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2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秋稳，男，198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山东省济宁市嘉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战，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宁高新区万丽富德广场1号楼东单元二十七层。 负责人：王焕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娟，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荣，女，195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庆亮，男，198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川，男，198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宁阳县，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芳泉，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亮，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经营，男，1977年2月2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山东省济宁市嘉祥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祥金和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嘉祥县金屯镇谢城村北300米。 法定代表人：卢和渠，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阳县城市管护服务中心，住所地山东省宁阳县金阳大街金阳广场南。 法定代表人：王联合，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娜，山东泰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秋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玉荣、高庆亮、高川、谢经营、嘉祥金和通运输有限公司（金和通公司）、宁阳县城市管护服务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阳县人民法院（2018）鲁0921民初3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秋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谢秋稳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一、事故发生当日，事发十字路口有东西南北方向四个红绿灯，分别位于距中心交叉点50米足有位置，因宁阳县园林绿化导致南向红绿灯不能正常显示，东西向及北向红绿灯均正常，如果从北面来，可以看到北向的红绿灯显示，该路口是先左拐后直行，事发前，高某骑电动车自北向南行驶，其可以明显看到北向的红绿灯，即使到了红绿灯下，无法看到南向红绿灯，但可以看到东西向红绿灯的显示或扭头就可以看到北侧红绿灯显示。对高某与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分析：经鉴定，其电动车为机动车；其无机动车驾驶证；事发时，其自北向南行驶，谢秋稳车辆自西向东直行，位于高某的右方，根据道交法实施条例第52条，在无信号灯控制的十字路口，行驶车辆要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高某车辆与谢秋稳车辆的主车、挂车中间部位接触，可以看出谢秋稳车辆正常启动前，高某就闯红灯进入了事发地带（闯的是东西向左转弯的红绿灯）。谢秋稳方的因果分析：谢秋稳车辆自西向东行驶，东西向正常显示；谢秋稳车辆为大型半挂牵挂车，持A2上岗，驾驶员一旦扣分，可导致驾驶证降级及严重处罚，从车辆违法查询记录上看，该日车辆没有违章记录，可证明车辆没有闯红灯，属正常行驶；在路口等红绿灯，车辆左方有车辆左转，直行绿灯亮起后，谢秋稳车辆第一个启动，速度较慢，对周围的危险影响很小。因此，即使无信号灯的情况下，谢秋稳车辆相对于高某来说也有优先通行权，此时东西向红绿灯正常，谢秋稳车辆依章正常行驶，更享有通行权。该路口先左转后直行，一审认定高某已越过道路中间线，则此时正处于东西向车流左转时间，高某属于闯红灯，违反交通禁令，责任较大。一审认定谢秋稳承担主要责任有误。二、高某系伏山镇村民，生前正担任村会计职务，根据生活经验，其一直生活在农村，不可能是村会计还居住在县城其儿子家，且根据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认定其居住在城镇，同时，谢秋稳也提供了足以反驳的视频资料。三、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8条第2款，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一审判决在商业险范围内由谢秋稳承担错误。同时，认定的精神损失费也明显过高。四、谢秋稳车辆并未超载，交通事故证明也明确没有超载。车辆主车行驶证记载：鲁Ｈ×××××整备质量为6740Kg,鲁Ｈ×××××整备质量为8000Kg,核定载质量为32000Kg，因此满载的情况下质量为46740Kg，在交警部门指定点质量过磅为45840Kg，小于46740Kg，未超载。五、一审认定了保险条款中的免责加重情形对谢秋稳不发生效力，则作为加重相对方责任的超载时也不应由谢秋稳承担责任。同时，即便存在超载，即使保险免责加重情形条款有效的情况下，谢秋稳担责也是谢秋稳和保险公司共同承担的50%责任的10%。 人寿财产保险公司辩称：事故发生时，经交警部门核定车辆载重量为45840千克，与行驶证载明的38.26吨，其载重量已超过车辆的核定载重量，系超载，一审法院按合同约定对商业险部分扣除10%的免责额，事实清楚，谢秋稳计算方法错误，请求驳回谢秋稳的上诉。 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高某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根据事故证明，事发地点为十字路口，谢经营并未闯红灯，而是正常行驶。综合谢秋稳提供的涉案车辆违章查询记录及事发现场视频红绿灯，证实高某闯红灯，且其电动车经鉴定是机动车。二、宁阳县城市管护服务中心应承担责任。事发时，该中心施工导致信号灯故障，且未及时维修及放置标志性警示牌，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三、宁阳县城市管护服务中心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事故证明，事发时，涉案车辆主车鲁Ｈ×××××牵引的挂车为鲁Ｈ×××××，但根据保险合同特别约定，主车鲁Ｈ×××××与挂车鲁Ｈ×××××车结合使用，如出险时不符，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四、事发时，谢经营系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本案商业三者险免赔。