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48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葛中东，男，196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凤，女，196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定喜，江苏陈定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汉军，男，196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束帅，江苏涤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曹苏桃，男，196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原审被告：杨安英，女，196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上诉人葛中东、陈晓凤与被上诉人周汉军及原审被告曹苏桃、杨安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207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中东、陈晓凤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汉军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周汉军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葛中东、陈晓凤与曹苏桃、杨安英之间房屋买卖交易价格系不合理的低价与事实不符，认定葛中东、陈晓凤明知交易系非正常交易与事实不符。1.葛中东、陈晓凤与曹苏桃、杨安英之间不动产买卖契约中的价格，不是买卖双方之间房屋交易的成交价格，而是税务部门按照交易房屋所在地区基本价格要求双方申报纳税的参照依据。葛中东、陈晓凤与曹苏桃、杨安英之间房屋抵债的真实价格应该为人民币1131250元。2.葛中东、陈晓凤与曹苏桃、杨安英之间的房屋买卖契约名为房屋买卖，实质上是曹苏桃、杨安英以房抵债。葛中东、陈晓凤与曹苏桃、杨安英提供的证据证明，早在2016年秋季开学前，曹苏桃夫妇为股东的江苏富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基公司）为了支付农民工工资等，请葛中东、陈晓凤夫妇帮忙借钱，葛中东、陈晓凤遂介绍其向朋友王冬林借款100万元，到期后，曹苏桃夫妇未能按时还款，延期几个月后仍然没有还款，在王冬林的催要下，曹苏桃请求葛中东、陈晓凤帮忙代为协调处理，葛中东、陈晓凤考虑到王冬林是朋友不能失信，又考虑到曹苏桃与葛中东、陈晓凤是儿女亲家，于2017年6月20日代为偿还王冬林借款本息1131250元（本金100万元银行转账，利息131250元现金）。后来到2018年春节时，曹苏桃仍然没有收到工程款，葛中东、陈晓凤自己公司又急需要资金，经与曹苏桃夫妇协商，双方同意将曹苏桃夫妇所有位于鸿基大厦1507室房屋转让给葛中东夫妇，价格就是曹苏桃代为偿还王冬林的借款本息1131250元，变更登记时，为了少缴税，就参照了税务部门核定的地区最低价格2900元/平米。葛中东、陈晓凤取得不动产权后向银行办理了抵押贷款。对上述事实葛中东、陈晓凤提供了借款借条、出借人打款银行流水证明、曹苏桃夫妇家庭原始记账本予以证实，但原审法院完全不闻不问，竟然以“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一句话予以否定，导致未能查明案件事实。3.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存在以房抵债情形，也不能将财产单独处置给某一个债权人而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大丰区人民法院已经查封了曹苏桃的住房一套及沭阳县人民政府的债权223万元，完全可以偿还周汉军的全部债务，况且地方人民政府所欠的债务，没有任何争议，不存在无法履行的说法，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不予确认，同样不符合法律规定。4.葛中东夫妇与曹苏桃夫妇系儿女亲家，将案涉房屋抵债后目前已经向中国银行抵押贷款，并实际由葛中东的女儿、女婿、外孙、外孙女共同居住生活，同时对曹苏桃、杨安英的家庭及公司债务，并不能够完全清楚，一审法院凭借主观臆断作出的认定，完全与事实不符。二、周汉军起诉葛中东、陈晓凤及曹苏桃夫妇要求撤销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没有法律依据。1.葛中东夫妇与曹苏桃夫妇之间的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实为以物抵债，是双方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在以物抵债协议成立后，双方之间的以物抵债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办理了不动产权利变更登记。2.葛中东夫妇与曹苏桃夫妇之间系儿女亲家关系，双方之间一些正常的经济往来通过实际履行而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完全符合本地的风俗及交易习惯，双方之间发生的介绍借款、代偿借款、以房抵债的行为均是客观真实的，没有虚假交易的行为。3.周汉军诉讼依据的债权是曹苏桃个人与周汉军之间、并由富基公司提供担保的债务，并非家庭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判决同样违反我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周汉军答辩称：一、葛中东夫妇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合同是为了避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1.葛中东夫妇所谓的以房抵债事实根本不存在，其提供的银行流水（覆盖名称）根本不能对应是葛中东、陈晓凤帮曹苏桃还钱给王冬林，没有王冬林的证明、没有提供资金来源、资金的打款对象也并非是王冬林。2.不管是葛中东夫妇辩称的1131250元还是房产价格375956元，都没有葛中东夫妇与曹苏桃夫妇之间对应的交易流水证明。葛中东夫妇与曹苏桃夫妇是亲家关系，签订房产合同过户很显然是为了帮助曹苏桃逃避债务虚假过户。3.一审法院执行局在执行过程中已经确认了目前案涉房屋仍然是曹苏桃居住（将案涉房屋鸿基汇金购物公园17幢1507室与保全查封的1508室打通），如果如葛中东所说，该房抵债给了葛中东夫妇，为什么曹苏桃夫妇还住在该房屋内？