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9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海华，男，1978年7月22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功，江苏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如东县胜达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经济开发区，实际办公地点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吴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新，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晶晶，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海华因与被上诉人如东县胜达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达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2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海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胜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混淆承包期和报废期概念，《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期8年，报废期缩短承包期也应作相应调整。江苏省商务厅等四部门发布的《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是行政行为，对双方的合同不产生约束力。虽然本案所涉一次性承包金是以车辆购置费用等作为计算依据，但讼争双方并不是车辆买卖，如若不能满足8年使用期，相应的一次性承包金应返还。2.一审法院认定我方承担违约金错误。我方从未逾期缴纳承包金、税金等，是胜达公司违约在先。二、一审同一承办法官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同一承办法官审理的与本案案情类似的胜达公司与陈映龙案件，未要求陈映龙承担违约金，返还保证金时间也不一致。 胜达公司辩称：本案承包经营权缩短一年是国家政策的调整，法律上属于不可抗力，免除当事人的责任。陈海华减少一年营业收益我司也减少了一年管理费收入。汽车报废期是国家强制性规定，相关职能部门将出租车报废期8年改为7年，案涉合同只能执行7年。陈海华除了每月向我司支付450元管理费，所有经营成本由其自负，经营收益归其所有，所谓一次性承包金就是承包人自己支付的车辆成本。陈海华在合同终止后至今拒不交还车辆，导致车辆处于危险状态，构成严重违约，一审判决5000元违约金已远低于合同约定。 陈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胜达公司支付违约金1万元；2.判令胜达公司返还合同履约保证金1万元；3.判令胜达公司返还一年的一次性承包金14337.5元（一次性承包金114700元÷8年=14337.5元/年）；4.判令胜达公司赔偿车辆停止营运1年期间的损失（具体待评估鉴定后确定）；5.案件受理费由胜达公司承担。 胜达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陈海华交还其承包经营的苏Ｆ×××××的桑塔纳轿车一辆，包括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车辆购置税等凭证；2.判令陈海华支付违约金2万元；3.判令陈海华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如东县交通运输局、如东县公安局、如东县物价局东交运【2010】11号《如东县新一轮出租汽车投放工作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规定精神，2010年11月25日，胜达公司（甲方）与陈海华（乙方）签订《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属于其所有的车号为苏Ｆ×××××桑塔纳vista轿车一辆，承包给乙方经营使用。甲方随发包车提供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车辆购置税证。承包期限：自2010年11月27日至2018年11月27日16时止。本合同承包期满终止或解除时，乙方应在期限届满之日或合同解除之日的16时前将车辆（含全部附属设施）按正常使用后的状态交还给甲方，随车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车购税凭证等一并交还甲方，车辆交接地为甲方住所地。乙方须一次性交清营运车辆购置总费用和当月承包金及合同履约保证金后，即取得承包车辆的使用权，乙方可以按本合同的约定使用甲方提供的车辆开展经营活动。（附车辆和附属设施交接单）。发包车辆的所有权、经营权属于甲方所有，乙方仅取得使用权。车辆承包金由一次性承包金和月承包金两部分组成。在订立本合同时，乙方先期交纳一次性承包金114700元，同时乙方承包期内每月向甲方交纳承包金450元；承包期内乙方须于每月底前交清次月的承包金和税金。如乙方因故需要提前解除本合同，甲方已收取的月承包金不再退还。甲方已收取的一次性承包金扣除已履行合同期间的车辆折旧费（按已承包天数计算，详见附件六）后，退还剩余部分的营运车辆购置总费用。在订立本合同时，乙方向甲方交纳1万元作为合同履约保证金。合同履行期满，乙方已全面履行合同并无应付款项【如车辆到达报废期的，乙方应予配合甲方办理车辆报废手续，三个月后确认乙方无违法违章、未处理事故等遗留问题等】，甲方应及时将合同履约保证金一次性归还乙方。如有应付款项的，待结清后再归还合同履约保证金。合同的变更、终止及违约责任相关条款约定：遇国家或各级政府部门政策调整时，双方应针对调整情况对合同条款作相应变更或修改，合同应继续履行。承包期满合同终止或提前解除本合同的，乙方逾期交车的，乙方应承担违约金5万元。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详细约定。 在签订合同后，陈海华于2010年11月26日向胜达公司交纳了1万元履约保证金，交纳了一次性承包金114700元，陈海华在合同履行期间履行了交纳月承包金的义务。案涉车辆报废期满后，陈海华未将案涉车辆及车辆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车辆购置税凭证交还给胜达公司。胜达公司也未将1万元履约保证金退还给陈海华。 2013年5月13日，江苏省商务厅、江苏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江苏省公安厅、江苏省环境保护厅联合发出关于转发《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通知，规定我省小、微型出租客运汽车（纯电动汽车除外）使用年限为7年。案涉车辆年检时，确定强制报废期止：2017年11月27日。 陈海华认为，承包金与承包期相关联，双方合同约定的车辆承包期为8年，陈海华交纳的一次性承包金对应8年的承包期，承包期缩水，其满足不了8年的承包期，就应当折算返还1年的承包金。陈海华承包的车辆承包经营减少了一年，胜达公司应当赔偿该一年的停运损失，该损失通过评估鉴定后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胜达公司与陈海华于2010年11月25日签订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陈海华承包胜达公司的FBJ036号桑塔纳vista畅达轿车的承包期限为8年，自2010年11月27日至2018年11月27日16时止。2013年5月13日，根据江苏省四部门联合转发的《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通知，规定我省小、微型出租客运汽车（纯电动汽车除外）使用年限为7年。