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对于该类行为，不能以保险人未履行说明义务为由认定免责条款无效；无论是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还是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均属于实习期，只是实习期的分类而已，且增驾实习期和初次领证实习期并不矛盾，法律规定和保险公司的合同约定非常明确，并不存在歧义或多种解释；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发生事故造成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的，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有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拒绝赔偿；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告知及说明义务；退一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济宁恒德利运输有限公司与保险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当事人之间形成商业险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五、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判决高某的死亡赔偿金错误。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高某生前身份证记载的经常居住地和户籍信息上记载的户口性质均为农村，消费支出均在农村，其亲属提供的视频不能证实其事发前连续在城镇生活满一年以上，且只是生活的一个片段，不能证明具体的位置及环境状况。高某的儿子生活在城镇，不是高某也生活在城镇的法定事由，不能以此推定。一审查明高某生前担任村会计，结合农村会计职业的特殊性、高家楼与原审原告主张的高某在城镇居住地点之间的距离、谢秋稳代理人在调查的视频，能证实高某生前居住在农村。六、本案商业三者险免赔，不仅能体现尊重民事活动中真实自愿的原则、彰显法律的公平公正，也能对交通运输业进行规范，作出积极正确的价值引导。七、根据保险额合同约定，本案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是济宁恒德利运输有限公司，一审法院遗漏必要诉讼参加人，程序违反，事实不清，本案应发回重审。 刘玉荣、高庆亮、高川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一、事发时，道路路口南侧信号灯发生故障，高某由北向南行驶，前方看到的是南侧的信号灯，如果要看北侧的信号灯，需要转身180度向后观看，而非谢秋稳所称“可明显看到北向的红绿灯”。驾驶员驾驶车辆在路口第一个启动，从驻车状态开始起步加速，谢秋稳称“车辆正常启动前，高某就已进入事发地带”，此时驾驶员更能发现高某，更有能力避免事故的发生，发生了事故，说明驾驶员安全注意不足，未注意观察路况，未注意保持安全车速，负有主要责任。二、高某自2009年起便随高庆亮在宁阳县城城区居住，一审证据相互印证其生前生活工作的事实。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在事故科做完笔录后，曾亲自直接到高某的居住地即宁阳县城区核实居住情况，并对居住环境拍照，观看高某生前生活的视频。三、保险公司对涉案免责条款未充分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应为无效条款，不应免除商业赔偿责任。 宁阳县城市管护服务中心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服务中心对事故发生无过错，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并非事故的直接侵权人，不应承担责任。根据事故证明的表述，系因无监控视频而无法划分责任，不能据此认定服务中心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信号等并不必然会导致交通事故发生，且事发时有关单位正在组织抢修，因此，信号灯故障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 谢秋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正确。一、关于主挂车不符问题，事故发生时的主挂车均是正常年检和行驶证，有适格的上路资质，出事时的因果与车辆无近因关系，且投保时也仅对主车进行投保，其在免赔部分也没有对此进行说明和提示。二、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三、本案承包的系车辆责任险，承包标的为车辆，相应的保险关系随车辆的所有权转移而转移，不存在保险公司上诉所称漏列当事人问题。 谢经营、金和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刘玉荣、高庆亮、高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其他合理费用共计65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其他合理费用702886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3465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车损1980元、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和差旅费等费用3000元，共计850612.5元，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1980元，商业险限额外按80%的责任承担5909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日14时40分许，被告谢经营驾驶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Ｈ×××××号重型自卸半挂车沿省道104由西向东行驶至宁阳县北外环十字路口时，与由北向南行驶的高某驾驶的泰鸽牌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高某（公民身份号码：）当场死亡，泰鸽牌电动车损坏之交通事故。谢经营在接受公安交通管理机关询问时，供述当时是在绿灯时通过路口，未闯红灯。经公安交通管理机关调查访问，查实道路路口南侧信号灯因宁阳县园林绿化环境卫生局中京园林施工而发生故障，现场无监控视频。2018年9月14日，宁阳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第370921120180000273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被告谢经营驾驶的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Ｈ×××××号重型自卸半挂车均登记在被告金和通公司名下，被告谢秋稳系该车的实际车主，与金和通公司签订有挂靠协议一份。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100万第三者商业险及不计免赔。发生交通事故时，该车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当天，肇事车辆经宁阳县汇丰停车厂称重，净重45840kg。事故发生后，被告谢秋稳垫付给原告20000元丧葬费，由原告高庆亮出具收条。 高某生前在其户籍地宁阳县任会计，高某与原告刘玉荣系夫妻共育有两子，即原告高庆亮与高川。高庆亮在位于宁阳县城区购买房产一套并于2010年5月4日取得产权，根据该房产所在的宁阳县肯丰种子有限公司和伏山镇委会的证明，结合原告提交的部分水电费单据和视频，原告主张高某自2009年起便随原告高庆亮生活。原告高庆亮自行委托泰安信诚价格评估事务所对因交通事故损坏泰鸽电动车价值进行评估，该评估机构于2018年11月16日出具泰信价评字（2018）第325号价值评估报告结论书，评估该车事故前价值1980元，事故后残值30元。 被告谢经营初次领证日期2005年2月24日，准驾车型为A2，其驾驶证副页记录“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3月13日。”A2驾驶证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和B1、B2。肇事车辆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单和商业保险保险单于2017年10月8日签单，商业保险单上注明特别约定“此主车与挂车鲁Ｈ×××××车辆结合使用，挂车车架号：L×××2如出险时不符，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根据投保单显示投保人恒德利公司加盖了公章。