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纪发，男，197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烟荣，男，1973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上诉人肖纪发因与被上诉人肖烟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1民初2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纪发、被上诉人肖烟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肖纪发上诉请求： 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 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由买卖合同引发的货款纠纷，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一审时己向法庭明确说明，本案所谓“借款”事实上是上诉人与其之间水泥货款产生的欠款，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本案所谓的“借款”实际上是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没有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一审法院在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合同纠纷没有争议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适用买卖合同纠纷的法律规定。事实上一审也己认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但原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直接按民间借贷进行审理，明显错误。本案的借条并不属于该条款规定“和解、调解或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且该适用明显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以交付为生效条件，但本案中，民间借贷双方并未实际发生，上诉人并未收到所谓的借款，而被上诉人对此也予以认可。因此，原判决以民间借贷进行审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二、本案己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货款，但上诉人当时没有支付才出具了借条。根据最高院作出的法复(1994）3号“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涉案借条虽名为借条，但是与本规定中的《欠条》属于同一性质。虽涉案借条未约定履行期限，应当在借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因此，被上诉人本应在2019年l月7日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但直至2019年7月16日才主张，己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应当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三、涉案款项上诉人已经支付。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连襟，基于对亲属的信任，因此，在支付货款后没有拿回借条也并未要求被上诉人出具任何收条，但上诉人一审己提供证人证言证明这一基本事实。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肖烟荣答辩称：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是正确的。涉案借条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因买卖合同清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由上诉人自愿出具，已将买卖合同产生的欠款转为民间借贷的借款。 二、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出具没有还款期限的借条，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返还，本案不适用最高院法复【1994】3号，双方在买卖关系存续期间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因此，该借条并不是回复中所称的“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的情形。 三、上诉人并未偿还过借款。上诉人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还款，若上诉人已偿还，应当将借条原件收回，而不会仍留在被上诉人处。 综上，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烟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肖纪发支付欠款31,3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起诉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诉讼费用由肖纪发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肖烟荣与肖纪发系连襟关系。2014年至2015年间,肖纪发因承包工程向肖烟荣购买水泥。2016年1月7日，经双方结算，肖纪发尚欠肖烟荣水泥款31,300元，肖纪发就所欠的水泥款向肖烟荣出具内容为“兹向肖烟荣借人民币¥叁万壹仟叁佰元。借款人肖纪发2016.1.7日”的《借条》一张。《借条》出具后，因肖纪发至今未归还欠款而致讼。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一、关于本案纠纷的性质。本案所涉《借条》系对双方之间的交易关系进行清算后，以《借条》形式将应付款确认为肖纪发对肖烟荣的借款，该债权债务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内容与形式均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本案可以直接以上述债权债务协议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来确定双方权利和义务。 二、关于案涉债款是否已清偿。肖纪发主张所欠水泥款已经结清，并提供证人肖某、张某的证言。经查，证人肖某系肖纪发儿子，与肖纪发具有密切关系，且肖某称目睹肖纪发向肖烟荣归还欠款3万余元当日，其及双方当事人均穿着短袖；而肖纪发辩称其系于2016年1月7日出具《借条》后五六天归还欠款，二者所述时段明显不一，故肖某的证言真实性难以认定。而另一证人张某仅证明肖纪发在2011年至2012年期间一般采取当场结算支付方式购买水泥、砂石等筑路材料，该证言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对上述两名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肖烟荣所提供的《借条》可以直接证明肖纪发尚欠肖烟荣水泥结算款，肖纪发辩称已经结清欠款，但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已结清欠款的辩解不予采信。 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肖烟荣与肖纪发通过结算将买卖水泥款以《借条》形式转变为借款，应按民间借贷关系确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因该份《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肖烟荣可从《借条》出具之日即2016年1月7日起，随时要求肖纪发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肖烟荣的权利受到侵害只可能发生在2016年1月7日之后，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尚未满二年，故本案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与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由于《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时限，故诉讼时效应当从肖纪发经肖烟荣催告后作出拒绝支付的意思表示之日起计算，而该事实只能由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人即肖纪发承担举证责任；现因肖纪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肖烟荣提起诉讼之日即2019年7月16日的三年之前，其曾经向肖烟荣作出过拒绝支付的意思表示且此后肖烟荣未再向其主张过权利的事实，而肖烟荣诉称因肖纪发2016年期间住院，所以未在当年要求对方还款，因肖纪发声称不欠其钱才提起诉讼。肖纪发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肖烟荣与肖纪发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当依法保护。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肖烟荣可以随时催告肖纪发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但肖纪发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现肖烟荣要求肖纪发返还欠款及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肖纪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肖烟荣偿还欠款本金31,300元，并支付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3元，减半收取计291.5元，由肖纪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上诉人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提供上诉人与案外人付林木的录音记录，证明被上诉人向付林木说过上诉人已不欠被上诉人水泥货款。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于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上诉人与付林木对话中的款项指的是被上诉人借给上诉人的现金五万元，与本案无关，为另一笔款项。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录音中，付林木对于上诉人“肖烟荣在其面前说过肖纪发不欠他水泥款”的陈述表示认可，但被上诉人仅认可该对话中的款项为被上诉人借给上诉人的现金五万元，对于本案讼争的水泥款并未予以确认，且该录音仅是付林木的单方陈述，其也未出庭作证，录音时间为本案一审开庭后，上诉人亦对付林木就讼争款项进行引导性发问，本院对于上诉人的主张，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借条上的款项其已偿还。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上诉人是否尚欠被上诉人讼争水泥货款？三、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存在水泥买卖关系，但双方于2016年1月7日已进行清算，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并明确其所欠债务为313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由于双方通过清算，已达成了债权债务协议，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不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买卖合同）审理，因此，原审确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已归还讼争欠款，但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及上诉人二审提供的录音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借条》原件仍在被上诉人处，应认定上诉人未归还本案欠款。最高人民法院法复＜１９９４＞３号批复内容为：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但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水泥买卖并未约定付款期限，且上诉人出具《借条》时，其付款期限并未届满，因此，法复＜１９９４＞３号批复对本案并无约束力，上诉人以此主张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肖纪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3元，由上诉人肖纪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郑国柱 审判员  张文池 审判员  郭胜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吴金燕 书记员杜岳烨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