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3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文传媒艺术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抚河北路291号办公楼副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677982739Q。 法定代表人:舒伟明，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彤，江西全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文天地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学府大道2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00705758356U。 法定代表人:赵东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站锦，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宇，男，198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涛，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林，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江西中文传媒艺术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文公司）、中文天地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文天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6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彤，上诉人中文天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应站锦，被上诉人谢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涛、李双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赣0102民初677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返还代为保管的字画或购买字画的货款，不承担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为借款合同，属定性错误。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明确的合同主体，有具体的合同标的物（字画）、合同价款及违约条款，从合同履行来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售了合同约定的字画，被上诉人按约支付了价款并让上诉人代为保管字画，到期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回字画，双方的行为符合买卖的特征，上诉人回购期满未向被上诉人购回字画，只构成合同违约，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应按买卖合同关系处理，上诉人违约应返还代为保管的字画，不再承担2018年8月9日至2019年3月18日一年15%的增值率，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211条错误，且违约金应按合同约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而非按年利率24%计算。三、上诉人与中文天地公司在财务上不发生混同，且中文天地公司实缴资金到位，中文天地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谢宇辩称，一审法院关于事实的认定清晰，关于法律的适用正确，请二审法庭依法维持一审法院的全部判决。 上诉人中文天地公司辩称，无意见。 上诉人中文天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102民初6776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和中文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反证上诉人与中文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的事实，且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甚至引起合理怀疑上诉人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与中文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与事实完全不符。上诉人与中文公司均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有效遵行了有关的财务制度，财务报表也符合相关会计准则和法律法规的要求。中文公司的经营和财务支付是完全独立的。上诉人与中文公司在工作人员和经营场所上也是完全独立的。 被上诉人谢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晰，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的裁判。根据公司法第63条之规定，中文天地公司一直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材料，根据举证规则，其应与中文公司一并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中文公司辩称，无意见。 谢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文公司向谢宇返还253000元；2.判令中文公司向谢宇支付艺术品增值费37950元；3.判令中文公司向谢宇支付违约金126500元；4.判令中文天地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中文公司及中文天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8日，谢宇（乙方）与中文公司（甲方）订立了《集雅斋艺术品回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13副艺术品（集雅斋字画作品）合计金额230000元，乙方已于2017年8月8日汇款给甲方，双方就到期予以回购的有关事项达成协议；艺术品回购时限为购买时限在一年以上（含一年），在回购期限内，如乙方需集雅斋回购，应提前7个工作日通知集雅斋；回购艺术品的价格为一年以上按作品原出售价格增值10%回购；乙方所购买的艺术品由甲方代保管，甲方需确保艺术品的安全，交付时乙方不需要交回原作品；甲方违反合同的规定，到期不回购或不按合同约定的增值比例回购乙方的回购艺术品，甲方需退回本金，同时支付乙方该回购艺术品原售价的50%作为违约金（单价以本合同规定的回购价为准）。同日，谢宇通过案外人朱岱东（谢宇表哥也即中文公司业务员）分两笔向中文公司转账共计230000元。上述回购合同期限届满后，谢宇（乙方）与中文公司（甲方）于2018年8月9日续签了《集雅斋艺术品回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14副艺术品（集雅斋字画作品）合计金额253000元，乙方已于2018年8月9日汇款给甲方，双方就到期予以回购的有关事项达成协议；艺术品回购时限为购买时限在四个月以上（含四个月），在回购期限内，如乙方需集雅斋回购，应提前7个工作日通知集雅斋；回购艺术品的价格为一年以上按作品原出售价格增值15%回购；乙方所购买的艺术品由甲方代保管，甲方需确保艺术品的安全，交付时乙方不需要交回原作品；甲方违反合同的规定，到期不回购或不按合同约定的增值比例回购乙方的回购艺术品，甲方需退回本金，同时支付乙方该回购艺术品原售价的50%作为违约金（单价以本合同规定的回购价为准）。该合同约定的艺术品出售价格253000元即由上述2017年回购合同的本金230000元和增值收益23000元转化而来。2019年3月18日，谢宇向中文公司提交了关于请求中文公司按时支付回购书画款的申请，中文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向谢宇出具了回执单。中文公司收到回购申请后，未向谢宇偿还本金及增值收益。 另查明，中文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文天地公司系其唯一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谢宇与中文公司于2018年8月9日签订的《集雅斋艺术品回购合同》是买卖合同还是借款合同？该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如该合同为借款合同，如何认定借款本金、期限、利率？谢宇有无向中文公司支付借款本金？中文公司是否违约，应否归还谢宇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增值收益）、违约金，以及谢宇主张的利息（增值收益）、违约金是否过高？