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67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恒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钟灵街商住楼2单元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03588388674T。法定代表人：高秀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曼，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晁世洋，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忠贤，男，197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黔，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媚，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华，男，197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原审被告：中交第四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沥滘路3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1904321294。法定代表人：梁卓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莉莎，女，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高秀英，女，196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庆，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宜宾市恒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宾恒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忠贤、朱华、原审被告中交第四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四航务工程公司）、高秀英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16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宜宾恒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宜宾恒瀚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和理由：一、2016年,宜宾恒瀚公司承包了港珠澳大桥澳门口岸管理区项目的部分劳务,许忠贤主张其向宜宾恒瀚公司供应了钢管,证据主要为拉钢管的货车在公路上的磅秤单、货车司机文某某的证人证言、朱华的签字确认。但上述证据均存在重大瑕疵，不能证明宜宾恒瀚公司向许忠贤租赁了钢管，具体如下：1.公路上的磅秤只能证明货车从此经过，不能证明货物的运输目的地，拉钢管的货车在公路上的磅秤单，并不能证明该车货物送至了宜宾恒瀚公司工地。且第一张磅秤单的登记车牌号为94482的车辆与湘E*****车辆不是同一辆车，即使如许忠贤所说，湘E*****车辆由证人文某某驾驶，车辆94482的磅秤单也不能证明进入了宜宾恒瀚公司工地。2.货车司机文某某证明其拉货进入了工地，但宜宾恒瀚公司询问其到工地后为何没有找人签字时，其不能回答。不论是从证据角度还是从货物运输惯例的角度，货物运至目的地应当取得收货人的确认，尤其是货物交运人和接收人不是同一人，货物运送到了目的地并卸货了，但没有任何接收人的确认，明显违背常理。3.朱华的签字不能代表宜宾恒瀚公司，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要求相对人为善意且无过失，这是表见代理成立的主观要件，即相对人不知行为人所为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如果相对人出于恶意，即明知他人为无权代理，或按照合同或惯例明明有处理途径，仍与无权代理人实施民事行为，就失去了法律保护的必要，故表见代理不能成立。具体本案，朱华陈述其受田某双指示，通知许忠贤拉钢管，田某双作为宜宾恒瀚公司项目经理一直在工地上，如果钢管确实送至工地，田某双作为指示人是有权确认的途径，但田某双出庭作证陈述并未要求朱华通知许忠贤拉钢管，而许忠贤明知朱华在珠海景富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任职，并非宜宾恒瀚公司的员工，并且按照许忠贤所述，钢管送至现场后也并未找田某双现场确认，而是事后前往珠海景富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找朱华签字确认钢管数量单，所以朱华签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同时，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因此本案应由许忠贤与朱华自行承担责任。4.宜宾恒瀚公司与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珠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黑龙江建工珠海分公司）就澳门口岸管理区落客平台脚手架及高支模搭设项目签订了《脚手架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就上述项目由黑龙江建工珠海分公司向宜宾恒瀚公司供应脚手架及高支模搭设（含钢管）；2017年5月26日，宜宾恒瀚公司与黑龙江建工珠海分公司、珠海利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民公司）签订了《脚手架劳务分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约定由黑龙江建工珠海分公司将《脚手架劳务分包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利民公司；同日，宜宾恒瀚公司与利民公司就澳门口岸管理区轻轨工程脚手架及高支模搭设项目签订了《轻轨工程项目脚手架及高支模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就上述项目由利民公司向宜宾恒瀚公司供应脚手架及高支模搭设（含钢管）。