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4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友高，男，195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元发，浙江金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建东，男，197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亮贤，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方火兰，女，197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上诉人黄友高、傅建东因与原审被告方火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龙泉市人民法院（2019）浙1181民初1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友高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起诉时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傅建东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与判决理由相互矛盾，原判未支持上诉人要求傅建东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亦认定借款合同中“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的约定，证明了双方之间关于利息的约定是真实合法的，原判应依法支持上诉人关于合同约定的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但原判认为傅建东承诺继续还款后双方未重新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应依法视为不支付利息，该判决理由和认定事实相互矛盾。上诉人认为，原判认为傅建东回复原告的短信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催收及傅建东承诺还款的事实，故证明双方之间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仍然存在，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因此可以认定傅建东短信承诺偿还借款是指偿还原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借款本息。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傅建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不支持黄友高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友高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傅建东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傅建东于2008年和2010年总共向黄友高借了两笔款项，款项分别为5万元。原审法院将双方合伙做生意的黄友高个人的记录本作为证据来证明借款数额并作为判决依据违反了证据法的规定。2014年，被上诉人利用非法手段强制傅建东签订了本案的《借款合同》，除了将两笔借款连本带息作本金写入合同外，还捏造事实提供虚假数据将借款虚构到八十余万元，内容不真实，数额及计算方法错误。此外，该份《借款合同》在黄友高起诉时已经超过原诉讼法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在上诉人傅建东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时，黄友高的主张不能得到法律支持。原审法院仅凭傅建东于2019年1月发送的一条短信且该短信没有具体还款内容的情况下，就认定上诉人傅建东已经重新认可了借款，同意还款，这是对诉讼时效制度的曲解。诉讼时效不存在恢复的问题，只存在对债权债务重新确认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上诉人傅建东发送的短信没有还款时间、金额和方式，不足以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黄友高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规定，法院不应支持黄友高的诉讼请求。第二，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加重了上诉人傅建东的民事责任。黄友高把个人笔记当做证据来使用进而构造了321900元借款数额不符合证据法规定。黄友高以“考虑到被告没钱”而减少请求的数额的理由也不能成立。原判认定借款合同有效，又不认可借款合同的数额，与黄友高共同创设一个借款数额，没有证据支持，也与常理不符。原判认定傅建东回复的短信是同意继续偿还借款的事实错误，对借款金额本身存在争议的情形下，傅建东对同意履行什么借款未知，没有继续履行的意思。综上，黄友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提起诉讼不应得到支持，同时本案的借款数额没有证据佐证，认定错误，故请求法院予以改判。 黄友高针对傅建东的上诉辩称,第一，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借款本金金额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傅建东称案涉借条只有两笔总共10万元借款的辩称与其在原审所认可的借条和借款合同的真实性相互矛盾。傅建东认可2011年5月15日和7月21日的借条和案涉《借款合同》以及案涉借款明细中借的321900元的真实性，现又否认借款金额，与其抗辩理由自相矛盾。答辩人提供的两份借条和结算凭单是作为案涉《借款合同》的补强证据，其目的是为了待证六笔本金（其中前两笔系货款转借款）的事实，即借条、结算凭证单所载明的借款时间、数额与《借款合同》中“贷款明细”栏内所标注相吻合，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借款合同》的事实。第二，答辩人的起诉没有超过时效，傅建东在否认案涉借款金额的同时，又以答辩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不能成立。各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虽约定还款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傅建东夫妇遂离开原籍居住地，答辩人得知傅建东下落后，每年均以电话方式催收案涉借款。傅建东开始时也是接听电话并要求延迟还款，后傅建东拒接电话或变更号码来躲避答辩人的催讨。待答辩人得知傅建东新号码后又开始催收，一直到2019年春节前，经答辩人催讨后，傅建东才回短信同意继续还款并要求答辩人“再宽容一下”。以上事实充分证明答辩人一直没有中断过主张案涉借款。根据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中断；如债权人再次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再次中断。本案答辩人最终以诉讼方式向傅建东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第三，原判认定案涉借款本金而不支持答辩人的利息主张存在不当。原审判决的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详见答辩人的上诉状。综上，上诉人傅建东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并支持答辩人上诉请求。 傅建东针对黄友高的上诉辩称，第一，原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错误。答辩人只向黄友高借两次款项，分别发生在2008年7月11日和2010年8、9月左右，这两笔借款一直没有归还，到2011年5月15日和7月21日，答辩人出具两张款项分别为62500元和82600元的借条，该两份借条是将之前的两笔5万元的本息计算在内。除此之外，双方之间没有发生任何借款。原判将黄友高自己笔记本上的记录、双方做生意没有进行任何结算的材料款归为借款与常理不符，这些记录只是黄友高的个人陈述和记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黄友高本人也不能确认借款金额，案涉《借款合同》上为812800元，起诉时又变更为630924元，其陈述担心利息超过本金不好看的理由不合常理。此外，本案《借款合同》是在答辩人夫妇带着小孩来城里看病途中被黄友高及其女婿拦截所签，他们一直威逼恐吓僵持了两个多小时，傅建东夫妇在极度害怕和小孩急于看病的特殊情况下，在黄友高事前准备好的《借款合同》上签字。事后，答辩人夫妇立刻向派出所报案，但派出所认为属于民间借贷而未予立案。黄友高将借款中的两笔5万元计算出的本息62500元和82600元又作为本金计算在借款金额中属于重复计算。第二，原判将答辩人的一个短信作为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依据是错误的。本案的所有借款只有两笔，该两笔借款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借款合同》签署时间是2014年2月1日，借款归还日期也是2014年12月31日，而黄友高起诉是2019年7月1日，已经远远超过诉讼时效。黄友高以傅建东于2019年1月回复的一个“我还没能力归还你的钱”的短信作为引发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没有恢复之说，只有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比如通过制定新的还款计划、催款通知上签字等方式才能重新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仅凭答辩人的一个短信信息，并没有确认还的是什么钱、还款金额等，从而无法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即使《借款合同》有效，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黄友高的诉讼不能得到支持。综上，黄友高要求答辩人归还借款事实证据均不足，且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黄友高诉请。 