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57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街道兴平西路35号1-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074411430XT。负责人：伊伟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旱雨，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良（曾用名张晓忠），男，196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楼航良，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忠良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4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天安保险公司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商业险免责条款不生效，并判令天安保险公司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明显错误。根据本案事故情节，张忠良存在逃逸、醉酒驾驶等情节，上述行为均系法律禁止性行为，按照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对法律禁止性行为的免责告知，保险人只要尽到提示义务即可，而不是明确说明义务。虽一审中经笔迹鉴定，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投保单等资料上签名非张忠良本人笔迹，但并未排除是张忠良授权人员（其驾驶员）前来天安保险公司办理涉案保险。因时过多年，办理本案保险的业务人员已无法记清投保时情况，但其确认是张忠良一方人员签字，不是张忠良本人就是其授权人员。张忠良授权他人办理保险，该人签字等同于张忠良本人签字，即使张忠良否认天安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和告知义务，一审法院也应当认定天安保险公司已经履行提示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天安保险公司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错误。二、一审法院查证事实不清，直接以签字笔迹认定张忠良不知“酒后驾驶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责”错误。首先，涉案保险投保资料等系张忠良一方人员签字，仅以签字非张忠良笔迹认定天安保险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错误。其次，天安保险公司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曾询问张忠良一方，谁来办理保险，谁支付保险费用，办理人员与车主什么关系等问题，一审法院也明确要求张忠良庭后给予书面答复，然，事后天安保险公司并未被告知具体回复情况，一审判决书中也未涉及。显然，一审法院对该关键问题未查证清楚。最后，张忠良系经正规培训具有驾驶执照的老驾驶员，清楚酒后驾驶为法律所禁止，且拥有车辆多年，仅本案车辆就在天安保险公司处投保多年，对保险方面基本常识是清楚的，酒后驾驶出险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保险赔偿也是我国所有保险合同条款中都存在的规定，故无需特别告知。三、一审法院就本案判决天安保险公司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对社会产生负面影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除了考虑事实、法律，还应考虑社会导向作用。首先，天安保险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事实查证和法律适用上是存在错误。其次，在现实社会，保险办理过程中不签字或不是本人签字的情况并不鲜见，除保险公司自身管理上存在问题外，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故意为之的情形也很多，而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有时为了方便当事人，并未严格按照规定要求被保险人本人到场签字或者要求被保险人代理人提供书面委托手续。从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角度讲，他们是基于对被保险人或投保人的信任，信任他们清楚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肇事逃逸等是法律所禁止的，推定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是不会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从而认为不会出现适用免责条款的条件。酒后驾驶保险公司不赔偿是常识，从被保险人或投保人的角度讲，他们认为自己没有签字，到时候万一发生争议，反正自己没有签过字，合同对自己没有约束力。显然，从合同签订和诚实信用角度讲，被保险人或投保人对于投保资料非本人签字的过错更大。最后，一审法院的判决，固然会推动保险公司自查自纠并加强管理，但是，对于危害生命及社会公共安全、公共利益行为的纵容一样有效，从权利保护的层级上讲，生命及社会公共安全、公共利益更高，需要保护的力度更强。显然，一审法院的判决，不利于保护生命及社会公共安全、公共利益，对社会产生负面影响。张忠良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忠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天安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向张忠良赔偿保险金12万元整；二、天安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向张忠良赔偿保险金100万元整；三、本案诉讼费由天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29日20时08分许，张忠良驾驶登记于其名下的浙Ｇ×××××小型轿车沿东阳市区环城北路东向西行驶至环城北路195号前路段时，与由南向北横过环城北路的行人发生碰撞造成张昌杨、王福仙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忠良弃车离开事故现场，20时18分许，张忠良被警务人员带至白云派出所值班室，20分28分许，张忠良离开白云派出所值班室，且未在事故现场等候交警处置，公安机关于当晚在东阳市张红郎诊所将其抓获。经浙江省东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张忠良送检的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101mg/100ml。交警部门认定：张忠良醉酒后驾驶车辆未注意前方道路行人动态，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及，超过限制速度50千米/小时行驶，且事故后逃逸，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行人张昌杨、王福仙横过道路未走人行横道，未确保安全，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负事故次要责任。