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晋民再3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学强，男，196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山西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人民南路19号。   法定代表人：张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魏，山西昕水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男，1975年10月12日出生，住山西省太原市，系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常务副经理。   一审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山西中部引黄工程施工26标项目部，住所地：隰县千家庄村。   负责人：巩荣耀，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男，1975年10月12日出生，住山西省太原市。   再审申请人陈学强因与被申请人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工程公司）、一审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山西中部引黄工程施工26标项目部（以下简称引黄项目部）追偿权纠纷一案，再审申请人不服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10民终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晋民申30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学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再审被申请人中铁工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刘魏，一审被告引黄项目部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陈学强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一、二审对于代为赔偿的事实、数额等基本事实及被申请人应当返还申请人的法律认定都是一致的，也是正确的。但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己经返还了60万元。认定此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系将被申请人支付给案外人四川省富顺县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顺公司）的60万元工程款混淆为返还给再审申请人的款项了。（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富顺公司曾因被申请人不履行《退场协议》将其诉诸法院，该案亦经过一、二审，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晋10民终1858号民事判决书予以判决。判决中认定该60万元系被申请人支付案外人富顺公司的工程款，包含在被申请人与案外人富顺公司《退场协议》中“截至2015年2月5日结算金额为4338896.17元，己支付3238896.17元”的3238896.17元中，并己作为被申请人支付的工程款对其所欠富顺公司工程款数额予以核减。该判决己经生效。请求：1.撤销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10民终78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被申请人返还申请人垫付的赔偿款6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返还为止，截至再审申请之日数额为148909元）;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中铁工程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与陈学强代理的四川富顺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曾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签订《退场协议》后，答辩人已主动付款621793.48元，（2017）晋10民终185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答辩人已全部支付。（二）《劳务分包合同》履行期间，范世刚死亡。陈学强2014年5月19日承诺“对于范世刚的死亡由其负责赔偿”。2014年5月20日、7月17日陈学强分别与答辩人签订《借款协议》，而后5月20日答辩人付给陈学强250000元，5月21日付给陈学强50000元，7月23日付给陈学强150000元，8月13日付给陈学强150000元.（三）综合第一项工程款及第二项借款，截止2015年3月25日双方签订《退场协议》时，答辩人付给被答辩人3924965.19元（其中3238896.17元时《退场协议》中约定向被答辩人支付的已付工程款，600000元是支付借款，实际比借款协议多付1万，剩余86069.62元是答辩人多付给被答辩人的，依法属不当得利），加上退场协议签订后答辩人主动付给被答辩人的621793.48元和（2017）晋10民终185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付给被答辩人的478206.52元，答辩人多付686069.02元。（四）（2017）晋10民终1858号民事判决书早于（2018）晋10民终78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不是新证据。（2017）晋10民终18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600000元属于借款协议，与《退场协议》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另案处理”。（五）结合借款凭证，68万元赔偿款权由答辩人支付。被答辩人物权请求答辩人返还任何款项。60万元的支付有两次《借款协议》和四次付款凭证为证，没有包含在《退场协议》约定的已付3238896.17元工程款内。   引黄工程部答辩与中铁工程公司一致。   陈学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返还原告垫付赔偿款680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2日，中铁工程公司承建山西中部引黄工程26标工程项目。2014年5月2日13时，案外人范世刚在该工程项目部隰县下李乡鸭湾村工地作业时意外死亡。