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31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帮松，男，汉族，生于1965年11月22日，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祖国，重庆贞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秀，女，汉族，生于1966年11月13日，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帮松，系张家秀丈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超，男，汉族，生于1990年9月22日，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帮松，系颜超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奉节县崟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奉节县永安镇夔州路396号（夔州宾馆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608634812XC。法定代表人：吴康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唐，重庆聚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燕，女，汉族，生于1981年2月18日，住重庆市奉节县。上诉人颜帮松、张家秀、颜超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奉节县崟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崟灿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6民初2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帮松、张家秀、颜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涉案《个人借款合同》无效，判决双方按合同无效进行返还，判决崟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事实和理由：首先，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的《个人借款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无效。众所周知，崟灿公司贷款对象主体众多，除了本案债务人颜帮松以外，该公司于2017年至2019年间仅向奉节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判决、裁定生效债权就有数千万元，其获取的利润超出出借本金数倍，上述事实均能在一审法院案件查询系统中找到依据，崟灿公司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案涉《个人借款合同》无效。崟灿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并无经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特许金融业务，且在一审中该公司也未提供批准特许金融业务的相关证据，所从事的经常性放贷业务应认定其已经超出经营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故依照上述规定也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案涉《个人借款合同》有效，并受法律保护的认定是错误的。其次，一审法院对案涉《个人借款合同》涉及的债务性质不依法确认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之债属于涉煤债务，在一审中上诉人请求对债务性质进行确认，并提供了证据证明该债务已进入煤矿清算的债务之中，且在债务清算时，被上诉人本身对该债务系煤矿债务进行了确认，故一审法院未对涉煤债务性质进行确认是错误的。崟灿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认为我方是职业放贷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认为双方的借贷合同无效，我方不认可。一审时我方出示了工商营业执照,上面有我们的业务范围，有发放贷款的业务。二审时我方提供了重庆市金融办公室的两个批复，220号和291号文，这两个文件与工商营业执照是一致的，我们是经过了合法批准的，也就是说按照重庆市的小额贷款公司的办法是合法的，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银监法（2008）23号文，我们是经合法审批的，是合法的经营行为。因此，涉案《个人借款合同》系有效合同；2、借款合同涉及债务的性质，上诉人方认为是涉及煤厂债务，我方不认可。只能说当初借款时是一种涉及煤炭的经营，上诉人将之纳入煤矿的债务我方不认可。我方和上诉人方是单纯的借贷关系，不涉及煤矿的债务纠纷；3、上诉人陈述其是在胁迫情况下签字，但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佐证，假如是真的上诉人可以申请撤销。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崟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颜帮松、张家秀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从2016年8月24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支付到偿还清借款为止，颜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颜帮松、张家秀、颜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4日，崟灿公司（甲方）与颜帮松（乙方）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编号:崟灿小贷（2014）年借字第X号〕，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用途为经营煤炭，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4年1月14日起至2014年7月13日止；借款月利率30‰；还本付息方式为分期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结息方式为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14日。为该借款，张家秀向崟灿公司出具了《借款人配偶声明》，声明同意颜帮松向崟灿公司借款并自愿共同承担债务。同日，崟灿公司将借款100万元支付给颜帮松，颜帮松给崟灿公司出具《借据》一份。2016年7月14日，崟灿公司与颜帮松针对原借款合同续签了《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编号:续崟灿小贷（2014）年借字第X号〕，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期限为18个月，自2016年7月14日起至2018年1月13日止；借款用途、借款利息、还本付息方式、结息方式同原借款合同，付息时间变更为每月20日。双方在该合同中还约定由颜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在签订该合同后，颜帮松、张家秀共同出具《借据》一份，且颜超于2018年1月23日在该借据上作为保证人签署了姓名；颜超于2018年1月23日给崟灿公司出具《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函》（以下简称《保证函》）一份，为颜帮松在崟灿公司处的借款1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债权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鉴定费、差旅费、调查取证费等）以及其他所有主债务人的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生效之日开始到《借款合同》约定债务人最后一期还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8年1月23日，颜帮松作为借款人、颜超作为保证人在崟灿公司发出的《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上签名确认。颜帮松续签借款合同后，奉节县汾河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月21日（2016年农历腊月24日）代颜帮松向崟灿公司偿还40万元本金，另于2017年1月27日（2016年农历腊月30日）支付崟灿公司3万元。