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12民终9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金昌市。法定代表人：李某，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住陇南市武都区。上诉人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冶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杨某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和县人民法院（2019）甘1225民初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八冶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杨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对八冶集团指定举证期间而对杨某不指定举证期间，严重违反民事诉讼的平等原则。一审法院在未向八冶集团送达举证通知书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下，对八冶集团开庭前书面提出的追加被告请求以超过举证期间为由予以驳回，但在庭审过程中，八冶集团发现杨某所举证据除身份证复印件、结算总单外，其余均是当庭提交，在八冶集团提出举证期间抗辩时，主审法官竟然以其忘记指定举证期间进行释明，对于杨某当庭所举证据也没有另行指定答辩期间，该种做法实质上是支持杨某的证据突袭，严重侵犯八冶集团的诉讼权利，也违背诉讼权利平等原则。二、一审法院未将必要共同诉讼人颜某追加为本案被告，导致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出现重大错误。2011年12月8日，八冶集团承建大冶地质矿业有限公司大桥金矿选冶厂房及设备安装工程并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由颜某分包施工至次年6月24日。因施工问题八冶集团、大冶地矿、颜某形成会议纪要，明确要求颜某负责清退现场所有施工队，6月24日之前与项目有关的债权债务均由颜某本人负责。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杨某陈述的施工时间与该时间段有部分重合，其与颜某是否达成施工协议、结算价格是否确定以及已付款金额等均需分包人颜某确认，一审裁定驳回追加申请导致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缺失，相应的案件事实也未能查清。三、一审驳回对高某签字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导致欠款金额无法查清。杨某据以主张欠付工程款的唯一依据是结算总单，而该结算总单中既没有实际负责人颜某签字确认，没有项目部的印章确认，也没有八冶集团人员的确认，唯一确认的人员为高某，但该签名是否确为高某本人所为则无法核实，唯有通过笔迹鉴定才能确认签字的真实性，但一审法院竟然以高某本人都没有确认此种推断式的结论作为不同意鉴定的理由，高某并非本案的诉讼参加人，一审法院无论是通过要求其作为证人还是主动依职权调查，均可以查明事实，但其在未主动调查的情形下以主观推测的理由不准予鉴定，导致本案所有事实均是以杨某陈述为主，如其诉请得到支持，从理论上讲就存在无限个虚假诉讼的可能，只要伪造一个高某的签字就可以通过法院判决的方式追求不法利益。四、杨某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1.一审关于“未约定付款日期可随时主张权利”的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及杨某陈述，其建设项目于2012年6月完工，当月30日进行了结算。如果应付款属实，付款时间为结算之日，诉讼时效就应从2012年6月30日起算，杨某并非随时可以主张权利。2.一审关于“杨某诉讼前自己的权利没有受到侵害”的认定与其自认不符。根据杨某在诉状中自认，其多次索要，项目部找各种理由推脱，导致其债台高筑，生产、生活困难。按其自述，其权利在诉前已被侵犯，其反复追讨欠款的行为就是自力救济，并不存在诉前权利未被侵犯的情形。3.一审以“杨某不主张权利不符合生活常理和经验”的理由驳回八冶集团的时效抗辩纯属主观臆断。如前所述，杨某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6月30日起算，至其提起诉讼的2019年5月9日已接近7年，远超法定诉讼时效，此时杨某应提交证据以证明在此期间其向八冶集团主张了权利而导致时效中断和延长。现其提交的唯一证据就是颜某妻子书写的承诺书，但该证据因真实性问题一审未予采信，也就是说一审认定诉讼时效未超过没有任何证据而是通过主观判断得出的结论。五、杨某提交的承诺书能够印证其主张金额不真实。按照杨某的主张，其在涉案项目中施工是与颜某达成一致后进行，施工结算是高某确认。基于八冶集团从未向其支付过任何工程款的事实，是否欠款及欠款金额只有颜某和杨某知情。现其提交的承诺书，据其陈述是颜某妻子出具，如果承诺书真实，杨某会据此要求付款，但该承诺书载明的金额为14万元并非其主张的396833.7元。从杨某接受承诺书并作为证据提交的行为也能够证明，其对欠款14万元是认可的。一审法院置证据间矛盾不顾，不予采信该证据回避矛盾，进而导致案件事实未能查清。六、一审法院将“杨某是否承建涉案工程并提供劳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八冶集团，将八冶集团置于天然举证不能的不利情形。杨某作为分包人向八冶集团索要工程款，前提应是证明其实际分包工程及工程造价金额。按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八冶集团需要证明杨某没有在涉案项目中施工，而众所周知否定不存在是无法证明的。杨某辩称，一、一审法院依据杨某依法提交的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证据，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二、八冶集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杨某在起诉时已将主要证据即结算总单、（2015）西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书、（2016）甘12民终172号民事判决书予以提交，该些证据已完整地证明八冶集团拖欠工程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丝毫没有影响其实体利益。2.八冶集团主张颜某与其是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并且在2012年6月24日已被清退，但就该陈述均未举证证明，也与杨某提交的证据相矛盾。颜某作为项目经理，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不予追加其为被告正确。3.八冶集团质疑高某签字不真实，必须提交具有高某签字真实性的参照物，在没有提交参照物的前提下，无端猜疑就是狡辩，一审法院驳回其鉴定申请无不当。八冶集团质疑欠款金额，作为有资质的公司应举出该项目的会计账簿，以便核查应付款金额。4.八冶集团主张杨某的诉求已超过时效期间不能成立。八冶集团所引用的司法解释规定，不符合本案结算清单的内容。八冶集团自始至终称颜某是分包人，让杨某找颜某要款，直到2017年陇南中院的终审判决生效并执行完毕，杨某才得知颜某是八冶集团成立的项目部经理，高某是项目部会计，八冶集团是项目承包人的身份才曝光，现其又牵强附会地引用时效制度意图赖账。