引黄项目部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投保《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引黄项目部委托陈学强与案外人近亲属协商善后事宜。2014年5月19日，陈学强与案外人法定近亲属（父亲范世照、母亲杨继青、妻子武娜、儿子武子浩）协商达成《死亡补偿协议书》，分期支付各项费用共计68万元。现陈学强也按期代引黄项目部履行完毕，范世刚的父母、妻子、儿子向原告出具收据。事故发生后，引黄项目部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申请了范世刚的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现赔偿款68万元也汇入引黄项目部帐户，然而陈学强多次与引黄项目部协商请求返还垫付赔偿款事宜，其只同意返还几万元。因与引黄项目部协商不成，无奈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如所请，维护陈学强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引黄项目部为被告中铁工程公司的内设机构。2014年4月20日，富顺建筑公司与被告引黄项目部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富顺建筑公司承建引黄项目部山西中部引黄施工26标20＃支洞及正洞工程项目。富顺建筑公司为原告陈学强出具法人代表授权委托书，委托陈学强处理工程投标活动的一切事务和签署工程投标文件，办理相关工程的一切事务。2014年5月2日，案外人范世刚受雇于富顺建筑公司劳务队，其在工作期间发生意外死亡。2014年5月5日，被告引黄项目部出具委托书，授权陈学强作为全权代表，处理2014年5月2日发生的装载机翻车事故，造成范世刚死亡事故事宜，并签署相关协议。2014年5月19日，原告陈学强与范世刚近亲属范成照、杨继青、武娜、武子浩签订《死亡补偿协议书》，一次性补偿范世刚的近亲属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补助金、一次性死亡补助金等共计人民币580000元，范世刚亲属处理事故发生的住宿费、餐饮费及殡仪馆的费用全部由陈学强支付。2014年5月20日、7月17日，原告陈学强分两次与被告引黄项目部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向引黄项目部分别借款300000元、290000元，合计590000元，用于处理赔偿事宜。被告引黄项目部于2014年5月20日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50000元，5月21日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0000元，7月23日向原告支付设备租赁费150000元，8月13日向原告支付设备租赁费150000元。2014年5月20日、7月18日，原告陈学强本人分两次支付范世刚近亲属补偿款共计680000元，范世刚妻子武娜分别向其出具了收条。   另查明：被告引黄项目部为工地员工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投有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4年5月20日，范世刚近亲属出具授权书，载明：事故发生后，项目部就范世刚死亡事件，已赔偿我们（父亲：范成照、母亲：杨继青、妻子：武娜、儿子：武子浩）680000元人民币；范世刚家属授权引黄项目部做为范世刚本次死亡事件保险赔款最终受益人，并对此笔保险赔款具有最终处置权和决定权。随后，保险公司将赔偿款680000元打入被告引黄项目部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范世刚死亡事件发生后，经被告引黄项目部授权，原告陈学强负责处理善后事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原告陈学强作为代理人支付给受害人近亲属死亡补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680000元的法律后果，理应由被代理人被告引黄项目部承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也以受害人近亲属得到赔偿款的事实为基础，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将同等数额的理赔款打入了被告引黄项目部。在事故发生后，被告引黄项目部虽然与原告签订有借款协议，但从付款凭证显示，被告实际上是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和设备租赁费，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并未真正实际履行。因此，原告陈学强要求被告引黄项目部返还垫付的赔偿款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因被告引黄项目部是被告中铁工程公司的内设机构，项目部及其工作人员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行为产生的结果应由被告中铁工程公司承担，因此，向原告陈学强返还垫付款的义务由被告中铁工程公司承担。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垫付款利息的请求，因双方并未约定，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一次性支付原告垫付的赔偿款680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铁工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依据2014年4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第二条第十点规定“对于施工过程中劳务人员出现的各种伤亡事故，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被上诉人为解决范世刚事宜与项目部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被上诉人给项目部出具有《承诺书》，均明确载明，范世刚事件是因陈学强队管理不善造成，与项目部无关，相关责任应由陈学强负责；项目部对陈学强的授权权限为代替项目部处理范世刚事件的理赔事宜。陈学强向受害人近亲属支付补偿金并未获得项目部授权，不属于代替项目部进行“垫付”，其支付补偿金的法律后果不应由项目部承担。2、被上诉人分别于2014年5月20日、2014年7月7日与上诉人签署《借款协议书》，并履行借款手续，上诉人同期向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相应的款项，至今被上诉人未归还以上款项。依据2015年3月25日上诉人与富顺建筑公司签订的《退场协议》，上诉人项目部应向陈学强支付工程款为3238896.17元，经核对财务凭证，截至退场协议签订之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累积共支付款项3924965.19元，超出数额686069.02元，此部分即为借款实际履行的款项。综上，原判认定借款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如所请。