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初2304号 原告（案外人）：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延安路9号。 负责人，宋晓沛，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孟祥玉，辽宁世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庆春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延安路320号。 负责人：黄祥正，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志超，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被执行人）：大连福美贵金属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后革街411号-22号。 法定代表人：乔政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杨，系该公司员工。 原告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以下简称大连分行）诉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庆春支行（以下简称庆春支行）、大连福美贵金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美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大连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被告庆春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志超，被告福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大连分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止对保证金账户中6700万元保证金的冻结、扣划的执行以及中止对保证金账户中350万元保证金的冻结的执行。2.判决原告大连分行对被告福美公司提供的保证金账户内6700万及350万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3.撤销（2018）浙01执78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及同案号的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2018）浙01执786号之七执行裁定书及同案号的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4.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告大连分行诉称：2014年5月23日，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后变更名称为大连长富瑞华集团有限公司），与原告大连分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渤连分流贷（2014）第24号），约定原告大连分行作为贷款人向借款人大连长富瑞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富瑞华公司)提供6.8亿元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原告已向长富瑞华公司发放6.76亿元人民币的贷款，目前尚有本金4.76亿及利息、罚息未偿还。2015年5月25日，原告与被告福美公司签署《保证金质押协议》（编号：渤连分质（2015）第36号），被告福美公司作为出质人将其依法所有的资金以保证金的形式涉立质押，质押金额为人民币2.75亿元，开设保证金专户名为大连福美贵金属贸易有限公司，账号为20×××78，用以担保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原告认为：一、被裁定冻结、扣划的6700万元及被裁定冻结的350万元系被告福美公司在原告处设立的保证金专户里的保证金，原告依法享有质权，应当优先受偿。首先，被告福美公司为出质金钱开立了保证金专用账户，缴存了保证金，账户、缴存金额与《保证金质押协议》中约定账号和金额一致，存入时间也与《保证金质押协议》签订时间相对应。该账户独立管理，未与一般账户内资金混同，亦未作日常结算使用，符合出质金钱以特户形式特定化的要求。二、特定化不等于固定化，保证金账户金额的流动性不影响特定化的构成。本案中，保证金账户虽然存在存入或支出，但是支出全部是用于保证金的退还和扣划。关于退还部分，退还保证金全部划转至福美公司的普通账户，属于保证金的减少，而非用于其他流通支付。被告福美公司对退还到普通账户内金额的支配，属于其个人对财产的处置行为，与保证金账户的使用无关。且从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2013）皖民二终字第00261号案件可以看出，保证金账户内金额的退还并不影响账户内剩余金额作为保证金的质押性质，故原告大连分行对保证金账户内的剩余金额仍享有质权。关于法院扣划部分，由于银行负有协助执行的法定义务，原告无法拒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条的规定，法院的扣划侵犯了原告的质押权及优先受偿权，对扣划部分原告保留诉讼、异议、追偿等权利。三、被告福美公司的其他债权人曾经申请人民法院对案涉账户内的存款进行扣划，大连分行已经完成执行异议程序以及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程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了（2017）辽02执异390号执行裁定、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辽02民初56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认定大连分行对该账户内存款享有的质权已经有效设立且享有优先受偿权。由于本案涉及的6700万元、350万元存款与上述案件中2000万元存款存放在同一保证金专户内，均系保证金性质，本案与上述案件具有相同的法律事实，相同的法律性质、相同的法律关系，明显属于“同案”，依据同案同判原则，请法院依法认定原告大连分行对保证金账户内6700万及350万元保证金的质权有效设立，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大连分行为证明自己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大连长富瑞华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借款人与大连分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2014渤连分流贷第24号）。 