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95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武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逻经济开发区支行。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红岭村新港财富广场。负责人：李汉祥，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勇，国浩律师（武汉）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颖，国浩律师（武汉）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维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双柳街学林路。法定代表人：石英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鹏，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市中鑫弘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湘口街78号。法定代表人：蔡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站平，湖北鹏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湖北鹏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湖北泰嘉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红安县经济开发区新型产业园发展大道沿街路6号。法定代表人：石英忠，该公司总经理。一审被告：罗守静，男，1949年2月24日出生，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湖北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江易鸣凤，女，1949年7月17日出生，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湖北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刘维国，男，汉族，1984年3月3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上诉人武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逻经济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阳逻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中维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维公司）、武汉市中鑫弘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鑫公司）、一审被告湖北泰嘉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嘉公司）、罗守静、江易鸣凤、刘维国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初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阳逻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勇、赵颖，中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鹏，中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一审被告罗守静、江易鸣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泰嘉公司、刘维国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逻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初424号民事判决第七项，改判确认阳逻农商行就中鑫公司对其应付中维公司的工程款在上述借款本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判令中鑫公司将应付中维公司工程款付至三方确定的中维公司在阳逻农商行银行账户，否则阳逻农商行有权直接向中鑫公司收取其应付中维公司工程款。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阳逻农商行应收账款质押部分的事实认定错误。阳逻农商行主张涉案借款用于中鑫公司开发的汉口新界广场工程建设的证据是真实和充足的。2、一审判决认定阳逻农商行与中维公司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有效，质押财产为中维公司与中鑫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所涉中维公司对中鑫公司发生的工程款中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31288.5万元作为应收账款，该应收账款并不特定。即使中维公司中途退场，案涉工程在2017年8月7日已完成工程造价的60%，中维公司初步估计应得工程款4亿余元，其应得工程款均包含在质押的应收账款之内。一审认定《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所涉中维公司对中鑫公司的应收账款在合同签订时并没有实际存在错误。3、一审认定《应收账款确认书》所设定的条件未能达到错误。中维公司与中鑫公司协商解除了《承包合同》，并就合同解除后的结算问题作出了新的约定，该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应收账款未经质权人同意不得转让的规定，否认了阳逻农商行对涉案质押应收账款的优先受偿权。