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金珠（ＫＡＭＣＨＵＣＨＥＮＧ），美国国籍，女，1955年5月5日出生，现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美，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焰，连江县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淑娟，女，196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美国（5718,6ｔｈ,ＡｖｅＢｒｏｏｋｌｙｎＮＹ11220ＵＳＡ）。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凯，福建友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燕，福建友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金珠因与被上诉人郑淑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金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郑淑娟偿还郑金珠借款155000元，并从2008年3月23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直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判决郑淑娟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时效起算点应当为郑金珠给予的宽限期，而不是郑金珠首次主张债权之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对于郑金珠在2018年8月17日所作的笔录应当作全面理解，郑金珠在笔录中所称的：“2011年我就跟她说利息既然没有还，那本金就要还要给”，实际上是一句询问的语气，在郑淑娟表示有钱就会还的时候，郑金珠给予了宽限的时间，但一审法院只问到这句就没有继续询问，而郑金珠从头到尾都称几乎每个月都在向郑淑娟电话催讨，是因为每次郑淑娟都向郑金珠表示有了钱就会还了，郑金珠向保证人郑大城叫其催郑淑娟还款的时候，郑大城也是表示有了钱也会帮其姐姐（郑淑娟）还款，正是郑淑娟和郑大城承诺有钱就会还，郑金珠才不断地给予宽限期而没有提起诉讼，被问到为什么直到2018年的时候才提起诉讼，郑金珠的回答也可以印证上述事实，郑金珠在笔录中表示：“去年（2017年）郑大城说他向我借的钱和他姐姐郑淑娟向我借的钱都不还了，他说他被遣送回来什么都没钱了”，所以郑金珠认为在这个时候才符合法律规定的“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情形，2017年才是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二、催讨债务行为不等同于权利受到侵害，应当由郑淑娟对其在2011年明确拒绝还款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如果从2011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郑淑娟应当对其在2011年明确拒绝还款承担举证责任。郑淑娟在庭审中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曾于2011年明确拒绝还款，在庭审中表述反反复复，明显不具有真实性。而郑淑娟表示拒绝还款时，郑金珠多年以来无动于衷，亦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能将郑金珠的催讨行为认定为权利受到侵害，除非债务人明确表示拒绝还款才能认定为权利受到侵害，故该举证责任应当为郑淑娟，而不应由郑金珠去举证证明郑淑娟承诺等有钱就还这一事实。三、郑金珠向保证人郑大城要求催郑淑娟偿还借款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认定“因郑大城不是借款人，其既无法律义务，也不一定能有效帮忙转达原告主张，故不能由此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是错误的。保证人的义务包括代为偿还借款和督促债务人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郑金珠经常向郑大城要求催其姐郑淑娟偿还借款的行为，构成对郑淑娟的诉讼时效中断。 郑淑娟辩称，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并驳回郑金珠的上诉请求。根据法律规定，未约定还款日期的债务属于不定期债务，从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债权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郑金珠分别于2008年、2011年向郑淑娟主张债权，即从2008年开始原本的不定期债权因为催讨行为而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但从2011年开始至本案起诉之日，郑金珠从未向郑淑娟主张过债权，故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 郑金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淑娟偿还郑金珠借款155000元，并从2008年3月23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直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止共计3022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郑淑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23日，郑淑娟向郑金珠现金借款155000元，并出具一张借条。之后，在郑金珠要求下，郑淑娟收回原借条并重新向郑金珠出具一张借条，内容载明：“兹向郑金珠借人民币壹拾伍万伍千元利息1.5分”，郑淑娟作为借款人在此借条上签字捺印，案外人翁芳、翁新、郑大城亦作为担保人在此借条上签字。2008年借款以后，郑金珠曾向郑淑娟要求其支付利息，但是郑淑娟未予支付。2011年，见郑淑娟一直未支付利息，郑金珠遂向郑淑娟要求返还借款本金，但郑淑娟仍未归还；担保人翁芳、翁新、郑大城亦未向郑金珠承担相应担保责任。另查明，翁芳、翁新系郑淑娟之子女；郑大城又名郑代城，系郑淑娟之弟弟。郑金珠在2018年8月17日在一审法院另案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自认经常找郑大城要求其让郑淑娟归还借款，且称2013年、2014年时郑大城还承诺有钱时会帮郑淑娟归还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郑金珠根据郑淑娟的要求提供现金借款155000元，郑淑娟向郑金珠出具相应借条，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自郑金珠向郑淑娟提供借款时起成立并生效。对于借款事实，双方并无异议，所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借条约定的“利息1.5分”，究竟是月息，还是整个借款周期的利息；2.郑金珠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结合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述两个争议焦点作如下评析：一、借条约定的“利息1.5分”应为月息。双方当事人在借条中约定利息按1.5分计算，虽未明确是月息、年息或借款周期利息，但是，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及市场利率标准，可以推断出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借款利息应为月息1.5分，此种情形不属于利息约定不明。