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5民终170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传德，男，196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海莲，广西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远波，男，197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远春，男，1984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紫薇，广西海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敬华，男，197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银海区。 上诉人陈传德因与被上诉人吴远波、原审第三人张敬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3民初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16日以询问的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传德上诉请求：撤销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3民初43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陈传德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970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吴远波向陈传德借款100000元，口头约定月利率为三分息，由张敬华从其母亲陈传英账户取出100000元现金，在其家中代陈传德向吴远波交付了100000元现金，吴远波收到借款后向陈传德支付2016年2月18日至同年3月17日的利息3000元，一审认定借款本金为97000元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吴远波无须支付2018年9月29日之后的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018年9月29日，吴远波的弟弟吴远春与陈传德的代理人张敬华协议约定还款事宜，但吴远春于签约后反悔而拒向陈传德还款，吴远波亦拒绝在协议上署名，因该二人违约，导致该协议作废，已没有法律效力，借款利息应自2018年2月17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支持陈传德一审诉请。 吴远波辩称：本案借条中担保人张敬华才是实际出借人，吴远波不否认收到100000元，但张敬华提出与吴远春协议约定了利息，此行为未经吴远波同意，且该约定系吴远春在被胁迫之下作出的，违反法律。首先，陈传德与吴远波未曾约定过利息，且陈传德在警方抓捕归案后承认其非真正借款人。其次，关于利息部分是张敬华与吴远春私自协定，吴远波对此不予认可。张敬华和吴远春关于利息的约定属无权代理，因张敬华不仅不具善意，且系采用逼迫形式胁迫吴远春签订该协议，故不构成表见代理，吴远波不予认可。再次，张敬华在其与吴远春的协议中，认可吴远波已还本金70000元，且其在一审中亦屡次强调协议真实有效性，且陈传德提交的证据显示已还款39500元，望法院可予采纳。最后，该协议第一条已明载陈传德、张敬华从事贷款公司业务，现我国大力打击套路贷、高利贷行为，在吴远波已归还70000元的情况下，又被设计套路承担利息，显系违法。 张敬华发表意见：同意陈传德的上诉意见。 吴远波上诉请求：撤销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3民初432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对吴远波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陈传德未举证证明其主张利息的约定来源及凭证，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吴远春与张敬华私下协定，显与陈传德无关。陈传德提交的《借据》中没有约定利息，事后亦无据表明吴远波向张敬华归还的款项属利息。而陈传德提交的吴远春与张敬华达成的《协议》系在吴远春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对此有相关视频录音佐证，而且，吴远春未经吴远波同意而私自单方面与他人达成利息约定，其不具备作此约定的主体资格。二、陈传德并非本案借款的真实出借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吴远波向法院提交的报案笔录中，陈传德亲口承认系其外甥张敬华对外用其名义借款，由此可知张敬华才是实际出借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陈传德辩称：吴远波上诉理由不成立。首先，吴远波从2016年10月29日至2017年8月期间每月向陈传德支付3000元利息，吴远春支付了5个月利息15000元，借条上载明为涉案利息。吴远春与张敬华达成的协议中也确认吴远波所付70000元为2016年2月18日至同年9月29日利息，以上证据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约定利息标准为月利率3%，吴远波每月所付的3000元是为利息而非借款本金。（2019）桂05民终589号判决书亦认定张敬华代陈传德收取涉案款合法有效，并不存在违法行为。其次，吴远波于庭审中亦承认收到案款，证明该款真实存在。本案借款出借人为陈传德，借款人为吴远波，吴远波无法证实系在胁迫之下签订协议，之后系因吴远波及吴远春行为导致协议解除，且该协议系吴远波而非陈传德向法院提交的。 张敬华发表意见：同意陈传德的辩论意见。 陈传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远波偿还陈传德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元、支付逾期还款利息26000元（利息以100000元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8年2月17日止起暂计至2019年2月18日，以后另计至还清借款为止）共计12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传德与张敬华系舅甥关系，吴远波与张敬华系同学关系。2016年2月18日，吴远波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张敬华借款，张敬华代理陈传德与吴远波签订《借据》，约定吴远波向陈传德借款1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随后张敬华从自己母亲陈传英账户中取出100000元现金，在自己家中向吴远波交付97000元，扣除了3000元利息。