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红，女，196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华芬，浙江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树仙，女，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付青颖、戴丽丽，浙江天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雪奎，男，196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付青颖、戴丽丽，浙江天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建平，男，195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方红因与被上诉人余树仙、肖雪奎、章建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8年12月30日，余树仙与杭州硕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原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余树仙向硕原公司购买一江春水江风苑6幢1单元101室房产（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总价款为396247元，其中首期房款126247元于2009年1月12日前支付，余款270000元通过商业银行个人贷款按揭方式支付。2009年1月20日，余树仙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行签订个人房屋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余树仙向该行贷款270000元，贷款期限120个月，自2009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29日，还款账户户名为余树仙，账号为62×××92；贷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浮动比例-30%，月实际执行利率为3.465000‰，每期归还本息之和为2753.94元；余树仙将案涉房屋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财产，肖雪奎作为共有权人也在个人房屋担保借款合同上签字确认。 2011年12月16日，案涉房屋产权登记至余树仙、肖雪奎名下。余树仙、肖雪奎自认并未支付首期房款，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个人房屋担保借款合同原件以及房屋交付后的钥匙由章建平持有，案涉房屋的按揭贷款、物业费也由章建平代为支付。2017年9月，余树仙、肖雪奎提前归还了按揭余款45000余元，涤消了抵押权后将房屋所有权证取回。 原审法院另查明：余树仙系章建平所在的华东物资公司的出纳。华东物资公司曾于2011年6月14日、2012年8月29日向余树仙出具三份借条，借款金额合计16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1.5%。华东物资公司、章建平在落款处盖章签字。上述借款至今未归还。 原审法院还查明：方红与章建平系亲戚。2009年7月23日，方红向章建平支付143272元。根据方红提供的票据，2009年9月23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方红共向章建平支付51727元。2013年1月11日、2013年6月10日、2013年8月20日，方红还曾向章建平支付三笔大额款项，分别为250000元、200000元、30000元。方红与章建平均表示上述三笔款项合计480000元系章建平向方红所借。 2018年6月25日，建德广元建设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硕原公司开发了位于建德市“一江春水”住宅小区，该住宅小区二、三工程由我公司承建的。由于2008年硕原公司开发小区销售情况不佳无力支付我公司工程款，经协商硕原公司同意用商品房抵工程款，其中华东物资公司章建平系工程钢材供应商，因此抵给华东物资公司章建平10套商品房（位于江风苑6幢1单元），当时因限购政策，该10套商品房无法登记在章建平名下，故同意华东物资公司章建平指定了10位被借名人到硕原公司签订购房合同（见签约房号清单）。签约房号清单上共记载江风苑6幢1单元10套房产的房号、购买人、面积、单价、首付、按揭款、总房价等信息，其中案涉房屋购买人为余树仙。 案涉房屋现由案外人唐纪庆一家居住，其持有一份与方红签订的租房合同。余树仙、肖雪奎因房屋腾退与案外人唐纪庆一家发生纠纷诉至原审法院，方红、章建平作为该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该案审理中，方红曾提出对2009年7月23日的商品房转让合同照片进行司法鉴定，鉴定内容为“照片系对合同原件所拍摄”，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给鉴定机构后，鉴定机构以没有原件为由予以退回。本案的审理中，方红又申请对2009年7月23日的商品房转让合同照片的真实性及合同中余树仙的签名及指印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向有关鉴定机构联系咨询后被告知若没有原件无法就照片的真实性及签名、指印的真实性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仅能提供倾向性意见，因方红明确无法提供原件，故原审法院对于其鉴定申请未予准许。 方红于2019年5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判令：1、确认方红与原审三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请求判令原审三被告协助方红办理案涉房屋房产的变更过户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三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方红起诉主张确认2009年7月23日签订的商品房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应当提供商品房转让合同原件等直接证据来证明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但方红未能提供商品房转让合同的原件，仅提供了照片打印件，余树仙、肖雪奎对该份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否认曾转让过房屋，要求方红提供原件核对，方红明确表示原件遗失无法提供。因方红提供的商品房转让合同照片系间接证据，方红在余树仙、肖雪奎否认照片所示合同真实性的情况下，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照片的拍摄时间、地点和被拍摄合同系原件的证据，又无法通过鉴定确定商品房转让合同中余树仙签名、捺印的真实性，该份商品房转让合同照片打印件无法证明方红与余树仙、章建平就案涉房屋转让订立合同并生效的事实。 其次，方红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个人房屋担保借款合同原件、一系列的银行凭证、物业费发票等间接证据，用来证明其与余树仙、章建平建立房屋转让合同关系且已按合同履行归还按揭款的事实。按照案涉商品房转让合同照片打印件的记载，按揭贷款本息每月由乙方即方红负责支付直至本息还清，并明确了按揭款账户。严格按照合同履行的话，方红应当将每月的按揭款直接转至合同上载明的按揭款账户。但方红陈述其在购买案涉房屋后是通过每月向章建平转账来履行合同支付按揭款的义务，并提供了其与章建平、章建平与余树仙之间的款项来往凭证。然根据其提供的银行凭证显示，方红在2009年至2014年期间多次向章建平的账户汇款，每次汇款的金额与案涉房屋每月需归还的按揭贷款数额大致相仿，但章建平为案涉房屋归还按揭款的款项却并非从与方红发生直接款项往来的银行账户支付，而是由章建平将现金存至余树仙的还款账户或者章建平通过其他账户向余树仙的还款账户转账的方式进行。方红向章建平汇款的行为，是履行2009年7月23日商品房转让合同的归还按揭款义务，抑或是在履行其与章建平之间达成的其他协议，从目前的证据尚无法得出明确的结论。