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的事实外，同时查明，上诉人中铁工程公司根据借款协议分四次向被上诉人转账情况：2014年5月20日转账250000元、50000元，2014年7月23日转账150000元，2014年8月13日150000元，共计600000元。2015年3月25日，上诉人项目部与四川富顺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学强签订了《退场协议》，该协议确定，双方结算金额累计4338896.17元，上诉人项目部已向四川富顺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3238896.17元，欠付工程结算款1100000元，分三期予以支付。上诉人中铁工程公司提供账目，证实在签订《退场协议》前实际支付款项为3924965.19元。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被上诉人陈学强向上诉人中铁工程公司借款事实是否存在。2、上诉人中铁工程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被上诉人已支付的68万元补偿款。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中铁工程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借款协议书》以及付款凭证，证实上诉人中铁工程公司根据借款协议分四次向被上诉人转款共计600000元。并且上诉人也提供账目，证实签订《退场协议》前实际支付款项为3924965.19元，比双方结算的支付工程款3238896.17元超出686069.02元，此部分即包含借款实际履行的款项，故对该借款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中，2014年5月5日，原审被告引黄项目部出具委托书，授权被上诉人陈学强作为全权代表，处理案外人范世刚死亡事宜。2014年5月19日，被上诉人陈学强与范世刚近亲属签订《死亡补偿协议书》，一次性补偿范世刚的近亲属丧葬补助金等共计人民币580000元，范世刚亲属处理事故所支出的住宿费等全部由陈学强支付。2014年5月20日、7月17日，被上诉人陈学强分两次与引黄项目部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其向引黄项目部共计借款590000元，用于处理赔偿事宜。原审被告引黄项目部分别于2014年5月20日、5月21日、7月23日、8月13日根据《借款协议》向被上诉人共计支付600000元。2014年5月20日、7月18日，被上诉人陈学强作为代理人向范世刚近亲属分两次共计支付补偿款680000元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故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为此垫付的80000元（6800000元-600000元）款项。上诉人中铁工程公司认为不应支付补偿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被上诉人陈学强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处不当，该院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隰县人民法院（2015）隰民初字第034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隰县人民法院（2015）隰民初字第034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10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垫付的赔偿款680000元；三、上诉人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陈学强垫付的补偿款80000元。   再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陈学强向中铁工程公司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二、中铁工程公司是否应当返还陈学强68万元补偿款。   关于陈学强向中铁工程公司借款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2014年5月20日、7月17日，陈学强分两次与引黄项目部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其向引黄项目部共计借款590000元，用于处理赔偿事宜。庭审中中铁工程公司提供《借款协议书》以及付款凭证证明引黄工程部分别于2014年5月20日、5月21日、7月23日、8月13日向陈学强共计支付600000元，其付款凭证明确载明支付600000元款项均依据借款协议。陈学强主张该四笔款项支付内容为工程款、租赁设备费，且支付对象为富顺公司而非陈学强本人，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再审申请人陈学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陈学强向中铁工程公司借款600000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中铁工程公司是否应当返还陈学强68万元补偿款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引黄项目部出具委托书，其中载明“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山西中部引黄工程施工26标项目部项目经理肖乾珍授权陈学强全权代表，处理2014年5月2日发生的装载机翻车事故，造成范世刚死亡事故事宜，并签署相关协议。本次处理事故后该授权书自动失效”，授权陈学强作为全权代表，处理案外人范世刚死亡事故事宜。而后陈学强与范世刚家属达成《死亡补偿协议》，并支付680000万元，其达成协议并支付死亡赔偿金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的情形，陈学强作为代理人向范世刚近亲属分两次共计支付补偿款680000元的法律后果，应由引黄项目部承担。因引黄项目部是中铁工程公司的内设机构，其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中铁工程公司承担。二审判决中铁工程公司应当返还陈学强为此垫付的8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再审申请人陈学强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10民终78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永平   审判员 王 莉   审判员 魏世军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田显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