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再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希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望海路63号501室。 法定代表人：尤文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奕山，福建安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银扬，福建安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施丽珊，女，1974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被上诉人）：尤思考，男，1971年1月10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松喜，男，1974年8月2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彭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海阳，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华，福建温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福建希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施丽珊、尤思考、张松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5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8）闽民申31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希望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借款主体为晋江安海协鹏制鞋厂（以下简称安海协鹏厂），80万元款项已汇入安海协鹏厂对公账户内且由其实际使用。（二）施丽珊作为安海协鹏厂的登记经营者签名确认，该债务应由安海协鹏厂承担。由于安海协鹏厂未经清算而注销，故该责任应由其实际经营者共同承担。（三）无论一审还是二审，张松喜均认为安海协鹏厂是由尤思考、张松喜实际经营，但该《合伙协议书》不能对抗善意的出借人。（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应由上述三人共同偿还借款。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施丽珊、尤思考、张松喜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张松喜辩称，（一）本案系希望公司与施丽珊、尤思考恶意串通炮制的虚假诉讼。（二）即使出借事实是真实的，施丽珊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个人行为。施丽珊的签字不能将该借款行为视为施丽珊、尤思考、张松喜的合意行为，希望公司未能就该借款合意进一步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施丽珊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即使该借款确实为张松喜所用，施丽珊在原审庭审中可以进行相应举证或者事后向张松喜追偿。（四）施丽珊与张松喜之间没有共同经营行为。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希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施丽珊、尤思考、张松喜立即共同偿还借款80万元及该款项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海协鹏厂系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施丽珊。该厂于2011年8月18日开业，2014年9月15日核准，2015年8月7日注销。施丽珊、尤思考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4年1月10日办理结婚登记。2011年10月1日，尤思考、张松喜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二人成立合伙，合伙期限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2021年9月30日止。合伙人尤思考以现金方式出资65万，出资比例为51%，合伙人张松喜以现金方式出资35万元，出资比例为49%。二人合伙无偿借用安海协鹏厂的名称进行经营。合伙债务先由合伙财产偿还，不足清偿时，合伙人按出资比例承担清偿责任。2014年3月10日、2014年3月14日、2014年8月1日、2015年4月17日，希望公司分别转账35万元、25万元、10万元、10万元至安海协鹏厂账户。2014年3月12日、2014年3月14日，安海协鹏厂分别转账34万元、1万元至希望公司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张松喜不清楚借条的真实性，经释明，其亦不申请笔迹鉴定。借条、银行转账记录的来源、形式合法，内容与本案存在关联，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可以证实施丽珊合计出借80万元给安海协鹏厂。（二）关于本案的借款责任及借款主体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审理过程中，尤思考提供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851号民事裁定书、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2民初6925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另依法调取了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851号民事裁定书的法律文书生效证明。（2016）闽0582民初6925号民事判决书、（2017）闽05民终851号民事裁定书及法律文书生效证明，系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具有公信力。上述裁判文书中认定的事实，在当事人没有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或经法定程序予以撤销、变更时，应当予以采纳和确认。施丽珊、张松喜主张施丽珊未参与安海协鹏厂的经营，该二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借款责任应由三人共同承担。理由如下：本案借款交付至安海协鹏厂的账户，可以证实安海协鹏厂及其经营者知晓上述款项。（2016）闽0582民初692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尤思考、张松喜借用安海协鹏厂名称进行合伙经营，张松喜对此没有异议，可见尤思考、张松喜确有共同经营安海协鹏厂。施丽珊作为安海协鹏厂工商登记的经营者，其与尤思考又系夫妻关系，其二人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施丽珊未参与安海协鹏厂的经营活动。张松喜虽主张施丽珊没有共同经营安海协鹏厂，但其亦认可施丽珊偶尔会到安海协鹏厂里，并会配合、协助一些经营活动，如银行、工商、税务事务的签字，显然安海协鹏厂的某些经营活动必须由登记经营者施丽珊来实施，安海协鹏厂的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也显示，2014年8月20日，信息公示联络员备案变更为施丽珊。张松喜辩称，其是合伙负责人，即使有对外借款，应当由其进行或确认，但本案相应款项是交付至安海协鹏厂的账户，其作为合伙负责人应当知悉账户款项情况。施丽珊虽未作为合伙人的角色签订合伙协议，但其作为登记经营者，其有实施经营行为（对外出具借条），且安海协鹏厂未予清算即被注销，施丽珊应当与安海协鹏厂的借用经营者共同承担本案借款责任。（三）关于安海协鹏厂转账给希望公司的35万元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希望公司提供的借款（条）来源不明，不予采纳。