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7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即墨区蓝村镇前埠头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洪勇，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源，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峰，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禹，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宝，青岛李沧鼎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市即墨区蓝村镇前埠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埠头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黄建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9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前埠头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建禹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鉴定费由黄建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前埠头村委会与黄建禹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1.两份协议书未成立。黄建禹提交的两份《协议书》仅填写了房屋基本情况，关于付款方式、乙方签名、签订时间均未填写，不符合合同的基本形式，无法证明两份《协议书》系黄建禹与前埠头村委会签订，不能仅凭无法确认真实性的收款收据来推定协议书系黄建禹与前埠头村委会签订。前埠头村委会对两份《协议书》上加盖的“即墨市南泉镇前埠头村民委员会”公章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便两份《协议书》上加盖公章为真，也不能证明是与黄建禹签订的协议，更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合同已成立。2.前埠头村委会非涉案房屋产权人，无权售卖涉案房屋。前埠头村委会不是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不可能与黄建禹签订购房协议，前埠头村委会从未与黄建禹签订任何购房协议，而且盛旭福园小区房屋由开发商或建筑商进行售卖，前埠头村委会仅提供了村里的土地供开发商开发，并未参与房屋售卖。二、收款收据非前埠头村委会出具，前埠头村委会从未收过黄建禹任何款项，而且黄建禹无法提供其他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已实际支付购房款。1.黄建禹提供的收款收据真实性存疑，与前埠头村委会常用收据样式不符，且前埠头村委会并无售楼专用章。前埠头村委会对外收款的专用收据为即墨市农村集体经济统一收据，是国家规定的统一制式，收据正面加盖的均为“即墨市南泉镇前埠头村民委员会”公章，前埠头村委会从未有过“即墨市南泉镇前埠头村售楼专用章”印章，前埠头村委会所使用的印章都需进行备案，前埠头村委会从未成立过售楼处，也未以前埠头村委售楼处的名义收取黄建禹购房款，黄建禹应提供证据证明收款收据的真实性。2.黄建禹未提供其他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已实际支付购房款。黄建禹声称购房时以现金方式支付购房款224532元，此购房款并非小数目，但黄建禹不能提供购房款来源，也不能说出将购房款交与何人。黄建禹非前埠头村村民也非相邻村村民，且并不住在此处或附近，购买涉案房屋具有偶然性，却将一大笔数目的现金交给自己不认识之人，也未留收款人任何联系方式，仅凭一张真实性存疑的收据来证明前埠头村委会收过该笔购房款，不具有合理性，无法证明黄建禹实际支付了购房款。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黄建禹称于2008年10月27日与前埠头村委会签订购房协议书，当日付款之后再未去过涉案房屋，直至2018年才得知涉案房屋已有他人居住。按照购房交易习惯，买方购买房屋之后，应与卖方办理房屋交接手续，但黄建禹声称购房十年，一直置之不理，与常理不符，一审也未说明合理理由或提供证据证明放任不管的原因，前埠头村委会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黄建禹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黄建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建禹与前埠头村委会签订的购房协议无效；2.判令前埠头村委会返还购房款22453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前埠头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27日，黄建禹与前埠头村委会签订两份《协议书》，分别约定黄建禹购买盛旭福园29号楼1单元401室、501室房屋，房款均为112266元。当日黄建禹向前埠头村委会支付购房款224532元，由前埠头村委会向黄建禹出具收款收据两份。 前埠头村委会对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有资质机构对两份协议书中加盖的“即墨市南泉镇前埠头村民委员会”公章进行真伪性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1月26日，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出具了编号为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2019]文痕鉴字第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检材1合同编号：2号、楼号：29号楼一单元501室《协议书》上的“即墨市南泉镇前埠头村民委员会”印文与提供的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检材2合同编号：3号、楼号：29号楼一单元401室《协议书》上的“即墨市南泉镇前埠头村民委员会”印文与提供的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前埠头村委会为此支付鉴定费9200元。黄建禹对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前埠头村委会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书面异议申请书，认为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鉴定意见两份《协议书》上的“即墨市南泉镇前埠头村民委员会”印文与提供的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与事实不符，主要理由如下：样本中的公章盖印明显与两份检材中的印章盖印不符；鉴定意见仅对印文作出结论过于片面；样本过于单一，应提供多个样本进行比较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前埠头村委会认为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与事实不符，要求重新鉴定。