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29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捷迈锻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工业园。诉讼代表人：陆克文，该企业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玄，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旺，江苏锦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一东离合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吉林省长春市高新开发区超然街2555号。法定代表人：于中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文，吉林佳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红，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扬州捷迈锻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迈公司）、长春一东离合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东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8）苏1003民初9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捷迈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二审诉讼费用由一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设备质保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2014年3月23日双方签订《1250T闭式单点压力机大修改造合同》（以下简称《1250T合同》），一东公司委托捷迈公司对1250T闭式单点压力机大修改造，合同项下设备于2014年12月26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2015年2月10日又进行售后服务，即使解决问题，质保期届满之日应当为2015年12月26日。2、2014年5月26日双方签订《1600T闭式单点压力机采购合同》（以下简称《1600T合同》），合同项下设备于2015年8月31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质保期届满之日应为2016年8月31日。3、一东公司提供的两份终验收报告系在上述终验收完成后制作，且邵金权未经捷迈公司授权无权代表公司进行验收，一件设备不会进行两次终验收，终验收时间应以前一次终验收时间为准，即1250T设备质保期届满之日为2015年12月26日，1600T设备质保期届满之日为2016年8月31日。二、一审法院认定捷迈公司违约并应当支付违约金存在错误。双方之间约定，捷迈公司未能履行质保义务的均应按照不能交货处理，应当承担相应违约金。前提是质保期内不履行质保义务，而一东公司2016年11月5日发送的邮件标题为“捷迈合同及付款信息、情况说明”，后附“捷迈合同照片”及“扬州捷迈设备情况”表明时间在设备质保期满之后，故捷迈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捷迈公司违约且将违约金认定为3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东公司辩称，双方在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最终验收和违约责任，捷迈公司提供的产品未达到质量标准，多次发生故障，虽经最终验收但是验收后在质保期内仍然没有达到使用标准，并且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给捷迈公司造成了维修费用及停机损失，因此捷迈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给予赔偿并承担违约金。一审认定质保期正确，捷迈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而一审认定的违约金金额过少。一东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一东公司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双方系购销关系，一东公司在捷迈公司处购买压力机，合同约定了质保期和违约责任，捷迈公司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质保期间内多次故障，一东公司要求捷迈公司维修，捷迈公司不履行法定义务，后一东公司找他人维修产生维修费用756745.04元，维修部门鉴定还需维修费608083.68元。另外由于捷迈公司机器故障，无法正常运行，给一东公司造成停产损失1479431.28元。且本案应当为合同纠纷的给付之诉，捷迈公司隐瞒了合同债权被拍卖的事实，以破产为由误导一东公司以确认债权起诉。