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5民再3号抗诉机关：晋城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王永红，男，196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阳城县，系王末靠长子。申诉人：王育梅，女，196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阳城县，系王末靠长女。申诉人：王育芳，女，197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阳城县，系王末靠次女。三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志斌，阳城智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孔小翠，女，193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阳城县，系王德义妻子。被申诉人：王孔社，男，195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阳城县，系王德义儿子。被申诉人：王海社，男，197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阳城县，系王德义儿子。三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延敏军，山西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王永红、王育梅、孔小翠与被申诉人孔小翠、王孔社、王海社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因原审原告王末靠不服阳城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初字第1117号生效民事判决，向阳城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5年12月21日，阳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阳民申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王末靠的再审申请。随后，王末靠向阳城县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阳城县人民检察院以阳检民（行）再监字〔2017〕140XXXXXXXX号抗诉报告书提请晋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2017年12月21日，晋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晋市检民（行）监〔2017〕14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2019年2月18日，本院作出（2019）晋05民抗1号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晋城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李玉红、崔茜及检察官助理张昊，申诉人王永红、王育梅及三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斌，被申诉人王孔社、王海社及三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延敏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晋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阳城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初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阳城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初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诉争房屋已经被阳城县人民政府确权登记在王德义名下，王末靠虽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但并未得到法院的支持，故王德义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也就是说，阳城县人民法院确定该涉诉房屋归属的依据是行政机关的登记行为，至于诉争房屋是基于何种法律事实发生物权变动的，并未进行审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因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以及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基础的买卖、赠与、抵押等产生争议，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依法受理。依据上述条款，不动产物权登记是不动产物权的法定公示手段，是不动产物权变动生效的要件，但“要件”不同于“原因”，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因或基础只能是买卖、赠与、抵押等当事人的单方或双方法律行为，因此，不动产物权变动原则上虽需经依法登记始发生物权效力，但因物权归属或基础关系所产生纠纷，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财产争议，理应通过民事诉讼对相应法律行为及其他法律事实进行审查和判断。本案中王末靠在庭审中提供了分产书一份、琚天保等人的证言，以证明1967年10月王末靠父亲分家析产后，王末靠分得涉案房屋西北窑一冶，王靠住（王末靠的哥哥）分得东北窑两冶。对于町店村委出具的两份证明，王末靠质证意见为本村村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均由村委集体保管，其所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并未丢失，其未于1992年12月31日申请村委出具内容为“王末靠南房三间北楼二间，因不慎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丢失，四邻无纠纷”的证明，用于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其亦未在该份证明及村委于1992年12月30日出具的另一份“王德义0712206-7宗地号北窑一冶、南楼三间，因不慎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丢失，四邻无纠纷”的证明上签过字。检察机关调查过程中，阳城县国土资源局及町店村委分别出具了证明，说明村委《证明》中关于王德义的宗地号0712206-7错误，应当为0712206-1，而两份《证明》确系王末靠与王德义二人土地使用权确权登记的重要依据。诉讼中王末靠陈述1991年将涉案房屋借给王德义居住，1993年房屋确权登记时，其工作在外，不知道土地登记一事。对于王末靠的诉求，王德义当庭予以否认，认为涉诉房屋系1975年其与王末靠妻子协商以170元价格买得，当时写有买卖协议，1993年登记时将手续交到了町店村委。综上，原审法院应当针对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对涉诉房屋物权变动的基础原因进行审查判断，而直接依据物权登记判决驳回王末靠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申诉人请求：撤销阳城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初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房屋归申诉人所有。