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11刑终337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季秀英，女，1944年1月3日出生，汉族，小学肄业，户籍所在地浙江省青田县，住浙江省青田县。曾因故意损毁财物于2011年11月29日被青田县公安局决定行政拘留七日。因本案于2018年6月6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6月15日被逮捕，2018年9月30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9月24日继续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穗华，男，1971年9月9日出生，住青田县。系被告人季秀英儿子。 青田县人民法院审理青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季秀英犯妨害公务罪一案，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浙1121刑初24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季秀英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和检察机关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7年12月，青田欧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公开挂牌竞标的方式，取得坐落于船寮镇船寮村原青田县木器厂地块3982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并对该土地进行房地产开发。被告人季秀英及其家人以上述涉案的地块中，有其家的自留地，并以被非法拍卖、占用等问题提出信访；后经青田县国土资源局、船寮镇政府核实，确认涉案土地在1990年8月因原330国道拓宽工程建设需要已被征用为国有，2007年11月将涉案土地出让给青田欧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并对被告人及其家人的信访作了回复。但被告人季秀英仍不服。2018年5月份，被告人季秀英以上述房地产开发的投资人ZOUJIMING（中文名：邹某）侵占了她家的土地为由，在青田县悬挂出“黑心华侨，奥地利侨领邹某还我农田”等字样的条幅2条。ZOUJIMING（邹某）看到后向青田县船寮镇政府及青田县公安局船寮派出所反映，要求相关部门拆除该条幅，消除不利影响。 2018年6月6日，船寮镇政府会同青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船寮行政执法中队到青田县，将被告人季秀英从三楼向下悬挂的条幅拆除。为了防止被告人季秀英情绪激动发生冲突，船寮镇政府将前往拆除条幅的情况通知了青田县公安局船寮派出所，为此船寮派出所指派民警黄某1及辅警杨某、王某到现场维持秩序。当天上午10时许，船寮镇政府和船寮行政执法中队的工作人员进入被告人季秀英上述房屋的3楼，将条幅取下。被告人季秀英因不满条幅被拿掉而用右手臂挟住船寮镇政府工作人员张某的脖子不让其离开。在场的船寮派出所民警黄某1及辅警杨某、王某见状上前将被告人季秀英的手拉开。在船寮镇政府、船寮行政执法中队的人员离开后，被告人季秀英采用抓出警人员的衣领、用手抓、打出警人员等方式对出警人员进行人身攻击、拉住警车车门不让出警人员离开，并以“土匪”、“吃屎”对出警人员进行辱骂，前后持续时间达15分钟。导致民警黄某1胸部被被告人季秀英抓伤、协警杨某的警服纽扣被扯掉。后出警人员因被告人季秀英的妨碍行为无法离开后，将被告人季秀英强行带离现场。 原判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户籍证明，侦查报告，归案经过，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及照片，青田县公安局政治处出具的证明，行政处罚决定书，船寮镇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证人黄某2、季某、许某、张某、ZOUJIMING（邹某）的证言，被害人黄某1、杨某、王某的陈述，被告人季秀英的供述，辨认笔录，现场勘验笔录、照片及现场图，民警黄某1佩戴的执法记录仪拍摄的现场执法视频（附刻录的光盘1张及光盘制作说明）等。 原审根据上述事实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被告人季秀英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被告人季秀英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严重不足。本案侦查存在非法取证问题，被告人季秀英在不看任何文件内容，也没人向其宣读文件内容的情况下就签了字，其口头没有承认过所有的犯罪行为和暴力行为；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照片造假，从庭审视频中看，黄某1胸部和杨某的体表皮肤微微发红，没有看到划痕，没有出血，该发红现象是很快会消失的，在执法记录仪现场执法录像里没有这种受伤的说法，在现场和船寮派出所里也没有听说过抓伤说法，只是说被告人季秀英实施了拳打脚踢行为；抓伤的事实并不存在，真实的情况是被告人季秀英因为想抓黄某1的衣领阻止黄某1离开，但手不小心碰到黄某1的脸，黄某1觉得冒犯了他，所以发怒将其带走，实际上没有发生抓伤的行为，黄某1在出庭作证时有说谎行为，庭审时播放的执法视频是经过剪辑的；双手抓、抓、抓打、打只是抓扯现象引发的类似动作，被告人季秀英采取抓扯动作阻止警方人员离开是想叫他们把竖幅还给其，后面的田被霸占，事情不处理好就把竖幅拿掉不甘心，其真正的目的是抓衣领以拿回竖幅；左手手臂挟住工作人员脖子，挟住方式没有描述，庭审时被告人季秀英陈述并演示了抱住动作，并陈述目的是求黄惠康归还竖幅，其站在黄惠康身前单手抱住，对呼吸没有影响，不属于暴力行为，黄惠康作了假证；纽扣扯掉的事情不存在，5天后才有这种说法，因伤情记录表和照片是伪造的，图片也证明不了纽扣扯掉的事实；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确定性质不当。