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9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某2，男，197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勤，男，194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长芝，女，195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某1，男，200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法定代理人：钱某2（系钱某1父亲），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勇，安徽国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红林，男，197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东木头市1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1039941332049。 负责人：桂文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周，安徽金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安徽金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某2、张书勤、金长芝、钱某1（以下简称钱某2等人）因与被上诉人方红林、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4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某2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钱某2等人724078.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由方红林、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按照事故损伤的原因力判决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受害人杜启姣自身罹患的肝硬化疾病并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中的过错。本案中，受害人杜启姣对自身罹患肝硬化疾病既无主观故意也无法预见，杜启姣本人在自身罹患疾病的过程中并没有任何故意和过失的过错行为。因此，其自身疾病不应作为法律上的过错行为在本案中加以评价。第二、受害人杜启姣自身罹患的肝硬化疾病并未加重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结果。首先，肝硬化系常见人体疾病，其本身并不致死，司法鉴定意见书也明确了杜启姣本身不存在可直接致死的严重疾病。其次，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确认的死亡原因可知，本案中，受害人杜启姣因交通事故导致原发性脑干损伤，脑干损伤在实践中本就是致死率极高的损伤。根据鉴定意见可知，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原发性损伤及其继发症、并发症为杜启姣死亡结果发生的关键性因素，在此基础上，损伤进一步加重了杜启姣自身肝硬化疾病，进而导致出现凝血功能障碍，才与交通事故损伤一起引发了死亡结果。简而言之，死亡结果的发生本就是交通事故损伤导致，而杜启姣自身疾病仅仅是造成死亡结果的客观因素，其自身疾病与死亡结果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发布第六批指导性案例的通知》第24号指导性案例业已明确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本案中，受害人杜启姣自身罹患的肝硬化疾病，属于其个人体质状况，一审法院不应当将其作为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情形加以考虑。退一步讲，即便认定杜启姣自身疾病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径行以参与度80%的比例来计算赔偿数额，业已超出了适当减轻的范畴。其次，根据该条规定，一审法院应当酌情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径行以参与度的比例来认定赔偿数额，显然已经超过了酌情认定的范畴。2、一审法院判决钱某2等人承担1200元鉴定费于法无据。本案在鉴定过程中，钱某2等人已明确不同意鉴定，上述鉴定系保险公司单方向法院提出的申请，所有鉴定费用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且受害人杜启姣对死亡结果的发生是不存在过错的，因此不应当承担上述鉴定费用。 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二审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于典型的侵权纠纷，本案虽然有肇事机动车侵权行为及杜启姣死亡的损害后果，但两者的因果关系并非完全直接的，根据鉴定意见，并发症为杜启姣死亡发生的关键因素，在其死亡结果中起主要作用，因此一审法院综合案情，酌情处理交通事故在杜启姣死亡结果中的原因力为80%适当。 方红林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某2、张书勤、金长芝、钱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红林赔偿钱某2等人医药费381727.33元、营养费1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护理费4389元、误工费2321元、死亡赔偿金6878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6803元、丧葬费3257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交通费和误工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1362975.33元，扣除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部分，剩余部分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计算，赔偿总额为866585.2元；2.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方红林、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受害人杜启姣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先后在合肥长荣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0一医院、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高新院区住院治疗，临床诊断为“颅脑外伤，癫痫发作：脑干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急性心衰？”于2019年2月24日在医院死亡。经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委托，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对杜启姣行了尸体解剖、病理组织学检验及死亡原因鉴定。2019年4月16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杜启姣符合在罹患肝硬化病情的基础上发生交通事故致局灶性脑干损伤，终因肝、肺、脾、肾、脑等多器官功能障碍而死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对杜启姣因交通事故所致损伤与其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19年8月8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杜启姣因交通事故损伤与其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交通事故损伤为主要原因力，酌情评定交通事故损伤在杜启姣死亡结果中的参与度为75%-80%。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支付了鉴定费6000元。 钱某2等人提供的《居民户口簿》、《结婚证》、《房地产权证》、4份《证明》、《徽商银行自助终端客户凭条》证明：张书勤、金长芝系杜启姣父母，钱某2系杜启姣丈夫，钱某1系杜启姣之子；张书勤、金长芝夫妇婚后生育了杜启姣等4个子女，现两位老人年事已高，无生产劳动能力，和长子在一起生活；钱某2与杜启姣于2004年结婚后一直居住于房屋产权登记在钱某2名下的合肥市庐阳区荣事达大道荣凤苑小区5幢107室；杜启姣系安徽省徽商集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其每月工资为153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作为案涉陕Ａ×××××号小型轿车的保险人，对其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应对本案交通事故致杜启姣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杜启姣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的原发性损伤主要为脑干损伤等，该原发性损伤及其继发症、并发症在其死亡结果中起主要作用；杜启姣自身患有肝硬化，本次交通事故损伤可加重其疾病程度，导致凝血功能障碍，进而与交通事故损伤共同作用引起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自身固有的肝硬化在其死亡结果中起次要作用。经鉴定，本次交通事故损伤在杜启姣死亡结果中的参与度为75%-80%。