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6民终45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六安永信钢材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鑫泰钢铁物流园3栋108室。法定代表人：霍本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大刚，安徽金六州（叶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祥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苎萝东路195号祥生新世纪广场祥生商贸综合楼十层。法定代表人：孙伯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敏，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俊烽，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才宏，男，197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付，男，197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义华，安徽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六安永信钢材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信公司）、浙江祥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才宏、鲍付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0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永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大刚，上诉人祥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俊烽，被上诉人付才宏、鲍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义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祥生公司支付永信公司钢材款6476923.93元，并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起计算至款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损失（已付的387402.25元利息可予扣除）。事实和理由：一、截至2018年4月1日，祥生公司尚欠永信公司货款本息7470000元。该款包含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8)皖1103民初3030号案件应支付的货款本金993076.07元、利息387402.25元（合计1380478.32元），该货款的利息系因祥生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而产生。祥生公司支付的1380478.32元应当是本金扣本金、利息扣利息，故本案尚欠货款本金为6476923.93元，己付利息387402.25元在祥生公司应付永信公司的利息中扣除。二、2018年4月1日签订的《还款计划》中并未约定利息计算方式，也未对原《钢材买卖合同》中的违约责任条款进行修改或者约定放弃，且从《还款计划》全文中可以得出各方均同意支付利息。故本案应以原《钢材买卖合同》的约定计付利息，根据换算，本案以月利率2%计息比较合适，计息起算点应为2018年4月1日。祥生公司辩称：祥生公司无须按照《还款计划》进行付款，具体在上诉理由中阐述。单就案涉欠款利息计算问题而言，一审判决确定的计算方式及起算时间基本是合理的。鲍付、付才宏述称：对《还款计划》无异议，永信公司主张按照2%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标准过高，请求驳回永信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祥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祥生公司无须承担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付才宏、鲍付并非祥生公司的员工，而是项目实际施工人，其与永信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的行为并非履行职务行为，且永信公司对此完全知情。在此情况下，付才宏、鲍付签具的《还款计划》仅代表其自身而非祥生公司，所有钢材款应当由付才宏、鲍付承担支付责任。二、一审判决查明，永信公司实际供货19254226.2元，祥生公司实际己支付货款18144535.37元，其中差额仅为100多万元。永信公司提供的发票金额为18834999.05元，与祥生公司已付款基本一致，祥生公司无任何理由去签署7470000元的《还款计划》。该次决算以及《还款计划》的签署均是付才宏、鲍付的个人行为，并没有知会过祥生公司，也未得到过祥生公司的允许。祥生公司直到诉讼才见到这份《还款计划》。三、对于《还款计划》，付才宏、鲍付解释称，走账的500万元加上差额100多万元，约600多万元，算上利息基本符合747万元的金额。所谓500万元走账的事实，祥生公司并不认可，这是永信公司与付才宏、鲍付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祥生公司无关。二审庭审中，祥生公司变更上诉理由，对其作为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的事实及应承担付款责任的认定不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按照《还款计划》确定欠款金额，而应由双方重新核定欠款金额。永信公司辩称：一、永信公司与祥生公司之间买卖关系有经双方签章的买卖合同为证。二、永信公司是在与付才宏等人经过较长时间合作后才知道其作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三、祥生公司既认可鲍付作为结算人员的事实又否认结算结论，自相矛盾。四、500万元走账的问题，付某作为当事人最有发言权，其认可永信公司的主张。请求驳回祥生公司的上诉请求。付才宏、鲍付辩称：一、钢材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永信公司和祥生公司，祥生公司在买卖合同中加盖了印章，付才宏、鲍付仅是结算人员，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付才宏和鲍付与祥生公司确系内部承包关系，但涉及第三人时应由祥生公司承担责任。二、案涉500万元款项系走账行为，三方无支付钢材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付才宏、鲍付本人认可7470000元的结算数额。