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凯，男，198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代理人：吴林平、许毅，浙江游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悦，女，198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炳海，浙江绿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云峰，男，198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学龙，男，198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原审第三人：洪辉，男，198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现住松阳县。 原审第三人：毛斌，男，198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 上诉人王凯因与被上诉人王悦、朱云峰、曾学龙、原审第三人洪辉、毛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凯上诉请求：1、撤销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悦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王悦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王凯与被上诉人王悦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上诉人王凯一直在宁波工作，2018年6月21日，上诉人因临时周转需要，便向第三人毛斌借款。由于毛斌暂时没有资金，便介绍王凯向第三人洪辉借款1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和费用为9000元，该费用由毛斌代为收取。毛斌称洪辉在松阳，其要拿到借条才能汇款。当日毛斌向王凯提供了格式借条，王凯按照其要求自行填写除了出借人信息以外的其他全部借条内容并捺印。填写完毕后，王凯前去2个担保人处请求提供了担保。后上诉人将借条交给毛斌，由毛斌送到松阳。次日，上诉人收到了10万元借款的手机短信，并未去银行查询汇款人情况。上述借款交付后，上诉人通过微信、支付宝以及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洪辉归还借款。故上诉人王凯系与第三人洪辉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与王悦无涉。通过法庭调查查明，被上诉人王悦与第三人洪辉、第三人毛斌之间的陈述存在多处冲突、不合理之处，但在最后陈述的时候却又达成一致的意见，这显然是虚假陈述的情况。三者陈述不合理之处具体如下：1.关于王悦、毛斌、洪辉之间的关系，三人之间回避洪辉参与到借款中的事实。王悦陈述其在诉讼前不认识洪辉，仅认识毛斌且毛斌帮助其向王凯催款，同时又从毛斌处知晓洪辉在帮助其催款，其陈述存在前后矛盾之处。既然不认识洪辉，为何洪辉又会帮助其催要借款，这显然不符合常理。2019年6月3日，一审法院在要求王悦来制作询问笔录的情况下，洪辉“不请自来”，故一审法院顺便对洪辉制作了笔录。其在笔录中陈述“因王悦老公在外面，故其陪同前来制作笔录”，而借款的事实是王凯问毛斌借款，毛斌再问洪辉借款，洪辉没有现金故向王悦借款。从其询问笔录中可以明确，其与王悦相熟。但在庭审过程中，其代理人又辩称与王悦是“有点认识”，借款时候是否认识并不清楚。对于10万元借款的问题，更是与“询问笔录”截然相反表示“起诉后才知晓”，而毛斌通过被上诉人王悦提供的情况说明中表示，系王凯向毛斌借款，其没钱故介绍给王悦，其对洪辉的事实只字未提。2.关于借款归还以及借款催讨的情况。本案中，上诉人王凯提供了交易明细证明其通过微信、支付宝、网银等转账方式向第三人洪辉归还了案涉10万元。但该事实王悦予以否认，辩称其没有收到任何王凯归还的借款。同时洪辉辩称王凯归还所有款项均为洪辉出借给王凯的借款，但询问其是否有借条佐证，其称借款均为口头未出具借条。洪辉与王凯并不熟悉，根据转账记录显示王凯转账给洪辉的金额高达23万余元，若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大额借款没有任何借款凭证显然与常理不符合。同时王悦并不认识王凯，若其为实际出借人，为何在借款期限超过近1年的情况下不向借款人王凯催讨，这显然不符合借款常理。3.关于借款资金的来源情况，在庭审中，上诉人王凯举证了一份由一审法院调取的被上诉人王悦在2018年6月的转账明细对账单。从对账单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王悦与第三人洪辉之间在一个月内有多次资金往来，这与王悦当庭陈述与洪辉刚刚相识相悖。同时裁判文书网中查询，王悦、洪辉以及王悦的前夫(2019年5月份离婚)有多起民间借贷案件，可能是职业放贷人。而在借条上变更实际出借人已达到掩盖借款人归还部分借款事实的目的，正是职业放贷人惯用的手段。综上，结合本案的借条、转账记录、对账单、询问笔录以及庭审中原告、被告、第三人的当庭陈述不难看出，被上诉人王悦、第三人洪辉否认洪辉系实际与上诉人王凯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并收取借款的事实，属于虚假陈述。本案中，借款合同出借主体应当是洪辉。二、本案事实上，第三人毛斌不认识王悦也没有帮王悦催过款。2019年9月23日，上诉人王凯通过电话联系上第三人毛斌并向其核实案件的事实。毛斌表示其并不认识王悦，也不知晓上诉人王凯是否归还洪辉借款。其仅知晓存在10万元借款的情况，以及洪辉2019年1月份来宁波要求王凯归还借款的情况。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王悦、第三人洪辉、第三人毛斌隐瞒民间借贷事实，并向一审法院作了虚假陈述致使一审法院在查明借贷事实上产生错误，进而作出错误判决。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王悦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又当庭补充称：被上诉人是虚假诉讼，在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到宁波市鄞州区中河街道派出所去报案。