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春燕，女，200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龙，重庆坤源衡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爽，男，1997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眉山市彭山区公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胡春燕因与被上诉人夏爽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春燕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夏爽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附解除条件的赠与合同，并认定双方自恋爱结束时赠与合同失效错误。双方之间的赠与合同成立生效，且已履行完毕，夏爽无法定撤销权。双方之间从未口头或者书面约定经济往来附有条件，一审认定附条件没有事实依据。认定双方之间赠与关系附解除条件与法理、人情相悖。缔结婚姻、恋爱共同生活等身份关系不宜成为合同解除的条件。二、原判忽视了双方共同生活共同开销的事实。双方在一年的恋爱期间已将赠与款项共同开销。 夏爽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春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夏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春燕返还不当得利95460元，并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爽、胡春燕于2018年2月通过网络相识后建立恋爱关系，之后双方分分合合，于2019年1月彻底结束恋爱关系。其间，夏爽于2018年8月至2018年12月通过网贷、向亲朋好友借贷的方式，通过微信、支付宝向胡春燕多次转款，经向双方当事人核实后，核定转款金额为8346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1.本案法律关系是赠与合同关系，还是不当得利关系的认定问题？2.胡春燕是否负有返还义务及返还金额的认定问题？ 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 夏爽认为胡春燕的收款构成不当得利，胡春燕认为转款源于夏爽赠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18年2月双方经网络相识后，至2019年1月期间，双方虽分分合合，但为恋爱关系。恋爱关系是成年男女在社会交往中的一种特殊情感关系，确定恋爱关系的男女双方往往具有将来缔结婚姻关系或在一起共同生活的美好愿望。基于这种美好愿望，处在恋爱关系中的男女双方除了会发生日常消费支出外，可能存在一方为另一方进行大额资金支付的情况。这种大额资金支付的行为系无偿的，一般也不需要接受支付的一方负担对待给付义务，在性质上属于赠与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结合本案中夏爽赠与和胡春燕接受赠与的行为，应认定该赠与合同成立并生效。 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没有签订书面的赠与合同，而是通过各自的行为使赠与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并已经履行。但是根据生活常理，在达成赠与意思表示一致的前提下，双方心里都明白，夏爽多次向胡春燕转款的行为暗含了双方将来缔结婚姻或共同生活的美好愿望。这一愿望属于当事人成立赠与法律行为的目的。一般而言，目的本不应成为法律行为的内容，但法律特别通过附条件法律行为制度使目的具有法律意义。而所附的条件就是一种将来可能发生的不确定的事实。本案中，双方缔结婚姻或共同生活正是一种将来可能发生的不确定的事实。双方在成立赠与合同的当时虽然没有明示，但基于生活常理，双方的赠与合同实际附上了解除条件，即如果赠与之后双方不能缔结婚姻或不能在一起共同生活，则赠与行为失效。这也正是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设定附条件合同的规范意旨。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中双方之间成立附解除条件的赠与合同，其解除的条件就是双方不能缔结婚姻或不能在一起共同生活。而事实是双方的恋爱关系于2019年1月终止。因此，附条件合同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双方的赠与合同自双方恋爱关系结束时失效。 由于赠与合同失效，胡春燕保有恋爱关系存续期间来自于夏爽的赠与利益即丧失法律依据，而夏爽也因此受损失，且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胡春燕获益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夏爽主张返还不当得利，因事实和理由充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二、胡春燕是否负有返还义务及返还金额的认定问题。 由于赠与合同失效，双方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成立，胡春燕应该将获益返还。庭审中，夏爽将诉请的返还不当得利95460元及利息变更为诉请返还90460元，系其对民事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胡春燕接受转款83460元，予以确认。胡春燕辩称收款83460元用于双方共同消费支出，其中的16200元系夏爽给付其微商代理货款，并另已向夏爽归还20000元，该款通过转账给付夏爽亲属，但无转账凭证。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胡春燕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纳。经核实，夏爽认可胡春燕接受的83460元中的12500元，系其向胡春燕预付的微商代理货款。一审法院认为，货款与本案审理的返还不当得利款项源于不同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货款应在胡春燕的返还获益中作减扣除。对夏爽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胡春燕应返还夏爽不当得利金额为70960元。 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胡春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夏爽70960元；二、驳回夏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093元，由夏爽负担306元、由胡春燕负担787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胡春燕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双方恋爱期间胡春燕支付宝收支情况，拟证明双方恋爱期间夏爽转给胡春燕的款项用于了双方开支，其中购买手机及租房花费11970元。2.胡春燕与夏爽的聊天记录，拟证明一审开庭后，夏爽主动添加了胡春燕，并表明起诉并非其本人自愿。夏爽质证认为，开支是胡春燕自己的开支，不是双方的开支，与本案无关；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因夏爽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且胡春燕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支付宝支出系用于双方共同开支，故以上证据均不予采纳。 二审中，夏爽明确表示，即使本案调解未果，其对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也愿意放弃部分，只要求胡春燕给付其5万元。 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附解除条件的赠与关系，如附条件解除，受赠人胡春燕应返还金额如何确定。 虽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赠与合同，但双方之间的赠与关系成立且已实际履行。考察双方实际情况，根据生活常理，可以认定夏爽向胡春燕转款的行为暗含了双方将来缔结婚姻或共同生活的美好愿望，该赠与实际上附有一定条件。在双方不能缔结婚姻或不能共同生活时，解除条件成就，此时赠与合同因一方请求解除而失效。本案中，胡春燕与夏爽的恋爱关系于2019年1月终止，夏爽通过诉讼请求解除赠与要求返还赠与物，胡春燕保有恋爱期间来自于夏爽的赠与利益即丧失法律依据，而夏爽也因此受损，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胡春燕获该益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夏爽主张返还不当得利，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胡春燕应返还的金额，因胡春燕接受夏爽转款83460元，夏爽认可胡春燕已返还12500元，对于未返还部分胡春燕主张双方已共同生活消费，或者已归还2万元，但其对此主张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夏爽对该主张不予认可，故胡春燕的该主张不能成立。胡春燕返还的不当得利金额应为70960元。因夏爽明确表示其只要求胡春燕返还5万元，此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对此本院予以确认。胡春燕应返还夏爽不当得利5万元。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春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夏爽在二审中自愿放弃其部分民事权利，故本案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夏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胡春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夏爽5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3元，由夏爽负担521元，胡春燕负担5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4元，由夏爽负担465元，胡春燕负担110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卫平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申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