中维公司辩称：对于一审判决没有意见，尊重二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中鑫公司辩称：1、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涉案贷款用于中鑫公司开发建设的“汉口新界广场”；2、即使贷款用于该项目建设，与本案的法律关系无关。根据双方订立的合同，中鑫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是项目全部完工并验收合格，因中维公司不能完成建设施工合同，所以不符合双方约定的应收账款成立的条件。即使阳逻农商行有权主张该款项，不能在本案中主张优先受偿权；3、阳逻农商行错误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罗守静、江易凤鸣辩称：对于一审判决结果没有意见，我方仅提供抵押，是相对独立的法律关系。中鑫公司和中维公司及案外人签订的协议书，中鑫公司认可真实性，而中维公司否认真实性，我方可以提供该协议书的原件。泰嘉公司、刘维国未提交答辩意见。阳逻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维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4999.7万元、罚息7232524.36元（包括罚息、复利，暂计至2018年2月25日），后期利息包括罚息、复利等按合同约定利率继续计算至清偿完毕日止；2、确认阳逻农商行就中鑫公司对其应付中维公司的工程款在上述借款本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并判令中鑫公司将应付工程款付到《应收账款通知书》确定的中维公司在阳逻农商行银行账户中，否则阳逻农商行有权直接向中鑫公司收取其应付中维公司工程款；3、判令阳逻农商行对泰嘉公司名下在建工程中维世纪城项目1、2、3、4、5、6、7、8、9、10、11、12号楼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在8500万元限额内优先受偿；4、判令阳逻农商行对罗守静、江易鸣凤名下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沿江大道227－228号江景大厦1层房屋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在8600万元限额内优先受偿；5、判令刘维国对上述第一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由中维公司、中鑫公司、泰嘉公司、罗守静、江易鸣凤、刘维国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8日，阳逻农商行与中维公司签订编号为170123020160708001的《授信（融资）协议》，该协议约定，阳逻农商行向中维公司提供1.5亿元授信额度，其中流动资金贷款1.401亿元、期限为12个月，重组贷款990万元、期限为24个月；本协议约定的授信额度的使用期限为24个月，自2016年7月8日至2018年6月28日；在本协议约定的使用期限和授信额度内，中维公司可以一次或分次申请使用该授信额度；该合同由泰嘉公司、罗守静提供抵押担保，由中维公司提供质押担保等。2016年7月8日，阳逻农商行与中维公司签订编号为HT0123003010220160708001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阳逻农商行出借990万元给中维公司，借款期限为24个月（本合同项下的流动资金贷款的贷款期限、实际提款日以及贷款到期日以甲乙双方办理的贷款凭证上所记载的日期为准）、固定年利率7.5%、按月结息、贷款到期日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如中维公司不按期偿还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率，计收逾期利息；如中维公司不按期支付利息，应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仍未支付的利息，应按本款约定的罚息率支付复利。如中维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本金、利息及其他应付款项，阳逻农商行有权宣布已发放的全部贷款立即到期，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本息等。2016年12月28日，阳逻农商行将990万元付至中维公司账户，借款凭证上记明的借款到期日为2018年7月7日。2017年12月28日，中维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元，其余本金未予偿还；截止2018年2月25日，中维公司支付利息共计783746.85元，欠付利息92803.15元。2016年7月8日，阳逻农商行与中维公司签订编号为HT0123003010220160708002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阳逻农商行出借3510万元给中维公司、借款期限为12个月（本合同项下的流动资金贷款的贷款期限、实际提款日以及贷款到期日以甲乙双方办理的贷款凭证上所记载的日期为准）、固定年利率7.5%、按月结息、贷款到期日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如中维公司不按期偿还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率，计收逾期利息；如中维公司不按期支付利息，应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仍未支付的利息，应按本款约定的罚息率支付复利等。2016年7月11日，阳逻农商行将3510万元付至中维公司账户，借款凭证上记明的借款到期日为2017年7月7日。2017年12月28日，中维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元，其余本金未予偿还；截止2018年2月25日，中维公司支付利息共计3912187.50元，欠付利息438737.5元。