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没有及时要求一东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导致一东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被驳回。2、一东公司诉讼请求是确认债权，并未提及违约金，捷迈公司没有提起要求给付质保金的反诉请求。3、一东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要求捷迈公司给付维修费用损失赔偿有法律依据。4、虽然机器在质保期内经多次维修，但是并未解决故障问题，捷迈公司应当继续给予维修或者承担维修费用。若法院认为维修费用和维修期间造成的损失数额不准确，应当要求鉴定。5、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认定为3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在当事人没有要求对方给付违约金的情况下，法院无权将违约金任意降低。6、捷迈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而一审法院却判决“对质保期内已固定的故障，一东公司可待实际维修结束后，并实际给付维修费用后再行主张”，若捷迈公司破产终结，则无法承担给付义务。一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一东公司对捷迈公司享有1427260元债权；2.捷迈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3年10月28日，一东公司与捷迈公司签订《630T、800T压力机采购合同》（以下简称《630T合同》）一份，约定一东公司向捷迈公司购买800T压力机1台、630T压力机4台；2014年5月26日，一东公司与捷迈公司签订《1600T合同》一份，约定一东公司向捷迈公司购买1600T压力机1台；2014年3月23日，一东公司与捷迈公司签订《1250T合同》一份，约定一东公司委托捷迈公司对1250T压力机进行大修改造。上述合同项下设备在质保期内多次发生故障，无法正常使用，严重影响一东公司正常生产经营，但捷迈公司未按约履行维修义务，一东公司只得自行维修，产生维修费用756745.04元；因设备无法正常运行给一东公司造成停工损失1479431.28元；因仍有设备需要修理，预计尚需维修费用608083.68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2844260元，捷迈公司另应承担相应违约金2716000元，一东公司在扣除1417000元质保金后酌情请求确认对捷迈公司享有1427260元债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10月28日，一东公司（甲方）与捷迈公司（乙方）签订《630T合同》一份，约定一东公司向捷迈公司购买800T压力机1台、630T压力机4台，合同总价8400000元。设备质量技术状态必须符合国家标准，无国家标准的，须符合行业/专业标准；甲乙双方签订技术协议，技术协议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设备制造完成后，需要在乙方现场进行预验收，设备在甲方现场安装调试结束后，稳定运行一个月后进行终验收。质量验收：双方确认以本合同第二条规定的条款内容（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为验收标准。设备质量经验收合格的，甲方向乙方签发《质量验收报告》；不合格的，甲方应及时向乙方提出质量异议。如因设备的质量问题发生争议，由长春市技术质量监督部门进行质量鉴定。经鉴定设备符合质量标准的，鉴定费由甲方承担；设备不符合质量标准的，鉴定费由乙方承担。新设备免费保修期1年，终身（保用、服务、维修）；保修期、保养期按甲方经对货物验收合格并签署《质量验收报告》之日起计算；在保修期、保养期内，如货物设备非因甲方的人为原因而出现质量问题，甲方有权向乙方提出质量异议，乙方应负责包修、包换或包退，承担修理、调换或退货的实际费用；乙方不能修理或不能退换，均按不能交货处理。乙方保证在接到故障电话后4小时内响应用户要求，24小时内派员上门现场维护并在8小时内排除故障修复使用，如在规定时间内不响应，甲方有权自行解决，相关费用由乙方负担。合同生效后预付合同总额的30%；货物制造完成甲方预验收合格后，乙方发货前付合同总额的30%；货物安装、调试，终验收合格后付合同总额的30%，同时乙方开出税率17%增值税发票；一年质保期满后的30天内付合同总额的10%。乙方交付货物的品质、性能、技术标准、质量要求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甲方有权向乙方提出更换货物及索赔，乙方应在甲方提出之日起7天内免费更换货物，由此造成的时间延误视作乙方未按时交货，每日按货款总额的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因乙方责任超期，乙方每天要支付甲方合同总价千分之3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额的20%，达到约定上线仍未完成合同工作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退回甲方已付合同款。