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祥生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永信公司于2019年1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祥生公司、鲍付、付才宏连带向永信公司支付钢材货款9552948.01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至2018年9月20日为1757925.234元，自2018年9月20日起利息按照每天每吨3元计算至款付清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9日，永信公司（乙方）与祥生公司（甲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一份，载明：“工程名称为滁州祥生壹号院花园1#-15#楼，本合同标的物为建设工程用钢材，使用的楼号为1#-15#楼；货到后，乙方提供货物清单，甲方验收人汪庆龙、鲍家顶会同乙方组织检验；检验合格后甲方正式收取货物，甲方指定的两个验收人同时在收货单上签字确认，其他人员或验收人一人签字的收货单，甲方一概不予认可；乙方以此收货单作为送货凭证，定期（120天）到甲方工程所在地结算，出具结算材料（需加盖乙方公章），经甲方结算人员鲍付签字及项目部盖章后作为结算凭证。”涉案货款价值19254226.20元。2018年4月1日，永信公司与祥生公司签订《还款计划》一份，载明：“1.根据浙江祥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六安市永信钢材贸易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0月26日至2018年3月31日止），共欠钢材款本息合计人民币7470000元。2.2018年6月17日前浙江祥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同意付六安市永信钢材贸易有限责任公司钢材款2470000元。3.2018年8月20日付钢材款2000000元。4.2018年9月20日前付150000元，余款截止2018年10月20日利息和本金一次性付清。5.双方以信誉为主，此还款计划双方必须严格履行，不得违约，违约方必须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字生效。”该还款计划甲方处由鲍付、付才宏签字，并加盖祥生公司祥生壹号院项目部印章，乙方处由邓德军签字，并加盖永信公司印章。祥生公司已结清(2018)皖1103民初3030号、(2018)皖1103民初3031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给付义务。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谁；二、还款计划是否是货款结算凭证；三、争议款项500万元的性质是货款还是走账；四、(2018)皖1103民初3030号、(2018)皖1103民初3031号民事判决中所确定的货款本息是否应当在应付货款本息中扣除。该院分析如下：一、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谁。根据《钢材买卖合同》的约定，需方为祥生公司，供方为永信公司，合同约定鲍付作为祥生公司结算人员，付才宏在祥生公司代表人栏签字，可见鲍付、付才宏的行为仅是代表祥生公司，而非个人行为。据此，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为祥生公司。二、还款计划是否是货款结算凭证。该争议焦点实质上就是甲方处的签名和盖章能否代表祥生公司，该院作如下分析:还款计划抬头甲方为祥生公司，乙方为永信公司，甲方落款处由鲍付、付才宏签字，并加盖祥生公司祥生壹号院项目部印章；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购买建设所需钢材本身就是与工程建设相关的事项，永信公司作为从事建筑钢材销售的公司应当了解个人不可能承建本案所涉建筑工地，而鲍付系《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的结算人员，且鲍付在《工程施工总承包补充合同》所包含的多份合同中作为祥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职务为项目经理，付才宏在《钢铁买卖合同》中系作为甲方代表人签字，同时，在（2018）皖1103民初3030号案件、（2018）皖1103民初3031号案件的证据中工程指令单、工程签证单、钢材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结算欠条上均使用祥生壹号院项目部印章，基于上述事实，永信公司有理由相信鲍付、付才宏签字及加盖祥生公司祥生壹号院项目部印章的行为系代表祥生公司处理工程建设的相关事宜，永信公司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应为善意且无过失，鲍付、付才宏的签字盖章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由祥生公司承担；3.（2019）皖11民终685号民事判决书亦认定鲍付有代理权，能够代表祥生公司签订合同，进行结算，鲍付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由祥生公司承担。据此，该院认定还款计划是货款结算凭证。三、争议款项500万元的性质是货款还是走账。永信公司及鲍付、付才宏主张该款项系走账的性质，祥生公司主张该款项性质为货款。该院从以下几点分析：1.该500万元系祥生公司将款项汇入付某的银行账户，并由付某于转款当日将其中450万元转回给祥生公司，该款项虽由祥生公司汇给永信公司，但最终又于汇款当日回到祥生公司银行账户；2.证人付某在作证过程中陈述到，其在收到永信公司的款项后将涉案款项汇至祥生公司的原因是祥生公司的会计刘春丽及鲍慧让其汇款，用途是走账；3.2019年2月25日，祥生公司向该院提交情况说明，内容如下：“2017年1月23日，付才宏向祥生公司借款1200万元用于支付滁州祥生壹号院花园的项目材料款即农民工工资，祥生公司在祥生公司支付的1200万元中扣除管理费后的1182万元打入《借条》中的账号，其中付才宏向永信公司借款500万元，并将其中的450万元让被告付某打给祥生公司用于归还《借条》欠款中的一部分；付才宏向祥生公司借款1182万元后将其中372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后将金额为372万元的工资表给祥生公司冲抵借款。因此，永信公司将款项500万元汇给付某，是付才宏个人向永信公司的借款，与祥生公司无关。”然而，2019年9月11日开庭时，祥生公司又陈述到扣除的18万元不是管理费，而是作为借资款借的，所以祥生公司先扣除了，实际借款金额是1182万元。可见，祥生公司对于部分陈述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形，而对于永信公司将款项500万元转给付某的问题上，祥生公司表示怀疑是付才宏向永信公司借款，但是祥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主张。据此，该院认定款项500万元中的450万元应为走账性质，而另外50万元，祥生公司支付给永信公司，且最终该笔款项亦未回转至祥生公司，因此该款项应认定为祥生公司支付给永信公司的货款。退一步讲，若将该院认定的走账450万元确定为货款，那么根据总货款减去已付货款，剩余货款为100余万元，这与还款计划中货款本息7470000元相差悬殊。