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111民初9463号 原告：汤俊，男，198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 原告：汤璇，女，199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仿仿，江苏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冷凡，男，199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梦颖，江苏斐多律师事务所律师。 汤祖林与吴冷凡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汤祖林于2019年7月19日死亡。原告汤俊、汤璇于2019年7月29日申请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向被告吴冷凡送达原告汤俊、汤璇参加诉讼的申请，被告未提出异议。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汤俊、汤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仿仿、被告吴冷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梦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汤俊、汤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吴冷凡赔偿原告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合计1511567.76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30日，汤祖林在浦口明发滨江新城×期××栋给被告吴冷凡的门面房装修时从脚手架上掉下来，被摔成重伤，经诊断确诊为重型颅脑损伤、椎体骨折、肋骨骨折等。后因被告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汤祖林诉至法院。因汤祖林在诉讼中因本次事故死亡，故原告提出如上诉请。 被告吴冷凡辩称，1、被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应该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故本案被告应为浦口区明日之星宠物店；2、即使被告主体适格，被告与汤祖林之间的关系也非雇佣关系，因为汤祖林是主动联系被告的店员，承诺可以帮其装修门头，双方对于报酬的约定为看着给付，汤祖林的工作时间、方式均不受被告安排，且汤祖林还带了一个木工一起装修，该木工的工资也是装修好后由被告支付给汤祖林，再由汤祖林支付给木工，由此被告与汤祖林之间系承揽关系；3、即使法院认定汤祖林与被告系雇佣关系，原告在装修过程中未进行安全措施并且在自己患有高血压的情况下，踩踏小的圆形塑料桶作业，原告在此次事故中有过错；4、对于医疗费中原告因高血压导致的医疗费用与本案无关，汤祖林的死亡结果与该起事故也无直接因果关系，所以被告需要承担的责任应以鉴定书的评残等级及三期时间进行判定。 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30日，汤祖林在为被告吴冷凡的门面房装修时，从高处坠落后昏迷，后被送往南京市浦口医院治疗，并于同日进行了左侧颅内血肿清楚和去骨瓣减压术，后于2018年7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极重型颅脑损伤：左额颞顶部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脑疝、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枕骨骨折、右侧颅底骨折伴气颅、右枕部头皮裂伤、脑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后；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液气胸、两下肺挫伤、吸入性××；多发性骨折：T9、L1-5椎体右侧横突骨折、腰4椎体压缩骨折、右侧肩胛骨骨折；应激性溃疡伴出血；休克：神经源性休克、创伤性休克；高血压病2级（高危）；2型糖尿病；双下肢神经脉血栓形成、下腔静脉滤器置入手术后。汤祖林在南京市浦口医院共花费医疗费181340.19元。 2018年7月26日至2018年8月23日，汤祖林转院至南京建宁康复医院接受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78215.91元，出院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术后神志浅昏迷：左额颞顶部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枕骨骨折、右侧颅低骨折伴气颅、右枕部头皮裂伤；肺部感染气管切开手术后；多发性骨折：T9、L1-5椎体右侧横突骨折、腰4椎体压缩性骨折、右侧肩胛骨骨折、双侧多发肋骨骨折；高血压病2级（高危）；2型糖尿病；双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下腔静脉滤器置入手术后。 