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希章，男，195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寿宁县，现住福建省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燕，福建广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寿宁县民政局，住所地福建省寿宁县鳌阳镇胜利街6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2229004060254W。 法定代表人：兰州，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金，福建博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希章因与被上诉人寿宁县民政局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审确定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寿宁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4民初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希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寿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寿劳人仲案［2019］4号裁决书。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事实的认定有误。叶希章自1985年12月30日从当时由农行管理的寿宁县斜滩信用社调入寿宁县民政局主办的寿宁县社会福利公司时起，历经民政储蓄所等岗位，是不争的事实。寿宁县民政局在当时中央提倡全民办企业抓效益的形势下，与寿宁县工商银行联办民政储蓄所，由有过信用社工作经验的叶希章任储蓄所负责人，主持储蓄所工作。寿宁县工商银行与寿宁县民政局终止联办业务后，虽然寿宁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与储蓄所负负责人（叶希章）签订的《合同书》有“乙方在半年或一年内业务经营打不开局面，完不成指标任务，工商行提出退岗、或转换他人时，其原工作人员自找门路就业，民政局及社保公司不再负责人员的安置，其职业的手续自行消失”的规定，但这是一份业务合同，合同明确合同的有效期为一年，一年后再续订，上条规定的前提条件是业务经营打不开局面或工行提出退岗或转换他人时。但储蓄所开办后整体业务效益即显现，引起寿宁县民政局分管领导吴宏珠的眼红，提出要往储蓄所进人，被作为负责人的叶希章拒绝，造成的合作关系终止（工行方提出），非“民政局及社保公司不再负责人员的安置，其职业的手续自行消失”前置条件。况且叶希章是经政府人事主管部门合法招用的正式工作人员，调入民政系统也是经正常程序依法依规进行的，非有违法犯罪或法律规定的情形，非经合法程序，怎能随意以一份一年期的短期合同决定国家正式工作人员的职业前途？一审依此作为推翻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的依据是错误的。二、叶希章被分管领导口头通知待岗后时起，就开始向寿宁县民政局每任领导要求分配工作，但均未得到解决，无奈之下，从2013年起向省信访局信访，上访过市效能办吴主任，已退休的市信访局郭局长接待过上访，信访件均有指示转发寿宁县有关部门。三、寿劳人仲案［2019］4号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在仲裁程序中，寿宁县民政局始终对其主张无法提出反驳的证据，比如对其不具有被申请人主体资格、申请人的主张已过法律规定的时效等抗辩均无法举证。相反地，寿宁县民政局对叶希章从1985年12月调入寿宁县民政局福利公司工作、1994年以后待岗至今的事实给予认可（见寿宁县民政局于2018年10月26日出具给寿宁县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的证明）。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叶希章于1986年入职社会福利公司，社会福利公司是寿宁县民政局的下设单位，叶希章属于寿宁县民政局的单位集体工，其用工单位是寿宁县民政局。之后叶希章先后工作于农村社会保险公司及民政储蓄所，上述两个单位都是寿宁县民政局的下属单位，不是独立法人单位。故叶希章一直都是寿宁县民政局的职工。五、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书属于劳动合同，法律适用错误。叶希章的用工单位都是寿宁县民政局，签订劳动合同的也只能是寿宁县民政局，合同书本质上是业务合同，签订的甲方是寿宁县农村保险公司，合同书内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约定是违法的，也未生效，不能依据该合同解除叶希章与寿宁县民政局间的劳动关系。客观事实是寿宁县民政局一直没有与叶希章解除劳动关系办理相关手续，因此寿宁县民政局与叶希章之间的劳动关系处于持续状态，叶希章是待业状态并非解除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寿宁县民政局辩称：一、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和对法律的适用正确，应予以维持。二、1995年10月1日开始，双方已终止劳动关系，叶希章的上诉请求不成立。1992年12月10日寿宁县编制委员会寿编〔1992〕026号《关于成立寿宁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的批复》，寿宁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为股级事业单位，实行企业化管理，经费自收自支。”1995年4月1日，寿宁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甲方）与叶希章（乙方、业务负责人）签订了《合同书》，约定：“甲方九五年为了扩大保险经营范围，除了原有的保险业务部外，增设工商行第四储蓄所，该所是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与县工行联办的机构，独立核算的企业单位。……六、乙方在半年或一年内业务经营打不开局面，完不成指标任务，工商行提出退岗，或转换他人时，其原工作人员自找门路就业，民政局及社保公司不再负责人员的安置，其职业的手续自行消失。”1995年9月29日寿宁县工商银行（甲方）与寿宁县农村保险公司（乙方）签订终止合作关系的《协议书》，叶希章在储蓄所负责人一栏签名。《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从1995年10月1日，乙方不再与甲方联办储蓄业务，由甲方派人接收该储蓄业务。”《合同书》第六条规定了终止劳动合同的条件，《协议书》第一条的内容证实了终止劳动合同的条件已经出现。