同日，陈传德与张敬华签订《收款委托书》，追认张敬华代理自己向吴远波借款的事实，同时委托张敬华代自己收取借款及利息、代为签发收据。此后吴远波陆续向张敬华还款共计70000元。2018年9月，吴远波与张敬华立下协议，协议中双方确认吴远波已归还利息共计70000元，并约定2018年9月29日之后吴远波不再向陈传德支付任何利息，2019年5月10日前归还完全部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本案是否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2.双方是否约定利息，以及利息起止时间。 吴远波主张自己的借贷关系是与张敬华之间发生的，且双方签订《借据》时张敬华的代理行为无效，故陈传德与吴远波之间不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陈传德在事后追认张敬华的代理行为，并委托张敬华代其收取借款及利息、代为签发收据，张敬华与吴远波签订的《借据》可视为陈传德与吴远波签订，故对于吴远波的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陈传德与吴远波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双方签订的《借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据》合法有效。故各方当事人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陈传德已依约履行了借款义务，吴远波应履行相应义务，向陈传德归还借款本金。张敬华在庭审中自认交付给吴远波的实际金额为97000元，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的借款本金为97000元。此外，吴远波主张其已归还的70000元为本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协议》中双方确认归还的70000元为2016年2月18日至2018年9月29日利息，且吴远波未提供其他相应证据证明《协议》为对方强迫其签订，故对于吴远波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另外，陈传德主张吴远波向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26000元（利息以100000元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8年2月17日止起暂计至2019年2月18日，以后另计至还清借款为止），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协议》中双方已约定2018年9月29日之后吴远波不再向陈传德支付任何利息，故对于陈传德主张吴远波向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吴远波向陈传德归还借款本金97000元；二、驳回陈传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420元，由吴远波负担1863元，陈传德负担557元。 二审中，吴远波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微信转账记录和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记录，拟证明吴远波累计还款39500元，且还款行为不具规律性，说明还款并非为利息；2.证人证言，证人吴某1证明其与吴远波系姑侄关系，其于2018年9月看到张敬华带好几个人到吴远春经营的旅馆大声恐吓要求还钱，当时吴远波也在现场；证人吴某2证明其与吴远波系姑侄关系，其于2018年9月看到有人到吴远春的旅馆恐吓要还钱，当时张敬华在场，其到的时候吴远波不在场。陈传德、张敬华对以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由此证明利息不是每个月3000元；对证据2，认为证人与上诉人系亲戚关系，其证言效力应低于其他证据，且证人对当天的事情不清楚，证言前后矛盾，不能证明协议的签订是被张敬华胁迫的。本院对证据1的三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三性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陈传德、张敬华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2月16日，张敬华向吴远波的胞弟吴远春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张敬华收到吴远春代吴远波偿还的因借陈传德壹拾万元整2017年9月—2018年1月共伍个月利息3000×5＝15000元余下的伍仟元整。2018年9月，吴远春与张敬华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因吴远波向陈传德借的100000元，从2016年2月18日到2018年9月29日止，目前已还给张敬华和陈传德利息共70000元，现停止任何利息，不再给任何利息，吴远春代吴远波还钱，自2018年10月1日起一或两个月还给陈传德20000元，吴远春和吴远波还完100000元后陈传德和张敬华还所持有该协议给吴远春。 另查明，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对本院审理的吴远波诉张敬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作出（2019）桂05民终5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查明吴远波于2016年2月18日向陈传德借款100000元，张敬华为借款担保人，吴远波自2016年3月起向张敬华归还陈传德借款本息，后吴远波认为张敬华无权代理，所收款项构成不当得利，遂提起该案诉讼，本院最终以张敬华不构成不当得利为由驳回吴远波要求张敬华返还其所付款项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再查明，2019年5月15日，北海市公安局银海公安分局对陈传德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笔录记录有“问：你是否借100000元给吴远波？答：没有，我家里没有100000元。问：你是否知道谁用你的名义写了借据，借款人是你？答：我的外甥张敬华用我的名义借过钱给别人……问：你是否签过一张收款委托书，什么时候签的？答：签过，我外甥张敬华告诉我，他用我的名义写了借据那天过后，具体时间不记得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传德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2.双方实际借款金额是多少及有无约定利息；3.张敬华与吴远春签订的《协议》是否对吴远波产生法律效力。 