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01民再1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成都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蜀绣西路69号。 法定代表人：唐晓东，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守民，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聚仁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茶店子安蓉路8号。 法定代表人：王松江，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二环路东二段22号。 负责人：李卫星，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果，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成都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原名成都市规划管理局，以下简称规划资源局）因与被申请人四川聚仁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仁公司）、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川01民终8197号民事裁定，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川民申515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规划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被申请人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果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人聚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规划资源局申请再审称，1.二审程序违法，剥夺规划资源局的诉讼权利。规划资源局提起上诉后，在未收到任何相关的应诉通知书等法律文书情况下，于2018年6月4日收到二审法院邮寄送达的民事裁定书，剥夺规划资源局的诉讼权利，影响公正审判。2.一、二审法院认定《拆迁专项资金使用监管协议》（以下简称《资金监管协议》）符合行政协议的性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规划资源局并非拆迁安置的行政主体，不具有实施拆迁安置相关行政管理职权，《资金监管协议》系其与聚仁公司平等协商后签订，法律主体地位是平等的，《资金监管协议》的主要内容不是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3.一、二审法院认为《资金监管协议》符合行政协议的性质，并非民事诉讼的审理范畴，裁定驳回规划资源局的起诉不当，依法应予撤销。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维护规划资源局的合法权益。 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辩称，1.规划资源局诉称的《资金监管协议》上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不是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刻制使用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资金监管协议》对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对《资金监管协议》的履行不承担任何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垫付的司法鉴定费23800元，应由规划资源局承担，但在裁定结果中未写明，二审法院仍未写明规划资源局承担鉴定费，应依法予以纠正。请求驳回规划资源局的再审请求，并裁决鉴定费23800元由规划资源局承担。 规划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令聚仁公司向专项资金账户补足专项补偿资金300万元元及资金利息（自2008年4月24日始至资金被用于补偿安置止，按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并按元协议约定监管；2.判令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对聚仁公司不能履行的资金补足义务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保全等费用由聚仁公司、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16日，聚仁公司与规划资源局签订《资金监管协议》，约定：为妥善解决聚仁公司、成都天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位于海椒市东方新城居住小区的规划验收问题，保障小区业主权益，加强“脱裙”专项资金的管理，根据《成都市城市建设规划管理条例》第10条规定和编号为成规建建筑［2005］303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所设定的行政许可，聚仁公司自愿接受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对位于建设项目（具体位置：成都市海椒市项目西侧）的拆迁资金支付监管。聚仁公司筹集用于拆除位于建设项目东方新城项目西侧固话道路上的320平方米建筑的专项补偿资金300万元；聚仁公司在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将上述专项资金存入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为其单独开立的专用资金账户，开户银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营业部，户名聚仁公司，账号：73×××23；上述资金专户内的存款本息均用于完成拆除位于建设项目规划道路上约320平方米建筑的补偿安置，聚仁公司向规划资源局交《拆迁补偿安置资金使用计划》和《拆迁工程进度计划》......浦发银行成都分行负责资金的监管和支付；规划资源局有权随时抽查专项资金使用情况，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及聚仁公司应当积极配合，规划资源局发现聚仁公司有违规情况应立即书面通知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停止支付剩余资金，并由规划资源局责令聚仁公司30日内补足；拆除时聚仁公司应委托评估机构对实际需要的拆除资金进行评估，若其存入的补偿安置资金不足以支付实际补偿安置需要，聚仁公司应按实际需要不足金额；聚仁公司未将补偿安置资金存入浦发银行成都分行资金账户或将资金挪作他用的，应承担拆迁安置工作滞后的一切后果，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未按照规定规划资源局审查确的《拆迁补偿安置资金使用计划》、《拆迁工程进度计划》和实施结果确认函支付专项资金，应承担引起补偿安置资金挪用的相应法律责任。《资金监管协议》尾部规划资源局、聚仁公司均有兼章，同时还有“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及“王兵”在甲方处兼章字样。 2016年8月9日，规划资源局向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发送《规划资源局关于协助提供拆迁专项资金相关信息的函》，称：根据《资金监管协议》约定需抽查案涉专项资金使用情况。