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147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北京欣恒泰科贸集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白石桥路3号（友谊宾馆60934房间）。法定代表人：徐宝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巍，北京合弘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超，北京合弘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案外人）：北京印刷八厂，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苹果园南路甲11号。法定代表人：刘昆，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保生，北京市京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被执行人）：北京市金帝龙实业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北小街9号楼平房。法定代表人：杨德江。上诉人北京欣恒泰科贸集团（以下简称欣恒泰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印刷八厂、一审被告北京市金帝龙实业公司（以下简称金帝龙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因当事人未提供新的事实或理由，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欣恒泰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2019）京01民初17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欣恒泰集团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北京印刷八厂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一审判决仅以北京印刷八厂持有《建设用地许可证》等文件为由，即认定北京印刷八厂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与一审判决自身查明的权益流转过程相互矛盾，与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本意不合。一、一审法院已查明，就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整栋楼房，北京印刷八厂虽持有《建设用地许可证》等文件，但北京印刷八厂已经与北京市四方房地产第二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四方公司）签订《合作建房合同》，合作建设涉案楼房，且北京印刷八厂确认其中50%的房屋权益归四方公司，北京印刷八厂放弃对此部分房屋的权益；后北京印刷八厂与四方公司又签订《合作建房补充合同（一）》，北京印刷八厂进一步放弃了该楼全部房屋上的权益，全部权益均归四方公司。因此，北京印刷八厂基于《建设用地许可证》等而可能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权益，在其与四方公司之间，已经因其后续明确的自行放弃行为而丧失，不能以此对抗四方公司，也不存在优先于四方公司的权益。二、从涉案楼房的建设过程可见，该楼系四方公司、金帝龙公司陆续投资兴建，北京印刷八厂并无任何投入，可以进一步证明北京印刷八厂放弃房屋权益的事实。一审判决在此基础上认定北京印刷八厂仍享有涉案房产的权益，与事实明显不符。三、涉案楼房权益由四方公司流转至金帝龙公司，四方公司与金帝龙公司分享涉案楼房的权益，亦无疑义。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金帝龙公司将其享有的涉案房产以物抵债给欣恒泰集团，符合法律规定，欣恒泰集团要求强制执行涉案房产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但上述规定，并未涉及此后可能产生的权益流转。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对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状态，当事人尚可提出证据加以推翻，可见登记文件本身并非认定权益归属的唯一证据。而本案中北京印刷八厂所持有的《建设用地许可证》等文件，均非设定物权的文件，在发生权益流转的情况下，更不足以作为认定权益归属及其优先顺位的唯一依据，而可由其他当事人通过反证予以推翻。欣恒泰集团所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北京印刷八厂就涉案房产不仅不具有（足以排除执行的）优先顺位的权益，而且根本不具有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纠正。北京印刷八厂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1.欣恒泰集团、金帝龙公司与北京印刷八厂从未有过合同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欣恒泰集团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权利，涉案房产的权利人为北京印刷八厂，欣恒泰集团无权处分北京印刷八厂的财产权益。2.欣恒泰集团所称涉案房产的流转不符合法律规定。3.本案的执行依据，被执行主体为金帝龙公司，与北京印刷八厂无关，不应执行北京印刷八厂的财产。金帝龙公司未应诉答辩。欣恒泰集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准许执行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苹果园东口北京印刷八厂院内住宅楼一栋，其中东数第一门12套，第二门东侧6套，共18套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产）；2.诉讼费用由北京印刷八厂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993年6月28日，北京印刷八厂与四方公司签订《合作建房合同》，约定北京印刷八厂提供建设用地，四方公司提供资金，房屋建成后双方各占50%。1993年6月29日，双方签订《合作建房补充合同（一）》，约定北京印刷八厂将其所占50%份额的房屋有偿转让给四方公司。1994年3月12日，四方公司与金帝龙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各投入50%资金进行开发建设。后上述协议中约定的房屋已经建成，共计36套房屋。本案争议涉及的为东侧单元的18套房屋。1998年欣恒泰集团起诉金帝龙公司，要求金帝龙公司返还500万元及利息。一中院作出（1998）一中民初字第1152号民事判决，判决：1.金帝龙公司与欣恒泰集团于1996年2月2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无效。2.金帝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欣恒泰集团定金500万元并按照建设银行同期固定资产贷款利率支付自1996年2月14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3.金帝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欣恒泰集团经济损失132600元。