合同尾部载明的捷迈公司委托代理人为邵金权。2014年7月14日，一东公司（甲方）与捷迈公司（乙方）签订《设备出厂预验收报告》一份，一东公司参加人员为：张翔宇、赵兴才、韩强，捷迈公司参加人员为：田华明、韩杰、毛启峰、沈扬、周俊、周平、邵金权，报告载明：甲方一行到乙方验收订购的共7台Ｊ×××××-630、800闭式双点机械压力机，双方依据签订的技术协议进行详细验收，主要验收内容如下（略）；此次7台设备预验收合格，等甲方通知后发货。张翔宇、赵兴才、韩强在报告尾部一东公司代表处签名，毛启峰、田华明在报告尾部捷迈公司代表处签名。2014年5月26日，一东公司（甲方）与捷迈公司（乙方）签订《1600T合同》一份，约定一东公司向捷迈公司购买1600T压力机1台，合同总价4670000元。设备质量技术状态必须符合国家标准，无国家标准的，须符合行业/专业标准；甲乙双方签订技术协议，技术协议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设备制造完成后，需要在乙方现场进行预验收，设备在甲方现场安装调试结束后，稳定运行一个月后进行终验收。质量验收：双方确认以本合同第二条规定的条款内容（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为验收标准。设备质量经验收合格的，甲方向乙方签发《质量验收报告》；不合格的，甲方应及时向乙方提出质量异议。如因设备的质量问题发生争议，由长春市技术质量监督部门进行质量鉴定。经鉴定设备符合质量标准的，鉴定费由甲方承担；设备不符合质量标准的，鉴定费由乙方承担。新设备免费保修期1年，终身（保用、服务、维修）；保修期、保养期按甲方经对货物验收合格并签署《质量验收报告》之日起计算；在保修期、保养期内，如货物设备非因甲方的人为原因而出现质量问题，甲方有权向乙方提出质量异议，乙方应负责包修、包换或包退，承担修理、调换或退货的实际费用；乙方不能修理或不能退换，均按不能交货处理。乙方保证在接到故障电话后4小时内响应用户要求，24小时内派员上门现场维护并在8小时内排除故障修复使用，如在规定时间内不响应，甲方有权自行解决，相关费用由乙方负担。合同生效后预付合同总额的30%；货物制造完成甲方预验收合格后，乙方发货前付合同总额的30%；货物安装、调试，终验收合格并签署验收报告后付合同总额的30%，同时乙方开出税率17%增值税发票；一年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后的30天内付合同总额的10%。乙方交付货物的品质、性能、技术标准、质量要求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甲方有权向乙方提出更换货物及索赔，乙方应在甲方提出之日起7天内免费更换货物，由此造成的时间延误视作乙方未按时交货，每日按货款总额的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因乙方责任超期，乙方每天要支付甲方合同总价3‰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额的20%，达到约定上限仍未完成合同工作的，除支付违约金外，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退回甲方已付合同款。合同尾部载明的捷迈公司委托代理人为邵金权。2014年3月23日，一东公司（甲方）与捷迈公司（乙方）签订《1250T合同》一份，约定一东公司委托捷迈公司对1250T闭式单点压力机进行大修改造，合同总价1020000元。改造时间要求：收到预付款后120天。改造后质量技术状态必须符合国家标准，无国家标准的，须符合行业/专业标准；甲乙双方签订技术协议，技术协议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乙方修理完成后，经甲方确认无异议，由双方签订维修验收报告后，才算验收合格。合同付款生效后，买方按合同总价款预付款30%；设备大修改造完成，预验收合格后发货前再付合同总额的30%；设备大修完毕后，正常连续使用一个月没有出现问题，终验收合格且双方签订验收报告后支付合同总额的30%，并开具全额的17%增值税发票；总价款的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支付10%。保修期限：双方签订验收报告之日起后1年时间。违约责任按照《合同法》执行；如因乙方责任超期，乙方每天要支付甲方5000元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额的10%，如乙方支付的违约金不足以补偿给甲方造成的损失，除应支付违约金外，乙方还应按甲方实际损失进行赔偿，同时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退回甲方已付合同款。合同尾部载明的捷迈公司委托代理人为邵金权。2014年12月26日，一东公司（甲方）与捷迈公司（乙方）形成“7#1250T大修验收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一份，载明：我公司委托捷迈公司对7#1250T闭式单点压力机进行大修，2014年11月安装调试完毕，已经可以进行试生产。2014年12月24日，安全保障部组织冲压分厂对设备大修进行验收，存在以下问题点：1、平衡气缸在调整过程中有异常响声。乙方承诺对平衡器部分在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承担后续责任；……待七台设备再次调试时完工。张翔宇、王超群代表一东公司签字；管文军代表捷迈公司签字。