2018年8月23日至2018年10月27日，汤祖林转院至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南京分院接受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52366.1元，出院诊断为左侧脑外伤手术后、双侧基底节区腔梗、脑积水；肺部感染、右侧胸腔积液、气管切开术后、右侧多发肋骨骨折；L1-5椎体右侧横突骨折、L4椎体压缩性骨折；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2型糖尿病；双侧中耳炎；结肠息肉；尿路感染。 2018年11月6日，汤祖林进入南京市浦口医院接受治疗，后于2018年11月15日出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7782.3元，出院诊断为肺部感染、极重型颅脑损伤术后、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多发性骨折（胸椎、腰椎、肩胛骨）、高血压病2级（高危）、2型糖尿病、双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下腔静脉滤器置入术后。 2018年12月12日，汤祖林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吴冷凡承担赔偿责任，并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期限和护理依赖程度申请鉴定。后经南京江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汤祖林颅脑损伤（左额颞顶部硬膜下出血，左额颞顶叶脑挫伤，右侧额颞部硬膜下积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枕骨骨折等）、胸部损伤（双侧多根肋骨骨折，右侧液气胸，两下肺挫伤，右侧肩胛骨骨折等）、脊柱损伤（第9胸椎右侧横突骨折，第1-4腰椎右侧横突骨折，第4腰椎椎体压缩性骨折等）及留有肢体瘫（3肢体肌力2级以下），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汤祖林颅脑损伤后留有肢体瘫（3肢体肌力2级以下）构成一级残疾；2、被鉴定人汤祖林所需误工、护理及营养期限分别给予360日、180日及180日；3、被鉴定人汤祖林在护理期限结束后所需护理依赖程度为全部护理依赖。汤祖林为本次鉴定支付鉴定费2820元。 2019年7月19日，汤祖林在家中死亡。和县石杨镇中旬卫生院于2019年7月20日出具安徽省居民死亡殡葬证-2019一份，载明汤祖林的死亡原因为脑出血。 另查明，汤祖林系原告汤俊、汤璇之父，汤祖林的父母已去世，汤祖林与张传兰于2017年10月11日离婚。汤祖林自2015年10月31日起居住在南京市浦口区。 2018年7月1日，原告汤俊与吴冷凡因医疗费问题发生纠纷，后汤俊向泰山新村派出所报警，民警到达现场后了解到汤祖林在给吴冷凡的门面房装修时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现在医院抢救。 原告陈述汤祖林是帮吴冷凡店铺做装修的，其与吴冷凡约定的工资为200多元一天，汤祖林在店铺干干停停一共工作了十几天。汤祖林开始是一个人工作，后因忙不过来，在告知被告后又带了一个木工帮忙，木工的工资也由被告支付，但汤祖林和该木工的工资至今未付。后汤祖林带的木工因有事回家，瓦工又安排了一个木工帮忙，事发当日瓦工在室内工作。汤祖林踩的脚手架是被告提供的，装修工具是汤祖林自带的，被告未提供。 被告陈述其将店铺的装修包给了瓦工，该店铺在事发时未对外营业。汤祖林是帮店铺安装门头的，每天何时安装、如何安装、工期多长均由汤祖林自行安排。汤祖林在开始装修前就向被告要求加一个木工，被告同意并表示所有费用在装修结束一起结算。汤祖林踩的脚手架是瓦工的，事发时瓦工在店内干活，被告不清楚有无其他木工。 瓦工孙玉喜在谈话笔录中陈述，汤祖林是2018年5月份到吴冷凡处工作的，做的是木工，汤祖林做木工的工具都是自己带的，装修用的材料是吴冷凡提供的。汤祖林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内容是自己安排的，但是吴冷凡会到店里告诉具体某个位置应如何装潢。汤祖林在吴冷凡处一共工作了十几天，但不是每天都在干活，中间有段时间不在，后来又回来接着干。汤祖林开始是一个人工作，后又带了一个木工帮忙，该木工走后，自己又帮忙找了一个木工，这个木工吴冷凡知道，其工资是干完活后一起结算的。事发当时自己在室内工作，汤祖林踩的脚手架是被告租的。 上述事实，有证明、监控录像、急诊病例、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居住证、鉴定报告、谈话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汤祖林在为被告经营的宠物店安装门头时坠落受伤，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吴冷凡作为本案的被告是否适格的问题，因本案的受害者汤祖林系在为被告吴冷凡的店铺装修门头时，从高处坠落后受伤昏迷，被告亦认可该店铺系其所有，且事发时未对外营业，故吴冷凡作为本案的被告适格。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汤祖林与被告吴冷凡之间存在的是雇佣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关系。首先，从行为目的看，在加工承揽关系中，定作人要求的除了承揽人应该以自己的技能、设备为一定的工作之外，还要求承揽人的工作有成果，并将该工作成果交付给定作人。而雇佣关系中，受雇人提供的仅是劳务本身，受雇人只要按照约定的要求完成劳动即可，无需有特定的劳动成果。雇佣人也只能要求受雇人依约定提供劳务，而不能要求受雇人的劳动必须有成果。本案中，被告吴冷凡委托汤祖林对店铺进行装修，其注重的是汤祖林的劳动成果，而非汤祖林的劳动过程。而汤祖林行为目的亦是完成吴冷凡店铺的装修，并从中获得相应的报酬，而非仅为吴冷凡提供劳务。