理由：原审生效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行政诉讼没有查清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本案中，王德义主张其以170元价格从王末靠妻子的手里把房子买了，但是王末靠及其子女都不知情。而且，申诉人认为，王末靠的妻子无权处分家庭共有财产。2013年春天，新农村改造的时候，王末靠及其子女才知道侵权的事实，房屋现已在王德义名下；被申诉人还对房屋进行了一些小的修整。被申诉人答辩：请求维持阳城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初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当时是王末靠妻子王小银代表家庭出卖的，中间修缮的时候他们也是知情的，代表他们追认了，买卖房屋的行为是确实存在的。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物权没有诉讼时效。王末靠在一审的诉讼请求：请求被告王德义返还侵占的房屋。一审法院查明，王末靠与王德义诉争的房屋原系王末靠祖业，1994年4月经阳城县人民政府确权登记在王德义名下，并颁发了阳集建字第Z0712206-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后王末靠以阳城县人民政府为被告、王德义为第三人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阳城县人民政府为王德义颁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院经审理以王末靠起诉超过法定最长保护期限，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2015）阳行初字第3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了王末靠的起诉。2015年4月27日王末靠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讼中，王末靠陈述，诉争房屋系分家析产至王末靠名下后，1991年时，因王德义家中人多，居住不方便，而王末靠有新宅，便将诉争房屋出借给王德义使用，直至2013年春天，町店村进行新农村改造拆除旧房时，王末靠才知道借给王德义使用的诉争房屋已登记到王德义名下。王末靠对自己的陈述未提供相应证据。王德义对王末靠的陈述予以否认，认为诉争房屋是1975年其与王末靠的妻子协商，以170元的价格买受取得，并于1994年经阳城县人民政府确权登记在其名下。阳城县人民法院认为，王末靠与王德义诉争的房屋已经阳城县人民政府确权登记在王德义名下，王末靠虽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阳城县人民政府为王德义颁发的阳集建字第Z0712206-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但王末靠的请求并未得到法院的支持。故王德义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王末靠要求王德义返还诉争房屋，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王末靠的诉讼请求。再审中，晋城市人民检察院提交了2016年阳城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兹证明王德义1993年5月10日办理土地登记时的0712206-1宗地号为1992年农村宅基地登记调查时的统编号，与阳城县町店乡町店村于1992年12月30日为王德义出具的证明中载明的0712206-7宗地号不一致。”另外，还提交了2017年10月30日町店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内容：“兹证明我村委1992年12月30日，给国土局出具的证明材料王德义的宗地号为0712206-7有误，经查原始登记资料王家庆、王末靠旧院宗地号只有206-1至206-4，王德义的宗地号实为0712206-1具体北窑一冶面积为35.53平方米（包括公摊15.23平方米）南房三间32.43平方米。”以上两个证据用于证明：町店村委于1992年12月30日出具的书面证明内容存有瑕错，1992年农村宅基地登记调查时的统一编号，其中编号0712206-7当时并不存在，而只有0712206-1这个编号。申诉人质证认为，根据检察机关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看出町店村委会于1992年12月30日出具的证明是虚假的，町店村委和国土部门没有核实清楚实际情况，就依据上述虚假证明发放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以涉案房屋作为其祖业仍然归其所有。被申诉人认为，町店村委出具的两份证明中编号错误是正常的，政府给王德义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时，对町店村于1992年12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中瑕疵进行了纠正，证明中编号瑕疵不影响《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效力。各方当事人对检察机关提供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至于该两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力，本院在裁判部分予以评析。各方其它举证及质证意见同原一审。再审中，本院前往町店村委进行走访、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一份，记载主要内容：“町店村委会于1992年12月30日、1992年12月31日，出具的证明具体情况现在无法核实，证明上签字、盖章的王四兴、王家庆、王德义、王末靠均不在世，王张社已经不在村里生活。1993年，阳城县集中、统一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由政府统一摸排、丈量、核实、公示后，报请发证；当时许多村民找不见地契批文手续，村委出具证明，四邻作证签章后公示，公示无异发证。2017年10月30日，町店村委出具的证明一份，系町店村委会计张新虎出具的，主要说明町店村委于1992年12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中土地编号存在错误”。询问笔录有町店村委书记王小呆签字并加盖町店村委公章，各方当事人经质证对笔录内容无异议。再审中，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举证和质证意见，认定事实如下：王末靠与王德义诉争的房屋原系王末靠在六十年代分家时所得祖业。1991年，因王德义家中人多，居住不方便，而王末靠有新住宅，便将诉争的房屋出借给王德义使用。1994年4月，经阳城县人民政府确权，本案诉争的房屋登记在王德义名下，并颁发了阳集建字第Z0712206-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同年，阳城县人民政府对王末靠所有、与诉争房屋相邻的房屋进行确权登记，并颁发了阳集建字第Z0712206-4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后王末靠以阳城县人民政府为被告、王德义为第三人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阳城县人民政府为王德义颁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院经审理以王末靠起诉超过法定最长保护期限，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2015）阳行初字第3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了王末靠的起诉。2015年4月27日王末靠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王德义返还房屋。