同日，双方形成“设备验收单”一份，设备名称：1250T闭式单点压力机大修；验收日期：2014年12月26日；验收结论：已完成设备安装、已完成设备调试、已培训买方操作、维修人员；设备改进建议：1、平衡气缸在调整过程中有异常响声；2、连续及光电控制方式与原设备不符；3、辅机未安装；4、横梁上盖板未安装。王超群、张翔宇代表一东公司签字并加盖一东公司公章；管文军代表捷迈公司签字。2015年2月3日，由一东公司盖章并由王超群、张翔宇、王国红确认的1250T一东公司大修售后服务报告载明：受理时间为2015年2月2日，维修开始时间为2015年2月6日，维修结束时间为2015年2月10日；用户故障描述为辅机未安装，齿轮箱盖板未装，电气柜动力线接线不规范；维修过程简述及结论：1、辅机未安装，处理方法：加装变频器达到微调合模标准要求；2、加装齿轮箱盖板，符合客户要求；3、重新整理动力线，达到客户要求。捷迈公司管文军在该售后服务报告上维修员处签字。2015年8月31日，一东公司与捷迈公司形成“设备验收单”一份，设备名称：1600吨闭式单点压力机；验收结论：已完成设备安装、已完成设备调试、已培训买方操作、维修人员；设备改进建议：cmk没有完成，对轮更换完成，需要进行考核。王超群、张翔宇、王国红代表一东公司签字并加盖一东公司公章；管文军代表捷迈公司签字。2016年1月29日，一东公司给付捷迈公司《1250T合同》项下验收款312000元；2016年2月2日，一东公司给付捷迈公司《630T合同》项下验收款2520000元、《1600T合同》项下验收款1401000元。上述付款，捷迈公司均向一东公司出具了授权函，载明：兹授权我公司市场营销部销售经理邵金权负责办理与贵公司签订的的压力机项目的设备款，并到贵公司领取承兑汇票事宜。截至目前，一东公司尚欠捷迈公司三份合同项下质保金共计1417000元。2016年9月2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捷迈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一审法院指定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为捷迈公司破产管理人。2016年11月5日，一东公司通过“506×××＠ｑｑ.ｃｏｍ”邮箱向“ｆａｎ×××＠163.ｃｏｍ”邮箱发送邮件一份，标题为“捷迈合同及付款信息，情况说明”，后附“捷迈合同照片”及“扬州捷迈设备情况”。“捷迈合同照片”包含上述《630T合同》、《1600T合同》及《1250T合同》。“扬州捷迈设备情况”载明：安全保障部在7月27日与捷迈公司进行沟通，要求厂家到厂维修我公司设备，但在8月2日接到厂家回复，捷迈公司正在进行破产程序，已经无法为我公司进行售后服务。安全保障部对现场捷迈设备进行调查，汇总情况如下……现阶段设备问题：一、多机连线：多机连线所有设备，气动泵工作状态不稳定，打料杆螺母经常松动，存在安全隐患：1、1#630T离合器摩擦片碎，轴承碎，停机；2、2#800T电气系统无报警停机，无法开机；3、7#800T平衡气缸有异常响声。二、1#1600T闭式单点压力机：自动泄压功能失灵，需手动泄压。打料杆螺母经常松动，存在安全隐患。三、7#1250T：平衡气缸损坏。处理意见：捷迈公司已经无法为我公司提供售后服务，多机连线中1#630T停机4个月，2#800T停机3个月，7#1250T平衡气缸损坏2个月，造成我公司无法正常生产。建议扣除3份合同中的质保金，共计141.7万元，作为我公司寻找新售后厂家的费用。2016年11月23日，一东公司通过“506×××＠ｑｑ.ｃｏｍ”邮箱向“ｆａｎ×××＠163.ｃｏｍ”邮箱发送邮件一份，标题为“关于扬州捷迈设备问题通知函”并附该通知函一份，载明：捷迈公司：我公司向贵公司采购的多机连线、1600T闭式单点压力机、7#1250T大修等设备，尚在合同约定的保修期内。现该设备在正常使用的情况下出现多机连线1#630T离合器故障、2#800T机无法启动，7#1250T大修设备平衡气缸故障等问题，严重影响我公司的产品生产，设备已经停产半年时间。我公司多次要求捷迈公司派人来进行维修，贵公司一直无人回复。请贵司在收到本通知（传真件或邮件）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予以回复，若贵司在指定日期内既没有回复，同时也未派人维修，则我司将采取自行维修的方式，因此产生的所有费用，我司将从贵司的质量保证金中予以扣除。2018年6月28日，捷迈公司管理人向一东公司发送“追收通知书”一份，告知一东公司于接到该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向管理人清偿尚欠捷迈公司相应款项（超过1417000元及可能存在其他欠款本息和违约责任等），并告知一东公司若对通知书列明的债务持有异议，可在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日内将异议发至管理人的邮箱（ｆａｎ×××＠163.ｃｏｍ），并附合同、付款凭证以及其他相关证据（扫描或拍照后发至邮箱）。2018年7月11日，一东公司向捷迈公司管理人发送“关于追收通知书的回函”一份，告知管理人捷迈公司所供设备在质保期内出现问题，捷迈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进行维修，给一东公司造成各项损失共计2529800元（已发生的维修费用819000元、预计维修费用350000元、停工损失初步测算1360800元），一东公司同意优先在质保金1417000元中扣除，剩余1112800元作为破产债权向捷迈公司管理人申报。