方红提供的上述证据，并没有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再者，方红方关于商品房转让合同的签订、履行的陈述存在多处不合常理之处。第一，从合同的订立来看，方红和章建平均陈述是由章建平将两份签好字的合同文本寄给方红签字确认，侧面说明该份商品房转让合同并不是方红与余树仙、章建平同时在场的情况下签订的。也就是说章建平向方红邮寄的两份合同文本上余树仙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方红也无法确认。方红自述章建平与余树仙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一般而言，买受人在知晓房屋实际所有人与名义所有人不一致的情况下，为了保障自身权益会比正常的房地产交易更为谨慎，本案中方红既未确认章建平与余树仙之间是否签订了书面的借名买房协议，又未当面与余树仙、章建平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明显不符合保护自身交易安全的逻辑。第二，方红提交的该份商品房转让合同照片打印件第五条记载，本合同经三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合同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方红声称其收到合同文本后签完字并未寄回给章建平，直至2017年12月份因为案外人唐纪庆与余树仙、肖雪奎发生纠纷需要该份合同，方红将合同文本带至办公室准备邮寄过程中遗失。按照方红庭审中陈述的其收到章建平寄来的两份合同文本的说法，即使需要商品房转让合同原件，方红也只需向章建平邮寄一份合同文本即可。方红在知晓案涉房屋可能存在权属争议的情况下，更应妥善保管好合同原件作为权利凭证，其关于合同原件遗失原因的解释，难以令人信服。第三，方红陈述其在2009年7月购买案涉房屋，支付了首付款及后续按揭款，但从2009年至今将近10年的时间，在不存在经济实力有限无法先行还清按揭款以涤消抵押权后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下，并且也不存在房屋限购政策等限制房屋过户的情形下，方红迟迟未与余树仙、章建平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也有悖于一般常理。虽然章建平对于签订商品房转让合同一事与方红陈述一致，但考虑到章建平与方红之间存在尚未结清的借款关系，且章建平与方红系亲戚，仅凭章建平与方红的口头陈述无法证明余树仙曾签订过该份商品房转让合同。 综上，方红提交的商品房转让合同的照片无法核对真实性，其提交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对于方红要求确认合同有效并要求原审三被告基于该份合同协助其办理过户登记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9年8月5日判决：驳回方红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6900元，由方红负担。 宣判后，方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以及认定事实不客观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即使原审法院存疑正确，上诉人有新证据证实案涉房屋为上诉人所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余树仙和肖雪奎共同答辩称：上诉人的诉称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章建平答辩称：上诉人的证据是事实求是的，没有伪造虚假的，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方红在二审诉讼中提交以下证据： 1、2019年8月26日章建平与返还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欲证明案涉房屋由实际所有人章建平出售给方红，代持人余树仙是签名确认的； 2、2012年至2014年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转账凭证客户回单7份，欲证明上诉人每月将案涉房屋按揭款会给章建平代为支付； 3、2012年至2014年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签单）客户留存联四份，欲证明章建平将每月按揭款打入余树仙按揭账号，方红是案涉房屋实际所有人。 余树仙和肖雪奎在二审诉讼中提交以下证据： 4、2011年9月18日余树莲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2011年2月16日、6月27日由章建平及华东物资公司分别出具给余树莲所涉的27万元及8万元共计35万元借款实际是由余树仙所出借，该债权属于余树仙、与余树莲无关。 上述证据经出示，余树仙、肖雪奎对证据1不予认可，对证据2、3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中手写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关联性均有异议。章建平对证据1、2、3无异议。方红和章建平对证据4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1系方红与章建平于原审诉讼结束后新签订的合同，仅凭该合同不足以证实章建平系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更不能证实余树仙签名确认章建平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方红的事实，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未载明汇款用途，不足以证实方红诉称的系每月支付给章建平的案涉房屋按揭款，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也未载明款项性质，且仅有该4份不连续的付款凭证，不足以证实系方红通过章建平转付的案涉房屋按揭款，也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证据1、2、3不予认定。证据4系证人证言，方红及章建平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余树仙和肖雪奎也未依法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接受质询，故本院对证据4也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方红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判令确认其与原审三被告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并据此诉请判令原审三被告协助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就其诉请主张，方红依法应举证证实其与原审三被告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成立。余树仙、肖雪奎否认与方红签订有该合同，而方红不能提交该合同原件予以证实；方红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所谓合同照片内容的真实性，余树仙、肖雪奎不予认可，方红也不能通过司法鉴定予以证实，依法应自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根据方红提交的照片所载合同的约定，该合同一式三份，缔约三方各执一份；按揭贷款每月由方红负责支付2754元直至本息还清，并约定按揭账号。现方红诉称上述合同实际只有两份，且均已遗失，按揭款系方红支付章建平后转付至银行账号内。方红的诉称与上述合同约定内容也不相符。原审判决对方红的诉请主张不予采信并驳回其上诉请求系正确。方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方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宇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赖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