联合执法活动是次非法活动，《丽水市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没有授权联合执法小组进入被告人季秀英家里进行执法的权力，联合执法行动是一次为了实施陷害其的非法阴谋活动；船寮派出所出警的合法性变化多次，在侦查阶段说是因侮辱出警，起诉阶段以参加联合执法行动出警；一审认定是“到现场维持秩序，民警的出警行为不属于与相关单位联合执法行为”，该说法不成立，事实上就是一种参加联合执法行动的行为。即使不属于联合执法小组也证明不了警方出警的合法性，只要对方执法活动是非法的，出警活动就是非法的；即使警方是以参加联合执法行动的名义出警，但住宅是私人领地，拿掉竖幅警方是没有执法权的，警方必须在住宅外面，不得进入住宅行动，只能是有执法权的人员在住宅里受到攻击求救时，警方才有执法权进入住宅维持秩序，而视频非常清楚看到警方一开始就和执法小组一起进入住宅进行执法，所以即使联合执法行动是合法的，警方一开始进入住宅也是非法的；上海市高院、市检察院、市公安局、市司法局联合作出的《关于本市办理妨害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意见》第三款第1条规定“以殴打、撕咬等严重暴力方式阻碍人民警察执行职务的”以妨害公务罪追究刑责。抓打、打性质没有殴打严重，应该以是否造成轻微伤以上或者是否造成严重后果影响来定罪。被告人季秀英即使实施了所谓的抓打，即使警方出警是合法的，公诉人确认其没有造成警察轻微伤和其他严重后果，所以也不构成妨害公务罪，只能处以行政拘留；被告人季秀英年龄已达74周岁，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21条规定，70周岁以上老人在法律上有一个减轻处罚的情节，根据《刑法》第234条故意伤害罪的规定，致人轻伤以上才构成犯罪，对执行公务的警察造成轻微伤则构成犯罪，一加一减互相抵消，即使其因妨害公务对警察造成了轻微伤，出于尊老爱幼的人文关怀也不应该以妨害公务罪论处；被告人季秀英的“拉扯”由于在主观上没有伤害民警意图，即使抓衣领时不小心因此造成民警轻微伤的，也是一种过失行为而非故意行为，属于应当从轻处罚的范畴，应处以相应的治安拘留；被告人季秀英的拉扯行为没有造成警察受伤，其辱骂只骂了三句并非十分恶劣的语言，拉警车车门没有毁坏任何装备，这三种阻拦行为不具备暴力行为的特征，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属于非暴力行为，被告人季秀英的行为只能处以治安管理处罚而非构成妨害公务罪；3.一审违反了法定程序。庭审前辩护人没有阅卷，失去公平的庭审，不能很好完成质证法定程序；庭审中审判长没有就辩护人庭前提交的证据向公诉人提起质证。本案系冤案，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被告人季秀英无罪。 丽水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意见为：上诉人以暴力方法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经构成妨害公务罪。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恰当，程序正确。1.上诉人认为民警到场不合法。检察机关认为，一审已就查明的事实进行了准确表述，是相关行政执法机关根据相关规定对上诉人违规悬挂的条幅进行拆除，为防止发生冲突，船寮派出所指派民警黄某1带领两个辅警到现场维持秩序，因此，民警是依法出警，不属于和相关单位联合执法的情形。2.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不清，抓伤黄某1的事实不存在，辅警杨某的纽扣被扯掉不是事实，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照片造假，右手手臂夹住工作人员不是暴力行为，其签字的笔录不是事实等问题。检察机关认为，民警黄某1被抓伤的事实，有黄某1的陈述、照片予以印证，该照片以及伤情记录均在案发当日记录和拍照，相关证人及执法记录仪也证实了这一事实。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照片造假的问题没有证据印证，黄某1的伤势没有鉴定是因为只有抓伤的痕迹，没有具体的创口。执法记录仪清晰反映了上诉人用右手手臂夹住工作人员的力度、强度和恶劣程度。上诉人在前几次供述中拒不签字，也不承认自己妨害公务的犯罪事实，后在6月15日供认自己妨害公务的事实，说明其认罪态度较好，后在一审庭审及二审检察员讯问时又不承认，上述内容均如实记录，不存在乱记录的问题。本案的执法记录仪以及在案其他证据能够充分证实上诉人妨害公务的犯罪事实，即使其没有供述也足以认定。3.上诉人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理由是依照上海地区的相关规定。检察机关认为，即使依照该规定，对于拉扯推搡等行为造成群众围观就可以构成妨害公务罪。