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1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北邮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土城路10号。法定代表人：于卫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艳，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城春，男，汉族，1977年1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秀华，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北邮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邮印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城春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第39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邮印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艳、被上诉人张城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秀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邮印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北邮印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城春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超越审理范围，将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作为结算纠纷进行审理，且结算的范围超越本诉主张的合同期间。本案本诉是北邮印刷公司提起的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张城春超范围进行反诉要求对2012年至2017年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及其他合同关系进行一并审理。一审法院超出本诉主张的时间段从承包经营费中抵扣印刷费、材料费、工人工资等基于其他法律关系产生的费用。张城春反诉称已支付的承包费、折抵承包费的印刷费、领取材料的费用以及代发工资等抵扣理由均无任何证据证明，且上述诉求与张城春要求其支付承包费的争议并无关联，应当另案主张。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将双方诉前进行对账的过程性文件作为依据进行结算性审查。双方财务人员往来的过程性文件，并不能全权代表双方对内容进行最终确认。但一审法院仅支持张城春认可的数额部分，对于其不认可的3万元就不予认定。北邮印刷公司于2012年5月至2013年4月期间根本就没有收到过22.5万元，一审法院却予以认可。3.一审法院不支持北邮印刷公司主张的电费没有根据。北邮印刷公司主张的电费数额是双方抄表后确认的数额，也反映在双方的对账文件中，但一审法院并未支持。张城春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没有超越审理范围，虽然北邮印刷公司是基于2015年5月到2017年7月的承包经营合同提起的诉讼，但是主张的是承包费，本案要查明张城春到底应付多少承包费，必须涉及2012年到2015年的相关情况。2017年5月北邮印刷公司指定其财务人员对既往的所有款项进行清算，说明双方存在合意抵销，一审中对双方各自应付的款项进行抵扣也符合法律规定。北邮印刷公司在一审中明确承认其向张城春发送过对账单，结合信息往来可以认定账单的真实性。北邮印刷公司对于电费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实际发生的金额。北邮印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城春支付2015年5月5日至2017年7月10日所欠承包费595205元（其中2015年度300000元；2016年度250000元；2017年度45205元）；2.判令张城春支付2015年5月5日至2017年5月4日期间的电费80190.7元，另外北邮印刷公司同意在第二项诉讼请求中抵消郭秀明的工资（2015年11月和2016年1月到7月每个月8600元）68800元。张城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北邮印刷公司立即返还张城春被扣封的机器设备、材料等，并承担机器设备的维修保养责任；2.判令北邮印刷公司赔偿张城春2017年3月22日至5月4日支出的工资损失73333元；3.自承包费中抵扣2012年至2017年北邮印刷公司应向张城春支付印刷费762969元、2015年度及2016年度郭秀明工资149000元、2016年度北邮印刷公司应付张城春材料费519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至2017年期间，北邮印刷公司与张城春之间存在印刷车间承包关系，双方签订数份承包合同书，其中2012年5月5日至2013年5月4日期间的承包费为450000元，2013年5月5日至2015年5月4日期间的承包费为350000元。两份合同履行完毕后，北邮印刷公司与张城春另行签订《北京北邮印刷有限公司印刷车间承包合同书》，约定发包方：北邮印刷公司，承包方：张城春，承包车间：北京北邮印刷有限公司印刷南车间（包括8开机一台和北版房一间）。承包时间：2015年5月5日至2017年5月4日。承包费：2015年度承包费为350000元整，2016年度承包费为250000元整，付款方式为年付，分别于2015年5月4日前和2016年5月4日前交齐。合同还约定，因国家占地、拆迁、遇有政府发布的有关批示、规定，双方应无条件服从，遇有不可抗拒的原因导致不能正常生产，如重大政治活动，社会动乱、社会罢工、火灾、水灾、地震等无法抗拒原因，造成中止合同，公司退还未进行经营期间的承包费。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2016年11月，北邮印刷公司召开股东会，根据文件精神及北京北邮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党政联席会议决定对北邮印刷公司进行注销。2017年3月21日，北邮印刷公司要求张城春于2017年3月22日停止8开机生产印刷，张城春按要求准时停机，北邮印刷公司徐越出具《停机说明》予以确认。2017年5月23日、25日，北邮印刷公司财务人员向张城春发送对账表，载明“2012年5月至2013年4月期间，张城春应交承包费金额450000元，已交纳承包费307329.45元，张城春提走30000元，北邮印刷公司委托张城春印刷费316920元；2013年5月至2014年4月期间，张城春应交承包费金额350000元，已交纳承包费300000元，北邮印刷公司委托张城春印刷费187120元；2014年5月至2015年4月期间，张城春应付承包费金额350000元，已交纳承包费90000元，北邮印刷公司委托张城春印刷费215750元；2015年5月至2016年4月期间，张城春应交承包费金额300000元，张成春为北邮印刷公司郭秀明代发工资51600元，北邮印刷公司委托张城春印刷费31999元；2016年5月至2017年4月期间，张城春应交承包费250000元，张成春为北邮印刷公司郭秀明代发工资149000元，北邮印刷公司委托张城春印刷费11180元；北邮印刷公司应付张城春材料费51930元”。