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苏13刑终324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军，男，1976年8月21日出生于江苏省沭阳县，住沭阳县七雄街道农贸市场住宅楼。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8年3月12日被沭阳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太勇，江苏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原审被告人刘军犯贪污罪一案，于2019年8月25日作出（2018）苏1322刑初21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军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及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2年11月至2015年5月，被告人刘军在任沭阳县七雄街道农业经济服务中心副主任期间，利用从事政策性农业保险工作的职务便利，在未实际种植蔬菜大棚的情况下，与他人以七雄街道管委会、沭阳县永富蔬菜专业合作社名义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沭阳支公司进行虚假投保，并以投保的蔬菜大棚遭受损失为由申请理赔，骗取江苏省政策性保险费用，所得理赔款与支付保费差额共计164587元。其中，被告人刘军得款65087元,被其占为己有，并用于日常开支。现分述如下： 1.2012年，被告人刘军与他人先后以七雄社区管理委员会、沭阳永富蔬菜专业合作社名义投保蔬菜大棚保险3次，共支付保险费计260874元；理赔5次，理赔金额共计323749元。所得理赔款与支付保费差额为62875元，被告人刘军从中得款20375元。 2.2013年，被告人刘军与他人以沭阳永富蔬菜专业合作社名义投保蔬菜大棚保险1次，共支付保险费114282元；理赔2次，理赔金额共计166704元。所得理赔款与支付保险费差额为52422元，被告人刘军从中得款31422元。 3.2014年，被告人刘军与他人以沭阳永富蔬菜合作社名义投保蔬菜大棚保险一次，共支付保险费108840元；理赔2次，理赔金额共计158130元。所得理赔款与支付保险费差额为49290元，被告人刘军从中得款13290元。 原审另查明，被告人刘军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已退出全部违法所得。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农业保险相关规定、文件 1.2009年2月11日，沭阳县人民政府根据《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做好2008年农业保险试点工作的通知》（苏政办发【2008】38号）、《江苏省财政厅关于印发的通知》（苏财外金【2008】24号）等文件，发布了《沭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进一步做好政策性农业保险试点工作的意见》，规定：采取县政府与农业保险经营机构联办共保模式开办农业保险试点工作，县政府和农业保险经营机构按照6：4的比例进行联办共保，双方共担风险。开办险种主要有种植业、养殖业、具有一定规模的经济作物（包括蔬菜大棚等）、具有一定规模的养殖场（生猪、鸡、鸭、鹅等）。其中蔬菜大棚保险保费由省以上财政补贴50%、县财政补贴25%、种植者负担25%。赔案处理：在未发生重大保险灾害事故的情况下，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灾害，农业保险事故的处理由农业保险经营机构进行查勘定损并制定理赔方案，报县农险办批准后，农业保险经营机构按理赔款总额直接赔付给参保的受灾农户。还规定：乡镇农村经济服务技术服务中心是农业保险的职能机构，具体承担农业保险的日常报灾、查勘、定损、理赔等工作。 2.2012年8月4日，宿迁市人民政府发布《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切实做好2012年全市农业保险工作的通知》，其中规定：2012年全市农业保险工作继续按照联办共保模式开展，政府和保险公司的风险责任承担比例为5：5、沭阳县的农业保险业务由人保公司宿迁分公司承办、分为种植业、养殖业参保品种以及高效设施农业等参保品种，省级财政补贴保费的50%、县级财政补贴保费的25%、参保户负担保费的25%。 3.2014年1月16日，沭阳县人民政府（甲方）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沭阳支公司（乙方）签订沭阳县政策性农业保险联办共保协议，双方联合开办财政补贴型农业保险业务。该协议确定双方按照5：5比例联办共保，双方均设立农业保险专用账户，保费收入由双方分别按50%的比例入账，各自承担50%的风险，发生保险责任赔付，双方分别按50%的比例分摊赔款。甲方职责：做好农业险的组织、推动和协调工作；负责被保险人自缴保费的收取工作，协调财政保费补贴的及时到位、每半年结算一次财政补贴保费；协助乙方处理大面积灾害理赔案件，重点负责查勘定损、主导制定大灾理赔方案和政府部分赔款资金的及时到位等。乙方职责：负责我县财政补贴型险种的具体经营工作，为被保险人提供宣传、承保、防灾防损、理赔等服务。 4.沭阳县农业保险试点工作小组于2009年8月6日发布《关于进一步建立健全三农保险服务体系的实施意见》，规定：县设立农业保险试点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乡镇设立三农保险服务站；县农险办的主要职责为：制定农险规划，宣传相关政策，研究相关问题，推广防灾减灾技术，组织并指导开展农险业务，管理基层三农保险服务体系。乡镇三农保险服务站主要职责为：宣传农险政策，落实农险业务，推广防灾减灾技术，协助查勘理赔，管理村点人员等。 同日，发布了《沭阳县基层三农保险考评奖惩（暂行）办法》，规定：考评对象为乡镇三农保险服务站等。考评内容：政策性保险投保、政策性保险业、政策性保险查勘理赔等。其中查勘理赔方面规定:种植业查勘理赔，种植业出险按程序及时报案，积极协助县农险办查勘定损，按要求上报到户理赔清单，并公示理赔结果。