颜帮松自述已经偿还完换据之前的利息，崟灿公司认为颜帮松没有还清换据之前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崟灿公司与颜帮松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崟灿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向颜帮松提供借款的义务，颜帮松应当依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其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因本案所涉债务属于颜帮松、张家秀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应当由该二人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崟灿公司与颜超之间的保证合同依法成立，颜超作为担保人，应当依照其在《保证函》中的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贷双方有关逾期利率的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崟灿公司现要求颜帮松、张家秀、颜超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对汾河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月21日给崟灿公司的转款40万元是用于偿还颜帮松的借款本金，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对汾河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月27日给崟灿公司的转款3万元是用于偿还本金还是利息，双方有争议，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的先息后本的债务偿还顺序，应当确认3万元系偿还的利息，且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可以认定偿还的系2016年7月14日至8月13日一个月的利息3万元（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计算），之后颜帮松、张家秀、颜超未再偿还利息。综上，自2016年8月14日起至2017年1月21日期间的利息，颜帮松、张家秀、颜超应以借款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自2017年1月22日起，颜帮松、张家秀、颜超应当以借款60万元（100万元借款减除颜帮松、张家秀、颜超于1月21日偿还的40万元借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该借款偿清之日止。对于崟灿公司、颜帮松在2016年7月14日续签《个人借款合同》之前的利息是否偿清的问题，双方有争议，崟灿公司主张没有偿清，颜帮松主张已经偿清，但双方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崟灿公司、颜帮松在2016年7月14日续签《个人借款合同》，其实质是对2014年1月14日《个人借款合同》结算后重新签订的借款合同，续签合同中并没有载明之前尚有未偿还的利息，崟灿公司诉称没有偿清之前的利息不合常理，且从崟灿公司于2018年1月23日向颜帮松发出的《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的催收内容看，并无催收续签借款合同之前利息的内容，崟灿公司举证情况和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认为崟灿公司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颜帮松的诉讼主张成立，故依法认定颜帮松已经偿清续签借款合同之前的利息。因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崟灿公司主张的案件事实有出入，在通知崟灿公司到法院对其当面进行释明，以征求其意见，是否变更有关诉讼请求后，崟灿公司拒绝到法院当面释明，经电话释明，崟灿公司坚持原来的诉讼请求，故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对崟灿公司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综上所述，对崟灿公司要求颜帮松、张家秀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崟灿公司要求颜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颜帮松、张家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崟灿公司借款本金6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7年1月22日起计付至该借款偿清之日止；二、颜帮松、张家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崟灿公司自2016年8月24日起至2017年1月21日期间以借款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三、颜超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颜帮松、张家秀应偿还崟灿公司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崟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崟灿公司负担2000元，由颜帮松、张家秀、颜超负担4900元。二审中，颜帮松、张家秀、颜超提交了2018年崟灿公司涉诉案件统计表，拟证明崟灿公司是职业放贷人，贷款都是上百万的，不是小额贷款。崟灿公司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崟灿公司二审提交重庆市金融工作办公室渝金［2013］222号“重庆市金融工作办公室关于同意筹建重庆市奉节县崟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开业的批复”、渝金［2013］291号“重庆市金融工作办公室关于同意重庆市奉节县崟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开业的批复”。拟证明崟灿公司是经过行政审批的。颜帮松、张家秀、颜超质证认为，重庆市金融办公室的性质不清楚，不能代替商业银行的监管；两文件不能证明崟灿公司具有金融特许权，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崟灿公司与颜帮松签订的涉案《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编号:崟灿小贷（2014）年借字第X号〕、〔合同编号:续崟灿小贷（2014）年借字第X号〕是否无效。颜帮松上诉称崟灿公司从事高利转贷，系职业放贷人，涉案《个人借款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对此，崟灿公司出示营业执照，显示“经营范围：办理各项贷款、票据贴现、资产转让”；重庆市金融工作办公室分别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渝金[2013]222号《重庆市金融工作办公室关于同意筹建重庆市奉节县崟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2013年12月27日作出渝金[2013]291号《重庆市金融工作办公室关于同意重庆市奉节县崟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开业的批复》。均证明了崟灿公司系具有合法手续的小额贷款公司，其与颜帮松签订的涉案《个人借款合同》均系有效合同，应受到法律保护。颜帮松、张家秀、颜超上诉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崟灿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向颜帮松提供借款的义务，颜帮松就应当依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其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本案所涉债务属于颜帮松、张家秀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该二人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崟灿公司与颜超之间的保证合同依法成立，颜超作为担保人，应当依照其在《保证函》中的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贷双方有关逾期利率的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崟灿公司现要求颜帮松、张家秀、颜超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另外，案涉借款使用于煤矿，不影响债权人向债务追索清偿，即使崟灿公司在颜帮松所涉煤矿清算时申报了债权，只要其债权未得到清偿，其有权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颜帮松、张家秀、颜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12元，由颜帮松、张家秀、颜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健审 判 员  李洪武审 判 员  龙江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陈 冉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