2018年2月8日，宜宾恒瀚公司与利民公司就供应脚手架及高支模搭设（含钢管）事宜进行结算，签订了《结算协议》并附工程量清单。宜宾恒瀚公司已就案涉项目的脚手架供应及高支模搭设事宜与利民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并履行、结算完毕，案涉项目均使用利民公司钢管，而并非许忠贤提供。二、宜宾恒瀚公司从未有过向许忠贤租赁钢管的意思表示，即使许忠贤主张其拉了钢管至宜宾恒瀚公司工地，其主张返还钢管，也不能证明成立租赁关系，也不能依据许忠贤单方面存在严重瑕疵的证据来认定租赁数量及租金标准。许忠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高秀英陈述：高秀英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故不发表意见。第四航务工程公司陈述：不是被上诉人，没有意见。许忠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第四航务工程公司立即向许忠贤支付钢管及附件租金166319.65元及逾期支付的利息（自送货日始至实际归还租赁物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起诉日，暂计12991.41元）；2、判令第四航务工程公司立即退还钢管以及附件121.26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忠贤主张其提供钢管给第四航务工程公司使用。许忠贤其提交了称重站称重单5张，主要记载内容分别如下：1、2016年12月22日，由车号9***2运载货物净重19550KG；2、2017年2月6日，由车号4***2运载货物净重2430KG；3、2017年2月9日，由车号湘E*****运载货物净重25850KG；4、2017年2月11日，由车号湘E*****运载货物净重27850KG；5、2017年2月16日，由车号湘E*****运载货物净重23980KG。上列单据上手写有“进珠海朱华钢管”“进珠海人工岛钢管”“进珠海人造岛材料”等内容，其中第3张单据上有朱华签名并签写“田经理电话通知属实”内容。2018年1月2日，许忠贤自制《2017年港珠澳大桥人工岛工地中交四航避项目部租赁许忠贤钢管扣件材料》表一份，载明其分别于2016年12月22日、2017年2月6日、2017年2月9日、2017年2月11日、2017年2月16日送钢管19.55吨、24.30吨、25.85吨、27.85吨、23.98吨，合计121.26吨；租金单价75元/吨/月；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应付租金100536.1元；送货地址为港珠澳大桥澳门口岸管理区境内上落客平台及轻轨站土建1标工程。朱华在该表“承租方签字”处签名，签写“现场进场特呈田某双经理经手属实”内容。一审法院另查，宜宾恒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秀英，安全生产许可范围为建筑施工，资质等级为钢筋作业劳务分包壹级。朱华提交工作证正面显示单位“中交四航局”，职位“四川恒瀚队”，编号“CHEC4-824”，印有“中国港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字样；反面印制内容为港珠澳大桥澳门口岸管理区项目安全铁则；一审法院发函致中国港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询问该工作证办理情况，因无人签收被退件。一审庭审中，许忠贤申请证人文某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为湘E*****车货车司机，其向许忠贤收取运费为许忠贤送货，约2017年年后拉五车钢管至珠海人工岛，人工岛设有武警关卡，故由工地田姓负责人接洽登记后带领入内，将钢管拉入工地指定地点，所送钢管数量以地磅单为准，至于其中一车登记车牌号为9***2其忘记是否车牌号码写错造成。高秀英申请证人田某双出庭作证，田某双陈述其与宜宾恒瀚公司有劳动关系，其在该公司的港珠澳大桥落客平台和轻轨站项目工程中负责施工和现场管理；该项目均使用其他公司钢管；自2016年11、12月左右来到珠海工地后才认识朱华，朱华系技术咨询顾问，无权签收建筑材料。一审法院询问朱华究竟为谁提供劳务，朱华表示是高秀英个人叫其帮忙，负责港珠澳大桥澳门口岸管理区境内上落客平台及轻轨站土建1标工程的各种抛投标文件整理报备、技术指导和联系部分材料供应商，但后来知道是高秀英经营宜宾恒瀚公司；高秀英代理人陈述一开始是高秀英请朱华来帮忙，但究竟是个人还是宜宾恒瀚公司聘请需庭后核实，后未予以回复；宜宾恒瀚公司代理人表示是该公司请朱华做技术指导，但不是聘请关系未签订书面合同，具体庭后核实，后未予以回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许忠贤提交的称重单、对账表、证人陈述，与朱华陈述印证，可确认许忠贤经朱华联系提供钢管121.26吨运送至港珠澳大桥澳门口岸管理区境内上落客平台及轻轨站土建工程工地使用的事实。许忠贤要求第四航务工程公司、朱华、高秀英、宜宾恒瀚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其主张能否成立，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许忠贤称重单备注内容或为“珠海人工岛材料”或“进珠海人工岛工地”等、对账单抬头载明为“第四航务工程公司项目部”，可见其交易过程中是以工程项目对应的施工人确认承租人主体。二、第四航务工程公司、宜宾恒瀚公司均不确认朱华有权代表其方对外租赁建筑设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所涉工程属港珠澳大桥建设工程中的一部分，根据众所周知的常理及双方证人陈述，该建设工程的管理较其他工程项目更为严格，而朱华提交了工作证显示工作单位为第四航务工程公司、所属职务为宜宾恒瀚公司，许忠贤据此应有理由相信钢管设备并非朱华个人所需，而相信朱华具有代理权，代表项目施工人租赁钢管用于项目工程建设。三、第四航务工程公司、宜宾恒瀚公司陈述一致，确认案涉工程转包给宜宾恒瀚公司实际施工完成。