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玄滩镇。 法定代表人：易定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伦，男，197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高喜，男，197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兵，男，196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明万，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本蓉，女，197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理县，系陈兵之妻。 原审第三人：傅正源，男，196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小峰，四川中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兵，原审第三人傅正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兵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兵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兵与傅正源系合作关系，科茂公司只是见证方，且科茂公司参与了案涉合同的谈判过程，为双方合作见证，傅正源作为项目管理人的地位与《合作协议》中的地位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另一审法院在认定傅正源为科茂公司代理人的同时又不认同其所归还的款项是代科茂公司归还是矛盾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等。 陈兵答辩称：一审认定科茂公司为借款方是正确的，陈兵系通过科茂公司工作人员薛高喜认识的傅正源，出于对科茂公司的实力和项目的信任方才出借款项，薛高喜与陈兵的沟通记录亦可证明；从形式上看，双方先后签了两份协议，特别是第二份协议签订在后，更显示出借款本意；借款是转账到科茂公司的对公账户。对于傅正源向陈兵支付的250.7万元，科茂公司或古蔺房产开发公司向傅正源支付200万元的事实不能约束陈兵，傅正源与陈兵之间存在其他的私人经济往来，没有证据证明科茂公司授权傅正源归还该250.7万元或三方达成了协议等。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傅正源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中实际借款人是傅正源；傅正源作为科茂公司的项目经理，其还款从性质上看可以视为科茂公司对陈兵的还款；陈兵出示的4份以傅正源名义出具的《借条》与本案无关，陈兵应当另行主张等。 陈兵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科茂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从2015年6月23日起按照每月2%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科茂公司支付陈兵实现债权的费用2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科茂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6月23日，科茂公司（丙方、见证方）与陈兵（甲方）、傅正源（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内容为：“1、根据乙方承建的《泸州市古蔺华升.古鼎项目总承包建筑合同》，应乙方邀请，甲方愿意为乙方项目从个人储蓄卡账户转账到乙方公司账户200万元人民币的保证金，由公司出具收款凭条；2、该保证金经甲乙双方同意由见证方事实监管用到泸州市古蔺华升.古鼎项目（以下简称古鼎项目），该保证金使用期限为1年：2015年6月23日-2016年6月22日；3、保证金借款期限届满后，甲乙双方同意七个工作日内由科茂公司在该项目工程款中安排一次性归还甲方投入的工程项目保证金200万元人民币到甲方银行账户。若公司因各种原因延迟返还，乙方同意支付上述总金额每月百分之三的违约金。4、本协议一经生效即受法律保护，任何一方不得擅自修改和变更。如逾期未还清上述保证金，……乙方自愿承担甲方起诉所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法院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差旅费等费用并全部承担由于乙方拖欠金额逾期未支付给甲方所造成的经济损失。5、鉴于乙方是专业从事建筑施工的，甲方、见证方双方同意由乙方全权负责本项目经营管理，甲方不参与经营管理，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无论实际利润为多少，乙方都同意按协商利润支付甲方”。陈兵和傅正源分别签字，科茂公司在见证方一栏处盖章，见证人处有薛高喜签名。 同日，各方又签订一份《项目合作协议》，甲方：陈兵，乙方：科茂公司泸州古蔺华升古鼎项目，约定1、乙方已承接古鼎项目总承包建筑工程，因乙方资金短缺，故邀请甲方共同出资，甲方同意投资200万元用于该项目保证金；2、双方签订合同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直接从个人储蓄卡账户转账到乙方公司账户上，乙方出具借条和收款凭证。保证金使用期限为1年：2015年6月23日-2016年6月22日；若乙方因各种原因延迟返还，乙方同意支付上述总金额每月百分之五的违约金。3、保证金借款期限届满后，甲乙双方同意七个工作日内由乙方在该项目工程款中安排一次性归还甲方投入的工程项目保证金200万元人民币到甲方银行账户。鉴于乙方是专业从事建筑施工的，甲方、见证方双方同意由乙方全权负责本项目经营管理，甲方不参与经营管理，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无论实际利润为多少，哪怕是亏损，乙方都应当向甲方支付固定利润200万元，此利润分成应按照：第一期2015年10月23日支付40万元、2016年1月23日支付40万元、2016年4月23日支付40万元、2016年7月23日支付40万元、2016年10月23日支付40万元，乙方不得以项目亏损等理由拒绝向甲方按时、足额支付利润分成，更不得要求甲方承担所谓的亏损。若乙方及工程项目部不按本协议约定的支付期限支付到期应支付金额，自逾期之日起，乙方及工程项目部应向甲方支付本协议总金额每月百分之五的违约金”。乙方处有傅正源签字以及科茂公司古蔺县毕升古鼎项目部印章，陈兵在甲方处签字。陈兵通过银行账户于2015年6月24日、2015年6月29日分别向科茂公司银行账户转账150万元、50万元。 一审另查明，科茂公司与傅正源系挂靠关系，傅正源以科茂公司名义承接古鼎项目，是该项目的负责人。