中文天地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合同的性质，《集雅斋艺术品回购合同》本身即名为回购合同，内容亦系谢宇和中文公司就到期回购艺术品所达成的协议，双方并非以买卖集雅斋艺术品为目的，而是假借集雅斋艺术品回购之名行资金融通之实，中文公司目的在于向谢宇融资借款，谢宇目的在于回购期限届满后收回本金并赚取增值收益，该合同更符合借款合同的性质和特征。综观当事人的缔约目的、合同主要内容以及实际履行情况等因素，该合同名为回购合同，实为借款合同，应当适用借款合同有关的法律规定。关于合同的成立与效力，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谢宇虽未在2017年的回购合同上签章，但结合230000元借款的支付凭证和2018年的回购合同、回购申请及回执单等其他证据，可以认定谢宇与中文公司于2017年成立了艺术品回购合同。关于2018年的回购合同，谢宇和中文公司均于2018年8月9日在合同上签章，自双方签章时起该合同成立。2017年和2018年的回购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关于借款本金，合同约定14副作品合计金额253000元，一年以上按作品原出售价格增值15%回购，回购时中文公司将全部金额（含本金及15%增加额）支付给谢宇，故借款本金应认定为253000元。该253000元系由2017年回购合同的借款本金230000元加上利息（增值收益）23000元转化而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关于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之规定，中文公司辩称借款本金为23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借款期限，合同约定艺术品回购时限为购买时限在四个月以上（含四个月），如谢宇在回购期限内需集雅斋回购，应当提前7个工作日通知集雅斋，结合谢宇于2019年3月18日向中文公司申请回购的事实，借款期限应认定为自2018年8月9日至2019年3月18日。关于借款利率，合同约定回购艺术品的价格为一年以上按作品原出售价格增值15%回购，谢宇在回购申请上也载明中文公司应按作品原出售价格年化溢价率15%进行回购，再结合2017年回购合同的相关约定，借款利率应认定为年利率15%。关于谢宇有无向中文公司支付借款本金253000元，综合2017年的回购合同及借款支付凭证、2018年的回购合同、回购申请及回执单等证据，足以证明谢宇于2017年8月8日向中文公司支付了借款本金230000元，2017年回购合同到期后双方进行了结算，借款本金230000元和利息（增值收益）23000元转为2018年回购合同的借款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谢宇向中文公司支付了借款本金253000元。关于中文公司是否违约，谢宇向中文公司支付了借款本金253000元，在谢宇向中文公司提出回购申请后，中文公司未及时足额偿还谢宇借款本金及利息（增值收益），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和支付违约金等违约责任，故谢宇请求中文公司返还借款本金253000元，并支付利息（增值收益）和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谢宇主张利息（增值收益）和违约金过高，利息应自2018年8月9日起以253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5%计算至2019年3月18日止，所得金额为22978元；违约金应自2019年3月19日起以253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但计算得出的金额最高不得超过合同约定的艺术品原售价的50%即126500元。关于中文天地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中文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文天地公司作为中文公司唯一股东，未举证证明中文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中文天地公司的财产，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应当对中文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西中文传媒艺术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谢宇借款本金253000元；二、江西中文传媒艺术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宇利息22978元；三、江西中文传媒艺术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宇违约金（自2019年3月19日起以253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但计算所得金额最高不得超过126500元）；四、中文天地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江西中文传媒艺术品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谢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60元、保全费2610元，共计10170元，由谢宇负担2262元，江西中文传媒艺术品有限公司、中文天地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790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中文天地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完全履行了出资义务，其与中文公司财务独立，不存在财产混同。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本案合同系买卖合同还是借款合同以及中文天地公司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合同性质，本案合同虽名为回购合同，但双方并非以买卖集雅斋艺术品为目的，而是假借集雅斋艺术品回购之名行资金融通之实，中文公司目的在于向谢宇融资借款，谢宇目的在于回购期限届满后收回本金并赚取增值收益，综观当事人的缔约目的、合同主要内容以及实际履行情况等因素，该合同更符合借款合同的性质和特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合同实为借款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文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合同为买卖合同，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合同性质为借款合同及相关利息的基础上，又依据合同中有关违反回购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判决中文公司承担违约金，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违约金不予支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前期借款利息结算后虽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但借款人最终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因谢宇诉请的本金为253000元，增值费即利息为37950元，两者之和未超过最初本金230000元与以2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本息之和，谢宇该部分诉请应予支持。关于中文天地公司的责任问题，中文天地公司虽为中文公司的唯一股东，但其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已证实其完全履行了出资义务，其与中文公司的经营范围、经营场所等亦不同，两公司亦建立了独立的财务制度，不存在财产混同，故本院对中文天地公司上诉要求其不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6776号民事判决； 二、江西中文传媒艺术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谢宇借款本金253000元及利息37950元； 三、驳回谢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60元、保全费2610元，共计10170元，由谢宇负担3262元，江西中文传媒艺术品有限公司负担69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0元，由江西中文传媒艺术品有限公司负担5440元，谢宇负担2120元，其中3320元退还中文天地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义元 审 判 员 张美燕 审 判 员 姚永忠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章 立 书 记 员 杨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