2016年7月18日，阳逻农商行与中维公司签订编号为HT0123003010220160721001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阳逻农商行出借8500万元给中维公司、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首笔流动资金贷款的实际提款日起算，实际提款日是指阳逻农商行将首笔流动资金贷款发放至约定的贷款发放账户之日，本合同项下的流动资金贷款的贷款期限、实际提款日以及贷款到期日以甲乙双方办理的贷款凭证上所记载的日期为准）、固定年利率7.5%、按月结息、贷款到期日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如中维公司不按期偿还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率，计收逾期利息；如中维公司不按期支付利息，应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仍未支付的利息，应按本款约定的罚息率支付复利等。2016年8月10日，阳逻农商行将3900万元付至中维公司账户；2016年9月30日，阳逻农商行将860万元付至中维公司账户；2016年11月25日，阳逻农商行将2000万元付至中维公司账户；2016年12月29日，阳逻农商行将1740万元付至中维公司账户。前述四份借款凭证上记明的借款到期日均为2017年7月20日。截止2018年2月25日，中维公司支付利息共计4529791.7元，欠付利息、罚息等共计637.5万元；借款本金未予偿还。2016年12月29日，阳逻农商行与中维公司签订编号为HT0123003010220161229001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阳逻农商行出借2000万元给中维公司、借款期限为12个月（本合同项下的流动资金贷款的贷款期限、实际提款日以及贷款到期日以甲乙双方办理的贷款凭证上所记载的日期为准）、固定年利率7.5%、按月结息、贷款到期日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如中维公司不按期偿还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率，计收逾期利息；如中维公司不按期支付利息，应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仍未支付的利息，应按本款约定的罚息率支付复利等。同日，阳逻农商行将2000万元付至中维公司账户，借款凭证上记明的借款到期日为2017年12月28日。2017年12月28日，中维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元，其余本金未予偿还；截止2018年2月25日，中维公司共计支付利息1516708.24元，欠付利息、罚息共计372856.66元。2016年7月18日，阳逻农商行与泰嘉公司签订了编号为170123020160708001-01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泰嘉公司以其房地产对前述《授信（融资）协议》或在2016年7月18日至2018年7月17日期间中维公司与阳逻农商行签订的系列合同提供抵押担保，前述授信的累计未清偿余额最高不能超过8500万元，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阳逻农商行为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处置费用、税费、诉讼费用、拍卖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2016年7月22日，泰嘉公司办理在建工程抵押登记，登记号为红房建觅儿字第××号，抵押权人为阳逻农商行，抵押物为泰嘉公司位于红安经济开发区新型产业园中维世纪城项目1、2、3、4、5、6、7、8、9、10、11、12号楼在建工程，担保债权数额为8500万元。2016年7月18日，阳逻农商行与罗守静签订了编号为170123020160708001-3的《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罗守静以其房产对前述《授信（融资）协议》或在2016年7月8日至2018年6月28日期间中维公司与阳逻农商行签订的系列合同提供抵押担保，前述授信的累计未清偿余额最高不能超过8600万元，抵押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阳逻农商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差旅费、电讯费、律师费等）以及其他所有的应付费用，双方因履行本合同所发生的争议向阳逻农商行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解决等。江易鸣凤作为抵押财产的共有人在该合同共有人声明条款下签字；同日，罗守静、江易鸣凤向阳逻农商行出具承诺书，承诺自愿以上述房地产设定抵押等。2016年9月18日，罗守静名下位于武汉市江岸区沿江大道227-228号江景大厦1层房屋【不动产权证书号为鄂（2016）武汉市江岸不动产权第0002471号】办理了不动产登记证明，登记号为鄂（2016）武汉市江岸不动产证明第0003067号，证明权利为抵押权，权利人为阳逻农商行，义务人为罗守静，最高债权数额为8600万元。2017年7月7日，阳逻农商行与刘维国签订了编号为170123020160708001-04的《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刘维国对前述《授信（融资）协议》或在2016年7月7日至2018年7月7日期间中维公司与阳逻农商行签订的系列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前述授信的累计未清偿余额最高不能超过14010万元，保证期间为2年（每一具体业务合同或协议项下的保证期间单独计算），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阳逻农商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差旅费、电讯费、律师费等）以及其他所有的应付费用。2016年7月5日，中维公司、中鑫公司共同向阳逻农商行出具《应收账款确认书》（以下简称7·5《应收账款确认书》），确认如果中维公司已经按2015年1月3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向中鑫公司履行了承包责任，且经中鑫公司验收合格，根据《承包合同》经双方决算后，工程款中31288.25万元作为赊销中的应收账款，在双方无异议情况下，应于2018年7月30日前由中鑫公司支付给中维公司。双方在此对上述事实及应收账款的数额和付款日无异议，中鑫公司同意中维公司将应收账款质押给阳逻农商行。