宜宾恒瀚公司属于有资质的建筑劳务单位，其作为租赁物实际使用人应基于对租赁物的占有、使用、收益而对出租人承担支付对价的义务。高秀英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并非租赁合同相对方，无需承担本案责任。即宜宾恒瀚公司需向许忠贤返还钢管121.26吨，并支付截至2018年8月6日的租金，根据许忠贤提交的对账表，可确认2017年租金为100536.1元，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6日租金为64882.4元（217天÷365天×12个月×75元/吨/月×121.26吨），合计165418.5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因许忠贤未举证证明双方就此约定内容，鉴于宜宾恒瀚公司延迟付款会给许忠贤造成利息损失，该损失应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许忠贤提出主张即2018年8月7日起计算至宜宾恒瀚公司实际返还钢管之日止。四、从朱华在对账单及称重单签写内容，主要系证明其确认租赁钢管事宜，并未反映朱华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许忠贤在已对宜宾恒瀚公司提出主张的前提下，无权要求朱华个人对租赁合同相关义务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宜宾恒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天内向许忠贤返还建筑钢管121.26吨；二、宜宾恒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天内向许忠贤支付租金165418.5元及利息损失（以实欠租金为基数，自2018年8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返还钢管之日止）；三、驳回许忠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6元（许忠贤已预交），由宜宾恒瀚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许忠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第四航务工程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境内上落客平台及轻轨站土建1标工程专业分包合同》证明第四航务工程公司与宜宾恒瀚公司的分包合同关系，其中第十六条第16.3款显示，乙方（即宜宾恒瀚公司）主要管理人员信息包括项目经理田某双，项目副经理朱华；该分包合同记载的分包工程与朱华签名的对账单记载的送货地址完全一致。二审期间，本院询问宜宾恒瀚公司对许忠贤提供的对账单中的租金标准、价格等有无明显异常，宜宾恒瀚公司称需要核实，但询问之后宜宾恒瀚公司对租金标准、价格问题未向本院提交新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未提出上诉请求的事项，本院不作审查。本案中，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宜宾恒瀚公司是否应承担涉案建筑设备的返还义务及租金的支付义务。许忠贤在本案中请求租金165418.5元及返还121.26吨钢管，提供的主要证据是称重单和对账表，其中对账表由朱华签名确认，对账单记载的送货地址与《境内上落客平台及轻轨站土建1标工程专业分包合同》记载的分包工程完全一致，朱华作为本案当事人，也明确承认上述建筑设备有送到涉案工程项目工地，因此，本案的关键是朱华签名确认对账的行为能否认定为履行宜宾恒瀚公司的职务行为。对此，本院认为，由于朱华与许忠贤是通过电话联系涉案交易，且涉案建设工程管理严格，许忠贤聘请的送货司机不能自行进入工地，许忠贤未能准确的获知合同相对方，直到本案起诉之后才追加宜宾恒瀚公司，许忠贤在涉案交易中确实存在疏忽大意，但涉案交易有经办人朱华的确认，也不违反常理。从本案以下证据来分析：首先，朱华的工作证显示工作单位为第四航务工程公司、所属职务为宜宾恒瀚公司，宜宾恒瀚公司也确认曾经聘请朱华为涉案工程项目的技术咨询顾问，说明朱华与宜宾恒瀚公司之间确实存在雇佣关系；其次，根据第四航务工程公司与宜宾恒瀚公司签订的《境内上落客平台及轻轨站土建1标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其中第十六条第16.3款显示，乙方（即宜宾恒瀚公司）主要管理人员信息包括项目经理田某双，项目副经理朱华，该证据表明朱华有代表宜宾恒瀚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的外在表现形式。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朱华联系许忠贤提供121.26吨钢管，系代表实际项目施工人宜宾恒瀚公司租赁并用于涉案工程项目，故，朱华签名确认对账单的行为可以认定是履行宜宾恒瀚公司的职务行为，宜宾恒瀚公司应当承担涉案建筑设备的返还义务及租金的支付义务。宜宾恒瀚公司不确认朱华的员工身份，但确认田某双的员工身份，田某双与宜宾恒瀚公司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其在一审期间的证言不足采信，不应成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主要依据；宜宾恒瀚公司也未对朱华确认的对账单是否明显异常提出反驳意见和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宜宾恒瀚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一审认定宜宾恒瀚公司应向许忠贤返还建筑钢管121.26吨并支付租金165418.5元及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宜宾恒瀚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6元，由上诉人宜宾市恒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新林审 判 员 蔡惠群审 判 员 刘运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曾颖珩书 记 员 黄铭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