2018年8月22日，针对一东公司申报的上述债权未被捷迈公司管理人确认的情况，一东公司向捷迈公司管理人发送“长春一东离合器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确认债权的异议”一份，告知管理人捷迈公司违约给一东公司造成各项损失共计2594260元（已发生的维修费用883460元、预计维修费用350000元、停工损失初步测算1360800元），一东公司同意优先在质保金1417000元中扣除，剩余1177260元作为破产债权向捷迈公司管理人申报。捷迈公司管理人作出的（2016）捷迈破管字第36-11-6号“扬州捷迈锻压机械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债权复核通知书”对于一东公司申报的上述债权未予确认，并明确维持原有债权确认结论。2018年12月7日，一东公司申请吉林省长春市国民公证处对上述三份邮件的发送及内容进行了公证。双方对于以下证据及事实存在争议：一、案涉三份合同项下质保期如何确定。一东公司为此提供了《多机连线终验收报告》、《1600T闭式单点压力机终验收报告》、《7#1250T大修终验收报告》各一份，拟证明《630T合同》项下设备质保期届满日为2016年12月21日、《1600T合同》项下设备质保期届满日为2016年12月25日、《1250T合同》项下设备质保期届满日为2016年12月25日。捷迈公司对《630T合同》项下设备验收时间、人员及事项予以认可，但对其他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邵金权未经捷迈公司授权无权代表公司进行验收。捷迈公司为此提供“设备验收单”两份，拟证明《1600T合同》项下设备质保期届满日为2016年8月31日、《1250T合同》项下设备质保期届满日为2015年12月26日。一东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两次验收仅是在验收过程中对存在问题进行整改而形成的文件，并非设备的终验收。一审经审查认为，《630T合同》、《1600T合同》均约定：设备制造完成后，需要在捷迈公司现场进行预验收，设备在一东公司现场安装调试结束后，稳定运行一个月后进行终验收；新设备免费保修期1年，保修期按一东公司经对货物验收合格并签署《质量验收报告》之日起计算。《1250T合同》约定：捷迈公司修理完成后，经一东公司确认无异议，由双方签订维修验收报告后，才算验收合格。设备大修完毕后，连续使用一个月没有出现问题，终验收合格且双方签订验收报告后支付合同总额的30%；保修期限为双方签订验收报告之日起后1年时间。据此，设备经终验收合格并形成验收报告则视为案涉设备验收合格。一审法院认为，其一，上述三份终验收报告关于“终验收”的字面意思表示清晰，均详细记载了设备技术参数、验收标准及实际验收情况，且均由捷迈公司市场经营部销售经理邵金权分别于2015年8月25日、2015年12月21日签字确认。案涉三份合同尾部捷迈公司委托代理人均为邵金权，邵金权亦参与过设备出厂的预验收，捷迈公司对邵金权2015年12月21日《630T合同》项下的终验收亦予以认可，且捷迈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派员验收时向一东公司单独出具过验收人员授权材料，应当认为邵金权有权代表捷迈公司进行终验收,或即便其实际并无权限，一东公司也有理由相信其具有代理权限。据此，邵金权签署的三次终验收报告对捷迈公司具有约束力；其二，在存在终验收的情况下，此前的验收时间不能视为设备验收合格时间，且一东公司验收款的给付情况与上述三次终验收事实能够相符；其三，案涉“设备验收单”及“备忘录”均列明了每次验收存在的问题，捷迈公司在“备忘录”中承诺了平衡气缸问题的后续责任并就辅机及横梁上盖板问题承诺待七台设备再次调试时予以完工。综合设备整体安装调试验收过程，捷迈公司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设备在“设备验收单”形成时本身已符合终验收合格条件。综上，一审法院对上述三份终验收报告及相应终验收事实予以认定，并以一东公司与捷迈公司在上述报告中共同签字确认的日期为终验收合格日期。据此，一审法院认定：《630T合同》项下设备质保期届满日为2016年12月21日、《1600T合同》项下设备质保期届满日为2016年12月21日、《1250T合同》项下设备质保期届满日为2016年8月25日。二、案涉三份合同项下设备是否在质保期内出现了质量问题，一东公司是否向捷迈公司履行了及时告知义务。一东公司为此提供了“承诺函”一份、电子邮件三份、通话录音复制件一份，拟证明一东公司已就质保期内出现的设备质量问题向捷迈公司履行了及时告知义务。捷迈公司对“承诺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一东公司向邵金权发送的邮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向捷迈公司管理人发送邮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邮件所述验收日期、设备存在问题及停机事项不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经审查：一东公司提供的“承诺函”无法判断是否是原件，该“承诺函”载明：“扬州捷迈安装在长春一东离合器公司的闭式单点压力机，由于日本昭和的气动泵经常损坏，不能适应一东公司的使用环境，经双方友好商议，如在后续的设备生产使用过程中出现气动泵损坏，扬州捷迈公司承诺将气动泵更换为日本原装进口SI品牌（必要时更换为美国SC品牌）。