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1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影，女，198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浩溟，四川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富登小额贷款（四川）有限公司德阳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岷江西路21号。 负责人：安清梅，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职雯慧，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刚强，男，197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上诉人黄影因与被上诉人富登小额贷款（四川）有限公司德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富登小贷德阳公司”）、罗刚强小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借款合同签订主体与转账主体不一致，不能证明富登小贷德阳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一审判决回避该问题；一审混同黄影保证人身份和借款人之妻身份，未区别对待，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对证据解读错误，不能认定黄影应当承担夫妻共同债务；黄影的保证期限已经届满，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案件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原告第一次起诉是滥用诉权，不应产生时效中断的效果；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黄影没有共同签字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事后追认，故一审适用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错误；3.一审判决仅以黄影“对贷款事实及用途知晓”就判令黄影承担夫妻共同债务违法相关立法目的和具体规定；4.一审原告随意违反意思自治原则和禁反言原则，此种行为不应当得到肯定和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 富登小贷德阳公司辩称，借款合同的主体是被上诉人，只是通过四川公司的账户发放贷款，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放款义务。上诉人既是借款人的配偶，又是保证人，被上诉人可以任意选择一种身份来主张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选择的是以借款人的配偶主张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在合同上签字属于共债共签，应当认定为共同债务。保证期间是否届满与本案无关。诉讼时效没有超过，第一次起诉已经产生诉讼时效中断。利率可以根据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出来是月息1.61%。一审认定没有错误，请求维持原判。 富登小贷德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向原告偿付到期未还利息11904.38元、未还月账户服务费9450元、本金205193.95元及利息，利息以205193.95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61%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约118875元，起诉金额合计345423.33元）;2.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刚强于2014年11月13日与富登小贷德阳公司签订《贷款合同》，约定罗刚强向富登小贷德阳公司借款300000元，贷款期间利息32313.72万元（根据本金归还提示表中每月还款总额减去账户服务费及本金的剩余金额为每月利息，按每月所还利息除以当期本金计算的月利率为1.61%）期限从2014年11月13日至2015年11月12日，罗刚强每月向富登小贷德阳公司偿还29042.81元（账户服务费1350元、本金及利息27692.81元），黄影与罗刚强在借款时系夫妻关系，黄影作为保证人对该笔夫妻共同债务签字予以确认。富登小贷德阳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向罗刚强发放贷款义务，但罗刚强按约偿还3期借款后未向富登小贷德阳公司履行每月归还29042.81元的义务。富登小贷德阳公司催收未果、曾于2018年8月向法院起诉后因故撤诉，现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再次诉讼至法院。 另查明：贷款合同约定:贷款审批手续费为6000元,一次性计收，富登小贷德阳公司拨款后将立即自动扣缴。如罗刚强逾期不归还贷款本息，应按到期应还未还总额的0.1%乘以逾期的天数向富登小贷德阳公司支付逾期罚息，每30日累进计算。 合同签订当日，富登小贷德阳公司向罗刚强账户转款300000元，同日扣收手续费6000元；罗刚强借款后，富登小贷德阳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扣收29042.81元，2015年1月20日扣收29217.07元，2015年3月5日扣收29594.62元，2015年3月31日扣收13000元，2015年4月7日扣收16652.29元，2015年5月14日扣收3000元，2015年5月19日扣收3800元，以上共计124306.79元;富登小贷德阳公司以还款明细确认124306.79元中含本金94806.05元，利息20409.34元，服务费6750元，罚息2341.40元。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借款期限至2015年11月12日，富登小贷德阳公司在2018年8月向本院提起诉讼，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内；富登小贷德阳公司起诉后撤诉，虽视同未起诉，但不能否定提起诉讼的事实，而该事实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富登小贷德阳公司2019年1月14日再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2.关于黄影是否按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责任。富登小贷德阳公司认为，贷款产生于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贷款用途是罗刚强个体工商户经营性流动资金，黄影在连带责任保证人处签字，并不影响其作为罗刚强配偶产生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后果，贷款属夫妻双方共同签字、共同意愿表示所负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黄影认为，富登小贷德阳公司明知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在签订合同时约定黄影作为保证人而非共同借款人，故黄影应当承担的是保证责任；但保证责任已过诉讼时效，保证责任已经免除。一审法院认为，贷款产生时二被告系夫妻关系，黄影在贷款合同担保人处签字，表明其对贷款事实及用途知晓，其既应承担保责任也应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还款责任。现富登小贷德阳公司选择要求黄影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3.关于手续费、利息、服务费及罚息按怎样标准收取问题。双方在贷款合同中约定一次性收取贷款审批手续费，而贷款审批本属富登小贷德阳公司发放贷款工作的一部分，不应收取相关费用；富登小贷德阳公司收取的审批手续费实质是变相收取砍头利息。双方在贷款合同中约定贷款利息按月收取、贷款期内利息总额、每月还款总额以及本金归还提示表每月归还本金金额等的还款内容，实际就是还款方式中的等额本息还款法，利息为月息1.61%；因此双方不是没有约定利率、只是没有对利率明确表述。