4.在一审法院执行局（2018）苏0982执1625号执行案卷中，有银行信贷部张宏联出具的证明，因曹苏桃在当时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以房作贷，必须通过产权变更的方式，所以才由曹苏桃将该房屋转给葛中东，葛中东再以该房套取贷款给曹苏桃使用，更加说明了葛中东夫妇与曹苏桃夫妇之间是签订虚假的房屋买卖合同，一是逃避债务，二是套取银行贷款。二、周汉军申请执行的案件，虽然通过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查封了连带责任人富基公司在宿迁市沭阳县人民政府的债权，但该债权尚未确定，且执行法院也做出了终本裁定。另曹苏桃实际总欠款是2206.19万元，因此，曹苏桃根本无法完全抵偿周汉军的债权。曹苏桃、杨安英陈述：一审法院将曹苏桃夫妇与葛中东夫妇之间不动产买卖契约中的375956元认定为房屋实际交易价格不符合生活常识及交易习惯。曹苏桃夫妇与葛中东夫妇之间的以房抵债行为是客观真实的，葛中东夫妇帮助曹苏桃夫妇代还了王冬林的借款本息1131250元，曹苏桃夫妇在暂时无力还款的情况下，自愿把案涉房屋抵偿给葛中东夫妇，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确认。二、曹苏桃夫妇在一审中，提供了最初在2016年向王冬林借款的原始借条、王冬林给付借款100万元的银行流水及家庭原始记账本，葛中东提供了代还王冬林1131250元的银行流水，这些都是原始凭证，都是几年之前就已经形成的凭证，足以证明曹苏桃夫妇与葛中东夫妇之间帮忙借款、代为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却认为曹苏桃没有提交证据，完全与事实不符。三、葛中东夫妇与曹苏桃夫妇虽然是儿女亲家关系，但葛中东夫妇对曹苏桃家庭及公司的债务情况并不清楚。我们家庭及公司目前债务仅仅400万元左右，而富基公司在法院作为申请人申请执行的债权本息也有400余万元，没有诉讼的债权近2000万元（债务人为地方政府，完全可以全部执行到位），将案涉房屋抵债给葛中东夫妇并非是其唯一的财产，不会损害到任何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周汉军也已经保全了富基公司在沭阳县人民政府的应付工程款230万元，再次起诉曹苏桃与葛中东要求撤销房屋买卖没有任何道理。四、周汉军起诉曹苏桃、杨安英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曹苏桃、杨安英认为系周汉军与朱金德之间合谋形成的套路贷，曹苏桃、杨安英已经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该案能否撤销目前还未能确定，请法院一并予以考虑。周汉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曹苏桃、杨安英与葛中东、陈晓凤之间关于大丰区大华路北侧鸿基汇金购物公园17幢1507室的房屋买卖行为；依法判令曹苏桃赔偿周汉军律师代理费4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4日，周汉军以曹苏桃、富基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曹苏桃偿还借款15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富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8）苏0982民初54号民事判决：曹苏桃偿还周汉军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承担此款自2016年4月16日起至2017年4月15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27万元，以及该150万元自2017年4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律师代理费74100元由曹苏桃承担；富基公司对曹苏桃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判决生效后，周汉军于2018年6月2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苏0982执1625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扣划富基公司银行存款106001.59元（该款已向周汉军支付）、查封曹苏桃名下位于盐城市大丰区大华路北侧鸿基汇金购物公园17幢1508室、查封富基公司在宿迁市沭阳县人民政府享有的投资“康城帝景”小区建筑投资债权223万元（该债权尚待协调提取），2018年12月20日，因曹苏桃、富基公司暂无便于执行的财产，经周汉军同意，一审法院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2019年4月9日，周汉军以曹苏桃、杨安英将涉案房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他人、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曹苏桃、杨安英（夫妻关系）与葛中东、陈晓凤（夫妻关系）为儿女亲家，2018年4月9日，曹苏桃、杨安英与葛中东、陈晓凤签订《大丰区不动产买卖契约》，约定曹苏桃、杨安英将其所有的位于盐城市大丰区大华路北侧鸿基汇金购物公园17幢1507室房屋以375956元出卖给葛中东、陈晓凤，并于当日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审理时，葛中东、陈晓凤陈述“盐城市大丰区大华路北侧鸿基汇金购物公园17幢1507室、1508室原均为曹苏桃所有，两套房屋打通后由曹苏桃居住使用，1507室转让给葛中东、陈晓凤后，虽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但葛中东并未实际居住，仍维持原状，由曹苏桃占有使用。双方达成的房屋实际交易价格为1131250元，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曹苏桃、杨安英以房抵债，曹苏桃因无力偿还向王冬林的借款，葛中东代为偿还，房款1131250元为曹苏桃向葛中东的还款”，并提交借条复印件、江苏大丰农村商业银行常新支行账户明细查询、中国农业银行盐城金穗支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杨安英自制的账本佐证曹苏桃向王冬林借款、葛中东代为还款的陈述，周汉军对此持有异议。一审法院再查，除去周汉军以外，其他债权人也分别以曹苏桃、富基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予以立案执行。