三、八冶集团在上诉状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对杨某在一审时所举证据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抗辩，其主张不应支持。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八冶集团向杨某支付工程款396833.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利息（从2012年6月30日起至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八冶集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八冶集团承建了甘肃大冶地质矿业有限公司位于西和县大桥乡的金矿项目选矿厂房及设备安装工程，在承建工程期间，八冶集团成立了以颜某为项目部负责人，高某、潘某、杨某2等为工作人员的项目部，高某具体负责财务工作。杨某分包承建了金矿项目选矿厂房部分工程并提供劳务，2012年6月30日，项目部向杨某出具了有高亮签字确认属实的杨某结算总单，该结算总单余款396833.7元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八冶集团在诉讼中申请追加颜某为被告参加诉讼，八冶集团既然知道颜某的住址和联系方式，就应该向颜某核实有关事项，或者在举证期内向法庭提出申请，请法庭对颜某进行调查，或者申请法庭通知颜某出庭作证陈述案件事实，却以颜某与案件有利害关系为由申请追加为被告参加诉讼，但未提交有利害关系的证据。杨某是否分包承建了金矿项目选矿厂房部分工程并提供劳务，举证责任在八冶集团一方，故不予准许八冶集团申请追加颜某为被告。八冶集团庭审中申请对杨某结算总单中高某的签字进行鉴定，在高某本人都没有确认签字是否真实的情况下，八冶集团无权申请对高某签字进行鉴定，故应驳回八冶集团的鉴定申请。项目部是指实施或参与项目管理工作，且有明确的职责、权限和相互关系的人员及设施的集合，属临时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对外发生的民事法律行为由设立的机构承担。八冶集团在承建甘肃大冶地质矿业有限公司位于西和县大桥乡的金矿项目选矿厂房及设备安装工程期间，组建项目部，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杨某承建，杨某完成所分包的部分工程及劳务后，项目部与杨某进行了结算，出具了结算总单。杨某请求八冶集团支付结算未付工程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杨某所提交的结算总单，未约定付款日期，可随时主张权利。杨某作为一个农民工工程队负责人，带领农民工用辛苦和汗水挣得的396833.7元的工程款，不主张权利是不符合生活常识和经验的。杨某之所以未选择诉讼程序讨要，是因为在诉讼前自己的权利没有受到侵害。八冶集团辩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判决:由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某工程款396833.7元并承担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从2019年5月9日起至支付日止。如不按本判决所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一、一审未追加颜某为被告参与本案诉讼是否适当；二、一审未对结算总单中高某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是否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三、杨某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否适当。根据本院已生效的（2016）甘12民终1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八冶集团在承建甘肃大冶地质矿业有限公司大桥金矿项目后，成立由颜某负责的项目部，项目部工作人员有杨某2、高某、潘某等人。因无证据证明项目部系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八冶集团的分支机构，故该项目部无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对外不能承担责任，亦即项目部对外实施行为的后果应由八冶集团承担，颜某作为该项目部的负责人，其与八冶集团之间对涉诉项目的约定，对外不具有约束力，亦即其非涉诉工程款的支付主体，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为被告并无不当。潘某、杨某2、高某均系涉诉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高某为项目部会计。杨某所提交的结算总单虽系打印件，也仅有高某一人签名“确认属实”，但该结算总单与潘某签名确认的收方单、零工费用；杨某2签名的工程量清单等相互印证，且高某作为项目部的财务人员，在扣除已付款及应扣水泥款、电费后，对应付杨某的工程款予以确认也系其职责范围内的行为。八冶集团如对高某签名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时其仅口头申请对高某签名予以鉴定，但未提交初步证据证实高某在结算总单上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且高某系八冶集团所设立的项目部工作人员，其提交该证据并不存在困难，并非《证据规则》所规定应由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故一审未支持其鉴定申请并无不当。根据前述结算总单，应认定2012年6月30日已确认应付杨某工程款396833.7元，但结算单上并未注明付款时间，杨某可随时向项目部、八冶集团主张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是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起算时间的规定，故八冶集团主张杨某的诉请已超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杨某主张分包了八冶集团承建的甘肃大冶大桥金矿项目的部分工程而追索工程款，提交了有该项目部工作人员签名的收方单、工程量清单等，已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八冶集团要否认杨某有施工行为，就应提交证据证明杨某所施工项目系由其他施工队完成或是提交证据否认收方单、工程量清单的真实性，一审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将八冶集团所主张事实的举证证明责任分配由其承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八冶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26元，由上诉人八冶集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丽萍审判员  寇彩霞审判员  朱晓剑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冶凯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