本案借款交付时间发生在前，出具借条在后，从借条的内容来看，借条具有结算性质。借条明确载明“截止2015年4月17日”向希望公司借款80万元，如上述35万元系与本案借款有关联的款项，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借款双方在确认借款时应当对该35万元的性质予以说明或者扣除。据此，无法认定安海协鹏厂转账给希望公司的35万元与本案具有关联性。 综上所述，希望公司与安海协鹏厂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安海协鹏厂拖欠希望公司借款8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返还。现因安海协鹏厂已经注销登记，被告施丽珊、尤思考、张松喜作为安海协鹏厂的经营者，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案借款为不定期无息借款，希望公司有权随时要求返还借款，现经希望公司起诉催讨仍未归还借款，客观上会造成一定的利息损失，希望公司请求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但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施丽珊、张松喜对各自的主张，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均不予采纳。施丽珊、尤思考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582民初2786号民事判决如下：施丽珊、尤思考、张松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福建希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借款8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3月2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 张松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希望公司对张松喜的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希望公司以施丽珊于2016年1月27日出具的落款为安海协鹏厂并签字捺手印的《借条》、银行转账凭证、安海协鹏厂工商登记信息主张安海协鹏厂系施丽珊、张松喜、尤思考三人共同经营，且三人以经营需要为名共同借款，因此三人均应承担偿还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一）该《借条》出具的时间系安海协鹏厂已经注销后，施丽珊的签字行为不能直接认定是三人一致的借款意思表示，也不能直接视为三人共同借款行为，在张松喜否认共同借款事实的情况下，希望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行为系三人合意共同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尽管张松喜与尤思考二人共同出资合伙并无偿借用安海协鹏厂的字号对外经营，但没有证据证明安海协鹏厂将其资产、账户、发票等交由张松喜、尤思考经营和使用，也没有证据证明安海协鹏厂的营业执照的经营权由二人自由使用，结合《合伙协议书》对合伙的出资、盈余分配以及债务承担的约定，尚不能体现二人系作为安海协鹏厂的实际经营者对外经营。在张松喜、施丽珊均否认系共同经营的情况下，即使安海协鹏厂账户往来款项由施丽珊经办也不能直接推定施丽珊参与到张松喜与尤思考的合伙经营中或者三人共同经营安海协鹏厂，希望公司仍需继续举证证明共同经营的事实。现希望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系三人共同经营或三人共同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松喜的上诉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松喜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2民初2786号民事判决；二、施丽珊、尤思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福建希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借款8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3月2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三、驳回福建希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对原审查明的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经查：施丽珊2016年1月27日出具的借条载明：“截止2015年4月17日晋江安海协鹏制鞋厂向福建希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捌拾万元（800000元），此据。借款人：晋江安海协鹏制鞋厂（未盖章），（签字指印）施丽珊，借据时间：2016年1月27日。”一审庭审中，希望公司提供一张借条载明：“今向尤文书借款人民币68万元，月利2%，借款人尤思考，2013年12月31日，担保人‘尤某某’，2015年3月5日。” 本院再审认为，安海协鹏厂虽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但张松喜与尤思考系以合伙形式借用安海协鹏厂进行经营。根据安海协鹏厂账务明细，注销后安海协鹏厂账户仍有资金往来，且并无证据证明尤思考、张松喜已对合伙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故该二人仍应对合伙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根据银行付款回单，希望公司分次向安海协鹏厂账户转账80万元，安海协鹏厂原登记的经营者施丽珊在“借款人”一栏签字确认借款80万元的事实。故希望公司主张施丽珊、尤思考、张松喜应共同偿还借款并无不当。希望公司2014年3月10日向安海协鹏厂转账35万元后，安海协鹏厂又分别于3月12日、3月14日向希望公司转回34万元、1万元。希望公司主张该35万元系尤思考通过安海协鹏厂账户向尤文书偿还借款，但缺乏证据证明，故安海协鹏厂转回的35万元应从借款本金80万元中予以扣除，施丽珊、尤思考、张松喜应共同向希望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5万元。 综上，希望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5723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2民初2786号民事判决； 二、施丽珊、尤思考、张松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福建希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借款45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2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 三、驳回福建希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施丽珊、尤思考、张松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施丽珊、尤思考、张松喜负担8000元，由福建希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施丽珊、尤思考、张松喜负担8000元，由福建希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陈 昊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丁艳波 书记员叶舒燕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98761,0)?)》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