派出所称本案必须由法院进行移送，派出所才予立案处理，目前在法院未移送的情况下，派出所不能直接进行处理。请求二审法院以虚假诉讼的名义将本案移送到宁波市鄞州区中和街道派出所进行处理。 被上诉人王悦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方属于虚假诉讼应移送公安机关的理由不成立，如果公安机关予以受理，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是至今为止本案上诉人没有提供公安机关受理的证据，那么本案就不属于虚假诉讼。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明显是不能成立的。1、答辩人认为本案的借贷关系就是发生在王凯与王悦之间，有借条以及汇款凭证作为重要的证据，还有其他证据予以辅助。王凯通过第三人毛斌介绍向王悦借款，毛斌于2019年6月17日书写的情况说明已表达得很清楚，答辩人在一审的时候已将该情况说明提交法庭。另外，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说毛斌介绍王凯向洪辉借款10万元，3个月费用9000元由毛斌代为收取。答辩人认为这种说法没有任何的证据支持，也不承认这个事实。至于毛斌在介绍上诉人向王悦借款之前，是否已经先向洪辉要求借款，这一点答辩人不清楚，也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承认收到10万元以后有手机短信，那么很明显应该知道出借人是谁，因为短信上会显示款项打入者的名字。上诉人仅凭王悦说与洪辉认识或者不认识，或者有点熟悉，就认为答辩人不是借款人的理由是站不住脚的。认识与不认识和有点熟悉，并没有明确的法律界定。而且，认识或不认识，均与王悦借款给王凯这一借贷关系无关，所以不存在需要谁回避的情形。2、关于借款情况。因为王凯与洪辉之间也有着大量的借贷关系，所以洪辉向王凯催款属于正常，洪辉向王凯催过款是正常的。至于洪辉将自己催款是为了王悦催款，这种情况答辩人认为也有可能。洪辉与王凯之间存在着借贷关系，双方的款项往来有30万余元，但是上诉人到二审仍然否认其与洪辉之间有借贷关系，答辩人认为这种是不诚信的表现。一审判决对这一点其实已经做了详细的说明。3、王悦向王凯借款是由毛斌介绍的，毛斌不可能不认识王悦，其在电话录音中也没有说不认识，在录音中也是承认王悦转给王凯10万元，毛斌对此是知道的。至于毛斌是不是为王悦催过款，答辩人认为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云峰、曾学龙均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第三人洪辉、毛斌均未作书面陈述。 王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王凯归还原告借款1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出借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被告朱云峰、曾学龙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1日，时在宁波的被告王凯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同在宁波的第三人毛斌提出借款，因毛斌无资金可出借，经毛斌联系及要求，由被告出具案涉借条，案涉借条除出借人栏未填写外，其余分别由被告王凯填写并签字，被告朱云峰在担保人栏签字，由被告王凯电话征得被告曾学龙同意担保并授权后，由被告王凯代被告曾学龙在担保人栏签字捺印。尔后，被告王凯将借条原件交给第三人毛斌，先由第三人毛斌手机拍摄借条并随同被告王凯的账号一并通过微信传给时在松阳的原告审核同意，该借条写明了借款人为王凯、借款金额为100000元，借期为2018年6月21日到2018年9月20日，担保人为朱云峰及曾学龙，保证责任期限为借款到期后二年。次日，从原告王悦账户汇给被告王凯账户出借款人民币100000元，同日，被告王凯分二笔汇给毛斌9000元。借条原件则于事后由毛斌带回松阳交给原告，由原告自己在出借人栏填写了自己的身份信息。2018年7月10日开始至2019年1月25日止，被告王凯与第三人洪辉之间互有汇款，且双方在2018年7月10日发生的第一笔往来款28500元系先由洪辉汇给王凯，之后双方往来款频繁，总额达三十余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予保护。针对本案关于案涉借款合同出借主体的争议：首先，被告王凯在出具借条时有意在出借人栏未予填写，对此，应认定其当时就有授权的意思表示。同时，原告实际转账支付出借款时身份明确，并未隐瞒，故被告王凯关于当时就约定案涉借款出借人为第三人洪辉的抗辩，显然与事实不符。其次，从被告王凯与第三人洪辉之间的款项往来看，案涉借款借期内，双方于2018年7月10日发生的第一笔往来款项并非如被告王凯辩称的案涉借款中的还款，反而是由第三人洪辉转账支付给被告王凯，且在当时，在原告诉称已一次性支付完毕三个月的借款费用，案涉借款也并未期满，案涉借条也未约定被告王凯在案涉借款借期内有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双方就已发生了频繁的较大的款项往来，故被告王凯与第三人洪辉之间的款项往来应认定属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此外，被告王凯与第三人毛斌之间的9000元往来，因第三人毛斌并非案涉借款合同的主体，被告王凯也未举证证明关于案涉借款中存在第三人毛斌代收借款费用等事宜的相关约定，故被告王凯与第三人毛斌之间的款项往来，也与本案无关。综上，被告王凯与第三人洪辉、毛斌之间的款项往来，均与本案无关，相关当事人对此如有争议可另案处理，本案中不予评置。综上，被告王凯关于本案实际出借人应认定为第三人洪斌及支付给第三人的相关款项系案涉借款的归还款的抗辩，理由不足，不予采信。其应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义务。但案涉借款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故原告关于利息的诉求，理由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对此，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酌情自逾期日起按年利率6%予以考虑。