其次，从人身依附性看，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不存在指挥与听从的关系，定作人虽然可以检查、督促承揽人的工作，但也只能是防止承揽人将主要工作交由他人完成或不依约进行工作等违约行为发生，而并非直接指挥承揽人为或不为某些行为。而雇佣关系中的受雇人处于从属地位，要听从雇佣人的指挥，雇佣人与受雇人之间是一种指挥与听从、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而不是一种完全平等的关系。本案中，汤祖林在与被告口头约定装修事宜后，又带了一个木工共同参与施工，且汤祖林在装修的过程中，自带劳动工具，无须服从被告吴冷凡的管理、支配，每日工作的时间、何时完成工作均由其自行决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地位平等，不存在人身控制、支配关系，该事实符合加工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最后，从报酬给付方式看，雇佣关系中雇主是定期给付报酬的，加工承揽关系则以工作成果一次性计酬。本案中，原告虽主张约定按日支付工资，但并未有证据予以证实，且综观本案，如果原被告之间约定按天计算报酬，则被告势必会对汤祖林的每日的工作时间及工作量提出要求，而根据原告及瓦工所述，汤祖林的装修工作干干停停，并非每日定时工作，由此可见，被告实际上对汤祖林的出勤情况、劳动过程及每日工作量并无要求，故双方之间报酬给付更符合加工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综上，本院认定汤祖林与被告吴冷凡存在的是加工承揽关系。 关于原告亲属汤祖林在从事加工承揽过程中受伤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明确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吴冷凡将店铺木工装修交由汤祖林完成，并无选任方面的过失，但店铺门头位置距地面有一定的高度，安装门头系高空作业，吴冷凡作为定作人，应对汤祖林进行必要的安全提醒，并为汤祖林准备或要求汤祖林准备必要的防护措施，但被告并未尽到应有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被告吴冷凡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原告因亲属汤祖林在承揽活动中受伤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本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如下：1、医疗费318593.8元，根据原告提供的相应医疗收费票据，汤祖林的医药费合计为319704.5元，现原告主张318593.8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被告吴冷凡抗辩称医疗费应扣除高血压药，但对于相关用药的具体金额并未举证予以证明，故对次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2、营养费3600元（20元/天*18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3810元（30元/天*127天）；4、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20年）；5、护理费30700元（住院期间200元/天*127天+出院期间100元/天*53天）；6、误工费56493.37元（57278元÷365天×360天）；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定作人的选任过失过错程度，酌情认定10000元为宜；8、丧葬费36342元（72684元/年÷2）；9、原告办理丧葬事宜费用，考虑到被害人亲属为处理善后事宜必然存在误工费、交通费等费用，故本院酌定该项费用为2000元；10、鉴定费2820元。上述合计人民币1408359.17元，吴冷凡承担140835.92元的赔偿责任，扣除吴冷凡已支付的30000元，其应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110835.92元。被告虽主张汤祖林的死亡结果与该起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但根据汤祖林的诊断证明及鉴定报告，其自事故发生后，一直患有左额颞顶部硬膜下出血等颅脑损伤，且和县石杨镇中旬卫生院出具的证明亦载明汤祖林的死亡原因为脑出血，故对原告的此点辩解，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合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吴冷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汤俊、汤璇经济损失人民币110835.92元； 二、驳回原告汤俊、汤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700元，鉴定费2820元，由原告汤俊、汤璇负担2464元，被告吴冷凡负担105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晓珺 人民陪审员  葛华忠 人民陪审员  徐 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蒋德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