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提交《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其中一部分，根据该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赔偿：…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乘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被告谢秋稳、被告金和通公司称被告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没有进行明确说明，经办案涉车辆保险的业务员张丹丹到一审法院接受询问，陈述为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办理保险的过程为：2017年10月份，案外人王相钢的几辆重型牵引车保险到期，张丹丹便联系王相钢告知需要办理下一年度的保险，由张丹丹先垫付保险费用，因办理保险需要签章，王相钢便联系其挂靠的恒德利公司法人陈国际，张丹丹到恒德利公司自行在保险单上加盖了恒德利公司的公章，张丹丹将办好的保险单交给王相钢，王相钢向其支付了保险费用。张丹丹未向王相钢或恒德利公司讲解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张丹丹在被告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工作五年之久。同时被告谢秋稳申请王相钢和陈国际出庭证实张丹丹办理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保险过程，两人的陈述与张丹丹的表述基本一致。被告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2018年初，王相钢将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转让给被告谢秋稳，被告谢秋稳将车辆挂靠在被告金和通公司名下。 被告谢经营委托一审法院对高某所骑泰鸽牌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2月14日出具[2018]交鉴字第J0527号鉴定意见：经勘验及综合分析认为，高某所骑泰鸽牌电动车应属于机动车。原告认为该意见属于学理性意见而非法律性意见，不予认可。 事故发生路口的信号灯及监控设施的光缆于2018年9月1日上午因宁阳县园林绿化环境卫生局施工被挖断，导致信号灯发生故障，宁阳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随即发现该故障并查清原因。本案事故发生时尚未修复。宁阳县园林绿化环境卫生局于2019年1月10日更名为宁阳县城市管护服务中心。 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客观事实和各方当事人的责任；二、被告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是否成立；三、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应如何认定。 第一个焦点，首先，发生事故的十字交叉路口南北向信号灯损坏，无论是死者高某还是驾驶员谢经营，都应负有高于平时的安全注意义务，都应当减速慢行，并让行人和优先通行的车辆先行。其次，高某所驾驶的电动车虽经鉴定属于机动车，但被告谢经营驾驶的机动车的危险性要远大于高某驾驶的电动车。第三，事故发生的十字路口东向西信号灯是先左转后直行，所经过车辆大都是从驻车状态开始起步加速，而事发地点已经在道路南侧即高某已经越过道路中间线，即便如谢经营陈述当时是绿灯，与死者发生如此严重的撞击说明驾驶员安全注意不足，没有尽到观察瞭望的安全注意义务。第四，根据交警部门的现场勘验，以及对肇事车辆的称重，被告谢经营驾驶的车辆超载，回避危险能力降低，因超载导致制动距离增加，加大了撞向高某的冲击力，增大了损坏后果。综上，根据证据的盖然性以及日常生活经验，能够认定被告谢经营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未注意保持安全车速，未注意观察路况，与高某发生碰撞，致使高某当场死亡，电动车损坏，应负有主要责任。高某未尽到观察注意义务，驾驶电动车不按规定让行，应负次要责任，应当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据此，一审认定在此事故中高某自行承担事故30%的责任，谢经营承担事故70%的责任。高某的死亡系与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所致，与被告服务中心挖断信号灯线缆并无直接因果关系，被告服务中心不应属于高某死亡的侵权行为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谢经营系被告谢秋稳雇佣的驾驶员，其赔偿责任应由雇主承担。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在被告金和通公司名下，其实际车主为被告谢秋稳。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寿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被告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的损失；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应当由被告谢秋稳按照交通事故责任予以赔偿。被告谢秋稳挂靠在被告金和通公司名下从事运营，该公司依法应当与被告谢秋稳承担连带责任。 第二个焦点，被告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按责任比例对原告的主张损失承担保险责任。首先，被告谢经营驾驶的车辆超载，加重了事故造成的后果，被告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主张肇事车辆因存在超载应免赔10%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其次，被告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主张主车与挂车鲁Ｈ×××××车结合使用，如出险时不符，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谢经营驾驶的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鲁Ｈ×××××，虽与保险单中特别约定的不一致，但这并不是本案事故的近因，该特别约定明显增加了投保人的责任，也没有在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责任免责条款中予以注明。鲁Ｈ×××××的行驶证中载明检验合格有效，该挂车由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行驶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由于添加的条款是关于保险人责任的免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再次，被告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根据示范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作为责任免除的情形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与恒德利公司的商业险保险条款虽然约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中，谢经营初次申领驾照的时间为2005年2月24日，显然不属于以上情况。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却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并同样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上述行政法规与部门规章对于“实习期”的规定存在不一致，导致涉案保险条款中实习期的理解存在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根据被告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业务员张丹丹的表述，根本没有向投保人恒德利公司或王相钢就保险条款如何适用做任何解释或说明。