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再2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妃生，男，196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生，广东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平，广东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东大指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路307号（C栋）3009房。法定代表人：李万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勇，湖南正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尹湘岳，男，197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再审申请人陈妃生因与被申请人广东大指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指公司）、尹湘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7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粤民申98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妃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生、陈洁平，被申请人大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陈妃生称：二审法院认为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构成重复赔偿，适用法律错误。从法理原则上来讲，第三人侵权与工伤待遇同时支付赔偿有法理基础。申请人受伤是由于被申请人尹湘岳的侵权行为造成的，申请人是否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不能免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即便申请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享受了工伤保险待遇，仍可依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赔偿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以支持。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被申请人大指公司辩称：民事侵权的赔偿原则是填平原则，申请人已从工伤保险中获得赔偿，法院也判决被申请人对未赔偿项目进行了补充赔偿，申请人已获得全面赔偿，不应因同一侵权行为获得双份赔偿，二审法院判决符合侵权责任赔偿原则。在工伤与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损害发生竞合时，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应双份赔偿，且法律规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与侵权第三人是追偿关系，二审法院判决被申请人补充赔偿更符合法律规定，更公平合理。被申请人已主动履行二审判决，申请人也已接受。被申请人尹湘岳未答辩。陈妃生向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大指公司和尹湘岳连带赔偿陈妃生各项损失。其中：1.住院伙食补助费7900元；2.护理费6320元；3.残疾赔偿金756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5.伤残鉴定1800元；6.交通费1000元；7.营养费2000元（合共104620元）。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6月6日10时50分左右，陈妃生（广州车辆段质检科质检员）在广州客技站5道T169次进行检修作业时，被告尹湘岳履行职务驾驶大指公司所有的粤Ａ×××××小型货车运送列车床上用品倒车时，从陈妃生身后将其撞倒在地，造成陈妃生腰背部、右肩、四肢等多处组织挫损伤的事故。2016年6月9日，广州铁路公安处广州客技站派出所作出《关于广州车辆段质检科陈妃生在作业中被机动车撞伤的情况调查》，认定被告尹湘岳没有查看车后的情况就盲目倒车，导致机动车尾部将陈妃生撞倒在地，应承担陈妃生人身伤害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妃生没有责任。事故发生后，陈妃生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多处软组织挫损伤”。2016年7月6日，陈妃生因“外伤后右肩关节疼痛伴活动受限1个月”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治疗至2016年7月25日，共住院19天。陈妃生被诊断为：“右肩袖损伤（右肩袖修补术后）”。2017年4月24日，陈妃生因“仍有右肩部疼痛伴活动受限”入住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治疗至2017年6月23日，共住院60天。陈妃生被诊断为：“右肩袖损伤修补术后；高血压病；右肾结石；胆囊息肉；脂肪肝”。陈妃生主张以每天100元标准，按住院天数79日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900元。陈妃生主张以每天80元标准，按住院天数79日计算护理费为6320元。陈妃生为证明事故造成其十级伤残，以37800元/年标准按10%伤残系数计算20年的残疾赔偿金为69514.4元，提供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2月26日出具的（穗司鉴16010170200353号）《鉴定意见书》，其中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陈妃生伤残等级为拾级”。陈妃生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陈妃生为证明伤残鉴定费1800元，提供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项目为法医临床鉴定费，金额为1800元。陈妃生主张交通费为1000元，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陈妃生主张营养费为2000元，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尹湘岳在广州客技站内运送货物时没有查看车后的情况，没有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就盲目倒车，导致机动车尾部将陈妃生撞倒在地，其过错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原因。公安部门根据各事实认定被告尹湘岳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妃生没有责任。经审查，该事故认定合理，予以采信。因此，现陈妃生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鉴于尹湘岳发生事故时正为大指公司履行职务，尹湘岳所造成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大指公司承担。对陈妃生提出的各项赔偿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应以每天100元的标准，按陈妃生住院天数79天进行计算为7900元（100元×79天）。护理费问题，事故只是造成陈妃生多处软组织挫损伤，而且医院也没有建议陈妃生需专人陪护，因此，陈妃生的此项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问题，按广东省2016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37684.3元标准，按十级伤残系数10%计算20年为75368.6元（37684.3元×10%×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事故造成陈妃生十级伤残，陈妃生主张10000元符合司法实践，予以支持。鉴定费问题，以单据确定的1800元为准。交通费问题，陈妃生受伤后，门诊治疗及处理事故确会产生交通费，但陈妃生主张数额过高，酌情确定为500元。营养费问题，陈妃生因事故造成多处软组织挫损伤并住院治疗，确需加强营养的补充，但陈妃生主张数额过高，予以调整为1000元。经计算，大指公司需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7900元、残疾赔偿金7536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1000元（合共96568.6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等的规定，作出（2017）粤0104民初6479号民事判决：一、大指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陈妃生赔偿96568.6元；二、驳回陈妃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92元，由陈妃生负担184元，由大指公司负担2208元。大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已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二审中陈妃生确认已被认定为工伤，并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赔偿责任的承担和损失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虽然陈妃生身体所受损害从事发之日到医院确诊之日相隔二十多天，但尚未超出医疗检查诊断的合理期限，且现无证据显示陈妃生在事发后受到与本案无关的第二次伤害，因此，大指公司关于陈妃生所受伤害与涉案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案涉事故经广州铁路公安处广州客技站派出所认定尹湘岳负全部责任，因尹湘岳发生事故时正为大指公司工作，属于履行职务，故一审法院认定由大指公司对尹湘岳造成陈妃生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工伤待遇与人身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和法定赔偿项目均有所不同，故陈妃生因案涉事故享受工伤待遇，不影响其基于人身损害向侵权人主张赔偿的权利。