从《王某7临终遗嘱》抬头，还是从内容上都可看出，《王某7临终遗嘱》通篇均是在处理王某7死亡后的财产及债务，因而属于立遗嘱之行为。《遗嘱》不论从形式还是内容本身，都不符合家庭财产协议的形式要件。本案中，虽法院认为涉案宅基地有原审被告的权益，但原审被告均未参与协议签订，也未在协议上签字。退一步讲，假设即便是分家协议，由于家庭成员不全，也属无效。一审法院将《王某7临终遗嘱》认定为分家协议，实际是无视北京高院的《继承问题解答》。《王某7临终遗嘱》明确指出，是根据死者的口述书写的，很明显没有上诉人、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的过程，而上诉人签字，也只是表示其看过遗嘱，并非是作为协议一方主体签字。二、《王某7临终遗嘱》实际应属代书遗嘱，但由于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形式要件，因而应属无效。故死者的遗产应由其唯一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上诉人继承。三、退一步讲，即便法院非要认定《王某7临终遗嘱》属于家庭财产协议，在分割时也应将属于上诉人的部分优先析产。王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一审中就存在反言的情形，其上诉理由没有依据。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6述称，同意一审判决。王某2未到庭，也未提交答辩意见。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分割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某村西某区某号拆迁各项补偿款14284083元。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王某7与王某1系叔侄关系，王某7与常某系夫妻。王某72001年9月23日去世，因王某7生前无儿无女，王某1赡养王某7直至送终，故其生前留有遗嘱：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某村西某区某号的拆迁利益的30%归王某1，70%归常某。2017年年底温泉镇某村搬迁腾退，诉争190号院也在搬迁范围内。常某私自与拆迁单位签订拆迁协议，就拆迁利益分配双方未协商一致。为维护我方合法权利，诉至法院，请求支持我方诉讼请求。常某在一审法院辩称，王某1诉请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法庭予以驳回。王某7遗嘱的签字不符合法律的形式。另王某1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王某1应明确其诉请的法律依据。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6在一审法院辩称，同意王某1的诉讼请求，如果有我方的份额，我方要求取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8（1976年1月去世，无遗嘱）与张某1（2000年9月22日去世，无遗嘱）系夫妻，生育二子一女即王某9（1995年去世，无遗嘱）、王某7、王某2。王某9与黄某（1983年去世，无遗嘱）系夫妻，生育四子一女即王某1、王某3、王某6、王某4、王某5。王某7（2001年9月23日去世）与常某1997年3月19日登记结婚，未生育子女。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某村西某区某号院系王某8的老宅院，就该宅院房屋历史演变情况，双方存在分歧，王某1称该宅院最早有北房3间，系土坯结构，是王某8的；1966年，王某7将上述北房3间拆除，翻建成北房3间，系砖角石头芯结构；1998年，王某7、张某1、王某1、常某在院内新建东房4间、西房4间，系砖瓦结构；之后房屋情况没有变化，直至拆迁。常某称该宅院原来应该有老房，但具体情况不清楚；1966年，王某7在院内建北房3间，系砖角石头芯结构；1998年，王某7、常某在院内新建东房4间、西房4间，系砖瓦结构；2005年，常某在北房3间西侧建北房1间，系砖瓦结构；2014年，常某在北房3间东侧建3间北房；之后房屋情况没有变化，直至拆迁。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6称该宅院最早有北房3间，系土坯结构，是王某8的；1966年，王某8夫妇将上述北房3间拆除，翻建成北房三间，系砖角石头芯结构；王某7患有遗传性的血友病，不能工作，没有收入；1998年院内新建东房4间、西房4间，系砖瓦结构，谁出资不清楚；之后房屋情况没有变化，直至拆迁。王某6另称1999年王某7建房时用了王某6房屋的柁和檩条，并要求取得诉争房屋中王某6的财产份额。2013年2月21日，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王某7与常某于1997年3月登记结婚，该宅院内北房3间系1966年兴建，东房4间和西房4间系夫妻婚后兴建。2015年3月19日，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王某7生前曾在村集体从事自来水维修工作，有固定收入。2001年9月23日，王某7口述、魏某记录，形成《王某7临终遗嘱》，内容为“一切财产和存款由王某1安排处理，某厂存款由王某1取由还医药费27000元，不包括利息。崔某欠我4000元，银行存款支出6000元都作为医药费由王某1安排。王某7遗产，某厂利息由王某1支配，房屋财产由王某1监护，一切房屋租金由常某使用，收租遇到困难由王某1出面解决。房屋修建由王某1、常某二人承担各50%，如房屋宅院被国家占用，补偿费王某1应得补偿费总额的30%，常某应得总额的70%，常某有留住权利，任何人不得干涉。常某百年之后，常、王各占房产50%，王某1和王某5要好自为之，如拆迁剩余可给王某5补偿，但财产王某5不得争占，如有人到常某家骚扰，由王某1或常某找大队解决，此事我已和赵某1、赵某2二人说了。有1200元交王某1办理后事，不足由王某1垫付，寿衣一律只穿现有衣服，铺盖各一单，办丧及奔丧王家丧事礼金由王某1收取，田家所出礼金由常某收取”。王某7在《王某7临终遗嘱》标题处签字，常某、王某1在结尾处签字，魏某在该材料上另写“以上是2001年9月23日下午2:59，根据王某7口述的记录”并签字。常某认可《王某7临终遗嘱》中常某的签字系其本人所写，但称其他人的签字并不是同时所写，即使王某7的签字是真实的，仅代表王某7对“王某7临终遗嘱”几个字认可。王某1依据上述《王某7临终遗嘱》以遗嘱继承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王某1称《王某7临终遗嘱》实际上是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常某称该临终遗嘱不符合协议的生成要件，该协议也没有经过其和王某7的协商，王某7无权处理常某的财产；另外，该遗嘱中也确定了王某1应负的义务，如房屋翻建王某1需要出资，但王某1未履行其义务；常某主张该遗嘱是无效的，即使王某1主张《王某7临终遗嘱》是协议，但《王某7临终遗嘱》是王某7的单方意思表示，其他人没有意思表示，该遗嘱不符协议，且也从未授权过王某7处理常某的财产。2018年5月25日，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某村村民委员会（腾退人、甲方）与常某（被腾退人、乙方）签订《温泉镇某村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腾退乙方在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某村西某区某号院的宅基地、房屋及附属物；甲乙双方确认乙方的宅基地面积为590.72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244.72平方米，营业面积122.36平方米，安置人口数0人；经评估，乙方房屋重置成新价及附属物作价共计341728元；乙方应得各项补偿、补助、奖励共计13942355元，其中包括提前搬家奖50000元、工程配合奖250000元、特殊情况奖励费150000元、提前腾地奖267000元、空地补助费207600元、搬家补助费23628元、空调有限电视固定电话迁移补助费2555元、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85652元、剩余腾退宅基地面积（267平方米以内）补偿款9345000元（每平方米35000元）、剩余宅基地面积（267平方米以外）补偿款3560920（每平方米11000元）；在本次腾退中乙方应得总补偿、补助、奖励费共计14284083元。