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风，男，197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川，浙江近山（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昊元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转塘街道江口218号1028室。 法定代表人：沈响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风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昊元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元公司）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6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风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6196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支持杨风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昊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杨风与昊元公司与2014年8月2日成立定金合同，并约定2014年8月10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双方并未对房屋价款及合同主要条款做出明确约定。签订定金合同后，双方就房屋价款进行多次协商沟通，但至今仍未对房屋价款协商一致，故主合同一直无法签订。现涉案房屋已经被昊元公司卖给他人，定金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且昊元公司实际违约，杨风得知房屋被卖与他人后，便要求解除定金合同并要求昊元公司返还定金，因杨风购买涉案房屋一直由案外人张明代为处理，故要求昊元公司返还定金也一直由张明进行催讨。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事实，认定杨风解除合同没有法定事由错误。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中昊元公司主张杨风拒绝签订买卖合同，存在违约，杨风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昊元公司提出杨风拒绝签订买卖合同，应当由昊元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杨风拒绝签订买卖合同。一审中，杨风提供的情况说明证明了杨风与昊元公司之间就签订买卖合同一直在进行协商，并不存在昊元公司主张的杨风拒绝签订合同的情况。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认定未签订买卖合同系杨风过错，杨风要求返还定金缺乏事实依据，存在过错。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杨风与昊元公司因关于房屋价款一直未能协商一致，故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直无法签订，后昊元公司将涉案房屋出卖给他人，导致合同目的已经落空且构成实际违约。根据合同法94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杨风与昊元公司一直就签订买卖合同进行协商，协商过程中，昊元公司将涉案房屋卖给他人，导致定金合同目的落空，该行为属于昊元公司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杨风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杨风要求解除合同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事由，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杨风提交的《关于公寓4-1606定金转到4-707为房款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双方就该定金合同进行过协商，但不能证明双方就此达成了合意，故本案诉讼时效至迟应于该《情况说明》提交之日2014年11月14日起算。杨风认为，该《情况说明》刚好说明双方就签订买卖合同在进行协商，昊元公司如同意该情况说明内容，那么该定金已经转为房款，如昊元公司不同意该情况说明，则双方应当就签订买卖合同继续协商。现昊元公司认为，该定金并未转为房款，说明双方一直在对签订买卖合同进行协商，直至2018年12月26日，张明被通知交付4-707尾款时，之后又多次与昊元公司代表张玉琴协商，要求返还杨风的4-1606定金或者抵为张明的4-707房款，故诉讼时效一直未予启动。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应当于2014年11月14日起算，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诉讼时效应当从杨风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时起算。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故依法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支持杨风的全部诉讼请求。 昊元公司辩称：杨风强调昊元公司与其未能就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价款及主要条款达成一致，这与事实不符。首先，一审中杨风提供了昊元之江时代中心网上商品房买卖信息单，在信息单上明确载明了杨风购买的房屋、房号、面积、单价、总价、折扣以及折后总价，也就是双方对于交易的标的是明确的，价款也是明确的，不存在杨风所说的价款不明的情况。其次，双方约定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时间为2014年8月10日前，杨风迟迟未与昊元公司签署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是杨风的原因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未签署，根据担保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115条以及最高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条的规定，昊元公司均无须向杨风退还定金。杨风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时效，根据杨风一审提供的情况说明，时间是2014年11月14日，从该日起算，杨风提起诉讼的时间已超过相应的诉讼时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杨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杨风、昊元公司之间达成的口头定金合同；2.昊元公司立即归还杨风定金20000元；3.昊元公司支付自2014年8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人民币2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6月2日为58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昊元公司承担。后杨风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原、昊元公司之间达成的口头定金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日，杨风向昊元公司交付购房定金20000元，双方约定于2014年8月10日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双方因故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杨风要求将上述定金转为案外人张明的购房款。2014上11月14日，时为昊元公司销售代理方的杭州壹周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公寓4-1606定金转到4-707为房款的情况说明》一份，其上载明：“杭州昊元置业有限公司：因公寓4-1606杨风下定金额20000元为公寓4-707张明所付，现将4-1606定金转到4-707作为房款。4-707合同总价为685003元，首付已付345003元，再去除上述20000元后为320000元办理按揭。望领导批复为盼！”下方另载有“请马总批复！”等手写内容。