2019年3月14日，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出具书面说明，内容如下：2018年12月22日，本所受贵院委托，对所审理案件涉及的两份合同上加盖的“即墨市南泉镇前埠头村民委员会”的印文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月18日，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在青岛市即墨区档案馆调取并提供了存档的“即墨市南泉镇前埠头村民委员会”印章盖印样本一页（其上盖有21枚印文）。我所鉴定人将检材印文与样本印文经过比对检验发现：检材与样本印文两者直径相同（约38毫米）；检材印文字体、中心五角星图形的形态比较特殊（一般刻制印章中很少见到），但与样本印文的字体、中心五角图形的形态吻合；两者相同单字相同笔画的形态一致，如“市”的“横折勾”、“前”的“竖勾”、“埠”“土”旁的形态和搭配位置、“民”的“竖提”、“员”上面“口”及下面“贝”横折的形态等，都反映出同一印章印面的细节特征。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购房《收款收据》记载，检材形成时间应是2008年，而样本印文提取是2019年1月18日，两者相差10年之久，因印章在使用过程中，随着时间推移会产生老化、变形，但文字、图形的细节特征具有特殊性，是鉴别两者是否同一印章盖印的本质属性，检材与样本印文诸多价值较高的细节特征相吻合，为判断两者为同一印章盖印提供了科学依据。综合分析为样本印文圆周的缺口是检材文件形成后才产生的印章边缘缺损，故并不影响认定检材印文与样本印文两者的同一。据上，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前埠头村委会要求重新鉴定及补充鉴定的申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 一审另查明，黄建禹未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涉案房屋无权属证书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黄建禹作为买受人与前埠头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中，前埠头村委为出卖人并加盖公章，并以前埠头村委售楼处的名义收取了黄建禹购房款224532元，故一审法院确认黄建禹与前埠头村委会之间存在房屋买卖的事实。 涉案房屋无相关权属证书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该房屋买卖行为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黄建禹、前埠头村委会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黄建禹要求前埠头村委会返还购房款224532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前埠头村委会从未与黄建禹签订任何购房协议，也没有收取黄建禹的任何购款项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前埠头村委会不认可与黄建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并称没有收取黄建禹224532元的购房款。但经鉴定两份协议书中所加盖的印章印文与青岛市即墨区档案馆中保存的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故一审法院基于前埠头村委会在协议书中加盖公章和以前埠头村委售楼处的名义收取购房款的事实，认定黄建禹与前埠头村委会的房屋买卖关系成立。因此，对前埠头村委会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前埠头村委会因鉴定所支出的鉴定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黄建禹与前埠头村委会于2008年10月27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无效；二、前埠头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建禹购房款22453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68元（黄建禹已预交），由前埠头村委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前埠头村委会提交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5091号民事判决打印件一份，证明涉案小区由青岛华旭房地产公司开发，黄建禹无权向前埠头村委会主张要求返还购房款。黄建禹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该判决系生效判决，且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无关，交易事实与本案不同，不能证明本案争议的相关事实。本院认为，前埠头村委会提交的该证据并不能否定前埠头村委会在《协议书》加盖公章的事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另查明，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2民初362号案件中，前埠头村委会称涉案房屋系由前埠头村委、华旭公司合作开发，前埠头村委向华旭公司提供集体土地作为建房用地，华旭公司负责开发，由华旭公司与建筑商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进行建设施工。工程完工后，华旭公司交付前埠头村委部分房屋用于抵顶土地款，由前埠头村委对外销售。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前埠头村委会称前埠头村委会进行了选举换届，代理人庭前了解前埠头村委会村主任，其明确表示并未出售涉案小区房屋。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前埠头村委会对两份《协议书》上加盖的“即墨市南泉镇前埠头村民委员会”公章的真实性有异议，一审审理期间，一审法院委托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协议书》上的“即墨市南泉镇前埠头村民委员会”印文与提供的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故，本院对黄建禹提交的两份《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前埠头村委会主张《协议书》不能证明是与黄建禹签订的协议，前埠头村委会非涉案房屋产权人，无权售卖涉案房屋，收款收据非前埠头村委会出具，前埠头村委会未收过黄建禹任何款项。对前埠头村委会的该主张，本院认为，《协议书》系黄建禹持有并在本案审理期间提交，且黄建禹提交了加盖“即墨市南泉镇前埠头村售楼专用章”的收款收据，故，一审认定前埠头村委会与黄建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的事实并以前埠头村委售楼处的名义收取黄建禹购房款，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前埠头村委会虽对房屋买卖的事实不予认可，但其本案一审、二审审理期间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其对是否出售过房屋的事实前后表述矛盾，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8元，由上诉人青岛市即墨区蓝村镇前埠头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雄心 审判员  徐镜圆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韩明玉 书记员  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