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苏09民终4853号之一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华东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南洋镇凤洋村三组3号。法定代表人：唐葆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军，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铁桥，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东，系死者徐国祥之子，男，1987年9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芳，系死者徐国祥之妻，女，1964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耀兵，系死者徐国祥之父，男，1941年7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中华，江苏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萍，女，1965年2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原审第三人：盐城市金地带农贸商城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南洋镇凤洋村三组3号（8）。法定代表人：唐葆春，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盐城市华东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陈晓萍及原审第三人盐城市金地带农贸商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月10日江苏天之歌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歌公司）与华东公司之间签订的抵押监管协议，尽管该协议上落款时间在天之歌公司取得营业执照之前，但该协议上加盖了华东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应视为华东公司对该协议的追认。该认定错误。2012年1月10日存货抵押监管协议为复印件，抬头名称与盖章名称不符，且在落款负责人处没有负责人签字，协议签订之日天之歌公司也尚未成立。该协议是陈晓萍与王晓东串通合谋后伪造的，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原审判决认定徐国祥与陈晓萍、华东公司之间存在质押关系，明显错误。徐国祥未在上诉人处存货，亦未与上诉人签署冷冻仓储保管合同或质押物保管合同，更没有按规定交纳仓储费用。王晓东个人签字且没有真实存货的入库单因未获得上诉人的认可或授权，不能对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原审判决认为王晓东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该认定是错误的。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所提交的“入库单”与上诉人使用的入库单明显不同，伪造痕迹明显，不能证明陈晓萍或天之歌公司在上诉人处存有“入库单”载明的数量的货物，也不能证明王晓东将该货物登记到徐国祥名下。因此，上诉人并未与徐国祥形成质押关系。3.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2日，天之歌公司、陈晓萍向华东冷库出具函件，此后华东公司将陈晓萍以天之歌公司名义存在冷库的货物部分转到金地带公司名下。该认定不是事实。上诉人从未收到上述函件，且该认定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正常交易规律和惯例。华东公司冷库以提供货物冷藏冷冻仓储为主要业务，有规范的收发货制度，不可能随意变更客户名称。（二）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上诉人与徐国祥之间并未形成质押物保管关系，亦未形成其他法律关系。2.即便认定存在质押关系，上诉人同样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诉称的质押物冷冻家禽，在本案起诉前便已过期，无任何市场价值。涉案物品不具有市场价值是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自身的原因造成的，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在明知质押物是冷冻食品的情况下，未及时行使质押权，直至冷冻家禽已过期才恶意起诉上诉人。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自身怠于行使权利导致抵押物无价值，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纠纷源于徐国祥与陈晓萍之间的借款，上诉人完全不知情，且徐国祥与陈晓萍之间的借款是明显的民间高利贷行为，上诉人有合理理由怀疑本案的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与陈晓萍恶意串通，虚构事实，转嫁债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辩称，（一）2012年1月10日天之歌公司与华东公司之间签订的抵押监管协议是真实、合法的。首先，该协议是华东公司冷库负责人王晓东提供的，实际就是华东公司提供的，来源合法。上诉人认为王晓东与陈晓萍恶意串通诉讼华东公司，涉嫌刑事案件，申请移交公安侦查，现经公安调查确认不涉刑事案件，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晓东与陈晓萍恶意串通。其次，天之歌公司虽然成立于2012年3月9日，但在公司成立前，以核准的名称签订协议也属正常，事后盖章又予以追认，确认了该协议真实性。再次，该监管协议虽然是复印件，该复印件是华东公司王晓东提供，且王晓东和陈晓萍在公安机关的谈话笔录均证实该协议是真实的。（二）答辩人与陈晓萍、上诉人之间形成质押关系。上诉人称答辩人未在上诉人处存货，也没有与上诉人签订仓储保管合同、交纳仓储费，但这并不是质押关系成立的要件，不影响本案存货质押关系的成立。债务人陈晓萍在上诉人处有存货，陈晓萍与上诉人之间有仓储保管合同、质押物监管协议，并交纳仓储费用。上诉人的冷库负责人王晓东向答辩人出具入库单的行为，是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首先，答辩人持有的入库单有王晓东签名，而王晓东是上诉人冷库的经理、负责人，其是在上诉人经营场所向答辩人出具的，且监管协议中明确，冷库负责人负责接受天之歌公司陈晓萍开具作为抵押物的入库单，王晓东出具入库单的行为显然是职务行为。