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琪，女，197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江河，雅安市雨城区雨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蒲江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鹤山镇朝阳大道299号（新城花园5、6号）。 负责人：黎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伟哲，男，1993年2月8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侯精武，男，197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现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全，雅安市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龚琪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蒲江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保险公司）、原审第三人侯精武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1民初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联合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以及机动车损失险范围内向龚琪支付保险理赔款120621.6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支付车主修复费17900元不属实，该费用系被上诉人经定损后支付给修理厂的费用，尚未支付给车主。上诉人根据调解书已赔付终结，有合法发票为证。上诉人依据财产保险合同具有保险请求权，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侯精武为唯一被保险人，侯精武无权向被上诉人出具《放弃索赔确认书》。被上诉人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无效。 联合保险公司辩称，龚琪作为车辆所有人允许侯精武驾驶该车辆，侯精武是实际驾驶人，龚琪在本案中不是被保险人，龚琪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缺乏依据。侯精武依据合同条款是被认可的保险人，修车费支付给修理厂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侯精武发生事故时系现役军人，在事故发生后没有马上救治伤者和保护事故现场，性质非常恶劣。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侯精武有顶包逃逸的事实，并且使用虚假信息，构成了对保险公司虚报事故的情形，保险公司对案涉事故不承担赔付责任。 侯精武述称，案涉的车辆系龚琪丈夫冯建平交给侯精武驾驶，发生事故时冯建平在车上，发生事故后，侯精武因没有带驾驶证，所以离开现场回办公室取驾驶证，并让朋友王佩留在现场处理相应的事宜，且交警最后也认定侯精武离开事故现场并不是逃逸，后为救治伤者，侯精武垫付了1.8万元。 龚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联合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及机动车损失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向龚琪赔付保险理赔款共计120621.60元。2.本案诉讼费由联合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川Ａ×××××号小型轿车所有人龚琪为该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号：0217519765010332003415），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含不计免赔险）及其他商业保险（保险单号：0217519765010360003326），保险期限自2017年12月31日00:00:00起至2018年12月30日23:59:59止，保险单载明的被保险人为龚琪。 龚琪之夫与侯精武系同事及朋友关系，侯精武所持驾驶证准驾车型为Ｃ1，驾驶证在有效期内。2018年7月19日22时15分许，侯精武驾驶车牌号为川Ａ×××××的小型客车，由雅安市雨城区多营镇方向往雨城区挺进路方向行驶，行驶至雨城区时，与对向直行由杨光勇驾驶的川Ｔ×××××的小型轿车（并搭载熊威、李梦露）相撞，造成杨光勇、熊威、李梦露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侯精武发生事故后弃车逃离现场，找其同事王佩顶替侯精武到现场处理事故并完善相关事故事宜。2018年10月24日经线索反映，雅安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特勤大队（以下简称雅安交警队）依法调查后证实上述事实。雅安交警队依法更正2018年7月23日制作的简易事故认定书（第511802420180002012号），重新制作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第511802120180001081号），认定侯精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杨光勇、熊威、李梦露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杨光勇、熊威、李梦露分别在雅安市雨城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2018年10月，王佩以肇事方身份，分别与三名伤者杨光勇、熊威、李梦露在雅安市雨城区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了关于赔偿的协议：其中王佩赔偿杨光勇9000元，赔偿熊威31000元，赔偿李梦露52000元；此款均已向伤者方付清。联合保险公司对车牌号为川Ｔ×××××号的小型客车（三者车）定损金额为8440元，修车费与定损金额一致。川Ａ×××××号车修车费17900元由联合保险公司先行垫付给车主。庭审中，龚琪与侯精武共同称，侯精武为本次事故垫付费用18000元左右，其余赔偿款100000余元均是由龚琪垫付，但未向法庭提交龚琪支出垫付费用的相关凭证。 因本次事故报案出险地点在雅安市雨城区，为保证案件的处理时效，损失确定的准确性，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蒲江支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委托联合保险公司雅安中心支公司代为查勘事故现场，调查事故经过，收集客户资料，协商处理损失赔偿等所有事故损失理赔的相关事宜。2018年10月26日，侯精武向联合保险公司出具《放弃索赔确认书》，载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中心支公司：本人自愿放弃0217519765010332003415和0217519765010360003326项下承保的川Ａ×××××于2018年7月19日22时40分，在雅安市雨城区左转时与川Ｔ×××××号车发生碰撞后造成的交通事故，导致双车损失及三者3人受伤的索赔权益，由此引发的经济、法律纠纷由本人负责，与贵公司无关。注：（川Ａ×××××号车修车费17900元已经先行支付给车主，需要退回我司）特此声明被保险人签字（盖章）：侯精武”，下部附侯精武身份证正反面拍照。侯精武于当日将联合保险公司垫付的修车费17900元退还给了联合保险公司，并由该公司员工石小勇代收。 另查明，联合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第二章“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采用加粗黑体字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由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驾驶人侯精武作为投保人龚琪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自愿放弃向保险公司索赔后，投保人是否有权请求保险金？