傅正源陈述上述200万元用于交纳项目保证金，因该项目并未实际实施，已通过其妻子李纳的银行账户向陈兵（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79）转款共计250.7万元，其中李纳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10）转账共计111.5万元，转款明细为：2015年10月26日20万元、2015年10月28日20万元、2016年3月7日2.5万元、2016年4月14日5万元、2016年4月16日2万元、2016年5月18日5万元、2016年5月20日3万元、2016年9月2日2万元、2016年12月21日5000元、2016年12月22日2.5万元、2017年1月21日10万元、2017年4月1日20万元、2017年4月1日12万元、2017年4月22日2万元、2017年5月12日5万元；李纳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76）向陈兵转账共计139.2万元，转款明细为：2016年2月5日30万元、2016年2月29日1万元、2016年4月7日20万元、2016年4月29日5万元、2016年7月28日3000元、2016年7月30日18万元、2016年12月18日10万元、2016年12月19日10万元、2016年12月19日2万元、2017年1月19日10万元、2017年1月20日10万元、2017年2月23日2万元、2017年2月28日1.5万元、2017年3月3日1万元、2017年3月21日5万元、2017年4月24日4万元、2017年5月21日9万元、2017年9月8日1000元、2017年10月31日3000元。陈兵认可已收到上述款项，但主张其与傅正源另有其他借款关系，该款系傅正源归还的其他借款，并非是归还的案涉200万元。为此，陈兵在庭审中另提交傅正源出具的4份借条，具体情况为：2015年12月3日：今借到陈兵现金30万元整，转入农行李纳账户……，定于2015年12月18日前归还；2016年9月3日：今借到陈兵现金30万元整；2016年7月15日：今借到尕尔让现金50万元，……此款用于泸州市古蔺县华升古鼎建设项目周转，经双方协商用款实际为拾天，若到期未还，本人自愿将每天支付尕尔让（每天）总金额1%作为资金占用费，陈兵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下方签字；2017年1月24日：今借到陈兵现金30万元整。傅正源抗辩向陈兵支付的250.7万元是归还的案涉200万元，并抗辩陈兵所举的4份借条系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但未举证证明，也无法说明所归还的250.7万元中利息是多少，利息是按什么标准计算的。 一审又查，傅正源在庭审中提交科茂公司印发的二份文件：《科茂公司古蔺县华升古鼎建设项目负责人任命》，内容为：任命傅正源同志为科茂公司古蔺县华升古鼎建设项目负责人，代表科茂公司现场管理古蔺县华升古鼎建设工程实施相关事宜，另有一份文件为《科茂公司古蔺县华升古鼎建设项目部印章启用函》，内容为：四川省古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科茂公司承建的古蔺县华升古鼎建设工程，现成立科茂公司古蔺县华升古鼎建设工程项目部，代表本单位全面负责该项目施工的相关事宜。由于本工程项目管理的需要，我公司授权启用该项目部印章（此项目部印章仅限于本项目合同约定内容的有关技术资料、工程进度、现场管理、质量检验等工作使用），项目负责人：傅正源。 一审再查，2018年，陈兵以合作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到一审法院后，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名为合作、实为借款，并依法向其释明，陈兵拒绝变更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以（2018）川0106民初8005号民事裁定驳回其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200万元借款关系的相对人是陈兵与科茂公司，还是陈兵与傅正源？2、傅正源所归还的250.7万元是否为归还案涉的200万元？就以上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陈兵所举的2份于同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实为借款合同。就陈兵与傅正源签订的合同而言，傅正源系科茂公司指定的古鼎项目负责人，其与陈兵签订合同约定借款用于古鼎项目交纳保证金，款项转至科茂公司账户，陈兵有理由相信傅正源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其借款代表科茂公司的意思表示。陈兵提交的另一份合同中，科茂公司作为借款人加盖了古鼎项目的项目章、傅正源在下方签字，合同双方当事人为陈兵与科茂公司，借款主体为科茂公司。科茂公司虽在庭审中不认可其项目章的真实性，但其向四川省古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文件可以印证该项目章客观存在，该文件虽对案外人表示“项目章仅用于本项目合同约定内容的有关技术资料、工程进度、现场管理、质量检验等工作使用”，但科茂公司不能证明陈兵对此知情，故科茂公司关于项目章使用的范围的约定不能对抗陈兵，案涉合同加盖项目章代表了科茂公司的意思表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陈兵所举证据能证明案涉借款的相对人是科茂公司，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科茂公司承担。 关于傅正源所归还250.7万元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陈兵所举4份借条反映其与傅正源之间可能另有借款和担保关系，故傅正源抗辩所还250.7万元就是归还案涉200万元的意见不能当然成立。同时，本案的借款关系发生在陈兵和科茂公司之间，傅正源还款不能当然代表代科茂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科茂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履行还款义务。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已届满，科茂公司应向陈兵履行归还借款200万元的义务。