其次，答辩人提供的入库单与上诉人提供的入库单存在较大差异，这是正常情况。上诉人提供的入库单形式是否是上诉人唯一、真实使用的入库单形式，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入库单有若干种形式，包括开具给答辩人的这种入库单形式。入库单采取什么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是上诉人公司所开具，本案中已经查清入库单是上诉人仓储部经理王晓东开具的。上诉人认为，答辩人未能提供王晓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证据，答辩人在一审主张的是职务行为，并没有主张表见代理，原审认定的也是职务行为，故答辩人无需提供构成表见代理的证据。上诉人与陈晓萍事先签订质押监管协议，后陈晓萍与答辩人达成质押借款约定，并共同到上诉人处开具质押物入库单，这符合存货质押关系形成过程。（三）上诉人认为冷冻家禽已经过期的理由不能成立。陈晓萍在上诉人处是不断存货、不断取货，库存货物处于一个流动状态，但库存货物数量要与还未提货的入库单总量一致。存货的禽产品是普通物，是种类物，而不是特定物。陈晓萍对存货进行销售，从来没有出现超过保质期情形，也没有发生过因保质期原因降价或无法销售的情形。答辩人在起诉前曾多次向上诉人要求提货，上诉人先是说等等再提，后又说没有货了，最后就否认答辩人的入库单。总之，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晓萍未作答辩。金地带公司未陈述意见。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晓萍归还借款本息461500元；2.华东公司在质押物价值4615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6日，陈晓萍称以存在华东冷库的禽产品作抵押向徐国祥借款30万元，当日，陈晓萍交给徐国祥一份抬头为华东公司的入库单，上面载明：客户名称：徐国祥入仓日期：2012.07.16；品名：白条鹅；合计总量：35000KG；王晓东在仓管员后签名，徐国祥在客户后签名。入库单上还明确了规格和数量。此后，徐国祥借给陈晓萍30万元。2011年11月14日，陈晓萍向徐国祥出具借条一份，同时口头约定，月利率2.4%。徐国祥系徐建东的父亲，徐耀兵的儿子，已病故。至2014年1月，陈晓萍陆续向陈华芳支付利息74300元，但本金未能偿还，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所主张的上述事实存在涉嫌犯罪的情况，故于2014年9月将该案移送亭湖区公安分局处理。该局经审查后认为“经过案前调查，未收集到能够证明有犯罪事实发生的证据，不能立刑事案件查处”。一审法院在收到公安机关退回的案卷后，重新进行了立案审理。一审另查明，华东公司与金地带公司为关联企业，蔡瑞琴担任华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地带公司的副总经理。王晓东原系华东公司总经理助理、冷库经理。陈晓萍为天之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12月天之歌公司购买金地带公司开发的位于华东公司内的大约1000多平方米的房屋，天之歌公司未能支付全部购房款；同年11月、12月，华东公司与天之歌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华东公司将部分房屋出租给天之歌公司使用，天之歌公司未能按期支付房租。另根据陈晓萍陈述，其与陈凤培双方共同经营期间，陈晓萍向陈凤培借款300万元，由蔡瑞琴和唐葆春（金地带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其提供担保。因此，陈晓萍、天之歌公司与华东公司、金地带公司、蔡瑞琴之间存在多种业务关系。为帮助天之歌公司融资发展生产经营，2012年元月10日，天之歌公司（甲方）与华东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存货抵押监管协议（该协议落款时间在天之歌公司注册之前，天之歌公司注册时间为同年3月9日。但该份协议所加盖两公司的印章均与被告华东公司提供的冷库租仓合同书上的印章相同。据陈晓萍反映，天之歌公司取得印章后，公司印章和陈晓萍本人印鉴章一直在华东公司处保管，该协议上印章有可能是后来补盖），该约定乙方根据甲方生产及存货情况，冷库负责人负责接受甲方委托开具作为抵押物的入库单；抵押期与借款期相对应，如借期已过，甲方仍然未与借款人（该协议中借款人实际为出借人）结清，则需要借款人在办理延期借款手续的同时对抵押入库单一并予以重新确认，对已过期未确认的抵押入库单，乙方不承担法律责任；甲方应对个人还款情况及时向乙方通报，对还款余额与抵押入库单不对应的，须要求借款人予以变更；乙方有权在甲方逾期不予还款的条件下，接受借款人的申请，凭借委托证明及借款人的抵押入库单，予以出货给借款人，乙方同时告知甲方，以保障借款人的权益。此后，天之歌公司将生产的禽产品均存入华东公司的冷库中。陈晓萍向他人借款时，就将出借人带到冷库，委托冷库开具入库单，将存货抵押给出借人。2013年4月2日，天之歌公司、陈晓萍向华东冷库出具函件：我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部分借款人予以融资借款，并根据双方协议委托开具了一部分借款抵押专用的入库单，考虑到你库系统开户、做账等问题，我司提请你库仍统一以“金地带”名下的总量为额度，不再单列记账。如因其造成的经济纠纷由我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此后，华东公司将陈晓萍以天之歌名义存在冷库的货物部分转到金地带公司名下，具体金额不清楚。该批货物后来被陈晓萍和金地带公司陆续处理。因陈晓萍未能向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还款，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向华东公司要求提货，华东公司明确告知，冷库没有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存放的货物。因存放在华东公司处的货物已不存在，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所存货物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委托江苏东诚亿土地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冷冻禽产品在2014年7月21日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经该公司评估，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江苏）东诚亿（2017）（估）咨字第156号评估结论书，评估结论为：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所存货物评估总价为461500元。