四、(2018)皖1103民初3030号、(2018)皖1103民初3031号民事判决中所确定的货款本息是否应当在应付货款本息中扣除。永信公司主张(2018)皖1103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货款本金在本案应付货款利息中扣除；祥生公司、鲍付、付才宏主张(2018)皖1103民初3030号、(2018)皖1103民初3031号民事判决中的货款本息应当在本案应付货款中扣除。该院对(2018)皖1103民初3030号案件进行分析：永信公司认可该民事判决确定的货款与本案主张的货款重叠，且(2018)皖1103民初3030号案件中永信公司系作为买受方，应直接向滁州升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但永信公司未能按约履行支付货款义务，鉴于祥生公司已履行完毕，故(2018)皖1103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货款本息（货款本金993076.07元和利息387402.25元）应在本案应付货款本息中扣除。该院对(2018)皖1103民初3031号案件进行分析：该案件中供应钢材方为滁州升通科技有限公司、需方为祥生公司，永信公司系作为担保方盖章；在(2018)皖1103民初3031号案件中滁州升通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供货单抬头为滁州升通科技有限公司供货单，其上有祥生公司的收货人邓德辉签字，而本案永信公司提供的供货单抬头为六安永信钢材贸易有限责任公司钢材发货单，并由祥生公司人员签字，且祥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案判决确定的货款与本案货款重叠，故该民事判决确定的货款本息不应在本案应付货款本息中扣除。该院认为，永信公司与祥生公司之间的买卖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成立并有效。经永信公司与祥生公司结算，截至2018年4月1日，祥生公司尚欠永信公司货款本息7470000元。该院已在争议焦点分析部分认定(2018)皖1103民初3030号案件中的货款本息1380478.32元应在结算确定的货款本息7470000元中扣除，故尚欠款项6089521.68元。因还款计划是对货款本息进行新的结算，且还款计划亦未对违约责任的具体计算方式进行约定，该院参照钢材买卖合同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利息损失为月利率1%。现永信公司要求祥生公司、鲍付、付才宏连带向永信公司支付钢材款货款9552948.01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至2018年9月20日为1757925.324元，自2018年9月20日起利息按照每天每吨3元计算至款付清日止的诉请，该院仅支持祥生公司支付永信公司以款项6089521.68元为基数计算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损失（其中款项1089521.68元自2018年6月18日起、款项2000000元自2018年8月21日起、款项1500000元自2018年9月21日起、款项1500000元自2018年10月21日起）予以支持，对其余诉请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祥生公司应支付永信公司款项计人民币6089521.68元，并支付计算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损失（其中款项1089521.68元自2018年6月18日起、款项2000000元自2018年8月21日起、款项1500000元自2018年9月21日起、款项1500000元自2018年10月21日起），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永信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对于案涉买卖合同当事人为永信公司和祥生公司的事实均无异议，可予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两个方面：一、欠款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主要涉及500万元争议款项的性质、2018年4月1日《还款计划》的效力、(2018)皖1103民初3030号案件执行款抵扣三个问题；二、逾期付款损失计算问题。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祥生公司于2017年5月17日、18日共计汇付永信公司500万元，祥生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其支付的货款；而永信公司则主张该笔款项只是走账，其收款后当天即转给付才宏的女儿付某，付某当天又将其中450万元转给祥生公司，走账的原因是之前部分货款不是祥生公司与永信公司点对点支付，后来祥生公司为了开票需要，重新走一下账，鲍付和付才宏对此基本认可，一审中付某亦出庭作证，基本认可永信公司的主张。此后在2018年4月1日，鲍付和付才宏代表祥生公司与永信公司订立《还款计划》，在该《还款计划》中，双方实际上都确认上述500万元不是祥生公司所支付的货款。根据永信公司与祥生公司订立的买卖合同，鲍付是祥生公司认可的结算人员，鉴于其具有祥生公司的明确授权，其是否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影响其代表祥生公司进行结算的行为效力，因此鲍付的结算行为对祥生公司具有约束力，可以认定《还款计划》的法律效力，故案涉500万款项不应计为祥生公司支付的货款，祥生公司、永信公司应当按照《还款计划》履行。《还款计划》确认，截止2018年3月31日，祥生公司共欠永信公司钢材款本息7470000元，此后祥生公司为永信公司代偿(2018)皖1103民初3030号案件货款本息1380478.32元，永信公司主张应当本金扣本金、利息扣利息，本院认为这并无法律或合同依据，一审判决计算方式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永信公司与祥生公司订立的买卖合同对于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均有明确约定，双方在2018年4月1日的《还款计划》中重新约定了欠款的付款期限，即双方已对原定付款期限作出变更，一审判决按照变更后的期限起算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双方买卖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标准为3元每吨每天，折算后大约为日千分之一，该标准相对较高，一审判决酌情调整为月利率1%计算，无明显不当，可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2111元，由六安永信钢材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111元，由浙江祥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伟审判员 陆卫东审判员 王刚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