并规定了相应的得分扣分项目及标准。 二、被告人供述及证人证言 1.被告人刘军供述，自己自2008年8月至2017年5月任沭阳县七雄街道农业经济服务中心副主任、种植业保险员，县政府开展蔬菜大棚保险工作，并向七雄街道下达任务。街道领导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完成，从2012年至2014年期间，为了完成县里下达的任务，在没有蔬菜大棚投保户受灾的情况下，先后以七雄社区管理委员会、沭阳永富蔬菜专业合作社名义进行蔬菜大棚保险投保，并赚取差额保险理赔款，2012年至2014年共多得保险理赔款164587元，自己从中得款65087元,被用于家庭日常开支。上述供述得到银行交易明细、存款、取款凭证等书证证实。 2.证人戴某、马某、黄某、王某、滕某证言证实在被告人刘军进行蔬菜大棚保险投保过程中，曾出资给被告人刘军，后被告人刘军办理理赔后将出资款归还，还多给了一部分钱。 3.证人张某证言，自己于2012年1月至2016年5月在七雄街道担任党工委书记，2012年县里给我们七雄街道下达了蔬菜大棚任务，我当时就安排被告人刘军具体负责完成这个任务，具体如何做的自己就不清楚了。 4.证人杨某证言，县里2009年设立农业保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自己是农委安排去的，负责种植业农业保险的宣传、推广、查勘工作。种植业农业保险沭阳主要是蔬菜大棚。各乡镇三农服务站站长把相关材料交给自己就可以投保了，由保险公司核准后出具保险单。自己还负责对投保标的进行查勘验标、制作风险评估报告，但实际上自己没有查勘过标的，风险评估报告都是固定格式，打印一下就行。遇到灾害天气，自己就打电话给乡镇三农服务站站长，要是投保大棚受灾了就报案，拍好照片后连同合作社公章、受益人银行账户等材料交给自己。自己制作索赔通知书、查勘报告、调查笔录，然后调取气象证明，再制作理赔结案报告，拿给保险公司分管经理和农业部经理签字。实际上都没有进行查勘调查，投保的大棚都是不存在的，各乡镇站长拍其它地方大棚过来投保的，自己只是为了完成投保出具评估报告在上面签字的，也没有查勘的必要。 5.证人邵某证言，自己是人保沭阳支公司农险部经理。政策性农业保险保费的构成主要是财政补贴，自己是2014年5月任农险部经理，负责沭阳县农业保险工作的。农险办由农工办、农委和人保公司等几个单位共同派人组成。农险办种植业保险由杨某负责。发生险情接到农户报案后，农险办打电话通知乡镇三农服务人员到受灾地进行实地查勘，但因沭阳乡镇太多，有时就安排各乡镇三农服务站人员协助查勘。没有约定赔率的事。 6.证人耿某证言，自己是人保公司抽调去农险办的。高效农业的查勘工作是自己的，但实际上都还是委托各乡镇三农服务站人员查勘的，赔案中蔬菜大棚保险调查笔录上的签字有的是自己签的，有的不是，杨某签过字后拿给自己签字时自己就签了，没考虑那么多。自己不清楚各乡镇三农服务站人员进行虚假投保和理赔的情况。 7.证人徐某证言，自己在2010年11月至2014年3月任人保公司农险部经理，在农险办工作。农险办的种植业保险由杨某负责。虽然委托各乡镇进行查勘，但查勘报告必须由农险办的杨某、耿某签字才行。没有对投保农户按照1：1.5比例进行赔付的说法，只是提出适当宽松赔付，没有固定比例。 8.证人陈某证言，自己是人保沭阳支公司副经理，分管农业保险。农业保险具体的投保和理赔流程是由保险公司负责的。农业保险查勘是由耿某、杨某、各乡镇农经中心负责人共同负责的。公司对投保农户没有按照1：1.5约定比例进行赔付，都是按照实际损失赔付的。 9.证人范某证言，自己是2009年下半年任县农工办副主任，分管农业保险。自己没有要求农险办或各乡镇农经中心对高效农业投保标的和理赔材料进行造假；杨某在农险办主要负责种植业投保和理赔工作；按照1：1.5的标准协议理赔是不准确的。 三、相关文件证实被告人刘军的任职情况。 四、沭阳县永富蔬菜专业合作社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租赁协议等证据证明了上述合作社的相关情况。 五、沭阳县人民检察院调取被告人刘军投保的涉案江苏省政策性农业保险蔬菜大棚保险保险单、赔案等证据，证明涉案的蔬菜大棚保险投保及理赔的详细情况。 六、中国银行存款凭条证明被告人刘军于2017年1月14日将涉案款项退至沭阳县预算外资金管理局非税收入专户。 七、被告人刘军的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告人刘军的刑事责任年龄。 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刘军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公共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被告人刘军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刘军能退出涉案款项，依法酌情予以从轻处罚。经考察，对被告人刘军适用缓刑对其所居住的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综上，依法对被告人刘军适用缓刑。本案经沭阳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贪污罪判处被告人刘军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一万元。依法追缴被告人刘军与涉案关系人共同违法所得人民币十六万四千五百八十七元，上缴国库。 上诉人刘军提出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其是在上级业务部门和地方政府的安排下开展农保工作，其只是被动参与，其主观上没有贪污犯罪故意，其不构成贪污犯罪；2.对一审判决认定其犯罪金额为164587元有异议，其只分得65087元；3.其在案发前即向相关单位退赃，并主动到案说明情况，应认定其构成自首；4.其检举沭阳县其他乡镇工作人员虚假投保涉嫌贪污犯罪，应认定其构成立功。 上诉人刘军的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1.本案对上诉人刘军构成贪污罪的定性错误。刘军是为完成上级下达的农业保险投保任务，其没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其主观上没有侵吞和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故意和目的，本案刘军得款65087元未超出保险公司应承担50%的风险损失范围，该部分财产不属于公共财产。