同日，阳逻农商行（甲方）与中鑫公司（乙方）、中维公司（丙方）签订《三方协议书》，约定：一、本协议只对乙方和丙方签订应收账款封闭回款监管事宜。二、三方共同约定由乙方支付的“汉口新界广场”中工程款均回至丙方在甲方开立的账户。三、乙、丙双方按本协议书附件1“应收账款确认书”约定的时间支付相应的款项，由甲方监督执行。四、若丙方未能偿还在甲方授信项下的款项，则甲方有权扣划丙方被指定的回款账户内的资金，用于偿还丙方在甲方授信项下的到期款项。五、在丙方偿清甲方授信资金后，乙方对丙方工程回款的支付方式将不再受上述第二、三、四条中的约束。六、本协议生效后，甲乙丙三方应严格按协议约定履行，任何一方不履行协议义务或履行协议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赔偿由此给守约方导致的损失。七、因履行协议发生争议，协商不成，提请武汉仲裁委员会仲裁等。2016年7月8日、2016年7月26日、2016年12月29日，阳逻农商行与中维公司签订了四份尾号分别为8001-01、8002-01、1001-01、9001-01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约定被担保的主债权为阳逻农商行向中维公司提供融资的债权本金（四份合同分别为990万、3510万元、8500万元、2000万元），担保的主债权余额最高不超过1.5亿元（四份合同分别为990万、3510万元、8500万元、2000万元），质押财产为中维公司与中鑫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自2016年7月至2018年7月之内中维公司对中鑫公司发生的全部应收账款，金额为31288.25万元，到期日为2018年7月30日等。2016年7月8日、2016年7月27日、2016年12月29日、2017年7月7日，阳逻农商行分别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2017年6月27日，中维公司、中鑫公司重新向阳逻农商行出具《应收账款确认书》（以下简称6·27《应收账款确认书》），确认如果中维公司已经按《承包合同》的约定，依法依规如实向中鑫公司履行了承包责任，且经中鑫公司验收合格，根据《承包合同》经双方决算后，工程款中2.5亿元作为赊销中的应收账款，在双方无异议情况下，应于2018年7月30日前由中鑫公司支付给中维公司；双方在此对上述事实及应收账款的数额和付款日无异议；中鑫公司同意中维公司将应收账款质押给阳逻农商行。2017年6月27日，阳逻农商行（甲方）与中鑫公司（乙方）、中维公司（丙方）重新达成《三方协议书》（以下简称6·27《三方协议书》），约定：一、本协议只对乙方和丙方签订应收账款封闭回款监管事宜。二、三方共同约定由乙方开发的“汉口新界广场”项目依照6·27《应收账款确认书》的条件及内容，按该《应收账款确认书》约定的时间回款至丙方在甲方开立的账户。三、乙、丙双方自行约定合同款项支付方式及时间，并在结算时将拟定的合同款项支付方式及时报甲方，由甲方监督执行。四、若丙方未能偿还在甲方授信项下的款项，则甲方有权扣划丙方被指定的回款账户内的资金，用于偿还丙方在甲方授信项下的到期款项。五、在丙方偿清甲方授信资金后，乙方对丙方工程回款的支付方式将不再受上述第二、三、四条中的约束。六、本协议生效后，甲乙丙三方应严格按协议约定履行，任何一方不履行协议义务或履行协议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赔偿由此给守约方导致的损失。七、因履行协议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等。2015年3月20日，中维公司与中鑫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维公司承包中鑫公司开发的汉口·新界广场（二标段）施工工程，施工总建筑面积177878.21平方米，合同价款802262918.01元，竣工日期为2018年3月13日等。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中鑫公司于2017年7月24日向中维公司发出《公函》，主要内容为：2017年4月以来，因中维公司拖欠材料款导致发生材料商围堵“汉口新界广场”项目工地的群体事件、现场施工人员大量流失、工程面临停工的危险；2017年7月以来，中鑫公司陆续收到多个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要求中鑫公司不再向中维公司支付工程款、总数额已高达数千万元；中维公司发生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更换等情况。在此情况下，中鑫公司派员多次与中维公司交涉仍未果，故要求中维公司在收到此函后三日内就上述问题作出书面答复，并拿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保证项目施工顺利进行等。2017年8月3日，中维公司向中鑫公司发出《联系函》，对中鑫公司在《公函》中提到的情况给中鑫公司开发的“汉口新界广场”项目带来的不便及影响表示歉意，承认根据目前经营及财务、负债情况，结合项目建设状况，由中维公司继续完成“汉口新界广场”项目确有困难，并恳请能与中鑫公司深入沟通，确定对双方、对项目最有利的解决方案。2017年8月7日，中鑫公司（甲方）与中维公司（乙方）签订《合同解除协议》，约定：1、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及其他补充、变更协议解除，双方合同关系终止，未履行的不再履行；2、目前汉口新界广场项目已完成的主体结构封顶的土建工程。以此为节点，按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结算价款依据，按已完工程量结算工程量。3、上述工程节点以外的其他施工项目，由甲方自行选择新的总承包单位，签订新的总承包合同，乙方不再承担项目的承包施工义务。4、已完成的工程量由甲方负责与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按双方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结算等。中维公司的实际施工人也在该协议上签字。此后，中鑫公司将下余工程交与案外人施工。一审法院认为：阳逻农商行与中维公司签订的案涉《授信（融资）协议》和四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内容均不违反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中维公司未按期还本付息，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除偿还本金外，还应支付期内利息、罚息、复利等。