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支付评估费61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一）徐国祥与陈晓萍之间构成借贷关系，因徐国祥已死亡，其相关权利由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承建继，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作为直系亲属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陈晓萍向徐国祥借款30万元，尚欠本金30万元及至今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的未付利息。陈晓萍未能偿还，对此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二）陈晓萍与华东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2012年元月10日天之歌公司与被告华东公司之间签订的抵押监管协议，尽管该协议上落款时间在天之歌公司取得经营执照之前，但该协议上加盖了华东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应视为华东公司对该协议的追认。结合各方当事人在公安部门询问时的陈述和本案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该协议的真实性。根据陈晓萍陈述，其在华东冷库存货时，以天之歌、陈晓萍和金地带公司名义均有。上述证据表明，该批货物原系陈晓萍或天之歌名义所存。（三）徐国祥与陈晓萍、华东公司之间存在存货质押关系。从本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看出，原由陈晓萍或天之歌所存的货物，后由华东公司员工王晓东将该货物登记到徐国祥名下，并向徐国祥出具入库单。王晓东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首先，开具入库单时，王晓东的职务是华东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和冷库经理；其次，开具入库单的地点在冷库内，加之监管协议中明确“冷库负责人负责接受甲方委托开具作为抵押物的入库单”，因此，王晓东出具入库单的行为应视为华东公司向徐国祥出具了入库单。从客户流转的结果反映，存货人或者入库单持有人凭该入库单，可以在华东公司的冷库提取相应的货物，即在陈晓萍未能还款时，徐国祥可以提取相应的货物来抵消陈晓萍所欠款项。至此，徐国祥与陈晓萍、华东公司之间构成存货质押关系，即陈晓萍向徐国祥借款，同时陈晓萍有货物存在华东公司处，在陈晓萍不能还款时，华东公司将该存货交付给徐国祥，冲减陈晓萍的欠款。现在陈晓萍不能还款，华东公司又不能交付该存货，故华东公司应当对陈晓萍不能偿还的款项在存货所具有的价格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所存货物的价格。华东公司认为徐国祥没有货物存在华东公司处，即使徐国祥有存货，但所存货物已超过质保期，没有市场价格。一审认为，徐国祥所存货物虽然是禽产品，有质保期限，但该货物并非独立物、特定物，而是集合物、种类物，且具有流动性，即华东公司所保管的该批货物可以流动周转，但必须为徐国祥留有该数量的物品即可。退一步说，即使所存货物不能流动，超过质保期，华东公司也无权擅自处理。对华东公司提出评估机构对该货物评估程序不合法及评估报告内容不合法问题。评估机构的工作人员在出庭接受质询时已对评估程序和报告形成过程进行了解答，一审法院对该报告予以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徐国祥所存货物的市场价格为276500元。三、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主张陈晓萍的欠款金额。根据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和陈晓萍的陈述，陈晓萍尚欠本金30万元及至今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的未支付利息。双方所约定的月息2.4%利率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但现按月息2%主张，按此标准，从2012年11月14日至2018年4月24日，共计65个月余，利息应为39万元，扣除已付利息74300元，尚欠利息315700元，本息合计615700元。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现主张要求陈晓萍本息合计偿还276500元，华东公司在2765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陈晓萍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借款本息合计276500元。二、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在依据上列第一项未能获得清偿时，华东公司对未能获得清偿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8222元，鉴定费6100元，合计14322元，由陈晓萍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后，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于2018年11月17日对华东公司被骗案立案侦查。本院认为，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必须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对华东公司被骗案已立案侦查。因本案中相关当事人存在经济犯罪嫌疑，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222元，退还徐建东、陈华芳、徐耀兵。上诉人盐城市华东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222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岳维群审判员  周永军审判员  李晓平审判员  陈 娴审判员  张 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唐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