因此，大指公司以陈妃生已享受工伤待遇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损失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一、关于伤残等级的认定问题。首先，现无证据显示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报告时不具备司法鉴定资质或鉴定程序违法，因此，陈妃生是否单方委托鉴定并不会对该鉴定报告的证明效力产生实质性影响。其次，由于事故发生在厂区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鉴定单位作出意见后将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鉴定材料中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变更为“《关于广州车辆段质检科陈妃生在作业中被机动车撞伤的情况调查》”，与陈妃生委托鉴定时提交鉴定材料的情况相符，属于对鉴定报告存在的笔误进行的补正，不构成鉴定所依据事实的重大变更。故一审参照该鉴定确定陈妃生的伤残等级并无不当，大指公司对伤残等级鉴定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由于陈妃生已经享受工伤待遇，对于其提出的侵权损害赔偿请求，衡量能否予以支持，关键是审查该项目是否与陈妃生已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存在重复赔偿的情形，即剔除重复的项目后陈妃生是否尚有获得赔偿权利的项目。经审查，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职工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以及经医疗机构出具证明，报经办机构同意，工伤职工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所需的交通、食宿费用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基金支付的具体标准由统筹地区人民政府规定”的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属于工伤待遇赔偿项目，本案不可兼得。其次，残疾赔偿金亦与工伤待遇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在性质上是相同的，故陈妃生要求大指公司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残疾赔偿金构成重复赔偿。另营养费陈妃生未能提交相关医嘱证明，大指公司拒绝支付理由成立。因此，大指公司主张无需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和营养费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欠妥，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妃生因事故造成伤残，必然对其一定时期内的生活、情绪、交往等产生不利影响，一审判决支持合法合理，并无不当。对于鉴定费和交通费，二审法院认可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和处理意见，不再赘述。据此，大指公司应赔偿陈妃生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23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处理欠妥，予以变更。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作出（2018）粤01民终714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647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647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广东大指洗涤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陈妃生赔偿123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392元，由陈妃生负担2111元，大指公司负担2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4元，由陈妃生负担1932元，大指公司负担282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1.陈妃生因第三人侵权与工伤是否可以获得双重赔偿的问题；2.陈妃生已获得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形下，大指公司是否需要赔偿陈妃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和营养费的问题。关于陈妃生因第三人侵权与工伤是否可以获得双重赔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劳动者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受到人身损害，同时被认定为工伤的，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同时还有权向第三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首先，基于工伤事故的发生，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工伤保险赔偿关系，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建立工伤保险制度，目的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本单位全体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因工伤事故受到人身损害的职工有权获得工伤保险赔偿、享受工伤待遇。因此，如果发生工伤事故，则受伤职工和用人单位之间形成工伤保险赔偿关系，工伤事故发生的原因并不影响该法律关系的形成，即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导致发生工伤事故，或者因受伤职工本人的过失导致发生工伤事故，都不影响受伤职工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其次，基于侵权事实的存在，受伤职工作为被侵权人，与侵权人之间形成侵权之债的法律关系，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是否获得工伤保险赔偿并不影响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即使用人单位已经给予受伤职工工伤保险赔偿，也不能免除或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综上，社会保险作为一种社会性风险分担机制，是对受害人的一种基本社会保障，没有分散侵权人侵权责任的功能，而侵权责任是行为人因自己侵害他人权益所应承担的责任。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同时还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即有权获得双重赔偿。关于大指公司是否需要赔偿陈妃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和营养费的问题。诉讼过程中，陈妃生因案涉事故，已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如上所述，被侵权人有权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或者其他社会保险待遇的，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大指公司仍应赔偿陈妃生的全部损失，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并不能因陈妃生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大指公司的赔偿责任。二审判决扣除陈妃生应当获得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减轻大指公司的赔偿责任，有失妥当。关于营养费，陈妃生因事故造成多处受伤并住院治疗，需要加强营养，一审判决酌情调整为1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陈妃生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有失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714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6479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392元，由陈妃生负担184元，由广东大指后勤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2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4元，由广东大指后勤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虹审判员 赖尚斌审判员 王 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罗伟恒书记员苏惠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