张城春对于2012年5月至2013年4月期间对账明细中显示由张城春提走的30000元有异议，北邮印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款项确系张城春提取，故该院对该笔30000元不予认定，张城春对除30000元外，该院列明的上述费用金额均无异议。2017年7月，北邮印刷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卫东与张城春通过手机短信进行沟通，于卫东要求张城春于7月底前腾房。2017年7月10日，北邮印刷公司对涉案车间断电并自行封闭车间。此外,就2017年5月5日至2017年7月10日期间的承包费,该院参照2016年度的承包费标准,按天计算,张城春应支付的该部分承包费金额为45890.41元。因北邮印刷公司诉讼请求中对该期间的承包费主张金额为45205元低于该院查明金额，该院对此不持异议，故按照45205元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各自应支付的费用，该院认定，张城春应向北邮印刷公司支付2012年5月至2017年7月15日期间的承包费，金额共计1745205元；张城春已付承包费金额共计697329.45元；北邮印刷公司应支付张城春2012年5月至2017年4月期间印刷费762969元、材料费51930元、代付郭秀明工资费用149000元。诉讼中，经该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至北京邮电大学印刷厂内对涉案印刷车间进行现场勘验，双方确认现场内存放的新时尚纸（特种，大度，300克，900张）、胶版纸（大度，140克，3700张）、铜版纸（大度，200克，2100张）、157铜（大度，950张）、特种纸（欧雪，135克，正度，1700张）、2D特种纸（正度，100克，1300张）、米色特种纸（大度，200克，5000张）、擦机布8包、打印机4台（惠普6L、惠普1000、惠普2025、东芝209各一台）、八开折页机1台、捷豹气泵（功率7.5KW）2台、印刷机风泵1台、大桶汽车水1/3桶、刻字机（嘉臣电脑刻字机720）1台、电暖气2台、上下铺1套、电脑主机7台、汉语教学挂图17个均为张城春所有。此外，张城春主张另有现场存放的CTP和冲版机各一台归其所有，北邮印刷公司称因无法联系到知情人员故无法确认，对此该院认为，因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有北邮印刷公司向张城春提供8开机1台及北版房一件，并不包括前述CTP和冲版机，故在北邮印刷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CTP和冲版机的所有权为北邮印刷公司的情况下，该院采信张城春的相关陈述，认定CTP和冲版机为张城春所有。一审法院认为，北邮印刷公司与张城春之间签订的《印刷车间承包合同书》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张城春承包北邮印刷公司印刷车间后，未能按约足额履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北邮印刷公司在张城春承包车间期间，未能按约支付张城春印刷费、材料费及张城春代付的郭秀明工资，双方行为均构成违约，均应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各自义务，并相互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北邮印刷公司要求张城春支付2015年5月5日至2017年7月10日期间承包费595205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该期间张城春应支付的承包费用金额确为595205元，但根据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及陈述可以认定，北邮印刷公司主张的承包费用应扣除印刷费、材料费及郭秀明工资，张城春要求将前述费用自所欠承包费用扣除的反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结合双方对账单载明的相关费用金额，该院认定张城春最终应支付北邮印刷公司的承包费金额为83976.55元。对于北邮印刷公司要求张城春支付电费80190.7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张城春要求北邮印刷公司返还前述设备、材料的反诉请求，因双方合同已于2017年7月10日解除，故北邮印刷公司应向张城春返还其自有设备，该院对张城春的该项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张城春要求北邮印刷公司承担机器设备维修养护费用481000元的反诉请求，因相关费用未实际发生，该院对该部分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张城春要求北邮印刷公司赔偿工资损失73333元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城春给付北邮印刷公司承包费83976.5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北邮印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城春新时尚纸（特种，大度，300克）900张、胶版纸（大度，140克）3700张、铜版纸（大度，200克）2100张、157铜（大度）950张、特种纸（欧雪，135克，正度）1700张、2D特种纸（正度，100克）1300张、米色特种纸（大度，200克）5000张、擦机布8包、打印机4台（惠普6L、惠普1000、惠普2025、东芝209各一台）、八开折页机1台、捷豹气泵（功率7.5KW）2台、印刷机风泵1台、大桶汽车水1/3桶、刻字机（嘉臣电脑刻字机720）1台、电暖气2台、上下铺1套、电脑主机7台、汉语教学挂图17个、CTP1台和冲版机1台，如不能返还，应按照物品价值折价赔偿；三、驳回北邮印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城春的其他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北邮印刷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支票根和支票申请单，证明2012年张城春从北邮印刷公司领走了3万元。证据2，北邮印刷公司的入账凭证，2013年1月23日转账支付82329.45元，2013年5月7日转账支付30万元，2014年5月19日现金支付9万元，是总共收到的款项。表格中的2012年的22.5万元没有收到。证据3，电表使用数量和收费依据，证明张城春应付的电费数额。张城春提交短信截屏一份，证明第一份合同的承包费22.5万元已经履行完毕。对北邮印刷公司提交的证据，张城春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是单独为张城春安装的，只显示了电表的最终数，但没有起始数，不能完全据此来计算用电量。