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28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莲，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光伟，系杨桂莲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吉林宗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责人：常雨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园。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吉林丁凤礼（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桂莲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桂莲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邮政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邮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范延涛系邮政公司工作人员，负责3号发票专用章的管理和使用，以及他所负责的辖区发票的领取、发放以及记账联的回收，可见范延涛享有使用涉案发票专用章的权力,同时负有正当使用涉案发票专用章的义务,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杨桂莲财物,私自在涉案发票上盖章的行为擅自使用单位公章的行为。范延涛使用单位印章和发票的权力是邮政公司赋予的，邮政公司对范延涛使用发票专用章和发票的行为具有监管责任，但邮政公司未尽到监管责任，存在重大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邮政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该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单位不知情便可以不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仅以邮政公司不知情为由，判定邮政公司不构成明显过错是错误的。邮政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在行为人擅自使用单位公章实施犯罪行为的情况下，如果单位有明显过错，以及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单位应当向被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范延涛作为邮政公司工作人员，在正常的工作中享有使用涉案印章的权利，同时负有正当使用涉案印章的义务。范延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被害人财物、私自盖章的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擅自使用单位公章的行为。邮政公司虽然对范延涛擅自使用印章和发票的行为具有监管责任，但范延涛擅自使用单位印章，邮政公司并不知情，加之杨桂莲本身存在重大过失，邮政公司不构成明显过错。二、范延涛以高息为诱饵，谎称所在单位有高息揽储业务，以向被害人出具发票、带有虚假数额的存折、许诺还本付息等为手段实施集资诈骗犯罪，上述内容已被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其谎称内容是其恶意实施诈骗犯罪的手段。杨桂莲忽视自己的审慎注意义务、轻信范延涛的谎言而被骗，本身存在重大过失，不构成合理信赖。三、杨桂莲的损失应该通过生效判决确认的追缴返赃程序获得救济。杨桂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邮政公司赔偿因其重大过错给杨桂莲造成的损失40万元；二、依法判令邮政公司赔偿因其重大过错给杨桂莲造成的自2016年8月4日至2016年11月4日的三个月，三个月利率为4%的利息共计16000元，以及律师费20000元。若邮政公司到期未支付本金和利息，应按年利率16%给付利息并至该笔存款全部清偿完毕时止；三、本案的诉讼费由邮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邮政公司设立代理营业机构办理邮储银行委托的吸收本外币储蓄存款等商业银行有关业务。邮政公司对员工推荐客户在上述代理营业机构存款实行积分奖励政策。范延涛系邮政公司员工，工作职责包括管理邮政公司发票专用章（3）和发票等。范延涛谎称可以办理邮储银行高息存款业务。杨桂莲给付范延涛40万元，范延涛给杨桂莲出具存款协议，后又出具承诺书。范延涛未还本付息。吉林市船营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吉0204刑初311号刑事判决，认定范延涛吸收被害人向其付款共计531.5万元（含本案杨桂莲40万元），判决范延涛犯集资诈骗罪并返还被害人杨桂莲40万元。范延涛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8）吉02刑终21号刑事裁定，认为“上诉人范延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高息为诱饵，谎称其所在单位有高息揽储业务，以向被害人出具发票、带有虚假数额的存折、许诺还本付息等手段，以委托理财方式非法吸收公众资金，肆意挥霍集资款，致使集资款不能返还，其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应依法予以处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邮政公司对杨桂莲所遭受的财产损失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见,在行为人擅自使用单位公章实施犯罪行为的情况下,如果单位有明显过错以及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单位应当向被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范延涛系邮政公司工作人员，主要负责管理3号发票专用章的管理和使用，以及他所负责的辖区发票的领取、发放以及记账联的回收，可见范延涛享有使用涉案发票专用章的权力,同时负有正当使用涉案发票专用章的义务,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杨桂莲财物,私自在涉案存款协议、承诺书上盖章的行为属于《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擅自使用单位公章的行为。邮政公司对范延涛使用发票专用章和发票的行为具有监管责任，但范延涛擅自使用单位公章邮政公司并不知情，邮政公司不构成明显过错，故杨桂莲要求邮政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桂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90元，由杨桂莲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杨桂莲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杨桂莲依法向本院提交证人陈某的证人证言，证明陈某通过向邮储银行的工作人员了解，邮政公司内部存在揽储任务和揽储积分奖励的政策，范延涛是邮政公司的职员，其亦有揽储的业务，且在储蓄存款时，存款不能直接存入邮政公司的对公账户，需要存在范延涛名下的指定账户。另，陈某通过咨询邮储银行窗口工作人员，0元开户是不允许的，且没有身份证原件、本人不到场是不允许开户的。邮政公司质证称，第一，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第二，证人陈某证实的内容均是听他人陈述的，不能直接证明案件事实；第三，证人陈某与杨桂莲存在亲属关系，亦是本系列案件中的当事人之一，与案件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陈某的证言内容均是听其他人陈述的，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亦无法直接证实其要证明的问题，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邮政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一、邮政公司对杨桂莲的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邮政公司将邮政公司营业平台总部印章交给范延涛保管和使用，但对范延涛使用该印章的行为并未进行妥善管理，导致范延涛得以利用邮政公司的印章进行违法犯罪活动，邮政公司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与杨桂莲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邮政公司应对杨桂莲的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二、杨桂莲本身亦存在过错，应自负相应的责任。社会生活中，众所周知，存款需到银行办理，银行的存款利率由中国人民银行制定，存折代表活期存款，定期存款银行应出具定期存单。而本案中，杨桂莲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轻信范延涛出具的不是金融机构的邮政公司盖章的存款协议、承诺书作为存款凭证，仅凭存款协议、承诺书就轻信其向邮储公司存入了定期存款，且未到银行窗口核实相关存款情况，杨桂莲自身对其损失亦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邮政公司、杨桂莲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邮政公司应承担70%的责任，杨桂莲自身应承担30%的责任。关于杨桂莲主张的利息损失，承诺给付杨桂莲高额利息的是范延涛，邮政公司并未向杨桂莲承诺高额利息，故本案杨桂莲的利息损失依据法律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定期存款利率计算。杨桂莲多主张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杨桂莲主张的律师费，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杨桂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886号民事判决；二、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杨桂莲合理经济损失28万元（40万元×70%）及利息（以28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4日起至全部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定期存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杨桂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90元，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担5383元，由杨桂莲负担23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7元，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担7019元，由杨桂莲负担30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 奇审判员 李 洁审判员 孙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俊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