根据腾退补偿材料中房屋重置成新价估价结果通知单所载，诉争宅院共有7部分房屋，北房标号1、2、3、6,1号房屋46.53平方米（估价61620元），2号房屋20.68平方米（估价26155元），3号房屋30.55平方米（估价31005元），6号房屋27.3平方米（估价25305元）；西房标号4、7，4号房屋55平方米（估价63508元）、7号房屋12.16平方米（估价6416元）；东房标号5，5号房屋52.5平方米（估价61089元）。停产停业补助系针对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某百货商店发放的，该营业执照系常某2007年8月27日取得。本案审理过程中，王某1申请就诉争某号院腾退补偿款中360万元进行保全，法院依法向北京兴泉置业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某村村民委员会送达保全裁定，冻结了诉争某号院腾退补偿款中的360万元，剩余腾退补偿款由常某持有。一审法院认为，财产可以由两个以上的公民共有。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某村西某区某号院系王某8的老宅院，该宅院中有王某8夫妇的老房，后老房被拆除翻建，王某8夫妇的老房转化为翻建后房屋的财产份额，属于王某8夫妇、王某7共有，根据房屋翻建及评估情况，法院酌定王某8的财产份额对应的重置成新价为6000元，属于王某8夫妇的遗产，在王某8夫妇去世后，由王某8的继承人继承分割。王某1称张某1、王某1参与了房屋翻建，王某6称1999年王某7建房时用了王某6房屋的柁和檩条，但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常某予以否认，故就王某1、王某6的上述主张，法院均不予采信，故法院认定诉争宅院东房、西房系王某7、常某夫妇所建，1966年所建北房东侧北房、西侧北房系王某7去世后，由常某所建。王某1提交的《王某7临终遗嘱》虽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但王某1主张该材料实际为王某7、王某1、常某签订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该主张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采信。常某虽否认《王某7临终遗嘱》，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故就《王某7临终遗嘱》所载内容，法院予以采信。王某7、常某、王某1以协议形式对诉争宅院补偿款进行了分割，其中涉及王某8夫妇的财产份额5000元属于无权处分，应属无效，其他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据此履行。腾退补偿款中，1966年所建北房的东侧北房及西侧北房系王某7去世后,常某所建,房屋重置成新价应属于常某个人所有，停产停业补助系针对常某2007年8月27日取得的营业执照进行的补偿，该两项补偿均形成于《王某7临终遗嘱》签订之后，王某1无权要求分割。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常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某2补偿款人民币二千零四十一元；二、常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向王某3、王某6、王某4、王某5支付补偿款人民币三百八十三元六角；三、常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某1腾退补偿款人民币四百二十三万三千三百七十三元四角；四、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配偶、子女、父母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某7遗产范围及王某1是否有权利继承王某7遗产。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某村西某区某号院被拆迁房屋构成如下：王某7翻建王某8夫妇的老房转化后房屋，王某7、常某夫妇共建房屋，王某7去世后常某自建房屋。一审法院酌定王某8夫妇财产份额对应的重置成新价数额属于王某8夫妇的遗产，由王某8夫妇的继承人继承分割，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认定王某7去世后，常某所建房屋对应的重置成新价及停产停业补助归常某个人所有，本院亦予以认定。析出上述财产部分后，该宅院的剩余拆迁所得为王某7、常某夫妻共同财产，则其中一半应作为王某7的遗产予以继承。本案中，王某1提交的《王某7临终遗嘱》既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又不具有家庭财产分割协议订立的基础，故王某7的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由其第一顺位继承人常某继承。但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王某1在王某7生前扶养较多，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继承人以外的人酌情分得遗产的情形，具体数额由本院酌定。综上所述，常某的部分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23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23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常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某1腾退补偿款人民币2350000元；四、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常某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保全费5000元，由常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107505元，由王某1负担17692元（已交纳）；由王某2负担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王某3、王某6、王某4、王某5各负担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常某负担8978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0666元，由常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庆审 判 员 刘福春审 判 员 赵懿荣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 欣书 记 员 胡春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