根据上述鉴定意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次交通事故损伤对杜启姣死亡结果的原因力，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确定参与度为80%。钱某2等人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一审法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钱某2等人提供的杜启姣的门诊病历、出入院记录、死亡记录、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以及处方笺，确定为381727.33元（包括方红林垫付的医疗费16000元和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垫付的10000元）。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主张上述医疗费数额中应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因其未提供该主张得以成立的证据，故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杜启姣自交通事故发生后至死亡前共住院32天，按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00元（50元／天×32天）。3.营养费，杜启姣住院期间因为病重需要加强营养，其营养费确定为1600元（50元／天×32天）。4.误工费，根据杜启姣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杜启姣提供的证据证明其生前收入为1530元／月，则其住院期间的误工费为1632元（1530元／月÷30天×32天）。5.交通费，杜启姣受伤后在重症医学科共住院32天，考虑其亲属在该期间需要去医院探望、守候等，其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6.死亡赔偿金，钱某2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杜启姣婚后一直居住于合肥市区，故其主张按照安徽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4393元／年计算杜启姣的死亡赔偿金为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丧葬费，按照安徽省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7189元（74378元／年÷12×6）。钱某2等人主张丧葬费32575元，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原因、损害后果等因素确定为50000元。9.杜启姣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钱某2等人主张2000元，符合客观实际，予以支持。10.被扶养人生活费，钱某2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杜启姣的父母张书勤、金长芝系农民，因年事已高，需要子女扶养，而钱某1系未成年人，故一审法院支持钱某2等人关于张书勤、金长芝、钱某1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因一审法院已确定杜启姣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钱某2等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安徽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标准21523元／年计算，予以支持。杜启姣死亡时，张书勤、金长芝、钱某1分别为72周岁、65周岁、13周岁，该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应分别计算8年、15年和5年，则张书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3046元（21523元／年×8年÷4），金长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0711.25元（21523元／年×15年÷4），钱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3807.5元（21523元／年×5年÷2），合计177564.75元，钱某2等人主张该项费用166803元，予以支持。杜启姣住院期间一直在重症医学科治疗，除医护人员外，无需其他人员护理，故对钱某2等人关于杜启姣护理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合计1326797.33元，首先由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因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前期已经垫付了医药费10000元，尚应赔偿钱某2等人110000元。其余1206797.33元，根据本案事故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事故损伤的原因力，一审法院确定由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在其承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579262.7元（1206797.33×60%×80%）。因方红林前期已经支付给杜启姣16000元，则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在其承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钱某2等人563262.7元，返还方红林16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钱某2、张书勤、金长芝、钱某11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钱某2、张书勤、金长芝、钱某1563262.7元，返还方红林垫付的16000元；三、驳回钱某2、张书勤、金长芝、钱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356元，由钱某2、张书勤、金长芝、钱某1负担52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负担300元，方红林负担1530元；鉴定费6000元，由钱某2、张书勤、金长芝负担12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负担48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就本案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杜启姣死亡的损害后果应否考虑其自身患有的肝硬化？根据杜启姣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杜启姣是在脑干损伤后，终因多器官功能障碍而死亡。而杜启姣脑干损伤系因案涉交通事故所致，而致其多器官功能衰竭更是因交通事故住院后因长期卧床、治疗等因素引起，因而案涉交通事故所致脑干损伤及其该损伤引发的继发症、并发症是致杜启姣死亡的主要原因力。至于杜启姣自身患有的肝硬化，该种疾病并不足以导致死亡的后果，即便杜启姣在入院后肝硬化病情加重，并致凝血功能障碍，但鉴定意见已明确肝硬化疾病的加重也是因交通事故的损伤所致，且肝硬化对杜启姣的死亡后果仅起次要作用。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鉴定意见虽认定了交通事故损伤与杜启姣的肝硬化加重共同作用致杜启姣死亡，但杜启姣的肝硬化加重也是因交通事故所致，且肝硬化加重非杜启姣死亡的直接原因，因而杜启姣自身患有的肝硬化对其死亡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微小，与案涉交通事故的损伤相较，在本案损害赔偿中可不予考虑。一审法院在确定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时将杜启姣患有的肝硬化纳入到考量范围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赔偿钱某2等人各项损失合计724078.40元（1206797.33×60%），扣除返还方红林的16000元，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还应赔偿钱某2等人708078.4元。关于鉴定费，因本院对参与度的鉴定意见不予采纳，故该鉴定费用应由鉴定申请方人保财险西安分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钱某2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49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钱某2、张书勤、金长芝、钱某1110000元”；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49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钱某2、张书勤、金长芝、钱某1708078.4元，返还方红林垫付款16000元； 四、驳回钱某2、张书勤、金长芝、钱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356元，由钱某2、张书勤、金长芝、钱某1负担88.4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负担299元，方红林负担1968.6元；鉴定费6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2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于海波 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马惠琳 书记员  崔阳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