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甯淑蓉，女，196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瑶，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弘，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雪艳，女，196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强，男，197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莉，女，197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甯淑蓉因与被上诉人邹雪艳、罗强，原审第三人张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甯淑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甯淑蓉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邹雪艳、罗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邹雪艳应当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并非中间人、介绍人，邹雪艳在提出借款请求时并未向甯淑蓉披露第三人张莉，也未向甯淑蓉告知其借款是直接转给了第三人张莉；不论邹雪艳所陈述的借款过程是否真实，邹雪艳在对款项给付对象和情况清楚了解后，自愿向甯淑蓉出具借条的行为仍然是其对借款的认同；邹雪艳得到借款后，因借款利息的存在，才有后来从第三人张莉的账户向甯淑蓉账户支付利息的行为，这个利息支付行为，也是第三人张莉在邹雪艳的指示下代邹雪艳实施的行为；罗强在2018年8月4日通过截屏发送的短信内容再次证明张莉是向邹雪艳借款，张莉与甯淑蓉没有借款关系的事实。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借款合同的相对性不能任意突破，更不能在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能够推翻借条载明的借款人的情况下随意推定借款合同的借款主体；一审判决对借条的法律效力、借条与甯淑蓉所主张的与邹雪艳之间借款关系的关联性未作任何认定，突破借款合同的相对性，绕开具有真实性的借款，直接以借名借款关系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邹雪艳与张莉对案件相关事实的陈述矛盾重重，不符合常理，相互配合串通作出了虚假陈述。4.张莉向甯淑蓉所转入的款项应当认定为代邹雪艳所支付的利息，邹雪艳作为职业放贷人在从各处借款后再行出借获得收益的事实不可否认，邹雪艳通过此行为获得收益用于了家庭开支，罗强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邹雪艳、罗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甯淑蓉的上诉请求。1.甯淑蓉自出借款项就知晓实际借款人、实际使用人是张莉，并且张莉自2016年9月至2017年12月就一直在向甯淑蓉归还借款，甯淑蓉持续收到张莉款项而不提异议；2.邹雪艳仅是在张莉无法回彭州时代张莉出具借条，并非表明认可自己借了此笔款项；3.甯淑蓉起诉要求邹雪艳还款仅仅是因为张莉资金出现问题，目前暂无还款能力，而甯淑蓉为减少损失就向一个其认为有还款能力的人主张而已；4.一审判决并未突破合同相对性，而是查明了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后对合同履行主体的认定。 张莉述称，张莉转给邹雪艳的钱是在分期还给邹雪艳从她亲戚处借的钱，邹雪艳也没有收取张莉的利息，邹雪艳另外也借了钱给张莉，张莉是征信出现了问题，导致资金紧张无法还款。 甯淑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邹雪艳、罗强归还借款 500000元，并以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给付自2017年9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邹雪艳与甯淑蓉系朋友关系，张莉与邹雪艳系朋友关系，张莉与甯淑蓉不认识，邹雪艳、罗强系夫妻关系。2016年8月23日、24日，通过甯淑蓉的银行卡转账、提现金共计向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张莉支付499800元。甯淑蓉与邹雪艳、张莉对具体款项支付的在场人和过程陈述不一。款项支付后，邹雪艳向甯淑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甯淑蓉现金500000元，此款借时间最多4个月，此据，借款人：邹雪艳，2016年8月24日”。2016年9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张莉分14次向甯淑蓉转款，合计金额136000元（具体转账支付时间、金额为：2016年9月24日转账支付金额为12500元；2016年10月至2017年9月共12个月，每月转账支付金额均为10000元；2017年12月5日转账支付金额为3500元）。2018年8月至11月期间，甯淑蓉的丈夫张友伦通过短信与罗强联系，要求罗强联系张莉见面，并要求邹雪艳或张莉出具借款说明，短信双方对邹雪艳、张莉谁是实际借款人各执己见。甯淑蓉催收借款未果诉至一审法院。