所以，1995年10月1日开始，双方已终止劳动合同。三、叶希章的行为足以证明双方已终止劳动合同。1995年10月1日开始，叶希章未在寿宁县农村保险公司上班，未领取劳动报酬，该行为是履行《合同书》第六条的约定。叶希章诉称“储蓄所开办后整体业务效益即显现，引起寿宁县民政局分管领导吴宏珠的眼红，提出要往储蓄所进人，被作为负责人的本人拒绝，造成合作关系终止（工行方提出）。”且不说吴宏珠是否提出要往储蓄所进人，这一说法已无从考证，叶希章也没有提供证据，但叶希章已自认了终止合作关系是“工行方提出”，这完全符合《合同书》第六条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条件。四、叶希章诉称“叶希章被分管领导口头通知待岗时起，就开始向寿宁县民政局每任领导要求分配工作”，这一说法缺乏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叶希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五、叶希章上诉认为《合同书》不属于劳动合同、作为甲方的农村社会保险公司无权签订合同观点站不住，《合同书》里的见证机关是寿宁县民政局，甲方是受到寿宁县民政局的授权，叶希章也是明知的。 寿宁县民政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叶希章与其自1995年10月至2018年8月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79年7月10日，叶希章经批准招收为集体工，1985年12月30日从寿宁县斜滩信用社调入寿宁县社会福利公司工作，1988年6月调入寿宁县民政储蓄所工作。1992年12月寿宁县编制委员会批复同意成立寿宁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隶属寿宁县民政局，为股级事业单位，实行企业化管理，经费自收自支。1995年4月1日，寿宁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甲方）与叶希章（乙方，业务负责人）签订《合同书》，约定：“甲方九五年为了扩大保险经营范围，除了原有的保险业务部，增设工商行第四储蓄所。该所是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与县工行联办机构，独立核算的企业单位。……六、乙方在半年或一年内业务经营打不开局面，完不成指标任务，工商行提出退岗、或转换他人时，其原工作人员自找门路就业，民政局及社保公司不再负责人员的安置，其职业的手续自行消失。”1995年9月29日，寿宁县工商银行与寿宁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从1995年10月1日起寿宁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与寿宁县工商银行不再联办储蓄业务，由寿宁县工商银行派人接收该所储蓄业务。吴宏珠在《协议书》“法人代表”处签名，叶希章在“储蓄所负责人”处签名。同年9月30日后叶希章外出自谋职业，未在寿宁县民政局及其下属公司领取劳动报酬，也未在寿宁县民政局及其下属单位从事相关工作。2017年12月15日，寿宁县民政局收到宁德市信访局转交的宁信转访[2017]124号信访件，于2018年3月2日作出寿民信函[2017]63号《关于叶希章同志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载明：“二、核实情况：经调查，叶希章……现年60岁，住寿宁县鳌阳镇，属返城知青人员，1979年参加工作，工作单位是寿宁县斜滩镇信用社。据其本人自述：……由于时间跨度长，在此期间其工作单位已被撤销，时任领导或调离或退休，相关档案材料无法一一得到核实，便成了历史遗留问题三、处理意见：……1、待我局就您相关材料核实清楚后给予明确答复。2、您家庭生活上如确实有困难，可向鳌阳镇民政办申请临时救助。如不服本处理意见……”；2019年1月24日作出寿民信函[2018]78号《关于叶希章同志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载明：“2018年12月4日，我局依法受理了您提出的反映请求帮助落实宁信告知访字[2017]254号，督促寿宁县民政局给予补缴1985年12月起至今应补缴（单位部分）社保费，以利报告人办理退休手续，领取社保金……二、核实情况：经调查，叶希章……1979年参加工作，工作单位是寿宁县斜滩镇信用社……经核实，你在民政局福利公司等单位工作期间，即1985年至1991年期间。其社保已有缴纳，1992年至1994年有材料显示你在民政部门工作，至于1995年后你的工作去向难以认定。三、处理意见：通过相关程序后（可通过劳动仲裁），我局给予你补缴1992年至1994年期间的单位部分社保费。如不服本答复意见，……”。2019年2月20日，叶希章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裁决叶希章与寿宁县民政局自1995年元月至2018年8月存在劳动关系。同年4月10日，寿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寿劳人仲案[2019]4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叶希章与寿宁县民政局自1995年1月至2018年8月存在劳动关系。当事人如不服本裁决……”。2019年4月26日寿宁县民政局诉至该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或者当事人约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条件出现，劳动合同即行终止。寿宁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成立时即明确实行企业化管理，经费自收自支。叶希章1988年调入民政储蓄所工作，1995年4月1日叶希章作为合同乙方，以业务负责人身份与甲方储蓄所主管单位寿宁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增设工商行第四储蓄所。该所是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与县工行联办机构，独立核算的企业单位。……六、乙方在半年或一年内业务经营打不开局面，完不成指标任务，工商行提出退岗、或转换他人时，其原工作人员自找门路就业，民政局及社保公司不再负责人员的安置，其职业的手续自行消失。”1995年9月29日，寿宁县工商银行与寿宁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从1995年10月1日寿宁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与寿宁县工商银行不再联办储蓄业务，由寿宁县工商银行派人接收该所储蓄业务，叶希章作为储蓄所负责人在《协议书》上签字，至此，储蓄所关闭。叶希章依《合同书》约定于同年9月30日离开外出自找门路就业，自谋职业。