因此，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并未就实习期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所预先拟定，未经投保人、被保险人等协商合意的格式条款，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即使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在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明确告知投保人恒德利公司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宜。其三，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谢经营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其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虽然事故发生于谢经营增驾实习期内，但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刚通过增驾车型考试的12个月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那在一年之后对增驾车型车辆只会更加生疏，出现事故的几率也只会相应增加，这恰恰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因此涉案免责条款并非”禁止性规定”，如仅以准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而免除保险人的责任，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综上分析，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对涉案免责条款未充分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该条款应认定为无效，其商业险赔偿责任不应当免除。 第三个焦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应如何认定，1.死亡赔偿金，高某在发生交通事故前多年随儿子高庆亮在城镇生活，其生活消费支出环境也均在城镇，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计算的请求，依法应当予以支持。被告主张高某在村里任会计则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数额，没有法律依据。死亡赔偿金是因受害人死亡而向受害人近亲属支付的、基于其家庭整体预期收入消极损失的财产损害赔偿。死者高某的两个儿子均在城镇工作生活，跟随儿子在城镇生活享受更好的生活条件符合常理。被告提交的视频中问到的高某在农村生活的表述笼统，不足以反驳原告的主张，对其反驳不予采信。死亡赔偿金按照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计算方式和数额为39549元/年×20年=790980元。2.丧葬费，原告主张按山东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34652.5元，予以支持。3.车辆损失，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价值评估报告结论书虽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反驳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本案支持原告主张的1980元。4.处理事故的误工费、差旅费3000元，原告未提交证据，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被告谢经营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以及侵害的行为方式，酌定为1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837612.5元。被告垫付的丧葬费20000元，应在承担赔偿责任的剩余额内返还。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条、第四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在鲁Ｈ×××××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玉荣、高庆亮、高川经济损失11198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10000元，车辆损失198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在鲁Ｈ×××××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玉荣、高庆亮、高川经济损失429379.5元【死亡赔偿金680980元（790980元扣除交强险限额已经赔付的110000元）、丧葬费34652.5元共715632.5元的60%（责任比例70%-绝对免赔率10%）】。三、被告谢秋稳赔偿原告刘玉荣、高庆亮、高川经济损失71563.25元（赔偿总额715632.5元×绝对免赔率10%）和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被告嘉祥金和通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原告返还被告谢秋稳现金20000元。五、驳回原告刘玉荣、高庆亮、高川的其它诉讼请求。以上一、二、三、四项合并后，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刘玉荣、高庆亮、高川各项经济损失541359.5元，被告谢秋稳、嘉祥金和通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刘玉荣、高庆亮、高川经济损失61563.25元，均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通过一审法院付清。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00元，诉讼保全费1770元，共计12070元由原告负担1070元，被告谢秋稳、嘉祥金和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1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意见，本院对二审焦点总结分析如下： 一、高某自行承担事故责任的比例应如何确定。谢秋稳上诉主张高某承担主要责任，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上诉主张高某承担全部责任。综合信号灯处于故障状态、双方所驾车辆危险性不同、事故具体地点系在道路中间线南侧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谢经营承担事故70%责任、高某自行承担30%责任恰当。一审法院确定双方责任比例，已考虑了高某亦未尽到观察注意义务、未按规定让行等因素，谢秋稳、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关于高某责任比例问题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涉案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应如何确定。