2.刘军检举沭阳县其他乡镇工作人员虚假投保涉嫌贪污犯罪，请予核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刘军无罪或发回重审本案。 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如下阅卷意见：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刘军实施贪污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本院书面审理本案，并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本案上诉人刘军犯贪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已在一审庭审中出示、质证，各证据均来源合法，相互印证，具有证明效力，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及相关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军提交了黄某、戴某、马某、王某、腾某、周某于2019年9月12日、9月14日分别出具的证明材料，经查，上述相关证明材料非经依法调取，不具有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针对上诉人刘军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刘军及其辩护人提出，刘军是为了完成上级下达的农业保险投保任务，并非主动参与，没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主观上没有侵吞和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故意，涉案款项不属于公共财物，故刘军的行为不构成贪污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省、市、县关于做好农业保险相关工作的文件要求，开展农业保险工作是落实惠农政策的举措，要求具体经办人员要按保险条款和出险事实、责任确定理赔，并不存在为了完成任务可以进行虚假投保、虚假理赔的要求。各乡镇设立三农保险服务站，主要职责为：宣传农险政策，落实农险业务，引导农户参保，协助查勘理赔等。高效农业保险系具有财政补贴性质的政策性保险，保费来源于省、县财政补贴款75%、农户投保费25%。本案上诉人刘军通过虚假投保所骗取理赔款的差额部分款项均来自于财政补贴的保费部分，该款项未超出财政补贴范围，属于公共财物。上诉人刘军作为沭阳县七雄街道农业经济服务中心副主任兼三农保险服务站种植业保险员，其应严格按照相关文件开展政策性农业保险工作，但其不仅没有落实相关文件要求，反而利用从事政策性农业保险工作的职务便利，在未实际种植蔬菜大棚的情况下，连续多年多次进行虚假投保、虚假理赔，并将骗领的多余款项非法占为己有，其行为符合贪污罪的犯罪构成。上诉人刘军还提出：其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犯罪金额164587元有异议，其只分得65087元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刘军通过虚假投保骗取理赔款，该理赔款扣除已支付保费后的差额部分即为本案犯罪数额，其所得钱款系违法所得款，该款项并不影响认定本案犯罪数额。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2.关于上诉人刘军提出在案发前即向相关单位退赃，并主动到案说明情况，应认定其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相关证据虽能证实上诉人刘军在案发前有向沭阳县预算外资金管理局退出违法所得的情形，但现无证据证实其主动到办案机关投案自首，且该案系沭阳县人民检察院在工作中自行发现，于2017年6月30日对上诉人刘军以涉嫌贪污罪立案侦查，后经电话通知刘军到案，到案后其能够如实交代其犯罪事实。结合相关证据，可以证实该案系侦查机关已掌握上诉人刘军相关犯罪的情况下，通知其到案，故其不具有到案的主动性，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3.上诉人刘军及其辩护人提出，刘军检举沭阳县其他乡镇工作人员虚假投保涉嫌贪污犯罪线索，应认定构成立功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沭阳县纪委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在2017年1月获悉县检察院反贪局正在办理该县农业保险骗保系列案件时，即立即对全县农业保险骗保情况进行全面梳理排查，已掌握该县农业保险骗保涉案人员及涉案金额。上诉人刘军检举的相关线索系办案机关已掌握的线索，依法不能认定其构成立功。故其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军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公共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上诉人刘军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上诉人刘军能退出涉案款项，依法酌情予以从轻处罚。经考察，对上诉人刘军适用缓刑对其所居住的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综上，依法对上诉人刘军适用缓刑。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阅卷意见正确，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孙 泳 审判员 季 艳 审判员 张成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庞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