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55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涛，男，1955年9月14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欣，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朱绂，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泽强，男，1991年5月2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伟，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吉林省温馨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李玉红。上诉人李文涛因与被上诉人李泽强、原审被告吉林省温馨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馨鸟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吉0191民初3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涛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吉0191民初36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文涛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泽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法律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李文涛、李泽强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代持股权关系”，无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属于认定法律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李文涛、李泽强“形成事实上的代持股权关系”，没有事实依据。第一，按照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股权归属一般系以工商登记为准，《公司法》第32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以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温馨鸟公司工商登记明确记载了李文涛的股东身份，如无相反证据，不应否认李文涛作为温馨鸟公司的股东资格。第二，李文涛2000年经受让股权成为温馨鸟公司的股东，为温馨鸟公司的出资人。温馨鸟公司成立时原始出资人包括：李玉红、魏方、李晓霞、郭云舫。李文涛系公司创始人、法定代表人李玉红哥哥，多年随李玉红经营公司业务。2000年李文涛自魏方处受让公司股权4.52%，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记载于工商机关的公司变更登记文件中，2001年3月经过了验资机构验资。以上充分证明李文涛系温馨鸟公司股东。原审判决认定李文涛系替李泽强代持股份，无任何事实依据。2.李文涛、李泽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经工商登记备案，合法有效。2009年李文涛与李泽强签订的《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李文涛将占温馨鸟公司4.52%的股份（即300万元）全部转让给李泽强；根据温馨鸟公司财务情况按原值转让；自2009年7月21日生效。上述协议内容具体明确，且经过工商登记机关备案，李文涛、李泽强之间成立股权转让关系，而不是所谓的股权代持关系。3.原审判决无视李文涛在工商登记机关进行登记的公司股东身份，以及李文涛、李泽强之间签订的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仅凭两份与李泽强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就做出“股权代持关系形成”的认定，属于违法认定。第一，原审中，李泽强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股权代持”这一事实，仅仅以两份证人证言进行证明，且逻辑混乱，前后矛盾。所谓的代持，必须系真实投资人将其持有的股权交由他人代为持有，本案中，李泽强并非公司真实出资人，公司成立时其只有七岁，不可能成为对公司实际出资的股东。其次，法律并不禁止18岁以下未成年人持有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无需必须由他人代持。此外，公司最大股东及温馨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玉红，并不认可股权代持存在。因此李泽强主张的“代持”说法并不成立。第二，证人与李泽强存在利害关系。温馨鸟公司初始股东李玉红、魏方原为夫妻关系，早在2010年前后即开始产生矛盾，后经法院判决离婚。离婚期间及离婚后，李泽强与其母亲魏方共同居住生活。郭云舫系魏方母亲，系李泽强外祖母。魏方、郭云舫两位证人均与李泽强有利害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本案法院认定李文涛、李泽强“形成股权代持”关系的依据，恰恰就是两位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而再无其他证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系违反法律规定进行的认定，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股权代持系股权实际所有人与代持人之间形成的意思表示，且必须明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上述规定看，股权代持需要有书面协议，在没有协议的情况下，任何一方当事人不予认可均不构成代持关系。此外，被代持方需为公司实际出资人，必须履行出资义务。本案李泽强即没有实际出资，李文涛也不认可与其存在代持关系。三、李文涛、李泽强签订的《转让协议》生效后，李泽强未依约履行主要合同义务，构成违约，经李文涛催告后仍不履行，李文涛请求合法有据，应得到法院支持。