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第三人一致的陈述及身份信息、借条、短信记录、银行卡交易明细、网上银行付款记录等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并经一审法院审查认证，因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的主要争议为：邹雪艳、张莉谁是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 关于借名借款的主体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出借人和名义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实际交由第三人使用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名义借款人为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应由名义借款人承担偿还责任。如果名义借款人向出借人披露了实际使用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借名义借款人的名义，名义借款人并不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活动，也不享受借款活动的利益的，应认定实际使用人为实际借款人，由实际使用人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邹雪艳出具借条，张莉实际接受借款并实际使用，究竟谁是实际借款人具体评析如下： 首先，通过甯淑蓉、邹雪艳本人的陈述，能够反映出邹雪艳向甯淑蓉披露了实际使用人张莉。张莉与甯淑蓉不认识，通过邹雪艳从甯淑蓉处取得借款，邹雪艳于本案中充当了借款的中间人、介绍人的角色。 其次，各方就出借款项的具体经过各执一词，无法核实。银行卡以及银行卡密码涉及个人资金安全，甯淑蓉关于“将银行卡交给邹雪艳并将密码告诉邹雪艳，邹雪艳自己到银行进行转账、支取现金”的陈述，明显不合常理。从案涉借款通过甯淑蓉的银行卡大部分直接转入张莉账户，小部分取现后存入张莉账户内，以及张莉在2016年、2017年期间分14次向邹雪艳转账支付共计136000元（用于归还借款或支付利息）的事实，能够认定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借邹雪艳的名义，邹雪艳并未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活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邹雪艳享受了借款活动的利益。综上，应认定实际使用人张莉为实际借款人，由实际使用人张莉承担借款的偿还责任。故对甯淑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甯淑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甯淑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甯淑蓉提交以下证据：1.甯淑蓉的护照，拟证明邹雪艳所述甯淑蓉在案涉借款发生期间在马来西亚旅游、由甯淑蓉的女儿进行转款的内容不属实，甯淑蓉在此期间没有旅游的情况，案涉借款是因甯淑蓉出于对邹雪艳的信任亲自将银行卡交给邹雪艳，邹雪艳自行在农业银行的智能终端上进行的转账和取现。2.（2019）川01民终1101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与本案类似的案件法院认为应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借贷关系，第三人的收款行为只是出借人向出具借条的借款人完成的支付义务，张莉并不能确定为实际借款人。邹雪艳、罗强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达到甯淑蓉的证明目的；证据2认为与本案无关。张莉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不认可。 邹雪艳、罗强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证人见证了甯淑蓉要求张莉还款的过程。甯淑蓉质证称，证人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该证言与本案借款无关，且证人跟邹雪艳是朋友关系，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张莉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真实。 张莉提交以下证据：1.应急周转资金使用协议，拟证明张莉借钱来过桥，张莉叫邹雪艳帮其借钱，后来邹雪艳说她的朋友同意借钱给张莉；2.企业征信报告，拟证明因为款项没有续贷下来才导致张莉没有及时归还甯淑蓉的款项；3.川发担审保（2017）113号、114号文件，拟证明张莉希望贷款下来还甯淑蓉的钱，张莉给甯淑蓉发送的短信是事实。甯淑蓉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邹雪艳、罗强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甯淑蓉、邹雪艳、罗强、张莉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甯淑蓉的丈夫张友伦与罗强的微信聊天记录主要有以下内容：2018年8月23日，张友伦“罗主任我代你们写一个说明，题目是：情况说明我于2016年8月24日向甯淑蓉借款伍拾万元整，由甯淑蓉农业银行尾号1414账户分别于（2016年8月23日和24日）共四笔转入张莉银行卡62×××78。特此说明邹雪艳年月日”、“罗主任这件事已经拖这么久了，我们一直尊重你的意见，希望履行手续这么简单的事应立即办了，明天早晨我们来取，谢谢！”；罗强“张哥：我没意见，主要找到张莉难。邹姐这边也需做工作。我事情也多，现在都还在外有事，回去才找…邹姐做工作，明天给你答复”；张友伦“罗主任把客观成在的事实，实事求是的写出来还有什么难处吗？还需要做什么工作吗”。2018年8月24日，罗强“张哥：这个事情我是帮忙协调的角色，不是我要写什么东西。过去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今年初才知有这个事情。前段时间花了很多时间很辛苦去找张莉才签了字，张莉还说了要逐步归还这个借款，只不过需要时日。其实邹姐的借条和张莉的签字完全能说明问题了，而且法律上三年内都有效。昨晚我给邹姐说了，她说宁姐通过她借钱给张莉的事实是清楚的，宁姐还收了十多个月的利息，期间都是张莉直接打给宁姐的，还用签什么字。