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418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后长，男，汉族，1984年12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州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连州市保安镇大陂水电站（普通合伙）。住所地：广东省连州市保安镇梅田管理区。执行事务合伙人：钟木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蕙蕙，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苑冰，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连州市上高龙陂电站（普通合伙）。住所地：广东省连州市保安镇梅田村民委员会办公楼二楼。执行事务合伙人：陈建辉。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周移山，男，汉族，1959年6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隆回县。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连州市保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连州市保安镇万福路113号。法定代表人：黄育平，镇长。再审申请人周后长与被申请人连州市保安镇大陂水电站（以下简称大陂水电站）、连州市上高龙陂电站（以下简称上高龙陂电站）、周移山、连州市保安镇人民政府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8民终1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周后长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历经被连州市人民法院驳回诉讼请求，清远中院发回重审，连州市人民法院重审判决大陂水电站、上高龙陂电站赔偿周后长各项损失共计118627.2元，而清远中院最终却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后长的全部诉讼请求。清远中院两次二审的合议庭成员均有苏永术，对本案却作出完全不同的处理，处理错误。（二）大陂水电站、上高龙陂电站应赔偿周后长损失。二审认为不能证明周后长所受损失与大陂水电站存在因果关系错误。事故发生当天在案发现场有四个施工人员目睹事实经过，四人均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一审合议庭成员均到现场调查核实案件事实，二审没有任何相关证据推翻原审查明的事实却直接认定没有证据反映事故真实情况，连发生触电的地点也无法确定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关于“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大陂水电站、上高龙陂电站应承担赔偿责任。大陂水电站提交意见称，（一）大陂水电站的行为与周后长的受伤没有因果关系。1.周后长作业的地点并非上高龙陂电站与大陂水电站高压线隔空交叉线的线段，而是距离该隔空交叉点约100多米，周后长并非直接接触大陂水电站的高压电线而触电，而且上高龙陂电站拉设的线路沿途还有许多其他单位拉设的电线与其隔空交叉，且周后长用于证明其触电地点的证据均为言辞证据，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受伤是大陂水电站造成。2.事发后，大陂水电站从未停止送电，说明大陂水电站对上高龙陂电站的电线不造成影响。如果造成影响，亦是上高龙陂电站未遵守高压电线的安全距离导致的，与大陂水电站无关。（二）事发当日，无人告知大陂水电站停电，也未告知有施工队在附近作业，且要求水电站停电亦未办理供电局出具的文件，连口头通知也没有。大陂水电站根本不可能知道周后长在高压电杆上作业。（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事发时间为2013年12月25日，即使从周后长出院之日2014年1月18日起算，周后长起诉时也已经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在一审卷宗第一册第108页的一审开庭笔录中记录，一审法院询问周后长：“原告，我们追加了三位第三人（即周移山、上高龙陂电站、保安镇人民政府），如果法院判决，你是否需要他们承担责任？”周后长代理人答：“我认为电是大陂电站送上去的，应该都由被告（大陂水电站）承担主要责任，且我们需要三位第三人都承担责任。”连州市保安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于2016年9月8日作出《关于保安镇大陂水电站违规送电造成施工人员被电灼伤事发经过》，内容为：“2013年12月25日，保安镇梅田水电站(现改名为上高龙陂电站)架设一条10KV高压光蕊线路，该线路需从大陂水电站原线路上空十字形通过，该线路施工由周移山施工队负责架设，施工前为了安全起见，由梅田电站负责人陈建辉向大陂水电站告知施工日期，并对施工造成电站停电补偿发电损失费800元正。2013年12月24日电线架设到大陂电站电线上空，因天晚无法施工延期至25日早上继续施工，至中午约12时，不知何故大陂电站在施工人员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开机发电，强大电流将正在施工的作业人员周后长灼伤。事故发生后，梅田水电站负责人陈建辉曾用电话向保安镇政府分管安全生产的谭副镇长汇报，同时伤者的亲属水口村第八队队长邓永金也多次向保安镇镇政府信访反映情况，要求镇政府出面调解处理并责成大陂电站解决本次大陂电站突然送电灼伤施工人员的医疗费用问题。连州市上高龙陂电站，2016年9月1日。”连州市保安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于2016年9月8日在上面手写注明“情况属实”并盖公章。连州市保安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关于撤销2016年9月8日镇安监局在所证明内容的说明》，内容为：“2016年9月8日，我镇安监站在《关于保安镇大陂水电站违规送电造成施工人员被电灼伤事发经过》上盖章并出具情况属实的证明，经后期调查，发现该《经过》内容为梅田电站（现名上高龙陂电站）单方提供，因事故发生原因双方各执一词，我站无法认定事故原因和责任。现正式撤销2016年9月8日保安镇安监站在《关于保安镇大陂水电站违规送电造成施工人员被电灼伤事发经过》所作出的证明。”