张忠良为肇事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经东阳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福仙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一级，张昌杨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一级。张昌杨法定代理人单宏华与于2018年12月21日就本案交通事故曾达成协议约定：张忠良一次性再赔付张昌杨35万元，张昌杨对张忠良涉嫌交通肇事罪出具谅解书，并提请司法机关对张忠良从轻、减轻处理，张忠良已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王福仙家属王波于2019年2月14日向东阳市人民法院出具了谅解书，载明：事故发生后，双方已就民事赔偿事宜达成赔偿协议，张忠良除前期支付的医疗费用62万余元外，已付清协议中的剩余全部赔偿135万元。张昌杨、王福仙的亲属对张忠良的交通肇事行为表示谅解，请司法机关对张忠良从轻、减轻处理。2019年5月20日，一审法院根据张忠良的申请，对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投保单、费率浮动告知单、商业保险投保单、免责告知书、投保确认书中“张晓忠”的签名是否为张忠良（曾用名张晓忠）本人所签进行鉴定，并委托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鉴定意见：1、标称日期为“2017-7-21”的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落款“投保人签字（签章）”处的“张晓忠”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标称日期为“2017年7月21日”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率浮动告知单》落款“投保人签字（签章）”处的“张晓忠”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3、标称日期为“2017-7-21”的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落款“投保人签字（签章）”处的“张晓忠”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4、标称日期为“2017年7月21日”的“投保人声明落款”落款“投保人签章处”的“张晓忠”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5、标称日期为“2017.7.21”的《天安财险人身保险投保确认书》落款“投保人签字”处的“张晓忠”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一审法院认为，张忠良与受害人方签订的协议系对双方彼此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张忠良方赔付给王福仙、张昌杨的赔偿金额大于张忠良投保的商业险100万元，张忠良要求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也不违反协议的约定，故予以支持。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在张忠良醉酒驾驶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系承担垫付责任，在履行相关赔付义务后可以向责任人追偿，故该部分赔偿的最终责任主体仍为张忠良，本案中张忠良已实际履行该部分赔偿义务，故张忠良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其支付赔偿款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所出具的鉴定结论，检材中的签名均非张忠良本人所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格式条款中不利于接受条款方的内容未明确告知的情况下，该条款无效。故保险公司未履行相应提示告知义务，应承担未履行提示告知义务的法律责任，该免责条款未生效。张忠良是否自知并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提示义务，且即使张忠良已经知道保险无法理赔的情形，也不能直接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故保险公司辩称免责条款签字系经张忠良授权的人员签字等内容而张主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商业险部分拒赔的意见，不予采纳，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张忠良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忠良浙Ｇ×××××小型轿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款1000000元；二、驳回张忠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张忠良负担1594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负担13286元。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系涉案商业险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中，天安保险公司主张相关保险材料均由张忠良本人签收。二审中，张忠良自认相关保费系其本人缴纳，但其未签收相关材料。天安保险公司主张上述保费系张忠良本人银行卡所交，并申请本院调查令调查上述信息，因双方对该事实并无争议，故无必要对此进行调查取证，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根据张忠良的申请，对上述签字笔迹是否系张忠良所签委托鉴定，经鉴定上述签字均非张忠良本人所签。二审中，天安保险公司主张上述签字系张忠良委托他人代签，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且违反禁止反言原则，其相关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天安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依法应向投保人张忠良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经履行相关义务，依法涉案免责条款不生效。张忠良酒后驾驶车辆造成交通事故并逃逸，但并不影响被害人向其或天安保险公司要求赔偿的权利，天安保险公司亦不能以此作为其不履行相关保险责任之理由。张忠良向被害人支付相应赔偿款后，鉴于涉案免责条款未生效，天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良飞审 判 员 宋文茹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