案涉车辆强制报废期止：2017年11月27日。由于政策调整的原因，案涉车辆的使用年限由8年改变为7年，由于出租汽车使用年限属于强制性规定，双方合同约定的案涉车辆的承包经营期不能突破该限制。因此，2017年11月27日之后，合同已不能继续履行。在合同履行期间，因执行国家政策，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而提前终止。一审法院认为，国家政策变化具有不可预知性，本案中，因国家政策的调整，出租汽车使用年限由8年变更为7年，是当事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属于不可抗力。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导致案涉合同不能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不能归责于胜达公司，胜达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故对陈海华要求胜达公司支付违约金1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陈海华交纳的1万元履约保证金，因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提前终止，胜达公司应当予以退还。但根据合同约定，胜达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胜达公司应当在陈海华履行交还案涉车辆和相关证件后，退还陈海华履约保证金。 关于陈海华提出要求胜达公司返还一年的一次性承包金14337.5元的诉讼请求。因一次性承包金实际就是承包车辆及其附属设施的购置价款，承包期缩减一年是因国家政策调整，并不是出租人胜达公司违约所致，胜达公司也未因此获得利益，合同也没有相应的约定。故对陈海华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陈海华主张的要求胜达公司赔偿停止运营1年期间的经济损失，实际是陈海华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因合同提前终止履行不能归责于胜达公司，陈海华的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海华提出对一年的可得利益损失进行鉴定，无此必要，法院不予准许。 根据胜达公司与陈海华所签订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出租汽车的所有权属于出租人胜达公司所有，合同终止履行时，陈海华应将承包车辆及随车附件交还胜达公司。现胜达公司反诉主张要求陈海华交还车辆及随车附件，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的约定，承包期满合同终止或提前解除本合同的，乙方（陈海华）逾期交车的，乙方应承担违约金5万元。陈海华在案涉合同履行终止后，应当将承包车辆交还给胜达公司，其至今未能履行该义务，显然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且车辆报废后，陈海华不及时交还车辆，对胜达公司来讲可能面临很大的风险。考虑到本案陈海华的违约主要是因国家政策调整的原因，导致合同承包期缩减一年，陈海华也因此遭受了经济损失，陈海华也不是恶意违约，不履行合同义务，故从本案的实际情况考虑，酌情由陈海华承担违约金500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陈海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苏Ｆ×××××号小型轿车及该车辆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车购税凭证返还给胜达公司。二、陈海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胜达公司违约金5000元。三、胜达公司于陈海华履行判决第一项确定的义务后五日内返还陈海华保证金1万元。四、驳回陈海华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胜达公司其余反诉请求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实施方案》第五条、第六条规定，出租汽车承租人通过租赁方式取得车辆使用权，租赁方式有两种：一是承租人先期一次性缴纳的租赁金为车辆和附属设施购置费（含GPS、计价器、安全监控摄像头、服务卡支架、顶灯等）的总和，然后每月缴纳租金等；二是承租人先期缴纳4万元作为合同履行保证金，然后每月缴纳租金。车辆由新到旧，月租金可逐年由高到低，含车辆及附属设施折旧费、税金、保险费、验车费、利息、管理费、GPS月租费、座套清洗费、车辆大修费。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陈海华主张胜达公司支付违约金、返还一年的一次性承包金并赔偿车辆停运损失的请求应否支持；2.陈海华是否应向胜达公司支付违约金。 本院认为，陈海华与胜达公司之间存在承包经营合同关系，该承包经营合同关系的建立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陈海华要求胜达公司支付违约金、返还一年的一次性承包金并赔偿车辆停运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其逾期交车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现就双方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中陈海华与胜达公司之间签订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虽为8年，但根据2013年5月13日江苏省四部门联合转发《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通知，江苏省小、微型出租客运汽车（纯电动汽车除外）使用年限为7年，因此双方的租赁期限不能突破该强制性规定的7年，而对于案涉出租车实际租赁期限的缩短，胜达公司不负有违约责任，故陈海华要求胜达公司支付违约金及停运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陈海华与胜达公司之间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双方实际采取的是《实施方案》规定的租赁方式一，陈海华缴纳的一次性租金实为车辆和附属设施购置费的总和，而非一次性缴纳的8年租金。现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因不能突破强制性规定而缩短，并非因胜达公司的原因且胜达公司亦并未因此获得利益。故陈海华将其缴纳的一次性租金分摊到每年计算并要求胜达公司返还一年的一次性承包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期满陈海华应将车辆交还胜达公司，现案涉车辆已于2017年强制报废，陈海华至今未交还车辆，存在违约行为，理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陈海华认为胜达公司违约在先与事实不符，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按照合同约定，逾期交车的应承担违约金5万元，一审法院已经充分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对陈海华应承担的违约金进行了酌情调整，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海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4元，由上诉人陈海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