后该款未转为案外人张明的购房款，昊元公司也未向杨风退还该20000元定金，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杨风、昊元公司就杨风交付给昊元公司20000元定金、双方约定于2014年8月10日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成立定金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杨风、昊元公司之间的定金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二、昊元公司是否应向杨风返还20000元定金及支付该款的利息。关于焦点一，杨风、昊元公司之间的定金合同是否应予解除。杨风诉请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定金合同，但不能明确合同解除的事由和法律依据，杨风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该合同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当事人合意解除或法定解除事由，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昊元公司是否应向杨风返还20000元定金及支付该款的利息。杨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出卖人通过认购、订购、预订等方式向买受人收受定金作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担保的，如果因当事人一方原因未能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按照法律关于定金的规定处理；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订立的，出卖人应当将定金返还买受人。”的规定，认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订立系不可归责于杨风、昊元公司双方的事由，故昊元公司应向杨风返还案涉定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杨风、昊元公司均未举证证明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具体原因，应由杨风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故杨风要求昊元公司返还定金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杨风、昊元公司未按约于2014年8月10日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杨风提交的《关于公寓4-1606定金转到4-707为房款的情况说明》仅能证明双方就案涉定金转为案外人张明的购房款进行过协商，不能证明双方就此达成了合意。故本案诉讼时效至迟应于该《情况说明》提交之日即2014年11月14日起算。杨风无法证明存在其他正当事由致使本案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杨风作为权利人在诉讼时效内怠于行使权利，即便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订立确系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导致的，本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杨风的诉请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杨风要求昊元公司返还定金及支付该款利息的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23元，由杨风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根据杨风申请，责令昊元公司提交案涉商品房网签合同。杨风对此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杨风在一审中提供的情况说明表明，杨风与昊元公司对于签订合同问题一直处于协商状态，昊元公司在收到情况说明时，即使不同意情况说明的内容，也应当与杨风继续就商品房买卖合同问题进行协商，但昊元公司在未与杨风协商的情况下于2017年擅自将涉案房屋卖于第三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2、一审法院认为杨风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情况说明的提交之日2014年11月14日起算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情况说明表明了杨风、昊元公司的协商状态，而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就算杨风应当知道涉案房屋被卖于第三人，那诉讼时效也应当从涉案房屋被卖出时起算，即2017年房屋卖出时计算，而杨风于2019年6月起诉要求昊元公司返还定金时尚未超出诉讼时效。昊元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杨风未按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情况为杨风自己不想再购买房屋，因此杨风存在违约行为，昊元公司在杨风违约后，自然有权处置案涉房屋，也有权不退还定金。 本院对上述房屋网签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证实2017年10月19日昊元公司与第三人签订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 本院二审期间，杨风、昊元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杨风与昊元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定金合同关系并无异议，但双方对于最终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各执一词。杨风上诉要求解除定金合同，其理由为昊元公司将案涉房屋出卖给第三方的违约行为造成昊元公司与杨风之间的定金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杨风一审时认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订立系不可归责于杨风、昊元公司双方的事由导致，其在二审阶段所陈述的解除事由不仅未有证据支持，且显与一审时意见相悖。而且在昊元公司将案涉商品房销售给第三方之前，杨风就向昊元公司提出将案涉20000元定金转为张明的购房款，结合其陈述的案涉20000元定金是张明代杨风支付的情况，杨风要求定金转购房款的行为实质是要求昊元公司返还该定金，无论其要求返还定金的原因为何，杨风该行为表明其已向昊元公司作出不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在此之后昊元公司将案涉商品房销售给第三方的行为并不能认定为昊元公司的违约行为，故杨风关于昊元公司违约造成案涉定金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杨风对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点认定的异议，本院认为，案涉情况说明中的“望领导批复为盼”以及“请马总批复”等手写内容能证明杨风与昊元公司就案涉定金转张明购房款的方案尚处于协商阶段，情况说明出具之日昊元公司并未作出是否同意的明确的意思表示，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情况说明的出具之日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缺乏依据，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杨风知道昊元公司拒绝案涉定金转购房款时起算，在昊元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何时向杨风明确表示拒绝定金转购房款方案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杨风一审庭审时自认的2018年12月16日昊元公司通知张明交纳尾款时其发现案涉20000元未在房款中抵扣时起算，到杨风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并未超诉讼时效。但鉴于杨风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定金及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点的认定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综上，杨风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元，由杨风负担（杨风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