为此，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2条规定：“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一）投保人，是指与保险公司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二）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保险法律关系尤其是财产保险法律关系中，不仅仅包括建立保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更重要的权利主体是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金的请求权主体是被保险人，只有在投保人就是被保险人时，其才有权请求保险金。因此，被保险人并不是任何情况下均是投保人。在交强险中，如果本车实际驾驶人不是投保人时（本案中系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被保险人就不是投保人而是本车实际驾驶人，投保人此时与其他普通第三人一样，对机动车的危险失去控制力。驾驶人侯精武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车主龚琪作为投保人对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主观或客观上的过错，依法应由侯精武对三者方的损失承担垫付或者赔偿责任，这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符。 其次，由于我国的交强险制度设计是以机动车为基准而非以人（驾驶员）为基准的，因此在我国的交强险制度设计中，被保险人范围除了投保人外，还包括了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这就导致出现投保人与本车实际驾驶人相分离的情形。实践中，该两类人是不能同时出现的，只能择其一。也就是说，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害，被保险人只可能有一个而不会是多个；交强险中的“被保险人”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才能确定。因此，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机动车造成非本车上人员的损害时，被保险人即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而非投保人。本案中的驾驶人侯精武作为被保险人已向保险公司作出了放弃索赔的意思表示，保险公司可以在被保险人放弃赔偿请求的范围内获得免赔权。对联合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龚琪在本次事故当中，非被保险人地位，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对龚琪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从另一方面来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伪造、变造的有关证明、资料或者其他证据，编造虚假的事故原因或者夸大损失程度的，保险人对其虚报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之规定，侯精武在发生事故后找他人“顶包”，致使公安交警部门误以“顶包人”作为肇事方而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已构成编造虚假的事故原因。联合保险公司对其虚报的事故，可以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此外，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立即抢救受伤人员、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本身就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中已对该免责事项采用黑体加粗字体进行载明，能够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一审法院认为，联合保险公司对涉及有违法情形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可以免除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对龚琪认为联合保险公司未尽提示说明义务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龚琪仅凭其持有相关票据，主张本案垫付费用由其承担的理由，因无证据支撑，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龚琪的诉请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第二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龚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4元，由龚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龚琪提交证据《中华联合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赔事项说明书（2018版）》，用以证明联合保险公司在投保时没有要求投保人填写该免赔说明事项书，没有尽到免赔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联合保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侯精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该证据仅是一份空白的说明书，无法证明与案涉的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建立案涉保险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仍为：侯精武作为投保人龚琪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自愿放弃向保险公司索赔后，投保人龚琪是否有权请求保险金。评判如下： 本案中，侯精武系投保人龚琪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根据事故认定，驾驶人侯精武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侯精武在发生事故后找他人“顶包”，致使公安交警部门误以“顶包人”作为肇事方而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已构成编造虚假的事故原因，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联合保险公司对其虚报的事故，可以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立即抢救受伤人员、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甚至找人“顶包”的行为本身就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中已对该免责事项采用黑体加粗字体进行载明，能够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联合保险公司对涉及有违法情形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可以免除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于法有据。虽然龚琪作为案涉保险单上载明的被保险人，即保险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在发生保险事故时具有保险金请求权，但是，本案中存在保险人免责的事由，故龚琪主张保险人支付保险金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龚琪的其他上诉主张均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龚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2元，由龚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刘冠男 审判员 周寓先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黄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