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民事再审审查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六条的规定，本院对周后长主张的再审事由进行审查，具体分析如下：关于周后长所受损害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一）关于上高龙陂电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周后长主张于2013年12月25日进行高压作业时被高压电击伤，周后长为此提供了证人证言、医院住院及诊断意见书等证据，以证明其受伤系被高压电击所致，因此，对于周后长所受损害系被高压电击伤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中，上高龙陂电站与周移山签订协议，约定周移山为梅田电站（现名为上高龙陂电站）做配电工程，周移山组织了包括周后长在内的5名工人施工，周移山本人也作为施工人员之一参与施工，在上高龙陂电站的指示下，为上高龙陂电站提供劳务，所得报酬周移山与其他工人均分。在此关系中，周移山、周后长等人在上高龙陂电站安排及指示下进行生产活动，周移山、周后长等人向上高龙陂电站提供劳务，上高龙陂电站支付相应报酬，劳务的受益者共同指向上高龙陂电站，周移山、周后长与上高龙陂电站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周后长受雇于上高龙陂电站从事高压线路架设工作，其在工作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上高龙陂电站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上高龙陂电站可作为本案民事责任主体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了上高龙陂电站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对于诉讼中的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从该规定内容上看，对于法院可否确认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义务问题，因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与本诉原被告之间争议的法律关系有牵连，而案件处理涉及第三人的责任，在判决同时确定原告、被告和第三人的权利义务，有利于争议的实质性解决。因此，人民法院可判决第三人承担责任。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本案中，因本案的处理结果与上高龙陂电站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了上高龙陂电站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法院可根据查明的事实并依据相关法律，判决第三人承担责任。且在2017年11月29日的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周后长是否需要本案第三人承担责任，周后长代理人明确表示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二审判决以周后长未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上高龙陂电站承担赔偿责任为由，认定一审判决上高龙陂电站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二审判决的上述意见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关于大陂水电站是否可成为本案民事责任主体的问题。对于是否因大陂水电站送电而击伤周后长的问题。1.对于是否大陂水电站送的电击伤周后长的问题，若无直接证据，可考虑排除法确定。因周后长拉设的是新设电线，新设电线是否会送电原审法院应予查明。若无相反证据证明其有电的情况下，可推断为其他电线导电所致。周后长拉设的电线沿途虽有七公里左右，但并非一条线拉到底，而是沿途相隔一定距离有电线杆支撑及隔开。大陂水电站的电线与周后长架设的电线有隔空交叉的“十字”，从现场绘制图上看，在周后长出事的地点区段，并未看到有其他单位的电线经过。大陂水电站主张沿途还有许多其他单位的电线，应提交证据证明。在周后长出事的地点区段，除了大陂水电站的电线外是否还有其他单位的电线，原审对此并未查明。2.大陂水电站出具的收据证明曾被要求停电，但大陂水电站具体哪一天停电原审并未进一步查明。大陂水电站于2013年11月26日出具收据证明梅田电站（即后来的上高龙陂电站）曾要求大陂水电站停电并支付补偿费800元，大陂水电站主张该补偿并非针对2013年12月25日上高龙陂电站拉设电线的补偿，而是11月26日停电的补偿，大陂水电站对此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在11月26日曾有配合上高龙陂电站拉设电线而停电。而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大陂水电站的该项主张。因此，对于上高龙陂电站是否有要求大陂水电站停电拉设电线及大陂水电站具体哪一天停电的事实，原审应进一步查明。3.相关部门对案涉事故的发生经过、责任等的认定情况原审并未进一步查明。连州市保安镇安监站曾作出《关于保安镇大陂水电站违规送电造成施工人员被电灼伤事发经过》确认大陂水电站送电击伤周后长，后又撤销该说明。则关于本案事故是否安全生产事故，相关部门对此事故如何认定、调查结果如何等问题原审并未向安全生产相关部门了解，对事故过程及责任主体未进一步查明。4.大陂水电站从事的是高压危险作业，其在停电维修完成需送电前应注意观察周围环境，排除安全隐患，如有证据证明周后长受伤是因大陂水电站送电所致，则应查明在事故发生当日送电过程中大陂水电站是否履行谨慎安全注意义务，在从事高压危险活动中是否存在过错。综上所述，二审认定本案中上高龙陂电站对周后长所受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对于大陂水电站与周后长所受损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原审并未进一步查明，且二审对于周后长所受损害及各责任主体的责任承担比例并未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指令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审判长  陈国进审判员  赖尚斌审判员  晏 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慕丽静书记员王晓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