李文涛、李泽强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款的给付金额，但是没有约定给付时间。而温馨鸟公司在2009年7月28日即向工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李泽强持有了温馨鸟公司的股权，但是却没有向李文涛支付转让价款。李文涛向李泽强送达了催告通知，李泽强在收到催告通知后没有给付转让价款。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李泽强的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致使李文涛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合同法》约定的解除条件。李文涛的诉讼请求理应得到法院支持。李泽强辩称，李文涛与李泽强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双方之间是股权代持关系，李文涛2017年就本案事实所提起的诉讼与本次起诉事实的矛盾之处，以及本案股权变更十年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均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文涛主张行使解除权也超出了解除权行使期限，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温馨鸟公司述称，1.公司认为李文涛提出的主张是真实的，一审判决有严重问题，公司原始股东是李晓霞（原始股东）、李文涛（受让股东）。2.一审判决认为李文涛的股权、李晓霞的股权是给李泽强代持，不符合事实。公司对此过程是知情的，具体事实为：2001年温馨鸟公司由原吉林省温馨鸟服饰有限公司增资及增加股东，股东分别为李玉红、魏方、郭云舫、李晓霞（以上四位为吉林省温馨鸟服饰有限公司原始股东）、李文涛（股权是由魏方无偿转让的）、魏红（公司经理、股权是由李玉红无偿转让的），经专业机构验资等程序，在工商局依法注册；当时公司经营准备扩大经营成为集团公司，李玉红与魏方(公司总经理，李玉红前妻)商量，成立集团公司时由夫妻持80%股份，双方家庭成员持20%股份，双方家庭成员的股权是由魏方定的。因李晓霞已经出资，李玉红哥哥李文涛由魏方转了部分股权，魏方妹妹魏红由李玉红转让股权。3.2009年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上的李玉红签字不是本人书写，李文涛和李晓霞股权转让的事，李玉红当时并不知情。2016年李文涛、李晓霞一起找到公司，要求李玉红解决为何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股权转让给了李泽强，并要求把李泽强股权转回其二人。李玉红当日承诺若李泽强不归还股权，则李玉红把自己的股权按其二人的出资转让给二人，并履行了确认股东身份申请，因当时李玉红股权在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离婚案件中被冻结，无法转让。2015年李泽强留学回国后，曾向李玉红表示不知道何时成为股东，他本人也不想作股东，所以李玉红认为李泽强能够将股权返还给李文涛、李晓霞，但李玉红给李泽强打电话，李泽强不接，李玉红很生气，于2016年2月26日向李泽强发出催告函，要求李泽强履行出资义务。2016年3月3日李泽强出具回函。李玉红便安排工作人员到工商局调取集团公司全部档案，发现2006年集团公司章程及相关签字并非李玉红、李文涛、李晓霞本人签署，于是公司委托司法鉴定中心，对签字进行鉴定，鉴定结果均属他人伪造。于是公司到长春市工商局经开分局要求依法撤销公司用虚假材料办理的登记，工商局于2016年7月1日撤销了相关登记。后魏方、李泽强诉至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支持工商局依法撤销登记，二审判决以工商局撤销登记程序违法为由，支持了魏方、李泽强的请求。因魏方在2006年曾经伪造股东签字修改公司章程，公司有理由怀疑魏方伪造签字转让股权，于是公司告知李文涛、李晓霞，其二人诉至法院，也把公司列为被告。所谓2009年7月21日的股权转让完全是李玉红前妻魏方一手导演的，李玉红因特殊原因没有参加本案一审诉讼，才导致李文涛、李晓霞无法说清公司当时发生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严重侵害公司股东合法权益，导致温馨鸟公司无法续期经营，严重影响吉林省营商环境。李文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李文涛、李泽强2009年7月2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2.判令李泽强、温馨鸟公司将李泽强名下温馨鸟公司4.52%股权恢复至李文涛名下，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李泽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21日，李文涛（甲方）与李泽强（乙方）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第一条约定：李文涛将占温馨鸟公司4.52%的股份（即300万元）全部转让给李泽强。第二条：根据温馨鸟公司财产情况按原值转让。第三条：自双方签订之日起，李文涛在公司的责任和义务分别由李泽强承担。李文涛、李泽强及温馨鸟公司分别在协议上签字盖章。2009年9月21日，温馨鸟公司作为申请人向工商部门提交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将股东李玉红、魏方、魏红、郭云舫、李晓霞、李文涛变更为股东李玉红、魏方、魏红、李泽强，工商部门于2009年8月17日予以核准，完成股东变更，李泽强持股比例为16.38%。另查明，温馨鸟公司于1998年3月30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服装、皮革制品、鞋帽、针纺织品研究、生产、加工、销售、装璜材料、木制品经销、工艺美术装璜，营业期限为1998年3月30日至2018年3月29日，现已进入清算程序。该公司由股东李玉红、魏方共同创建（原系夫妻关系，现已离婚），李泽强系上述二人之子。又查明，证人郭云舫、魏方当庭称李文涛、李晓霞、郭云舫均与李泽强之间系代持股权的关系，签订的《转让协议》仅为了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使用。原因为李泽强年龄尚小，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由其三亲属代持，待李泽强年满18周岁时再将股权归还给李泽强。