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2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卓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科创区灵创孵化器北京楼103号。 法定代表人：罗亦鸣，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发明协会，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科创区孵化大楼2楼C区。 法定代表人：李汶杭，该协会副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淋，该协会副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改歌，北京盈科（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卓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市发明协会（以下简称发明协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4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向发明协会支付服务费18万元；2．本案诉讼费、上诉费由发明协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合作协议的有效性认定错误。发明协会的注册业务范围并不包括提供任何形式的收费服务，而一审判决认定的服务合同，不属于发明协会的登记业务范围，属于有关条例所述的超出业务范围进行活动的情形。国务院颁发的《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的第六章第三十条明确规定：社会团体有超出章程规定的宗旨和业务范围进行活动的情形的，由登记管理机关给予警告，责令改正，可以限期停止活动，并可以责令撤换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情节严重的，予以撤销登记；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另外，卓众公司并未就参赛项目申请任何专利发明。发明协会的有关协助参赛等行为并不是针对上诉人的某一项发明成果而进行的，仅是一种泛泛的参与行为，并不符合其宗旨和业务范围。同样，该协会属于在绵阳市民政局登记注册的全市性民办非企业单位。而《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和第四条也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发明协会在参与有关竞赛活动的过程中，只完成了陪同参赛，递交纸质材料、报名填表等简单工作，实际投入达不到18万的水平。并且委派参与竞赛与项目申报的人员王政、秦兴利当时还属于绵阳工创生物质科技有限公司的员工，发明协会未证明他们承担了参加比赛的成本。此外，高利珍教授是当时中国（绵阳）科技城工业技术科研究院（以下简称工研院）的名誉院长、首席科学家，和发明协会无关，其成本不应当计入发明协会。总之，发明协会应举证证明其成本投入达到18万元，否则应认定属于营利性的经营行为。发明协会与上诉人签订服务合同属无效合同，法律不应当支持发明协会的诉求。2．发明协会并未提供约定的服务。即使一审判决认定的服务合同成立，也应当合理判定双方是否都充分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按照公平的原则向其支付提供服务等值的费用。事实上，发明协会安排参与该工作的人员王政、秦兴利并不具备项目的专业知识，无法提供有价值的实质性服务。而高利珍教授虽然曾陪同参赛并参与技术工作，但高利珍与发明协会没有任何关系。同时，王政当时虽然是发明协会委派参与工作的人员，但同时又是工创生物公司的负责人，不能当然的认定王政代表发明协会。秦兴利仅是完成了一些资料传递、登记填表，陪同参赛等简单工作，并没有承担实质性的重要工作。在竞赛过程中，重要的路演PPT、商业计划书等都是上诉人自己制作完成的，发明协会并没有任何协助行为。在后续科技项目申请过程中，发明协会没有参与实质性的工作。上诉人完成了科技厅账号注册、资料填写，立项申请书填写，任务书填写，预算编制等一系列的具体工作。而发明协会仅委派秦兴利和王政陪同参与了一次科技厅预算编制培训会，以及帮忙接打了一些科技厅的电话。甚至连纸质材料制作都是上诉人自己完成的，秦兴利仅到成都出差时顺便帮助上诉人提交给省科技厅。综上，一审判决对有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三、上诉人是由科研人员创办的科技型企业，其负责人不具备有关社会团体的法律法规常识和鉴别能力，盲目相信了具有官方背景的发明协会具有很强的项目包装能力和经费争取能力，与其签订了合作协议。王政当时还曾口头承诺除了上诉人应得的国家奖励和省科技厅支持经费，还将为上诉人争取更多的市级奖励和其他渠道的经费，但其并没有兑现承诺，也未帮上诉人争取到更多的奖励和经费支持。因此该协会劝说上诉人签订协议，有一定的欺骗成分。另外，发明协会要求从奖励资金和科技专项经费里分30%，本身就不符合国家扶植科技型小微企业发展的本意，也违反了科技厅科研计划财政专项资金的使用规定。发明协会可能会提出其要求卓众公司从企业自有资金里另外付给报酬。但卓众公司作为创业期的小微科技企业，资金本身就很紧张，经营十分困难，况且发明协会并没有提供对应价值的服务，不应获得这种报酬，也不具备获得这些报酬的法定资格。发明协会更应该想方设法扶持帮助企业经营，渡过难关，而不是在企业非常困难的时候强行索要所谓的“成功费”，有违国家鼓励和扶持科技型小微企业发展的初衷。 发明协会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发明协会协助卓众公司成功申请项目并获得省级和国家级奖励60万元。卓众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服务费。二、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发明协会为社团法人，《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规定社会团体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但发明协会开展的服务不属于营利性经营活动范畴，并没有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利益，有效扶持企业争取资金，为企业争得了荣誉，且该条例并非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民政部关于印发的通知》明确规定了“社会团体开展活动，是指社会团体作为独立法人与其他民事主体联合开展业务活动的行为”，“社会团体开展合作活动，应当签订书面合作协议，明确各方权利、义务，并切实履行职责”。“社会团体和所举办经济实体之间发生经济往来，应当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收取价款、支付费用”。可见发明协会有权与企业签订合作协议，并收取服务报酬。发明协会提供了具体的、全面的服务内容，按照约定收取报酬应属法律支持的范畴。另外，发明协会收取费用并非为了达到牟取利润，而是依靠收入维持协会的运营和发展,该费用已经纳入了绵阳市审计局的审计范围。三、发明协会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在企业获取相关奖项中起到了重要作用。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整个项目过程中，发明协会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卓众公司应当在谋取利益的同时，按约履行相应义务,不应当为了拒绝支付费用说服务未达到预期。四、卓众公司逃避债务的行为，可能导致国有资产的流失，给企业造成不良示范，并引发不诚信效应。发明协会无专项补贴，经费主要来源于中国（绵阳）科技城工业技术科研究院（以下简称工研院），工研院的经费来源于财政拨款。发明协会费用来源会员会费、利息、政府资助、社会捐助、在核准的业务范围内开展活动或服务的收入和其他合法收入。