因金帝龙公司未履行该判决，欣恒泰集团向一中院申请强制执行，一中院于1998年11月13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1998）一中执字第742号。1998年12月18日，国家计委华联价格事务所作出计价事鉴（1998）208号《石景山区苹果园北京印刷八厂厂区内住宅楼部分房产价格评估价结论书》，将涉案房产予以评估，估价结论为市场价格406.1万元人民币，变现价格为365.5万元人民币。1999年1月26日，一中院函告北京市房屋土地管理局、石景山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主要内容：“我院将涉案房产进行查封并委托评估，现本案申请执行人欣恒泰集团同意按评估变现价格接收该房，以冲抵金帝龙公司欠其的部分债务。故请协助我院，为欣恒泰集团办理房屋产权相应手续，手续费用由其承担。”2000年11月28日，一中院作出（1998）一中执字第742号裁定书，裁定（1998）一中民初字第1152号民事判决中止执行。另查，交通银行佛山分行因借款合同纠纷起诉欣恒泰集团、北京恒泰房地产投资咨询公司，后双方在诉讼中达成调解，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佛中法经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第二项约定：欣恒泰集团自愿以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的涉案房产按北京蓝之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京蓝评报字（1999）第049号《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价人民币1080万元抵偿上数欠款中的本金1080万元，并于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到国家房地产管理部门办妥过户至交通银行佛山分行名下的申报手续。因欣恒泰集团未及时履行该调解书，佛山银行交通分行申请强制执行，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号裁定书。1999年8月9日，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向北京市房屋土地管理局、石景山区房屋土地管理局发出（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将涉案房产过户至交通银行佛山分行名下。1999年8月20日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2号民事裁定，中止（1999）佛中法经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2004年6月7日，交通银行佛山分行将上述调解书中的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原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2016年7月26日，北京太阳天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阳公司）通过拍卖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购得上述调解书中的债权。2017年5月12日，太阳公司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变更其为申请执行人并要求恢复执行将上述以物抵债房产过户至其名下。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5日恢复执行，案号为（2017）粤06执恢113号，并作出（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2号执行裁定书变更申请执行人为太阳公司。在恢复执行过程中，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3号执行裁定、（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号跟字1-2号、（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号跟字1-3号、（2017）粤06执恢11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上述法律文书主要内容均为：作废原房屋产权证及房屋所占土地的原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述以物抵债房产所有权及相应土地使用权由太阳公司所有。2017年11月1号，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号跟字1号公告、（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4公告，2018年5月22日作出（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5号公告，2018年5月23日，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6执恢113号之一公告，上述公告主要内容均为：本院已裁定将涉案十八套房屋以物抵债至北京太阳天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名下，限上述房产的现占有人在规定期限内迁出上述房产。该公告张贴于涉案十八套房产处。因上述公告中对以物抵债的房地产描述的位置方向存在笔误，2018年5月23日，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6执恢113号通知书及（2017）粤06执恢113号公告对上述笔误予以纠正。2018年5月14日，北京印刷八厂就涉案房产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异议，2018年12月11日，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6执监9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申请执行人太阳公司虽通过购买债权方式获得（1999）佛中法经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中的债权，但执行依据并没有发生变化，涉案房产没有办理过初始登记，至今亦无生效法律文书明确涉案房产的权属，在目前涉案房产的产权不清晰且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暂不应仅依据债权转让关系就强制将涉案房产直接裁定抵债归太阳公司所有，并向登记机关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办理相关手续。