对张城春提交的证据，北邮印刷公司对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张城春对北邮印刷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持异议，本院对证据1、证据2的证明力予以采信。鉴于张城春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以认可，但证据3仅能体现电表的最终数，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鉴于北邮印刷公司对张城春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以认可，该证据内容体现了张城春与北邮印刷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就现金入账事宜进行的沟通情况，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采信。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二审中，北邮印刷公司提交支票根和支票申请单一份，张城春予以认可，并同意将3万元予以扣减。二审中，北邮印刷公司提供的入账凭证显示，2013年1月23日张城春转账支付82329.45元，2013年5月7日转账支付30万元，2014年5月19日现金支付9万元。北邮印刷公司表示上述款项是收到的总款项，因此对账表格中的数额不真实。二审中，张城春提交与北邮印刷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卫东2017年7月8日的短信一份，载明：“于卫东：你给的现金都没有入账，私分了，这是犯罪呀！张城春：明白。”二审中，张城春对其应当支付电费予以认可，但认为北邮印刷公司应提交具体的证据予以证明。北邮印刷公司提交的电表数据折合电费为413636.4元，张城春对此不予认可。北邮印刷公司表示本案中主张的电费为2015年到2017年的80190.7元。另查，根据对账表记载，2012年到2017年的电费分别为：37977.15元、32203.1元、31538.4元、44807.75、35382.95元。张城春认为上述电费系北邮印刷公司调整过的数字，与实际情况有出入，但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北邮印刷公司与张城春之间签订的《印刷车间承包合同书》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北邮印刷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超越审理范围，将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作为结算纠纷进行审理，且结算的范围超越本诉主张的合同期间。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北邮印刷公司基于2015年5月到2017年7月的承包经营合同提起本诉，但张城春提起反诉，要求抵扣2012年到2017年之间的相应费用，必然涉及到此前时间范围内的审查，故本案不存在超越审理范围的问题。本院对北邮印刷公司上述意见不予支持。北邮印刷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将双方进行对账的过程性文件作为依据进行结算性审查。对此本院认为，对账表系北邮印刷公司财务人员向张城春发送的文件，代表了北邮印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可以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故，本院对北邮印刷公司上述意见不予支持。北邮印刷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认定3万元有误，并在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对此本院认为，鉴于张城春对此予以认可，并同意进行抵扣，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予以支持。北邮印刷公司上诉认为，其于2012年5月至2013年4月期间没有收到过22.5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对账表中显示张城春已经支付了22.5万元，且结合双方短信记录，可以证明部分现金未入账。在北邮印刷公司无其他证据推翻上述认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张城春已经支付了22.5万元并无不当。北邮印刷公司上诉认为，电费80190.7元应当由张城春支付。张城春认可应当支付电费，但对数据持有异议。本院认为，北邮印刷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证明张城春实际使用电费折合总数为413636.4元，但该证据只显示了电表的最终数据，没有起始数据，且张城春不认可系为其单独安装，故无法作为认定电费的直接依据。虽然张春城对对账单中的数据不予认可，但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账单中的数据可以作为参照依据。因此，结合历年的电费数额，本院酌定2015年到2017年的电费为7.2万元。对于北邮印刷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在7.2万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邮印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鉴于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结果亦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99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维持（2017）京0108民初399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张城春给付北京北邮印刷有限公司承包费113976.55元，电费7.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北京北邮印刷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五、驳回张城春的其他反诉请求。如张城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866元，由北京北邮印刷有限公司负担133元，由张城春负担973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4672元，由张城春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503元，由张城春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实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郭 帅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