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在悬挂的条幅被拆除后，在长达20分钟时间里，采取夹执法人员的脖子，双手抓、打出警人员，抓出警人员的衣领、抓伤出警人员的胸部、扯掉出警人员的纽扣，不断用“土匪”等言语谩骂出警人员的事实，有执法记录仪及被害人、证人等一系列证据相互印证，这些行为属于暴力行为，同时依据浙检发诉一字（2015）3号《关于依法处理妨碍政法干警履行法定职责违法行为的指导意见》，该行为属于刑事打击范畴，应当以妨害公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上诉人提出是过失行为，既不符合事实，也无证据印证。综上，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一致。原判列明的经庭审举证、质证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及关联性，二审仍作为定案依据予以确认。 辩护人在提交上诉状的同时提交的证据材料除《阅卷申请书》《证人出庭申请书》《一审庭审视频》《一审庭审视频文字摘录》外，其他材料在一审期间已提交，但其未当庭举证。二审期间，辩护人又提交了《一审庭审视频实录文字》《要求核实证据申请书》《排除非法证据申请书》《无田阶级新浪博客文章目录》等材料。 丽水市人民检察院质证认为，《阅卷申请书》《证人出庭申请书》《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书（一审）》不属于证据，对于《证人出庭申请书》，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就辩护人的申请依法传唤本案关键的四位证人出庭并接受控辩双方的质询，事实已查清，其他证人没有出庭必要，应当以书面证据为准；对于《调取证据申请书》，检察机关已对执法记录仪视频进行了全面审查，认为该视频已经充分证实被告人妨害公务的过程，记录完整，不存在剪辑的情况，没有必要调取；对于辩护人提出要求调取被告人被讯问录像以证实有威胁情形，检察机关认为，被告人的讯问笔录和提押证时间吻合，讯问笔录仅一份签字，完全尊重被告人自主意思表示，且执法记录仪视频已完整反映整个妨害公务的过程，没有必要调取录像；辩护人提交的《2011年11月29日季秀英被打照片》《承包合同书》《询问笔录2011年11月27日船寮派出所的询问笔录》《领据》《90年征用费发放单》《2004年征用费分户名单》《征用协议书》《更正公告》《船寮镇政府证明》《农田现场照片》《住院2月后面瘫照片》系列证据证实被告人季秀英2011年的相关情况以及农田征用的纠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辩护词》《一审庭审视频》《一审庭审视频文字摘录》不属于证据。 上述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认为，辩护人提交的《阅卷申请书》《证人出庭申请书》《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书（一审）》《要求核实证据申请书》系程序性申请材料，非证实本案案件事实的证据；《一审庭审视频》《一审庭审视频文字摘录》《一审庭审视频实录文字》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他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均不予采纳。辩护人上述申请事项及内容，系本院对证据应当进行审查的内容；其要求排除的非法证据系对证据本身的异议，而非法律意义上的非法证据，本院已结合全案证据、事实进行全面审查。 关于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民警黄某1及辅警杨某、王某受单位指派到案发现场，系依法执行公务。被告人季秀英在悬挂的条幅被拆除后用手臂夹住工作人员的脖子，民警因此上前将其手拉开，之后季秀英多次抓警员的衣领、用手抓、打警员，并当众谩骂民警，阻挡警车离开，在民警多次向其说明阻碍执法的后果时，拒不停止上述行为，直至被民警强行带离现场。上述事实有被告人季秀英的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照片、执法记录仪录制的现场视频等证据相互印证，原审认定被告人季秀英构成妨害公务罪并无不当。被告人季秀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解与在案证据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原审根据被告人季秀英的犯罪事实、性质及所造成的社会危害后果，并综合相关的量刑情节所作的量刑并无不当。辩护人一、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质证、审查，被告人季秀英及辩护人的相关权利已得到保障。 本院认为，被告人季秀英以暴力方法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被告人犯罪时已达七十四周岁，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被告人季秀英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成立，不予采纳。丽水市人民检察院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五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海燕 审 判 员 吴建群 审 判 员 金建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沈子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