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凯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王悦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9月2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被告朱云峰、曾学龙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原告王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70元，由原告负担70元，由被告王凯、朱云峰、曾学龙负担1300元。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悦、朱云峰、曾学龙、原审第三人洪辉、毛斌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王凯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王凯与毛斌的手机通话录音，待证：王凯通过毛斌向洪辉借款，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为洪辉的事实。被上诉人王悦质证认为，1、该证据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发生在一审判决之后。该通话发生在王凯与毛斌之间，属于当事人陈述，不是证人证言，实际上不属于证据。2、毛斌与上诉人有亲密的关系，据了解，二者是同学或者同事关系，在一审的庭审中上诉人对此也认可，录音的内容系该两位当事人根据一审的庭审结果沟通形成的。所以被上诉人认为录音内容不客观，而且自相矛盾，录音中提及洪辉与王凯一下子借了20余万元，一下子又说总共10个是有的。3、就相关的内容毛斌的陈述是不清楚的，其多次讲到很累了，明天再说。所以答辩人认为毛斌所陈述的内容，对案件根本起不到证明或者说参考的作用。被上诉人朱云峰、曾学龙、原审第三人洪辉、毛斌均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手机通话发生于本案二审期间，系上诉人王凯与原审第三人毛斌之间的通话，毛斌在通话中的陈述前后不一，对案涉借款一开始表示知晓系王悦转账，之后又表示对谁打钱不清楚，而毛斌本人并未到庭参加诉讼，因此对该通话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在通话中毛斌也并未明确表示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即为洪辉，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案涉借款的债权人主体问题，本院将结合现已查明的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予以阐述。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一审期间，一审法院曾以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为由将本案移送松阳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公安机关经审查认为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10万元借款的债权人主体问题。本案中，案涉借条虽在王凯出具时并未填写款项出借人，而系王悦事后添加，但王凯收取的10万元借款来源于王悦的银行汇款，现王悦持有债权凭证原件及汇款依据作为出借方向王凯主张权利，于法有据，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王悦为案涉借款的出借方并无不当。王凯关于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为洪辉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偿清问题。王凯辩称其已向洪辉偿清了案涉10万元借款，但债权人王悦对此不予认可。经查，王凯与洪辉之间款项往来频繁，王悦与洪辉之间也存在频繁的款项交易，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对前述两者之间的交易往来款项性质均无法作出认定。结合洪辉在本案中明确其与王凯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案涉10万元借款无涉，王凯也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向洪辉支付的款项效力应及于债权人王悦，在此情形下，王凯向洪辉支付款项的效力不应当在本案中予以认定，也即王凯关于已清偿案涉10万元借款的辩称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王凯主张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在本案一审中，一审法院曾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进行立案侦查，但公安机关以证据不足不予立案；二审中，上诉人王凯又明确陈述其曾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未予立案；同时，结合前述关于上诉人王凯与被上诉人王悦之间成立借贷关系之认定，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亦无法得出案涉争议涉嫌虚假诉讼之判断，故对上诉人王凯的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凯认为王悦、洪辉可能属于职业放贷人，系其主观臆测，经审查，该二人亦不在丽水地区职业放贷人名录之列，故对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上诉人王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