谢秋稳、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均上诉主张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综合刘玉荣、高庆亮、高川提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和诉辩意见，刘玉荣、高庆亮、高川主张的高某在涉案事故发生多年前便在城镇生活具有高度可能性，而谢秋稳、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 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应如何确定，是否应由谢秋稳赔偿。谢秋稳上诉主张一审酌定该项费用为10000元过高，二审中明确主张应由人寿财产保险公司赔偿。本院认为，综合高某死亡结果、谢经营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具体情节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恰当。关于该项费用的承担主体，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主张该项费用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规定而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本院认为，根据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举证情况，结合办理涉案车辆保险业务的工作人员的陈述，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相应条款并不产生效力，主张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不能成立。 四、谢经营所驾车辆在涉案事故发生时是否超载，对责任承担有何影响，一审法院判决谢秋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是否正确。本院认为，首先，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提交的过磅单照片系书证复制件，且记载的毛重和净重相同而均为45840千克；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并未认定涉案车辆超载；45840千克减去涉案车辆整备质量，并未超过车辆核定载质量。因此，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主张涉案车辆超载，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其次，即便如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所主张涉案车辆超载，但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交付了保险条款并进行了有效提示，条款并不产生效力。因此，一审判决谢秋稳赔偿绝对免赔范围内损失不当，应予纠正。同时需指出，一审判决以权利人损失数额而非以侵权人应赔偿数额为基数计算绝对免赔额不当。 五、宁阳县城市管护服务中心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上诉人主张该服务中心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虽该服务中心施工致信号灯故障，但其施工行为与本案事故后果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主张其应承担过错责任，并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六、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因涉案主挂车与约定不符、谢经营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而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应予支持。涉案商业险保险单中确约定主挂车不一致为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情形，但该约定并未作出加粗、加黑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免责约定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因此，其所主张的该免责条款并不产生效力。关于谢经营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是否免除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问题，一审法院综合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性质及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相应规定的差别、相应条款的格式条款性质、设立实习期的目的、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并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等因素，认定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主张的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不应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正确。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七、一审法院是否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问题，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上诉主张的济宁恒德利运输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其主张一审法院未通知该公司参加诉讼从而程序违法，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谢秋稳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阳县人民法院（2018）鲁0921民初35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宁阳县人民法院（2018）鲁0921民初35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及对赔偿数额汇总、相抵、告知履行义务期间内容即“以上一、二、三、四项合并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赔偿刘玉荣、高庆亮、高川各项经济损失541359.5元，谢秋稳、嘉祥金和通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刘玉荣、高庆亮、高川经济损失61563.25元，均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通过一审法院付清。” 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在鲁Ｈ×××××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刘玉荣、高庆亮、高川507942.75元［死亡赔偿金680980元（790980元扣除交强险限额已经赔付的110000元）、丧葬费3465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725632.5元的70%］； 四、驳回刘玉荣、高庆亮、高川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第一项、第三项所涉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331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