工研院在持续使用财政拨款投入协会后，协会自身基于服务活动无法收回相应合法收入的，最终结果必然是导致国有资产流失。 发明协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卓众公司履行合作协议向其支付18万元的服务费；2．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卓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5日，发明协会为乙方，与卓众公司为甲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协助甲方对“强紫外催化VOC治理成套装置”项目开展第六届中国创新创业大赛、第六届中国创新创业大赛军转民大赛及二者后续科技申报开展相关工作，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参赛项目所需的全部资料，乙方负责协助甲方编制项目申报材料、商务技术、路演PPT，协助甲方向科技部及省市相关部门开展项目申报的相关工作，项目申报成功后，甲方向乙方支付项目成功费用，成功费用按照甲方到位金额的30%，在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向乙方支付项目成功费。合作协议签订后，发明协会协助卓众公司向科技部火炬中心申报第六届中国创新创业大赛、第六届中国创新创业大赛军转民大赛，编制“强紫外催化VOC治理成套装置”等项目资料，填报《中国创新创业大赛优秀企业中央财政资金奖励申报书》、《企业动态信息表》，协助制作路演PPT，邀约并安排专业人员参与卓众公司在河南省洛阳市等地的创新创业大赛路演。2017年10月，卓众公司“高强度紫外线催化VOC治理技术及设备开发”项目获得科技部火炬中心、绵阳市人民政府第六届中国创新创业大赛军转民大赛优胜奖；2018年4月，卓众公司“强紫外催化VOC治理成套装置”项目获得科技部火炬中心2017年第六届中国创新创业大赛优秀企业；同月，卓众公司“低浓度大风量VOC光氧催化处理设备开发”项目被列为四川省2018年第一批省级科技计划项目。2018年6月，卓众公司“低浓度大风量VOC光氧催化处理设备开发”项目获得四川省2018年第一批省级科技计划---重点研发计划项目经费30万元，同年9月，卓众公司“强紫外催化VOC治理成套装置”项目获得中央财政奖励资金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发明协会与卓众公司在平等基础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及时、全面地履行各自的义务，发明协会在合同签订后，按照合作协议书约定协助卓众公司编制、填报“强紫外催化VOC治理成套装置”等项目资料，邀约并安排专业人员参与卓众公司在河南省洛阳市等地的创新创业大赛路演，已履行其协助义务，卓众公司应当在其项目申报成功后，按照约定向发明协会支付：60万元×30%计18万元的服务费，故发明协会诉请卓众公司支付18万元的服务费予以支持，但发明协会诉请律师费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予支持。卓众公司辩称协议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其辩称发明协会未完全履行协议义务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遂判决：四川卓众科技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绵阳市发明协会服务费18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四川卓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发明协会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发明协会提交的工研院《成立绵阳市发明协会的申请书》、绵阳市科学技术协会及绵阳市民政局《关于同意成立绵阳市发明协会的批复》。拟证明：1．发明协会是由工研院提起成立的；2．发明协会的费用来源是拨款、会费、社会捐助、在合理范围内活动收入及其他合法收入等；3．发明协会的主要服务范围包括帮助发明者申请有关基金，组织发明者互助互济，运用协会少量基金支持发明成果的转化。证明高教授与发明协会的关系。卓众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工研院不是发明协会的股东和主管单位。不应当将工研院的投入计入发明协会的活动成本。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二、关于发明协议是否按合同履行了义务，其主张的18万服务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关于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发明协会为社会团体法人、卓众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均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应对各自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国务院颁布的《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第一章第四条第二款社会团体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该条款只是针对合同当事人一方，是社会团体主管部门为了实现管理的需要，并非针对行为内容本身作出的禁止性规定，且违反该强制性规定继续履行合同不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故该条款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故案涉《合作协议》系在平等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故对对卓众公司关于《合作协议》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发明协议是否按合同履行了义务，其主张的18万服务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双方的《合作协议》约定发明协会的合同义务是：协助卓众公司对“强紫外催化VOC治理成套装置”项目开展第六届中国创新创业大赛、第六届中国创新创业大赛军转民大赛及二者后续科技申报开展相关工作，发明协会负责协助卓众公司编制项目申报材料、商务技术、路演PPT，协助卓众公司向科技部及省市相关部门开展项目申报的相关工作。发明协会收取成功费的条件是：项目申报成功后且奖金到位。合作协议签订后，发明协会按照约定协助卓众公司完成参赛申报相关工作，并配置专人主导和邀请专家全程指导，从申报项目、与组委会对接、全程陪同路演、协调资金发放等提供了相应的人力支持。卓众公司认为发明协会没有提供等值服务，因双方并未在协议中明确发明协会“协助”的标准和明细具体“协助”事项，且在协议履行中卓众公司并未对发明协会的“协助”工作提出异议。卓众公司认为发明协会虽委派王政、秦兴利、高利珍参与竞赛相关工作，但均不是发明协会工作人员，因参赛发生的成本不应当计入发明协会。本院认为，上述人员均是因为协助卓众公司参赛，由发明协会委派，至于所发生费用否是由发明协会完全承担与卓众公司无关。因此，发明协会履行了协助义务，并且项目申报成功且资金奖励到位，卓众公司应当诚信履约支付18万的服务费。另外，卓众公司经营困难不能成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理由，故卓众公司关于发明协会未提供等值服务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卓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卓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迪 审判员 罗 琴 审判员 冯安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姜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