注：共八台设备。”该承诺函分别由王国红及邵金权签字确认。2016年4月6日，一东公司通过“506×××＠ｑｑ.ｃｏｍ（w-chaoq）”邮箱向“ｈｈｓ×××＠126.ｃｏｍ（邵金权）”邮箱发送电子邮件一份，标题为“设备问题点”，附件“捷迈新设备故障说明”载明：“1、1#1600T闭式单点压力机。气动泵工作状态不稳定，压力打到10Mpa以上后自动回落，落到5Mpa以下后则不工作，打不上压，现已停机。2、7#1250T。气动泵工作状态不稳定，压力打到10Mpa以上后自动回落，落到5Mpa以下后则不工作，打不上压。低压状态下设备依旧能正常开动，电气连锁保护失效。3、6#630T。气动泵工作状态不正常，一直在打压但只打到5Mpa左右，低压状态下设备依旧能正常开动，电气连锁保护失效。请尽快落实解决以上问题。联系人：张翔宇、王超群。”该邮件的发送及内容于2018年12月7日经吉林省长春市国民公证处公证。一东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复制件）内容显示：2016年11月23日，一东公司王超群曾致电方轩律师询问能否自行修理设备，方轩律师表示只要合法真实，该给的钱按法律规定可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并嘱咐留下发票；王超群表示会安排人自行修理并留下发票。一审认为，“备忘录”、历次验收记录、“承诺函”、电子邮件及录音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综合证明捷迈公司提供设备在质保期内主要出现了设备气动泵工作状态不稳定、7#1250T设备平衡气缸损坏等故障且一东公司已将相应故障及时告知了捷迈公司。捷迈公司在一东公司告知故障后未能及时至现场查勘核实，在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当自行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因一东公司负故障确定及及时告知义务，故对其在书面函件中不一致的陈述应自负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对案涉设备质保期内出现的故障问题确认如下：所有设备气动泵工作状态不稳定，1#1600T设备气动泵故障2016年4月6日停机（2016年4月6日告知），1#630T设备离合器故障2016年7月5日停机（2016年11月5日告知），2#800T设备故障2016年8月5日停机（2016年11月5日告知），7#1250T设备平衡气缸异响（2014年12月26日经双方确认）、气动泵状态不稳定（2016年4月6日告知）、平衡气缸损坏2016年9月5日停机（2016年11月5日告知）。一审法院认为，一东公司已就上述故障向捷迈公司履行了及时告知义务。三、捷迈公司未按约履行质保义务，一东公司相应损失如何确定。对于气动泵更换损失，一东公司提供了照片四份、票据两份等证据，拟证明一东公司自行更换气动泵8台共计花费102885.04元。捷迈公司认为发票开具时间为2015年12月8日，发票数额、气动泵数量均不符，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东公司称，关于发票时间，2015年12月8日发票所载的气动泵为一东公司采购的备用件，因相应维修材料及维修费用未能得到捷迈公司确认，所以实际更换时间为与捷迈公司管理人电话沟通（2016年11月23日）以后；对于气动泵数量，《630T合同》及《1600T合同》项下设备共计6台，但同时一东公司还委托第三方向捷迈公司采购了两台设备，捷迈公司亦应承担保修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东公司未能提供全部气动泵发票及实际更换安装证据，其所供证据不足以证明气动泵的委托购买、备用采购事实及实际安装情况，故一审法院对一东公司主张的上述气动泵更换损失不予认可。对于7#1250T设备维修损失，一东公司提供了专题报告书、投标文件、《7号1250T设备大修合同》、《7#1250T大修协议》、记账凭证、银行承兑汇票各一份，拟证明一东公司于2018年1月以招投标方式委托吉林省麦斯纳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斯纳公司）修理7#1250T设备并确定维修费为47万元，一东公司已按约给付30%预付款141000元；一东公司另提供“采购、加工部件补充说明”、“专题报告书”、《7号1250T离合器、制动器组件加工合同》、《采购合同》、《购销合同》、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增值税专用发票各一份，拟证明麦斯纳公司在维修7#1250T设备过程中发现离合器、制动器内部组件及连杆损坏无法继续使用，故一东公司于2018年3月向麦斯纳公司采购离合器、制动器组件需花费108460元，于2018年7月向长春裕普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普公司）采购连杆已花费75400元。