阳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阳民初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王末靠的诉讼请求。2016年4月9日王德义去世，2017年6月12日王末靠去世。因此，本案王末靠的儿子王永红，女儿王育芳、王育梅，列为申诉人；王德义女儿孔小翠，儿子王孔社、王海社，列为被申诉人。本案争议焦点：涉案房屋的归属如何确定？抗诉机关认为，本案的物权归属，不应仅根据相关权属证书认定，还应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对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进而认定涉案不动产的归属。申诉人认为，其只是将涉案房屋借用给被申诉人，而否认涉案房屋发生买卖交易，故房屋仍应当归其所有。被申诉人认为，其是购买房屋，且《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其拥有合法权属，法院应当确定其合法权益。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因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以及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基础的买卖、赠与、抵押等产生争议，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依法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上述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说明不动产权属证书具有证据资格，能够起到初步证明作用。但是，不动产权属证书及不动产登记簿并非有绝对的确权效力，当一方当事人对不动产基础法律关系提出异议，并提供相应证据，法院应当对诉争的不动产背后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分析、认定，才能最终确认不动产归属。据此，原审法院疏于对诉争房屋背后法律关系的分析，以王德义持有权属证书为由径行裁判，存在不当。抗诉机关抗诉要求对案件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和认定，合法合理。本案中，王德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办理时间发生于1993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诉争的当事人王末靠、王德义等人已去世，当时町店村委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工作人员也已去世或者迁居外地、住址不详，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有力证据证明案件事实经过，导致王末靠、王德义两家之间是否发生房屋买卖难以认定，故本院根据相关证据规则对案件进行认定和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申诉人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由行政部门颁发的，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初步证明了涉案房屋的权属；同时，也明确了举证证明责任，即对权属证书提出异议的一方负有举证责任，在无证据推翻权属证书的情况下，应推定权属证书上所载明的产权人为真实权利人。本院认为，抗诉机关提供的两份书证，可以说明町店村委于1992年12月30日出具的证明内容存有瑕错；1992年农村宅基地登记调查时的统一编号，其中编号0712206-7并不存在，而只有0712206-1这个编号。但是，国土部门及町店村委并未对町店村委于1992年12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中其它内容进行否认，也未全面否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另外，1993年，阳城县人民政府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一次集中、统一确权颁证活动，町店村委于1992年12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不是确权的唯一凭证，确权活动需要经过多部门、多个环节审查、核实，因此，即使町店村委于1992年12月30日出具的证明存在一定瑕疵，仍不足以证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系违法办理，进而否定《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效力。再有，“1”与“7”书写时比较接近，不排除经办人出现笔误，阳城县人民政府颁发阳集建字第Z0712206-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证》时，证书中载明：“土地宗号为Z0712206-1号”，对町店村委于1992年12月30日出具证明中的瑕疵部分进行了纠正，未受其瑕疵影响，《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载明的土地宗号最终是正确的。因此，抗诉机关出示的两份证据，能够说明町店村委出具的证明内容存在瑕疵，但不足以推翻阳城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阳集建字第Z0712206-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证》，并否定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法律效力。据此，申诉人应当举证证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但是，本案诉讼中，申诉人始终未能提供证据否定王德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并证明涉案房屋仅是出借，故按照相关举证分配责任原则，申诉人应当最终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情理角度分析，申诉人主张其只是将涉案房屋借用给被申诉人使用，而非出卖房屋。但是，被申诉人对房屋进行整修、变动，申诉人未加阻止，申诉人对“出借”房屋长期不予监管；国土部门给被申诉人发放《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时，也对申诉人的房屋进行了确认、发证，申诉人并未要求将“出借”房屋登记到自己的名下；申诉人不及时向当事人及相关部门主张房屋所有权及收益，直至近年涉案房屋周边开发拆迁才主张权利；申诉人一审败诉后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而随后提出再审申请，这些迹象表明申诉人明显怠于行使权利，这与普通权利人积极维护其合法财产权益的态度截然相反，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综上，本院认为，申诉人的申诉请求证据不足，其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未对当事人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和认定有所不当，但判决结果并无差误。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维持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初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凌云审 判 员 毕 东审 判 员 王天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云峰书 记 员 闫云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