中维公司虽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但双方关于利息、逾期罚息、复利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也不违反我国金融管理的相关规定，中维公司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阳逻农商行主张的中维公司截止2018年2月25日欠付的利息、罚息、复利等共计7232524.36元，未超出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及中维公司实际欠付的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维公司欠付的2018年2月25日之后的利息、罚息、复利，按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阳逻农商行主张案涉借款用于中鑫公司开发的汉口新界广场工程建设，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中鑫公司亦予以否认，故对阳逻农商行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罗守静和江易鸣凤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的规定，本案在法律适用问题上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双方在《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约定发生争议由阳逻农商行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且罗守静、江易鸣凤作为被告到庭应诉，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各方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案涉合同适用的法律，但各方当事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均援引了我国内地的法律，且罗守静、江易鸣凤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各方当事人援引相同国家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做出了选择”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阳逻农商行和罗守静、江易鸣凤均选择适用了我国内地法律，本案适用我国内地法律进行审理。阳逻农商行与罗守静、江易鸣凤签订的《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内地法律的规定，并已办理抵押登记，故该抵押合同有效，阳逻农商行对抵押物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阳逻农商行与泰嘉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的规定，并已办理抵押登记，故该抵押合同有效，阳逻农商行对抵押物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阳逻农商行与刘维国签订的《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的规定，该保证合同有效；阳逻农商行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刘维国应在保证担保的范围内对中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阳逻农商行与中维公司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的规定，双方亦办理了质押登记，该质押合同应为有效。但是，该质押合同所涉中维公司对中鑫公司的应收账款在合同签订之时并没有实际存在，依据中维公司、中鑫公司7·5《应收账款确认书》的内容，该应收账款的确定至少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中维公司按《承包合同》约定履行了承包责任，二是中鑫公司验收合格，三是中维公司与中鑫公司决算无异议；在具备上述三个条件的情况下，中鑫公司应于2018年7月30日前将款项支付给中维公司。在同日的《三方协议书》中也约定中鑫公司和中维公司应按《应收账款确认书》约定的时间支付相应的款项，由阳逻农商行监督执行。在6·27《应收账款确认书》中重申了上述三项条件，但6·27《三方协议书》变更了原7·5《三方协议书》的约定，即由中鑫公司和中维公司自行约定合同款项支付方式及时间，并在结算时将拟定的合同款项支付方式及时间报阳逻农商行，由其监督执行。后三方协议变更了原三方协议，故三方应按6·27《三方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在《承包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由于中维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中维公司与中鑫公司协商解除了《承包合同》，并就合同解除后的结算问题作出了新的约定，这是中鑫公司与中维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行使处分权的行为，并不违反6·27《三方协议书》的约定。