故裁定：一、撤销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的（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3号执行裁定、（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2号、（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3号、（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号跟字1-2号、（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号跟字1-3号、（2017）粤06执恢11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17年11月1日号作出的（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号跟字1号公告、（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4号公告，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的（1999）佛中法执字第522-5号公告，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的（2017）粤06执恢113号公告、（2017）粤06执恢113号之一公告、（2017）粤06执恢113号通知书。二、撤销于2018年7月9日作出的（2017）粤06执恢113号之一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另查，1989年12月25日，北京市城市规划管理局作出（89）建地市字192号《建设用地许可证》，载明用地单位为北京印刷八厂，用地地点为西井南侧。1993年11月23日，北京市城市规划管理局制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的建设单位为北京印刷八厂，项目名称为住宅楼，建设位置为石景山西井，建设规模为3659.88平方米。1993年12月《北京市建设工程开工证》，载明申报单位北京印刷八厂，工程项目名称北京印刷八厂住宅楼，面积3659.88平方米。1995年2月27日《工程质量竣工核验证书》，载明建设单位北京印刷八厂，工程名称北京印刷八厂住宅楼，建筑面积3659.88平方米。2016年12月9日，北京市城市建设档案馆出具的《查询城市建设用地管理档案证明》，载明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于1989年12月20日以（89）建地市字192号文批准印刷总公司、京华四分厂单位在石景山区西井南侧的建设用地4000平方米、城市道路用地2600平方米。1989年9月7日，北京市京华印刷总厂第四分厂厂名更改为北京印刷八厂。一审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案外人为被告。被执行人下落不明，无法对申请执行人的请求表明意见的，应将其列为共同被告。金帝龙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其对欣恒泰集团诉讼请求的意见，故将其诉讼地位确定为被告。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经核实，涉案房产尚未办理初始登记，但根据《建设用地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北京市建设工程开工证》、《工程质量竣工核验证书》等文件记载的建设单位均为北京印刷八厂，北京印刷八厂据此主张就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现北京印刷八厂与四方公司之间的《合作建房合同》、《合作建房补充合同（一）》以及四方公司与金帝龙公司之间的《协议书》的履行情况尚存争议，欣恒泰集团主张依据以物抵债行为获得涉案房产所有权缺乏依据，故对其该项抗辩不予支持。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欣恒泰集团主张北京印刷八厂提出异议已超过诉讼时效，但（1998）一中执字第742号裁定书中涉及的执行标的物即本案涉案房产至今未处置完毕，北京印刷八厂作为案外人在执行阶段向一中院提起执行异议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欣恒泰集团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欣恒泰集团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欣恒泰集团补充提交三份证据。1.欣恒泰集团诉金帝龙公司，请求终止合同、返还欣恒泰公司已支付合同款项的合同纠纷案件[（1998）一中民初字第1152号案件]的部分案卷复印材料。2.四方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针对（2017）粤06执恢113号执行裁定提出异议的申请。通过上述两份证据主张涉案房产的权益在四方公司、金帝龙公司、欣恒泰集团之间存在依次流转的过程，且该流转合法有效。3.（2018）京0114民初5111号民事判决书，是关于北京市民政局住宅合作社诉陈家勇、毕玉萍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证明北京市民政局住宅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史辉、四方公司涉嫌与北京印刷八厂共同侵害欣恒泰公司的利益。北京印刷八厂质证认为欣恒泰集团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证据来源不合法。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北京印刷八厂与四方公司于1993年6月签订的《合作建房合同》、《合作建房补充合同（一）》的效力问题，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考量签订合同时的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判定。依据北京印刷八厂与四方公司的合同约定，涉案房产的项目立项、建设均以北京印刷八厂的名义进行，建设涉案房产的行政审批手续，包括《建设工程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北京市建设工程开工证》等，登记单位均为北京印刷八厂，四方公司不是涉案房产项目的建设方。依据不动产登记的相关规定，涉案房产竣工后只能由北京印刷八厂办理首次登记，而四方公司无法依据《合作建房合同》及《合作建房补充合同（一）》办理涉案房产的首次登记，只能在北京印刷八厂办理涉案房产首次登记后，通过转移登记的方式将涉案房产办理至四方公司名下。本案中，北京印刷八厂认为与四方公司《合作建房合同》及《合作建房补充合同（一）》无效，否认四方公司可以依据《合作建房合同》及《合作建房补充合同（一）》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依次由四方公司至金帝龙公司再至欣恒泰集团的涉案房产权益流转仅是合同权益流转，而非涉案房产物权的流转。因此，四方公司能否依据与北京印刷八厂签订的《合作建房合同》及《合作建房补充合同（一）》取得欣恒泰集团所称的合同权益或所谓的“物权期待权”存疑。需指出，欣恒泰集团若主张其系依据以物抵债行为获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应先行理清北京印刷八厂与四方公司之间《合作建房合同》、《合作建房补充合同（一）》，以及四方公司与金帝龙公司之间《协议书》的履行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案外人是否为权利人；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案外人是否为权利人。故判定北京印刷八厂系涉案房产的权利人，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0元，由北京欣恒泰科贸集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稚侠审 判 员 金 曦审 判 员 赵 彤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惠莹书 记 员 郭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