后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发送情况说明对此回复称：经调查核实，规划资源局提供的《资金监管协议》上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均非该行刻制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一审审理中，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申请对《资金监管协议》上第2页甲方（盖章）处所盖“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的公章真伪及法定代表人（盖章）处所盖“王兵”的印章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11月24日出具《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成联[2017]文鉴字第211号），鉴定意见为：标称时间2008年4月16日、甲方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乙方四川聚仁房地产有限公司、丙方规划资源局的《拆迁专项资金使用监管协议》其第2页左下方甲方（盖章）部位留有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印文不是出自以编号5101080022688的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公安备案印模为底版刻制的印章而盖印而成；同部位留有的“王兵”印文不是出自以编号5101080023658及编号5101080023659的“王兵”的公安备案印模为底版刻制的印章盖印而成。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为此垫付司法鉴定费23800元。 一审庭审中，规划资源局称该《资金监管协议》建立的目的是代政府履行拆迁安置专项资金监管的职责，因聚仁公司开发东方新城项目时需向规划资源局提出建设申请，故规划资源局参照《成都市城市建设规划管理条例》第十条第2款的规定、以双方拟定《资金监管协议》的方式要求聚仁公司提供300万元专项资金。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就《资金监管协议》的主体而言，该协议上虽有规划资源局、聚仁公司及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印章，但据《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其上加盖的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印章及负责人王兵的印章均与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不一致，规划资源局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该协议上的印章在双方其他合同履行过程中予以使用并经浦发银行成都分行认可，故不能证明案涉《资金监管协议》系浦发银行的意思表示，合同相对方仅应为规划资源局与聚仁公司；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为此垫付的司法鉴定23800元，应由规划资源局承担。其次，就《资金监管协议》的性质而言，此系规划资源局为确保与案涉项目配套的后续拆迁工作能够顺利开展、依据其对该项目批准建设职能的影响，要求聚仁公司缔约并予以履行，具有优势的要约缔约地位；而其指定聚仁公司存入款项的账户并非规划资源局的账户而是聚仁公司自己的资金账户，目的系为“加强‘脱裙’资金的专项管理”、更具行政机关为实现行政管理职能需要的公益性质，故一审法院认为该《资金监管协议》更符合行政协议的性质，并非民事诉讼的审理范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四）、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裁定：驳回规划资源局的起诉。 规划资源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规划资源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7)川0108民初1069号之一民事裁定；2.裁定本案由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案涉《资金监管协议》载明，该协议系为解决海椒市东方新城居住小区的规划验收问题，保障小区业主权益，加强“脱裙”专项资金的管理而签订，其依据为《成都市城市建设规划管理条例》第10条规定和编号为成规建筑［2005］303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所设定的行政许可。规划资源局在一审庭审中亦表明，聚仁公司开发项目时需向其提出建设申请，与聚仁公司签订《资金监管协议》目的是代政府履行拆迁安置专项资金监管的职责。即，虽然《资金监管协议》系在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前提下签订，但规划资源局因其具有的行政管理职能向聚仁公司提出提供300万元专项资金的要求，签订协议的双方主体地位并不完全平等；协议亦并未为规划资源局设定义务，协议关于其有权抽查资金情况、责令聚仁公司补足违规使用的资金等内容体现的是行政职能而非民事权利义务法律关系；同时规划资源局签订案涉协议的目的系为了实现特定的行政管理目标，具有一定的公益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资金监管协议》符合行政合同的性质，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审理范畴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资金监管协议》性质属于民事协议还是行政协议，即本案应适用民事诉讼程序还是行政诉讼程序的问题。一、案涉《资金监管协议》载明，该协议系为妥善解决海椒市东方新城居住小区的规划验收问题，保障小区业主权益，加强“脱裙”专项资金的管理而签订，其依据为《成都市城市建设规划管理条例》第10条规定和编号为成规建筑［2005］303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所设定的行政许可。虽然《资金监管协议》系在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但从协议中关于聚仁公司应递交《拆迁补偿安置资金使用计划》和《拆迁工程进度计划》并由规划资源局审查确认等约定内容可知，规划资源局因其具有的行政管理职能而负有代政府履行拆迁安置专项资金监管的职责，签订协议的双方主体地位并不完全平等。二、《资金监管协议》案并未对规划资源局设定义务，协议关于其有权随时抽查资金使用情况、通知银行停止支付、责令聚仁公司补足违规使用资金等内容体现的是行政职能而非民事权利义务法律关系。三、规划资源局签订案涉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实现特定的行政管理目标，具有一定的公益性。一、二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资金监管协议》符合行政合同的性质，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审理范畴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维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规划资源局的再审理由不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本院（2018）川01民终8197号民事裁定。 鉴定费23800元，由成都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杨 桓 审判员 于 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汪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