周汉军为提起本次诉讼，与江苏涤非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周汉军提供的生效判决及双方的陈述来看，曹苏桃、富基公司对周汉军负有到期债务，虽然周汉军就该债务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且法院已对曹苏桃、富基公司的相应财产采取了强制措施，但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曹苏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被采取强制措施的财产足以清偿该债务，亦未提供其他财产以清偿该债务。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立法目的在于，使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持在适当状态，以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实现，所以，只要债务人的行为减少了责任财产，并害及债权人的债权，都可成为撤销权行使的对象。本案中，曹苏桃、杨安英与葛中东、陈晓凤签订的《大丰区不动产买卖契约》中约定的涉案房屋价格为375956元，涉案房屋面积为129.64平方米，比照2018年度同地段同时段房屋市场价格，375956元明显系不合理的低价，葛中东、陈晓凤作为房屋买卖合同的一方，在签订买卖契约时不可能不了解涉案房屋的市场价格，同时葛中东、陈晓凤与曹苏桃、杨安英系儿女亲家关系，具有身份上的特殊性，也不可能不知道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本身是一种非正常的交易，故在葛中东、陈晓凤未证明其不知道曹苏桃、杨安英处分财产的行为有害于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葛中东、陈晓凤对于曹苏桃、杨安英转让房屋对债权人周汉军造成损害的事实理应明知，在此情况下，周汉军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并无不可。曹苏桃、杨安英、葛中东、陈晓凤陈述房屋实际成交价格为1131250元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至于曹苏桃、杨安英、葛中东、陈晓凤陈述的涉案买卖房屋实际为以房抵债，亦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依法亦不予采信，即使存在曹苏桃、杨安英、葛中东、陈晓凤所说的以房抵债情形，但作为多个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曹苏桃，其也不能将财产单独处置给某一债权人而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故周汉军主张撤销曹苏桃、杨安英与葛中东、陈晓凤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周汉军主张曹苏桃赔偿律师代理费4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曹苏桃、杨安英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答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的放弃，责任自负。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曹苏桃、杨安英与葛中东、陈晓凤之间关于盐城市大丰区大华路北侧鸿基汇金购物公园17幢1507室房屋的买卖行为。二、曹苏桃赔偿周汉军律师代理费4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39元，由曹苏桃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一、关于曹苏桃与周汉军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曹苏桃差欠周汉军150万债务，经周汉军申请法院执行，一审法院依法扣划富基公司银行存款106001.59元（该款已向周汉军支付）后，对曹苏桃的一处房产、一处债权采取强制措施，因房产有其他优先债权且暂无法拍卖，一处债权尚待协调提取，暂无便于执行的财产，经周汉军同意，一审法院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之后，曹苏桃未再向周汉军提供其他财产担保债权实现。二、关于葛中东、陈晓凤上诉提出案涉房屋已支付合理对价，曹苏桃、杨安英以物抵债，房屋买卖实际成交价格为1131250元的上诉理由。葛中东、陈晓凤、曹苏桃、杨安英在一审提交曹苏桃与案外人王冬林的借条及相关转账凭证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葛中东替曹苏桃偿还1131250元债务。而房屋过户登记提交备案的购房合同显示购买房屋价款为375956元，明显系不合理的低价。加之，葛中东、陈晓凤、曹苏桃、杨安英系亲家关系，对曹苏桃、杨安英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房屋的情况理应明知，双方房屋买卖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三、关于葛中东、陈晓凤上诉提出曹苏桃与周汉军之间的债务是曹苏桃个人债务，转让给葛中东夫妇的房屋是曹苏桃夫妻共同财产不应撤销问题。从曹苏桃与周汉军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生效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看出，曹苏桃与周汉军之间的150万元债权债务是之前债务的累计。之前的债权，杨安英曾作为担保人签字，故杨安英对曹苏桃与周汉军之间的债权债务理应明知。综上，周汉军主张撤销曹苏桃、杨安英与葛中东、陈晓凤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葛中东、陈晓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39元，由葛中东、陈晓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迎付审 判 员 孙曙光审 判 员 郑娟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徐 平书 记 员 周亚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