方火兰均未作陈述。 黄友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傅建东、方火兰共同归还原告黄友高借款本息630924元及利息（以本金3219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9年6月2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黄友高与被告傅建东系朋友关系，二被告于1995年8月3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原告黄友高与被告傅建东曾于2008年合伙做煤生意。2008年10月至2011年7月期间，被告傅建东分两次向原告借款，共计145100元。2014年2月1日，被告傅建东在原告打印好的借款合同上借款人处签字捺印，被告方火兰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借款合同载明向原告借款812800元（包括前期借款利息、合伙款项），并约定借款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每月支付一次。被告方火兰在借款合同上担保人处签字捺印，未约定担保方式及期限。原告向被告傅建东催收，被告傅建东于2019年春节前后以短信形式回复“……我还没有能力归还向你借的钱，十分抱歉，再宽容我一下！……”。嗣后，被告傅建东怠于履行还本付息义务,遂涉诉。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有4个，具体如下：1.借款合同是否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被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捺印，应当对自身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有明确认知并承担相应责任，因此该院认定借款合同系二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二被告主张系在原告威逼恐吓下签字捺印的，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该院不予采信。2.借款金额及利息。借款合同载明借款金额为812800元（包括前期借款利息、合伙款项），现原告主张借款本金为32190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与前期两次借款及合伙款项（投资款、货款）的总金额相同，故该院予以支持。二被告主张借款本金为100000元，但被告傅建东给原告的短信中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二被告的该抗辩不予支持。被告傅建东承诺继续偿还借款后，双方未重新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依法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自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故逾期利息起算点应为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3日。3.诉讼时效问题。借款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之规定，诉讼时效为两年，即至2016年12月31日，故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诉讼时效均已届满。诉讼时效届满后，原告向被告傅建东催收，被告傅建东于2019年春节前后短信回复“……我还没有能力归还向你借的钱，十分抱歉，再宽容我一下！……”，表明被告傅建东同意继续偿还借款，故其又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抗辩，该院不予支持。4.被告方火兰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案中，被告方火兰的身份具有特殊性，既是担保人又是借款人的配偶。作为担保人，被告方火兰在借款合同上担保人处签字捺印，故其应承担担保责任。原被告双方未约定担保期限，故被告方火兰的担保期限为六个月，起算点为2014年12月31日,即至2015年6月30日。截至起诉之日，被告方火兰的担保期限已届满，故其担保责任已免除。作为借款人配偶，根据前述该案诉讼时效已届满，被告方火兰以此抗辩，故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告主张被告方火兰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方火兰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又承诺偿还借款，故该院对原告的该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傅建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黄友高借款本金321900元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9年7月3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黄友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09元，减半收取5054.5元，由傅建东负担2579元，由黄友高负担2475.5元。 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黄友高与傅建东系朋友关系，傅建东与方火兰于1995年8月3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黄友高与傅建东曾于2008年合伙做煤生意。2008年10月至2011年7月期间，傅建东分两次向黄友高借款，共计145100元。2014年2月1日，傅建东在黄友高打印好的借款合同及借款明细上借款人处签字捺印，方火兰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借款合同载明向黄友高借款812800元（包括前期借款利息、合伙款项），并约定借款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每月支付一次。方火兰在借款合同上担保人处签字捺印，未约定担保方式及期限。黄友高向傅建东催收，傅建东于2019年春节前后以短信形式回复“友高您好：又是一年，我还没有能力归还向你借的钱，十分抱歉，再宽容我一下！……”。嗣后，傅建东怠于履行还本付息义务,遂涉诉。 本院认为，傅建东对案涉《借款合同》及借款明细上的签字无异议，但主张该《借款合同》系受黄友高胁迫所签。傅建东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经商者，在其本人认为被迫签署了明显超出实际借款金额的借条的情形下，其长时间内均未采取相应的措施来保障自身权益，又于2019年回复短信称其所借款项暂无能力归还，该行为与常理不符，且其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借款合同》的签署系受胁迫的事实，故案涉《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对于案涉借款本金的确定，傅建东认为62500元和82600元系经前期10万元借款本金和利息结算而来，而黄友高主张《借款合同》中涉及的本案借款本金为321900元（包括借款和合伙款项）。经审查，案涉62500元和82600元两张借条中均未涉及双方存在结算情形等内容，结合双方签署的借款明细备注栏中载明“本金”字样、双方存在于2008年合伙做煤生意以及傅建东后期又回复短信要求延期还款的事实，故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3219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此外，关于案涉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以及借款利息如何计算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虽约定还款期限为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但傅建东确认其一直欠付黄友高相应借款且其在2019年发出的短信中作出“又是一年，我还没有能力归还向你借的钱，十分抱歉，再宽容我一下”的陈述，嗣后，黄友高也当即提起本案诉讼，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黄友高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黄友高关于其在案涉借款结算后每年均通过电话等方式向傅建东就案涉借款进行催讨的主张符合常理，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的情形，原判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已届满但因债务人短信确认债权而需继续归还借款本金和逾期利息存有不当，本案应以双方之间签署的《借款合同》约定确认还款本金和利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傅建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黄友高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9）浙1181民初1384号民事判决； 二、傅建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黄友高借款本金321900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4年2月1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黄友高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傅建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9元，减半收取5054.5元，由傅建东负担2579元，由黄友高负担247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9元，由上诉人傅建东负担101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