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铁佛段1号1栋2单元10层100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5999519445。 法定代表人：杨瑞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家孝，四川邦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彬，男，197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平，四川必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建，男，196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原审被告：洪雅兴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洪雅县洪川镇青衣路230号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235842051055。 法定代表人：王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加彬，四川棠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彬、原审被告陈建、洪雅兴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3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材料款的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另案生效判决已认定案涉工程由兴奇公司发包给上诉人，上诉人转包给陈建，陈建又将部分劳务、工程分包给邓彬，陈建系实际施工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对邓彬无合同义务，不承担责任。2、项目工地公示栏施工单位为上诉人，也不能否认陈建系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不能作为表见代理的理由。邓彬正是因为知道陈建系实际施工人，才与陈建签订了协议后供货，领取了80余万元的款项，余款20万元由陈建出具了《欠条》。3、兴奇公司工程款的支付系兴奇公司、上诉人与陈建之间的内部行为，申请付款单为内部资料，不是本案中表见代理的理由。 邓彬答辩称，1、答辩人在向案涉工程供应材料时并不知道恒生公司与陈建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2、本案与另案生效判决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另案结果不能类推适用于本案。3、陈建的行为足以使答辩人相信，其为案涉工程项目购买机砖是代表恒生公司履行职务，构成表见代理。恒生公司和陈建均未向答辩人出示他们之间承包或挂靠的合同。陈建具有履行职务行为的权利外观，如（2018）川1423民初613号民事调解书就载明陈建是恒生公司员工；再如，根据兴奇公司提交的《申请付款单》，陈建多次以恒生公司名义申请拨付工程款。在案涉工程建设中，陈建均是以恒生公司名义对外进行活动，其购买机砖时也明确需方是恒生公司。答辩人持续供应的机砖由恒生公司工地材料主管或项目经理等收货，项目工地使用。4、答辩人已尽到交易相对方的合理审慎义务，恒生公司是合法中标单位，工地公示栏有载明，工地机械设备也有恒生公司标志，答辩人供货时双方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并加盖恒生公司项目部印章。加之案涉工程就在答辩人家所在社区，项目部也设在本社村民欧光军家，答辩人有理由相信陈建的行为代表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兴奇公司答辩称，我方是发包方，是开发商。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了恒生公司和陈建的转包关系。我公司与陈建也签订了补充协议，办理结算时，也认可了陈建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一审认定恒生公司与陈建系表见代理不当，陈建在进行材料款购买时并无恒生公司出具的外观权利凭证。 陈建未到庭答辩。 邓彬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恒生公司支付原告材料款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1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2．被告陈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被告兴奇公司对上述款项在其应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给付责任；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案涉高岩新天地1-11#楼及地下室和总平工工程项目系兴奇公司发包，恒生公司中标后进行承建。陈建与邓彬商议，由邓彬为高岩新天地项目工程提供机砖。2015年11月24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邓彬作为甲方，乙方为洪雅高岩新天地，工地材料主管尹义刚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四川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高岩·新天地项目部”印章，主要约定：1．机砖的规格以及单价；2．送货方式为需方提前通知供方供货数量、供货时间，货到场后，当场验收；3．付款方式为每月结清一次，月底结算后7日内付款货款。合同签订后，邓彬按约向项目工地提供了机砖，履行了己方的合同义务，2018年8月24日，陈建与邓彬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洪雅县雅城机砖厂邓彬砖款合计200,000元，注2019年1月30日前结清。但该款项至今未向邓彬支付。 另查明，陈建多次以恒生公司名义向兴奇公司书面上申请付款，申请上加盖了恒生公司的公章和“四川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高岩·新天地项目部”印章，陈建向兴奇公司出具的收据上，陈建为经手人，恒生公司为收款单位并加盖了公司公章。 