捷迈公司认为上述合同的签订日期均已超过案涉设备的保修期，且涉离合器、制动器及连杆的合同内容与一东公司此前提供的证据中列明的设备存在的问题并不相符，且一东公司未举证证明相应款项已实际给付，故对上述维修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东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具备一定的事实依据，在捷迈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综合一东公司质保期内向捷迈公司反映的具体质量问题、一东公司与麦斯纳公司、裕普公司所签协议的时间、履行要求、一东公司实际付款时间、金额及麦斯纳公司、裕普公司的实际履行情况，截至目前，一东公司所供证据未能全面、准确反映7#1250T设备的维修过程及结果，相应维修费尚无法确定其必然性及合理性，且其中大部分费用一东公司尚未实际给付，故一审法院对一东公司主张的上述费用不予认定，对于质保期内已固定的故障问题，一东公司可待实际维修结束并实际给付相应维修费后再行主张。而根据一东公司与捷迈公司合同约定，捷迈公司在规定时间内未响应一东公司故障报修的，一东公司有权自行解决，相关费用由捷迈公司负担。故在一东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对于一东公司未及时自行维修且未在质保期内固定的设备故障产生的相应费用，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一东公司转委外加工损失，一东公司提供了自制转委外加工损失计算说明、购销合同明细表、委外加工损失计算明细、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拟证明因案涉设备停机造成一东公司停产损失1479431.28元，捷迈公司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上述其他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认为即使停工属实，一东公司也应第一时间予以维修，故对于扩大的损失，一东应自行承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东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无法确认，综合案涉设备的停机及告知时间，该组证据不能证明相应损失的确定性、必要性及必然性，故对于一东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及其主张的相应损失，一审依法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一东公司与捷迈公司签订的《630T合同》、《1600T合同》、《1250T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捷迈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已于2016年9月2日受理捷迈公司破产申请，根据《破产法》相应规定，对于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有权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的，视为解除合同。据此，《630T合同》已于2016年11月2日解除，捷迈公司自此不应承担相应保修义务。对此，一审认为，首先，捷迈公司已按约履行三份合同项下的供货、调试义务并经一东公司验收合格，故本案不符合上述法律适用情形，且捷迈公司已将对一东公司享有的债权（三份合同的剩余质保金）作为捷迈公司财产纳入捷迈公司破产应收债权范围并予以拍卖转让，案涉合同实际亦并未解除；即使案涉合同符合解除条件而解除，亦不构成一东公司质保期内提起质量异议效力的否定，因解除合同造成一东公司损失的，捷迈公司仍应予以赔偿。一东公司在质保期内向捷迈公司提起了质量异议，捷迈公司未能及时确认并履行质保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一东公司自行维修设备的相应费用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对于维修费损失、停工损失及预期损失，因一东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相应费用及损失的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违约金，一东公司认为，根据双方约定，捷迈公司未能履行质保义务的均应按不能交货处理，对于《630T合同》、《1600T合同》项下设备，捷迈公司应按货款总额的日3‰向一东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额的20%；对于《1250T合同》项下设备，捷迈公司应按每天5000元向一东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额的10%，一东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为2716000元。捷迈公司认为捷迈公司并不构成违约，而即使应支付违约金，一东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亦过高。对此，一审认为，违约金兼具损失弥补性及违约惩罚性，本案违约金的确定应结合以下因素：案涉设备实际故障停机时间、一东公司向捷迈公司的告知时间、一东公司自述的实际修理时间、一东公司按约可以开始自行修理的时间、各设备故障具体情形、确定修理方案及实际维修所需合理时间及合同对于违约金的上限约定等，综合衡量以上因素，一审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础，综合合同的履行程度、当事人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将违约金调整为300000元。