郑淑娟辩称该利息为整个借款周期的利息，但却未能说明借款约定期限，由此导致借款实际利息可能远低于银行存款利率的情形，其辩解与常理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郑金珠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本案借款未对还款日期作出约定，根据法律规定郑金珠可随时要求郑淑娟在合理期限内归还借款，对其诉讼时效的认定也应适用未约定履行期限合同所涉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之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载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郑金珠于2008年要求郑淑娟支付借款利息未果后，又于2011年要求郑淑娟归还借款本金，仍未得偿。此外，郑金珠称自己还经常要求郑淑娟弟弟郑大城帮忙向郑淑娟催讨借款。以上情形说明，在2011年郑淑娟未按郑金珠要求归还借款且通过郑大城帮忙催讨借款无效后，郑金珠理应知道自己的权利已受到侵害。然而郑金珠直至2019年1月10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显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郑金珠称自己在2011年之后还有经常向郑淑娟催讨借款，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证明，郑淑娟亦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对郑金珠的该项陈述不予采信；郑金珠称2011年要求郑淑娟还款时，郑淑娟回复说等有钱再还，但该项陈述郑淑娟不予认可，称自己当时已明确拒绝郑金珠还款，由于郑金珠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至于郑金珠向郑大城要求帮忙催讨借款，因郑大城不是借款人，其既无法律义务，也不一定能有效帮忙转达郑金珠主张，故不能由此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由于郑金珠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法定事由，故本案郑金珠的债权请求权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郑淑娟所提诉讼时效抗辩成立，一审法院对于郑金珠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保护。 综上所述，郑金珠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郑金珠（KAMCHUCHENG）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具有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的立法目的，但其实质并非否定权利的合法存在和行使，而是禁止权利的滥用，以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进而保护社会公共利益。诉讼时效制度不能滥用，不应成为义务人逃避债务的工具，更非随意否定权利本身，从而导致违反依法依约履行义务的诚实信用原则。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的依据是（2018）闽0105民初973号案件中对郑金珠于2018年8月17日所作的询问笔录，经审查，郑金珠在该询问笔录中，对于一审法院询问“你什么时候向郑淑娟主张还钱的？”回答为“2008年以来有向郑淑娟主张利息，但其都没有还。2011年我就跟她说利息既然没有还，那本金就要还给我。但我没有向郑大城主张还钱，我当时只是跟郑大城说你要跟你姐姐郑淑娟说将本金还给我”；对于一审法院询问“你何时向郑大城主张还钱的？”回答为“我经常找郑大城，跟他说要他跟他姐姐说让他姐姐还钱，但我没有向郑大城主张过让其还钱。2013、2014年的时候郑大城有跟我说过如果有钱的话会帮他姐姐郑淑娟还钱”；对于一审法院询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来起诉？”回答为“2013、2014年之后每年都有向郑大城说，郑大城说有钱也帮他姐姐还。去年（2017年）郑大城说他向我借的钱和他姐姐郑淑娟向我借的钱都不还了，他说他被遣送回来什么都没钱了”。从上述询问笔录的内容分析，“2011年我就跟她说利息既然没有还，那本金就要还给我”是表明郑金珠向郑淑娟进行催讨，并没有表明郑淑娟拒绝还款，也没有表明郑金珠要求郑淑娟在一定的宽限期内还款或郑淑娟在限定的宽限期内未还款，故均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或“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情形。并且，该询问笔录中郑金珠也强调2011年及2013、2014年之后每年都有向郑大城要求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第2款规定：“权利人向债务保证人、债务人的代理人或者财产代管人主张权利的，可以认定诉讼时效中断。”郑大城是本案借款的保证人，郑金珠向郑大城要求还款的行为，应认定构成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自2017年郑大城明确拒绝还款时起，应认定起算本案诉讼时效。郑金珠于2019年1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此外，在仅依据上述询问笔录不足以表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郑金珠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其在本案中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分析，本案郑金珠的债权请求权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郑淑娟向郑金珠现金借款155000元的事实，有郑淑娟出具的借条为据，且郑淑娟予以认可，应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关于借条约定的“利息1.5分”，一审结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及市场利率标准等情形，认定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是合法正确的。郑金珠诉请郑淑娟偿还借款本金155000元并按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欠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郑金珠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第2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17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郑淑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郑金珠（KAMCHUCHENG）偿还借款本金155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55000元为基数，自2008年3月23日起按月利率1.5％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5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58.75元，均由郑淑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智远 审判员  谢 芬 审判员  陈 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易艳 书记员郭迎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173条第2款权利人向债务保证人、债务人的代理人或者财产代管人主张权利的，可以认定诉讼时效中断。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