至于科茂公司和傅正源因挂靠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案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5%过高，陈兵自愿调整为每月2%不违反法律规定，借款应从实际出借之日起计算利息，故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15年6月24日起，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150万元实际付清之日止，从2015年6月29日起，以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50万元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陈兵主张实现债权的费用25万元，陈兵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四川省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陈兵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5年6月24日起，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150万元实际付清之日止，从2015年6月29日起，以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50万元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兵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40元、减半收取191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4120元，由四川省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为支持其答辩意见，陈兵在本案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古蔺县人民法院公告复印件，意图证明陈兵在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即科茂公司员工薛高喜向陈兵陈述陈兵在科茂公司项目中的五套房屋，公告证明与陈兵在一审中的陈述相符合，证明科茂公司提出用五套房屋作为200万元还款的承诺，科茂公司作为借款主体。科茂公司质证认为，对公告中的案件不知晓；傅正源质证认为，对公告中的情况不清楚。本院认为，陈兵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为复印件，且其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科茂公司是否为本案所涉200万元款项的借款人的问题，虽然2015年6月23日形成了陈兵、傅正源与科茂公司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及陈兵与科茂公司泸州古蔺华升古鼎项目部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两份协议中有关借款主体的约定并不一致，在此情况下陈兵有权通过起诉的方式明确其选择，傅正源作为科茂公司泸州古蔺华升古鼎项目的负责人，陈兵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科茂公司就泸州古蔺华升古鼎项目的保证金与陈兵签订案涉《项目合作协议》，且该《项目合作协议》的内容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兵在该协议签订后按照合同约定将案涉200万元支付至科茂公司账户，实际用于科茂公司交纳泸州古蔺华升古鼎项目的保证金，故一审法院依据《项目合作协议》认定科茂公司为案涉200万元保证金的借款人并无不当，科茂公司提出科茂公司仅为该200万元借款的见证人，借款主体应为傅正源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傅正源通过其妻李纳向陈兵支付的250.7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科茂公司归还本案所涉借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应当依据款项的金额、支付时间及傅正源与陈兵之间的经济关系作出判断。 陈兵提交的拟证明其与傅正源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中最早一张借条形成时间为2015年12月3日，而李纳在该日期之前，于2015年10月26日、28日各向陈兵转款20万元，陈兵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两笔共计40万元可能涉及双方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且该两笔款项支付时间、金额与案涉《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的第一笔利润金额相同而支付时间相近，故本院认为李纳在2015年10月26日、28日向陈兵支付的40万元为科茂公司古蔺县毕升古鼎项目部向陈兵支付的《项目合作协议》中约定之利润，该支付行为视为科茂公司的支付行为，应按照借贷关系冲抵本案所涉200万元借款之本息。2015年12月3日以后傅正源通过其妻李纳向陈兵支付的其余款项并未明确指向本案所涉200万元保证金，且陈兵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证明其与傅正源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科茂公司或傅正源要证明其余210.7万元系归还的本案所涉保证金，应当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补充。但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傅正源无法说明该210.7万元是案涉200万元依据怎样的标准计算而来，故科茂公司与傅正源主张2015年12月3日之后傅正源通过李纳向陈兵支付的210.7万元系归还本案所涉保证金证据不足。因双方约定的实际利率标准超过年利率36%，科茂公司已归还的40万元应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至2015年10月28日科茂公司尚欠陈兵借款本金1849500元，故科茂公司应当向陈兵归还借款1849500元，并从2015年10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科茂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于李纳向陈兵支付款项中部分款项性质的认定有误，裁判结果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68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兵借款1849500元及利息（利息以18495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5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陈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四川省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24120元，由陈兵负担1500元，科茂公司负担2262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4元，由陈兵负担2204元，科茂公司负担3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