综上所述，因一东公司尚欠捷迈公司到期质保金1417000元，而本院确认的捷迈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为300000元，故一东公司要求确认对捷迈公司享有1427260元债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一东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45元，由一东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应当如何认定；2、如果确系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一东公司的损失如何确定；3、一审认定的捷迈公司违约是否成立及相应的违约金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依据现有证据，能够确定《630T合同》项下设备质保期届满日为2016年12月21日、《1600T合同》项下设备质保期届满日为2016年12月21日、《1250T合同》项下设备质保期届满日为2016年8月25日。1.双方签订的《630T合同》以及《1600T合同》中，均约定了设备制造完成后，需要在捷迈公司现场预验收，设备在一东公司现场安装调试结束后，稳定运行一个月后进行终验收。而在保修和售后服务中明确，保修期、保养期按一东公司经对货物验收合格并签署《质量验收报告》之日起计算，且新设备免费保修期为1年。结合所涉合同上下文文义来看，对货物验收合格并签署《质量验收报告》为起算质保期的起点。在《1250T合同》中明确捷迈公司修理完成后，经一东公司确认无异议，由双方签定维修验收报告后，才算验收合格。且在费用结算方式中明确，设备大修完毕后，正常连续使用一个月没有出现问题，终验收合格。综合判断双方签订的三份合同的内容以及各合同的前后文义，对于质保期的约定的起算点应当认定为“终验收合格”后,且能够有效区别于“预验收”。2.从一东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来看，存在预验收报告以及终验收报告。终验收报告中捷迈公司有邵金权签名，而在双方之间签订的三份合同中，均已明确捷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邵金权，其在终验收报告中签名的行为能够认定为是对终验收以及终验收时间的认可。3.依前所述，在三份终验收报告中均已经明确验收时间的情况下，结合双方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中关于保修期约定的内容，一审法院依据终验收报告验收时间作为基数起算一年予以确认质保期并无不当。针对争议焦点二，一东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损失以确认相应债权。一东公司向捷迈公司主张债权的依据在于捷迈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从而导致其维修费用的损失以及停机造成的损失。但是其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具体损失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若一东公司对于质保期内能够确定的故障问题，要求其维修结束后依据实际给付的数额形成的证据再行主张，并无不当。针对争议焦点三，依据一东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的损失包括维修费用、停工损失、预计尚需维修费用共计2844260元，以及违约金2716000元，因一东公司尚欠捷迈公司到期质保金1417000元予以扣除后，一东公司仅主张其中的1427260元。结合本案的情况，一东公司实际发生的损失以及捷迈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并无证据证明能够高于质保金的金额，在一东公司尚欠1417000元质保金的情况下，对于其请求确认的本案所涉债权均无法得到支持。综合以上分析，本案所涉的捷迈公司的违约金是否为30万元对于本案结果并无影响，对此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所述，一东公司、捷迈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45元，由扬州捷迈锻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8822.5元，长春一东离合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82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岐华审 判 员 韩 凯审 判 员 袁海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成军书 记 员 秦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