一审认为，无论是邓彬与陈建的口头协议，还是尹义刚以案涉项目部的名义与邓彬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均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邓彬按约提供了机砖，履行了己方义务，但陈建或恒生公司未按约付清材料款，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尚欠材料款和资金占用利息的违约责任。邓彬主张的材料款20万元和资金占用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从付款逾期之日即2019年1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时止，有结算依据，应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为：与邓彬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谁。邓彬主张与其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是恒生公司，陈建作为案涉项目管理人员与邓彬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是职务行为，且构成了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应具备：1．行为人事实无权代理行为；2．相对人应依据一定的事实相信或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限；3．相对人主观上为善意。本案中，首先恒生公司并未授权陈建和案外人尹义刚向邓彬构买机砖，陈建和案外人尹义刚系无权代理；其次，案涉工程项目由恒生公司承建，兴奇公司的付款手续可以证实陈建与恒生公司有密切关系，邓彬先与陈建达成口头约定，后与案外人尹义刚签订书面合同，合同中明确表明需方为洪雅高岩新天地（即案涉工程项目工地），并加盖了“四川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高岩·新天地项目部”印章，且合同标的物用于了案涉工程项目建设，可见邓彬认定的合同向对方是恒生公司而非陈建个人，恒生公司未举证证实向陈建告知过陈建或案外人尹义刚系无权代理，邓彬根据客观事实有理由相信陈建或案外人尹义刚有代理恒生公司购买机砖的权限；再次，邓彬出售机砖用于恒生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修建，未损害恒生公司的利益，主观上并无恶意。因此，无论是陈建或案外人尹义刚与邓彬的买卖合同约定，均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是邓彬与恒生公司，应由恒生公司承担支付尚欠材料款和资金占用利息的违约责任，对邓彬主张由陈建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兴奇公司与邓彬在本案中未建立合同关系，其主张兴奇公司在其应付恒生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对承担给付责任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不予支持。 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四川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邓彬支付材料款2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尚欠的材料款2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邓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被告四川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本院另案生效判决已认定恒生公司与陈建之间就案涉工程成立转包关系。 另查明，2015年11月24日洪雅县雅城机砖有限责任公司和邓彬共同作为甲方与恒生公司高岩新天地项目部签订《产品购销合同》。洪雅县雅城机砖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9月5日出具证明，载明：邓彬向其购买机砖供应给恒生公司高岩新天地项目，恒生公司担心邓彬不能按时供应机砖，故要求该公司在合同上盖章保证邓彬的货源。之后邓彬已向其支付完全部货款，其与恒生公司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恒生公司对案涉材料款是否应承担支付责任。 本案业已查明，恒生公司中标案涉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陈建，兴奇公司与陈建还签订了补充协议，三方对工程转包的事实予以认可，并经本院另案生效判决确认。因此对恒生公司主张与陈建之间就案涉工程进行了转包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该工程的中标人系恒生公司，即使其与陈建签订有转包合同，该转包合同也只约束恒生公司与陈建的内部关系，以案涉工程承建方对外进行活动的合法主体仍系恒生公司。本案恒生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供货方邓彬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陈建与恒生公司之间是工程转包关系。邓彬作为恒生公司和陈建转包合同关系之外的第三人，在陈建与其联系购买材料时并不知晓陈建是实际施工人。作为材料供应方邓彬有理由相信陈建购买材料是为管理修建案涉工程，这些材料直接用于恒生公司中标的案涉工程工地，而陈建对外购买材料正是其管理修建案涉工程事务的一部分，邓彬也有理由相信陈建是在履行其管理职责。因此，陈建作为恒生公司中标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履行其工地管理职务过程中对外购买材料并进行对账结算，而恒生公司在这个过程中并未将双方转包关系进行披露，相应后果应当由恒生公司承担。至于恒生公司与陈建之间基于工程转包关系，案涉款项在其内部最终由谁负担，陈建和恒生公司并未提供双方转包合同，本案中不能作出判断，双方若有纠纷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恒生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四川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覃 棱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陶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