双方虽未办理劳动合同解除手续，但合同明确约定：“原工作人员自找门路就业，民政局及社保公司不再负责人员安置，其职业手续自行消失”，解除劳动合同意愿表达十分清楚，叶希章离开外出自谋职业时，双方劳动合同即已终止，叶希章从此未在民政局及其下属公司领取劳动报酬，也未在民政局及其下属单位从事相关工作。叶希章陈述当时的寿宁县民政局分管领导口头通知其离岗待业，寿宁县民政局提出异议，叶希章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寿宁县民政局副局长未经局领导研究决定，履行相关手续，凭一个口头通知是无权停止任何一个员工的工作和工资的，叶希章作为1979年参加工作的人员，应该清楚相关规定，该陈述可不予采信。叶希章主张其作为负责人不受《合同书》第六条约束，寿宁县民政局提出异议，身为储蓄所负责人的叶希章作为《合同书》的签订人，应该清楚所约定条款的意义及法律后果，储蓄所关闭协议签订后，其就外出自谋职业，从此未回寿宁县民政局上班，也未领取报酬，证明其已清楚合同约定，该主张于法无据，可不予支持。叶希章陈述1996年待岗之后就开始上访，寿宁县民政局提出异议，叶希章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可不予采纳，其上访要求解决社保费等要求的时间可认定为2017年。寿宁县民政局请求判决叶希章与寿宁县民政局自1995年10月至2018年8月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可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寿宁县民政局与叶希章自1995年10月起至2018年8月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叶希章负担。 二审中，叶希章提交“福建省政府信访局人民群众信访登记表”，证明其被通知待业以来，多次反复向相关单位反映诉求。本院经审核认为，债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叶希章申请仲裁的事项是确认存在劳动关系，该请求并非是实体法上的债权请求权，故不适用时效规则，该证据系为证明未超过时效期限，实无举示必要，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叶希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首先，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与用人单位建立的社会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这说明建立劳动关系的实质性标准是劳动者实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实际用工。本案双方确认，在1995年10月至2018年8月期间，叶希章未向寿宁县民政局提供劳动，寿宁县民政局未给叶希章发放工资、福利待遇等，表明在此期间双方之间不存在符合实质性标准的劳动关系。 其次，叶希章“下岗待岗”的原因虽与合同书约定的“职业的手续自行消失”的构成要件不符，但从要件内容“叶希章在半年或一年内业务经营打不开局面、完不成指标任务，工商行提出退岗，或转换他人”看，该情形对叶希章“职业的手续自行消失”的促成作用显然小于造成叶希章“下岗待岗”的实际原因，即叶希章任职的储蓄所因寿宁县工商银行与寿宁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不再联办储蓄业务而终止。按照“举轻以明重”的解释规则，自此叶希章“职业的手续自行消失”，即与隶属寿宁县民政局的寿宁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间的劳动合同已然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 再次，按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继续做好确保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和企业离退休人员养老金发放工作的通知》《关于进一步做好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企业离退休人员养老金发放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等有关政策性文件的规定，下岗待岗是一种介于正常劳动关系与失业保险关系之间的过渡性社会关系，是伴随着我国经济体制改革深化而产生的一种特殊社会关系，从实质上看，就是指劳动者与原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劳动者从而丧失工作岗位的现象。下岗待岗的主要特征在于：一是下岗职工脱离原用人单位劳动岗位；二是下岗职工下岗后与再就业服务中心签订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协议；三是再就业服务中心负责为本企业下岗职工发放基本生活费，组织下岗职工参加职业指导和再就业培训，引导和帮助他们实现再就业；四是下岗职工在再就业服务中心的期限一般不超过3年，3年期满仍未再就业的，应与企业解除劳动关系，按规定享受失业救济或社会救济。根据叶希章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其“下岗待岗”后，曾与当地再就业服务中心签订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协议，再就业服务中心亦为其发放过生活补贴。此节事实表明叶希章符合下岗待岗的主要特征，更印证了其与寿宁县农村社会保险公司的劳动关系实质上已解除的事实。 案涉仲裁裁决结果为确认双方自1995年1月至2018年8月存在劳动关系，寿宁县民政局仅就部分内容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叶希章则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考虑到劳动仲裁与诉讼的衔接，对双方均未起诉的仲裁结果部分，本院认为有必要直接写入判决主文，一审判决遗漏此项内容不妥，应予纠正。本案立案案由确定为“劳动争议”不当，本院经审理确定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福建省寿宁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4民初635号民事判决为“寿宁县民政局与叶希章自1995年1月起至1995年9月存在劳动关系，自1995年10月起至2018年8月不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叶希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祖斌 审判员  郑 彦 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蔡薇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