如果张哥觉得还有什么不妥的话，我可以继续帮忙找张莉完善相关手续”。2018年8月27日，张友伦“情况说明我向邹雪艳借的伍拾万元整，是由甯淑蓉的农行卡分四笔转入我账户的。特此说明签名：年月日罗主任这是那天我们商定让我代为起草的内容，请劳你抓紧办理”。张友伦“罗主任你好！今天九月十日是约定取凭据的时间，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呢”；罗强“张哥：张莉一直还没过来，她过来写好复印好身份证后，我再通知你们”；张友伦“罗主任我给你写了两份草稿，张莉和你夫人邹雪艳的你选择任何一种都可以，为什么至今还不办？给的时间这么长而且是你定的时间怎么还不落实呢？难道找不着张莉你夫人就不能办吗？做人做事要信守承诺”。 2.张莉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我和甯淑蓉之间没有直接交流借款的事，都是和邹雪艳在交流”、“我和甯淑蓉没有见过面，只是和甯淑蓉的女儿在取款时见过。我和甯淑蓉不认识，只是听邹雪艳说的是她朋友”。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案涉借款的借款主体。首先，本案中甯淑蓉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以及邹雪艳出具的借条，虽然案涉款项支付给了张莉，但张莉在一审中陈述其和甯淑蓉没有见过面，其和甯淑蓉之间没有直接交流借款的事，都是和邹雪艳在交流，据此不能证明甯淑蓉与张莉达成了借贷合意；而邹雪艳在款项支付之后就案涉款项向甯淑蓉出具了借条，表明甯淑蓉与邹雪艳就案涉款项达成了借贷合意。其次，邹雪艳辩称其系代张莉向甯淑蓉出具借条，待张莉回来完善手续后再替换其出具的借条，但邹雪艳在案涉借条中的借款人处签名，借条内容也未反映有邹雪艳代张莉出具借条的内容，加之甯淑蓉对邹雪艳的辩称意见不予认可，在邹雪艳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辩称意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邹雪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其出具借条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后，虽然事后甯淑蓉的丈夫张友伦在与罗强的微信聊天中要求张莉出具情况说明，但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甯淑蓉系要求邹雪艳、张莉对案涉借款的交付情况作出说明，并未放弃让邹雪艳承担还款责任。故邹雪艳作为借款人向甯淑蓉出具借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邹雪艳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主体。甯淑蓉与邹雪艳之间就案涉款项既有借贷合意，又有款项交付，甯淑蓉与邹雪艳之间成立借贷关系，邹雪艳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因从甯淑蓉的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来看，案涉款项的实际出借金额为499800元，甯淑蓉亦认可其实际出借了499800元，故本院认定本案借款的本金为 499800元。 二、案涉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邹雪艳、罗强及张莉均述称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但从张莉向甯淑蓉支付的款项来看，张莉在2016年9月还款12500元，自2016年10月至2017年9月每月在固定时间还款1万元，张莉每月固定向甯淑蓉还款的金额与甯淑蓉所述以借条中的本金50万元为基数、第一个月按照月息2.5%之后按照月息2%计算得出的利息金额相符，故上述还款行为可表明案涉借款约定有利息为月息2%。同时，从双方提交的甯淑蓉的丈夫张友伦与罗强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罗强在微信中陈述邹雪艳说甯淑蓉还收了十多个月的利息，表明邹雪艳知晓案涉借款约定有利息；结合张莉所述其和甯淑蓉之间没有直接交流借款的事情、都是和邹雪艳在交流借款的事实，亦可佐证邹雪艳清楚知晓案涉借款约定有利息。因案涉借款的利息已支付至2017年9月23日，故邹雪艳应自2017年9月24日起按照月息2%支付案涉借款的利息，但应扣除2017年12月5日支付的3500元利息。 三、案涉借款是否属于邹雪艳与罗强的夫妻共同债务。罗强并未在借条上签字，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系基于罗强与邹雪艳的共同意思表示所借；并且案涉借款转入了张莉的账户，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罗强与邹雪艳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罗强对本案借款不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甯淑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903号民事判决； 二、邹雪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甯淑蓉偿还借款本金4998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4998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4日起按照月息2%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但应扣除已支付的利息3500元；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甯淑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邹雪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