2、贷款本金及利息明细。 3、福美公司作为出质人与大连分行签订的《保证金质押协议》（编号：渤连分质2015第36号）。 4、保证金账户开户及收取通知书。 5、专用业务凭证。 证据1—5，欲证明1.大连长富瑞华集团有限公司与大连分行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福美公司作为出质人，以其依法所有的2.75亿资金以保证金的形式为质权人大连分行设立质押，以担保债务人大连长富瑞华集团有限公司按时足额清偿其在《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的债务；2.根据担保法及担保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作为保证金的资金满足特定化及转移占有的构成要件，质押权依法设立，大连分行对保证金帐户内保证金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3.保证金存放于福美公司在渤海银行大连分行开立的保证金专用账户中，由大连分行占有、控制。 6、（2017）辽02执异390号执行裁定书、（2017）辽02民初567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已有裁定、生效判决对案涉保证金账户的性质进行了认定，依据同案同判原则，案涉扣划金额符合账户特定化、移交占有等保证金特点，大连分行享有质权，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足以阻却执行。 被告庆春支行答辩称：案涉账户内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扣划的6700万元以及被冻结的350万元，不具备金钱质押生效的必要条件，原告并不享有法律上的优先受偿权。一、本案中，虽然原告与被告福美公司之间，具有将案涉账户设定为保证金账户的意思表示，但是分析其账户内资金的流动明细，并不具备金钱形式的特定化这一必要条件，因此，原告主张的金钱质押权利并不存在，没有优先受偿权，也并不具备对抗阻止人民法院协助执行的权利。二、关于原告诉状第二点所陈述的案例，案件情况与本案并不吻合，不能简单的适用本案。通过对本案所涉账户的资金流动明细进行分析，本案涉账户内的资金，存在多次的资金流出，且从其资金流向可见，与原告提供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金质押协议》中相应的借款保证金金钱质押业务，并无关联，更不能相互对应。所以不能将该案列适用于本案。三、关于原告诉状第三点所陈述的案列，由于当事人抗辩理由不同，提交证据不同，并不能直接作为本案的认定依据，而是需要由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和证据进行审查。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庆春支行向本院提交了20×××78银行账户资金流水明细清单及相应的业务凭证，欲证明案涉账户不具备金钱质押生效的“金钱形式的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这两个方面必要条件，原告在本案中没有金钱质权。 被告福美公司答辩称：对原告大连分行在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均无异议，认同原告所主张的诉讼请求。 被告福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原告大连分行提供的证据，被告庆春支行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3、4、5、6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首先，原告提供的证据1、3、4、5仅是金钱质押的表面形式要件，并不能证明满足金钱质押的实质要件，根据被告方提供的证据能证实账户内的资金处于浮动状态，且不能与保证金业务相对应。证据2系原告单方制作的表格，不属于法律上的证据材料。对证据6，因案件情况与本案并不吻合，当事人不同，证据材料不同，不能简单的适用本案，不能适用同案同判原则。 对原告大连分行提供的证据，被告福美公司表示没有异议。 对被告庆春支行提供的证据，原告大连分行对真实性无异议，因为均是原告在执行异议阶段按照执行法官要求向法院提供的，但认为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因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已能证明案涉账户具备金钱质押生效的必要条件。 对被告庆春支行提供的证据，被告福美公司认为系复印件，且未加盖法院的档案印章。如经核实证据属实，则同意原告大连分行的质证意见。 对原告大连分行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证如下：对证据1、3、4、5，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定，但尚不足以证明案涉账户符合保证金和货币质押的相关特征。对证据2，本院认为，被告庆春支行的异议成立，上述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6系案例，因我国审判依据的是生效的法律法规而非生效裁判文书，故仅可供参考，而不能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 对被告庆春支行提供的证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2014年5月23日大连长富瑞华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与大连分行签订了编号为2014渤联分流贷第24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大连分行向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提供不超过人民币6.8亿元的流动资金贷款额度，用途仅限于认购借款人定向增发4亿股股票，期限3年。同日大连分行向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发放6.76亿元的贷款。截止至2018年11月29日，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尚欠本金人民币4.76亿元及利息、罚息，共计人民币576625664.8元未偿还。