由于《应收账款确认书》所设定的条件未能达到，中维公司对中鑫公司的应收账款金额无法确定，且在中维公司与中鑫公司解除《承包合同》并就合同解除后的结算重新约定之后，阳逻农商行与中维公司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就失去了履行的基础，该责任应由中维公司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中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阳逻农商行借款本金14999.7万元；二、中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阳逻农商行支付截止2018年2月25日欠付的利息、罚息等共计7232524.36元；三、中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阳逻农商行支付自2018年2月2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等（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及计息标准，以借款本金989.9万元、3509.9万元、8500万元、1999.9万元为基数，分别分段计算）；四、阳逻农商行对罗守静、江易鸣凤名下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沿江大道227－228号江景大厦1层房屋在8600万元限额内优先受偿；五、阳逻农商行对泰嘉公司名下在建工程中维世纪城项目1、2、3、4、5、6、7、8、9、10、11、12号楼在8500万元限额内优先受偿；六、刘维国对中维公司前述一至三项债务的偿还在1401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七、驳回阳逻农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7948元，由中维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阳逻农商行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汉口新界广场”工程竣工备案查询信息截图、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拟证明涉案工程已经全部竣工验收，且验收合格；中维公司是施工单位之一，三方约定质押的应收账款是真实存在的，即便中鑫公司与中维公司解除双方协议，中鑫公司也应该根据约定将解除时的应付工程款支付给阳逻农商行，用于清偿中维公司的贷款本息。证据二：中维公司董事会（股东大会、股东会）同意抵押（质押）意见书、中维公司承诺书、泰嘉公司董事会（股东大会、股东会）同意抵押（质押）意见书，拟证明2017年6月27日第二份三方协议没有履行，应以第一份三方协议为准。中维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不了解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中鑫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涉案工程已经验收，但是工程的后续工作由案外人完成，与中维公司无关，不能证明阳逻农商行对涉案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与其无关，但认为合同中并无关于展期才生效的约定。罗守静、江易凤鸣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没有异议，请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证据二不清楚具体情况。本院认为，证据一能够反映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验收，至于阳逻农商行能否就涉案工程款主张优先权，后文予以分析。证据二只能证明中维公司、泰嘉公司就案涉债务同意向阳逻农商行申请展期，不能证明阳逻农商行同意展期，也不能证明2017年6月27日的三方协议未履行，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罗守静、江易凤鸣提交中维公司、中鑫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书》的原件，拟证明中鑫公司和中维公司提供了反担保，一审判决未认可该证据。阳逻农商行质证认为，因其未参加签署该协议，不清楚相关事实。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阳逻农商行是否对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无关，不予采信。中维公司、中鑫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对于阳逻农商行提出的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用于中鑫公司开发的汉口新界广场工程建设。虽然中维公司与阳逻农商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用途为支付建筑材料款，但中维公司是否将该借款实际用于购买建筑材料并无证据证明。相反的是，中鑫公司提交的多家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能够证明，因中维公司欠付材料设备款，导致中鑫公司应支付给中维公司的部分工程款被法院查封、冻结，故一审判决认定阳逻农商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汉口新界广场工程建设正确。二、关于阳逻农商行与中维公司在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时中维公司对中鑫公司的应收账款是否实际存在。案涉《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签订时间晚于2016年7月5日第一份《应收账款确认书》以及《三方协议书》签订时间。根据7·5《应收账款确认书》上设定的条件，工程款中31288.25万元作为应收账款的条件包括：承包方中维公司按《承包合同》约定履行了承包责任、经发包方中鑫公司验收合格、经双方决算无异议。据此，应收账款应当是经双方决算后无异议的应收账款，并非工程中随时产生的工程款。在2016年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时工程尚未完工，双方并未结算，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当时是否存在应收账款，故一审认定阳逻农商行与中维公司在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时中维公司对中鑫公司的应收账款并未实际存在正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汉口新界广场工程建设已于2018年10月完工，工程质量竣工验收合格。