双方在贷款合同中约定每月固定收取账户服务费，虽系双方真实的、一致的意思表示，但该费用与利息相加，已高过年利率24%上限，依法应予规制，在年利率24%以内予以支持；另服务费是相对于提供服务而言的，罗刚强逾期未归还借款，富登小贷德阳公司亦未再提供服务，故逾期还款的账户服务费不应得到支持。双方在贷款合同中虽约定有罚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罚息的收取亦应当在年利率24%之内。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贷款合同，虽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约定的审批手续费系变相收取砍头利息属无效、服务费与利息相加高出法律规定受保护的上限部分属无效、罚息约定标准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属无效，其余均为有效。富登小贷德阳公司支付借款300000元的同时扣收手续费6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294000元。罗刚强借款后并未按约定还款，已属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罗刚强按约归还1期、逾期还款4期，还款至2015年5月19日，共计还款124306.79元。经计算，应付利息及服务费24657.64元、罚息1482.08元，计26139.72元，则已归还本金为98167.07元，尚欠本金195832.93元。关于富登小贷德阳公司主张的借期内的未付利息及账户服务费，利息双方约定按月利率1.61%计算，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服务费因服务而生，罗刚强逾期未归还借款，富登小贷德阳公司亦无需再提供服务，故对该部分账户服务费不予支持。关于富登小贷德阳公司主张的2015年11月13日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1.61%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判决：一、罗刚强、黄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富登小额贷款（四川）有限公司德阳分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95832.93元，支付利息（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195832.93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20日起按月利率1.61%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富登小额贷款（四川）有限公司德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离婚证，拟证明上诉人与罗刚强在2015年6月已经离婚，不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表明借款时间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能够证明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结合全案情况予以评判。被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提款确认书，证明罗刚强与被上诉人双方确认本案贷款由富登小额贷款（四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登小贷四川公司”）直接打款的；2.网上银行代扣授权书，拟证明罗刚强还款也是转入富登小贷四川公司的账户。上诉人对证据1三性不予认可，认为该确认书上转款时间没有填写，罗刚强的签名也与合同上字迹明显不同；对证据2三性认可，认为实际放款人和收款人都是富登小贷四川公司，那么被上诉人与罗刚强、黄影之间没有实际履行任何合同。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系原件，上诉人虽对签名提出质疑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结合全案情况予以评判。 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3日，罗刚强签署《提款确认书》及网上银行代扣授权书，要求富登小贷德阳公司将《贷款合同》项下贷款转账至其建设银行尾号为3810的账户，同时授权富登小贷四川公司使用网上银行企业客户服务系统代扣功能将其账户资金转入富登小贷四川公司建设银行尾号为1657的账户。《提款确认书》中备注显示由“富登小贷四川公司放款”。黄影与罗刚强于2005年1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6月25日登记离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2.富登小贷德阳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3.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富登小贷德阳公司于2018年8月起诉后无故撤诉，增加了上诉人的诉讼成本，系滥用诉权，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富登小贷德阳公司作为权利人提起诉讼即可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与该案最终的处理结果无关，且起诉后撤诉是原告的诉讼权利，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富登小贷德阳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再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富登小贷德阳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的实际转账主体为富登小贷四川公司，故不能认定富登小贷德阳公司已实际履行合同。本院认为，富登小贷德阳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转款凭证的时间、金额能够与双方《贷款合同》的约定相对应，结合其在二审中补充提交的《提款确认书》及网上银行代扣授权书，可以认定富登小贷德阳公司系指定富登小贷四川公司的账户作为案涉借款的放款及收款账户，富登小贷四川公司的转款应当视为富登小贷德阳公司履行了放款义务。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仅在保证人处签名，并未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名，故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仅承担保证责任，不应作为借款人的配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夫妻双方基于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案涉借款发生在罗刚强与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在《贷款合同》的保证人栏签字，可以认定其知晓罗刚强借款的情况，同时，基于夫妻关系是具有人身依附性和财产混合性的特殊关系，其在保证人栏签字应当认定其对该借款具有共同的意思表示且愿意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该借款应当认定为罗刚强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故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承担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82元，由上诉人黄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叶兰 审判员  杨 轩 审判员  张天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张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