2015年5月25日，被告福美公司与原告大连分行签订了编号为渤连分质（2015）第36号《保证金质押协议》一份，约定：质权人大连分行同意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条款和条件，向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提供总额度不超过人民币6.76亿元的贷；出质人福美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所有的资金以保证金的形式为质权人设立质押，以担保主合同债务人按时足额清偿其在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同时，该协议还约定，本协议项下质押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等；质押的期间；担保的性质及出质人应当在质权人处开立保证金专户（户名为福美公司；账号为20×××78）；出质人在本协议项下担保义务完全解除之前，未经质权人书面同意，出质人无权支取，划转保证金或做其他任何处分；出质人向质权人承诺：……在被担保债务获得完全清偿之前，如发生本协议项下的任何违约事件，或由于汇率变化、有权机关查封、冻结、扣划或其他不能归责于质权人的原因，对质权人行使质权造成障碍或者造成保证金价值或金额减少，质权人认为需要增加保证金的，质权人有权要求出质人且出具人有义务就价值或金额减少部分相应增加保证金或提供其他担保。福美公司于协议签订之日，按约在大连分行处开立了案涉账户作为保证金账户，并向该账户存入人民币2.75亿元。根据大连分行提交的案涉账户流水凭证（即《保证金账户支取/销户通知书》和《专用业务凭证》）证实，该账户自2015年5月25日开立之日起至2017年12月28日止，福美公司以转账的形式支取案涉账户中的保证金归还他行贷款本金、利息；付货款；支付大宗商品交易；支付审计和相关费用；商票付款及司法扣划共计32笔用于保证金以外的资金结算，导致案涉账户内的保证金人民币2.75亿元，变更为人民币75450387.7元。但却未全额清偿该保证金质押所对应的主债务。另查明，2015年6月8日，大连分行就案涉借款合同向借款人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宣布贷款本息等提前到期，并向其发出了提前到期通知书。同时为实现担保物权向上海市浦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立案审理后，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浦民一（民）特字第1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大连分行对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持有的1亿股大连控股（证券代码：600747）无限售流通股，在其案涉借款本金人民币4.76亿元及其利息范围享有优先受偿权。 另查明：庆春支行依据本院（2017）浙01民初29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依法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8年9月14日冻结被执行人即本案被告福美公司在大连分行的案涉20×××78帐户内存款人民币6700万元；同年11月19日作出(2018)浙01执786号之7执行裁定，依法冻结被执行人福美公司在大连分行案涉账户内的银行存款350万元。同年11月30日作出（2018）浙01执786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扣划被执行人福美公司在大连分行账户存款款项人民币6700万元至本院账户。大连分行于2018年12月24日以上述帐户为保证金帐户为由，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依法中止对案涉账户内存款的冻结、扣划。本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9）浙01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依法驳回了大连分行的执行异议。大连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大连分行对福美公司在大连分行开立的账号为20×××78帐户内存款人民币7050万元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金钱作为特殊的质押财产，必须特定化，并移交债权人占有。而特户即指金融机构为出质金钱所开的专业帐户，该帐户必须区别于普通存款帐户，具有专款专用性质，其内资金不得与其他资金混同，并且有能让第三人区分出质人交付的是普通存款还是质押财产的外观表象。本案中，大连分行与福美公司虽然在双方签订的《保证金质押协议》中约定了案涉账户设定为保证金的账户，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该账户自2015年5月25日开立之日起至2017年12月28日止，福美公司以转账的形式支取案涉账户中的保证金归还他行贷款本金、利息；付货款；支付大宗商品交易；支付审计和相关费用；商票付款及司法扣划共计32笔用于保证金以外的资金结算的事实清楚，且大连分行于2015年6月8日向借款人大连大显集团有限公司宣布贷款到期提前到期后，该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并没有清偿福美公司所担保的到期主债务，显然不符合常理。因此，本院认为，案涉账户虽名为保证金账户，但该账户并非专用，不符合法律上的特定化要求，因此，大连分行认为其对此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大连分行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已依法认定大连分行对该账户内存款享有的质权已经有效设立且享有优先受偿权”为由，请求支持其诉请，本院认为，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认定并不能作为本案应适用的法律依据。综上，大连分行要求停止对涉案款项执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94300元，由原告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钱 晴 审判员 寿俊峰 审判员 朱 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郑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