本院认为，本案一审被告罗守静、江易鸣凤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案件，可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各方当事人未协议选择解决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在诉讼中均援引我国内地法律，且未就本案审理适用我国内地法律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审理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阳逻农商行对涉案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条件是否成就；二、中鑫公司与中维公司解除《施工合同》是否违反6·27《三方协议书》的约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阳逻农商行、中鑫公司和中维公司签订的7·5《三方协议书》以及经过中维公司、中鑫公司盖章确认的7·5《应收账款确认书》，可以认定如下法律关系：阳逻农商行向中维公司发放贷款，以发包方中鑫公司向承包方中维公司支付的“汉口新界广场”工程款为贷款本息的担保，即中鑫公司应将经过双方结算无异议的工程款中31288.25万元按照约定时间回至中维公司在阳逻农商行开立的指定账户，用以确保债务人中维公司向债权人阳逻农商行偿还相关贷款的本息。阳逻农商行、中维公司和中鑫公司之后又签订6·27《三方协议书》，变更了7·5《三方协议书》中约定的款项支付方式及时间，6.27《应收账款确认书》中除将赊销的应收账款金额变更为2.5亿元外，其余内容与7·5《应收账款确认书》一致。虽然阳逻农商行主张该协议未实际履行，但未举证证明，故应以三方后来签订的6·27《三方协议书》来认定本案应收账款质押的金额及条件。根据6·27《三方协议书》和6.27《应收账款确认书》的条件和内容，应收账款确定至少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中维公司按《承包合同》约定履行了承包责任，二是中鑫公司验收合格，三是中维公司与中鑫公司决算无异议。对于第一个条件中的承包责任是全部履行还是部分履行，阳逻农商行与中鑫公司存在争议。本院认为，根据6.27《应收账款确认书》的内容来看，前面对《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总量为177878.21平方米进行了陈述，后面就约定“承包方按照《承包合同》依法依规如实履行承包责任”，从文意来理解，中维公司应当是完成全部承包责任后，中鑫公司同意将工程款中的2.5亿元作为赊销的应收账款，不能片面理解为无论完成多少工程，银行都有权以2.5亿元为限收取应收账款。故第一个条件并未成就。虽然阳逻农商行举证证明汉口新界广场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但因后续工程并非中维公司完成，且没有证据证明中维公司与中鑫公司进行了决算，故《应收账款确认书》中设定的条件并未成就。阳逻农商行还主张，《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为802262918.01元，中维公司完成了至少50%的工程量，工程款应是4亿多元，中鑫公司自认支付2亿多元，仍存在2亿元的工程款。本院认为，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并不能代表实际结算的工程款金额，各方均未举证证明中鑫公司实际支付的工程款金额，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中维公司对中鑫公司是否存在应收账款，阳逻农商行关于其就中鑫公司对中维公司应付工程款在中维公司借款本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阳逻农商行主张中鑫公司与中维公司在应收账款已经质押的情况下，未通知该行就恶意串通解除了案涉《施工合同》，双方在《合同解除协议》中第4条的约定违反了《三方协议书》的约定。本院认为，6·27《三方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由乙方中鑫公司开发的“汉口新界广场”项目依照6.27《应收账款确认书》的条件及内容，按该《应收账款确认书》约定的时间回款至丙方中维公司在甲方阳逻农商行开立的账户”，该条款并未约定中鑫公司将应收账款直接支付至中维公司在阳逻农商行的指定账户，而是约定款项按照6.27《应收账款确认书》约定的时间“回”至上述账户。结合6·27《三方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乙方中鑫公司丙方中维公司自行约定合同款项支付方式及时间，并在结算时将拟定的合同款项支付方式及时间报甲方阳逻农商行监督执行”，意味着中鑫公司和中维公司可以自行约定合同款项的支付方式及时间，但该支付方式及时间在结算时需报阳逻农商行监督执行，最终款项要在约定的时间内付回到中维公司在阳逻农商行的指定账户。现有证据证明，在《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中维公司原因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中维公司也向中鑫公司发函确认“其继续完成汉口新界广场项目确有困难”，中鑫公司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阳逻农商行所称恶意串通行为。根据中鑫公司与中维公司签订的《合同解除协议》第4条、第5条的约定，已完成的工程量由中鑫公司负责与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按双方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结算，中维公司欠付的材料款由中鑫公司与实际施工人会同材料商协商后支付，该结算方式符合6·27《三方协议书》第三条“双方自行约定合同款项支付方式及时间”的规定。阳逻农商行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阳逻农商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7948元，由阳逻农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江审判员 戴启芬审判员 曾 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