关于陈传德是否为案涉借款实际出借人的问题，吴远波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实为张敬华以陈传德名义出借，故实际出借人应为张敬华而非陈传德，本院对此认为，借据是表明债权债务关系的书面凭据，也是确定当事人权利义务的根据。一方面，经吴远波签字确认的《借据》中已载明系“吴远波向陈传德”借款，由此表明出借人为陈传德，借款人为吴远波；另一方面，虽然本案借款系是从陈传德的妹（张敬华的母亲）陈传英的账户支出，陈传德也未经手出借款项给吴远波，但陈传德签署了《收款委托书》，以出借人的身份委托张敬华代为收取吴远波的还款，而本院于（2019）桂05民终58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张敬华代陈传德向吴远波所收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张敬华对陈传德为本案借款的出借人亦无异议，以上足以说明陈传德为案涉借款的出借人，至于出借人的资金来源并不影响吴远波在借据上确认陈传德为出借人的事实，也不能成为免除其向陈传德承担还款责任的事由。至于陈传德于派出所所作陈述，系其如实反映出借资金并非来源于其本人，在吴远波承认收到借款、张敬华也认可陈传德为出借人的情况下，陈传德无论系名义出借人还是实际出借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吴远波依法应向陈传德承担还款的责任。 关于双方实际借款金额为多少的问题，张敬华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于借款当日就扣了三分息即3000元，当时只给了吴远波97000元，吴远波对当日张敬华扣了3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实际借款金额为97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陈传德主张实际借款为100000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有无约定利息的问题，陈传德和张敬德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了三分息，吴远波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双方于《借据》中确未对利息进行约定，但一则，前已查明，双方确认借款当日张敬华即扣了3000元，吴远波否认该款项为利息，但其又认可借款本金为100000元，其对该款项的扣除原因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采信陈传德3000元为借款当月利息的主张；二则，陈传德、吴远波提交的转账记录显示吴远波常通过微信软件向张敬华转款，其中大部分转款系按3000元/月标准支付，张敬华对此解释所收款项即涉案借款的利息；三则，吴远波的胞弟吴远春于2018年2月16日代吴远波支付5000元后，张敬华出具给吴远春的《收条》中载明有每月利息3000元的内容，且该收条系吴远春经与吴远波确认之前吴远波已付5000元后由吴远春书写的收条内容，张敬华在该收条收款人处签名；四则，吴远春于《协议》中认可吴远波已付利息70000元。虽然吴远春主张上述《收条》和《协议》是在张敬华胁迫的情况下书写的，但无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其该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以上情节，双方于《借据》中虽未对利息作出书面约定，但根据陈传德、张敬华的陈述，吴远波、吴远春的支付行为以及《收条》《协议》约定内容，表明双方已达成三分息的口头约定。在双方未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遵照“先付利息后付本金”的交易习惯，吴远波自借款之日起至2018年9月29日止已付70000元应为借款利息，且该利息并未超出该期间应付的利息范围。综上，吴远波主张本案借款无利息约定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张敬华与吴远春签订的《协议》是否对吴远波产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吴远波本人未在《协议》上签名，但该《协议》是在吴远波家庭经营的宾馆里签订的，吴远春及证人吴某1均确认《协议》签订时吴远波亦在现场，无证据表明其对该协议的签订提出反对意见，结合吴远春之前也有代吴远波还款和确认已付款项之情节，可视为吴远波默认吴远春代表其签订《协议》的行为，故该《协议》对吴远波亦产生法律约束力。《协议》虽约定吴远春代吴远波还钱，但并未约定陈传德放弃吴远波的还款责任，故吴远春代吴远波还钱的承诺构成了债务加入，但本案中，陈传德并不要求吴远春还款，应视为其放弃对吴远春的权利主张，吴远波仍应承担还款责任。吴远波主张该协议关于利息的约定并未经其同意且协议系受胁迫签订的，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吴远波无有效证据证明协议的签订受到胁迫；另一方面，协议中关于利息的确认与之前双方存在口头利息约定及吴远波已履行利息支付的事实并不冲突，协议内容并未增加吴远波的义务负担，故其该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协议》对陈传德、吴远波、张敬华及吴远春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陈传德上诉主张因吴远春反悔拒绝按约还款，吴远波也拒绝在协议上签名，已构成违约，《协议》已丧失法律效力，故借款利息应从2018年2月17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本院认为，《协议》中约定2018年9月29日后停止任何利息、不再给任何利息，该约定系陈传德免除对方借款利息支付的承诺，系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应信守承诺按约执行，即使吴远波、吴远春存在违约行为也并不导致该协议丧失法律效力。因此，陈传德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据上述，陈传德、吴远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上诉人陈传德负担557元，上诉人吴远波负担18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20元，由上诉人陈传德负担1410元，上诉人吴远波负担1410元（陈传德、吴远波分别已预交上诉费2820元，由本院分别退回陈传德、吴远波各14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审 判 员 赵海洲 审 判 员 侯远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方 嫄 书 记 员 童华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