再查明，温馨鸟公司股东李晓霞与李泽强签订《转让协议》，并于2009年8月17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证人郭云舫于2009年8月17日亦将其代持的股权归还李泽强，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李文涛、李晓霞于2017年6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李泽强假冒李文涛、李晓霞签名，伪造股权转让协议与股东会决议，将其二人股权变更至李泽强名下，要求法院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无效。案件经一审法院委托笔迹鉴定，确认2009年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均系李文涛、李晓霞本人所签后，李文涛、李晓霞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当事人涉案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2009年7月21日，李文涛与李泽强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并办理工商登记。《转让协议》载明李文涛将占温馨鸟公司4.52%的股份（即300万元）全部转让给李泽强，故李文涛主张李泽强涉案股权转让的对价300万元未支付，其要求解除《转让协议》，恢复公司变更登记。但李泽强称，该转让协议仅系为办理工商登记使用，实际李文涛、李泽强双方系代持股权的关系，原因为李泽强年龄尚小，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由其三亲属（李文涛、案外人李晓霞、证人郭云舫）代持，待李泽强年满18周岁时再将股权归还给李泽强。本案李文涛、李泽强虽签订了《转让协议》，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证人证言可知，李文涛、李泽强不存在股权转让的合意，虽未签订代持协议，但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代持股权的法律关系，有郭云舫、魏方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并与查明的在2009年7月21日股权变更时李泽强刚满18周岁的事实相吻合，李文涛、李泽强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股权变更登记行为均系履行股权代持法律关系的约定，故对于李泽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李文涛、李泽强双方形成的是事实上的代持股权法律关系，李文涛主张的股权转让的事实缺乏李文涛、李泽强合意的证据予以佐证，亦无其他相关证据加以证实，故李文涛要求解除《转让协议》、恢复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讼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李文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文涛提交了温馨鸟公司向其出具的出资证明书（无落款时间，李文涛称系温馨鸟公司在本诉前已经向其出具），2001年验资报告、验资事项说明、李泽强于2016年3月3日向温馨鸟公司出具的《关于“催告函”及“李泽强股东确认处理意见”的回函》，因上述证据或形成时间不清或在本诉前已经形成，并非原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温馨鸟公司提交了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吉常司鉴所（2016）文鉴字第65号、第74号鉴定意见书，工商局处罚文件、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吉正司鉴（2016）文件鉴字第0719号、0720-1号、072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吉林通润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吉通会验字（2011）第48号验资报告，温馨鸟公司章程、变更登记，因上述证据形成于本诉前，且温馨鸟公司一审时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诉讼，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温馨鸟公司另提交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吉0191民算1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魏方申请温馨鸟公司清算，因该证据内容与本案股权转让无关，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00年12月10日，案外人魏方与李文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魏方将占温馨鸟公司24.12%股份中的4.52%股份（即300万元）转让给李文涛。2009年7月21日，温馨鸟公司作为申请人向工商部门提交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将股东李玉红、魏方、魏红、郭云舫、李晓霞、李文涛变更为股东李玉红、魏方、魏红、李泽强。本院认为，本案李文涛与李泽强虽于2009年7月21日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李文涛将占温馨鸟公司4.52%股份（即300万元）转让给李泽强，但却并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时间、支付方式、股权变更登记时间、违约责任等内容。结合如下事实，即李文涛原持有的温馨鸟公司4.52%股份（即300万元）系2000年12月10日受让于李泽强母亲魏方，魏方与李文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同样没有约定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时间、支付方式、股权变更登记时间、违约责任等内容，李文涛也并未支付股权转让款，魏方与李文涛亦未就“股权转让”发生争议；李文涛自2000年12月10日至2009年7月21日持股期间，并未取得过温馨鸟公司任何分红；2009年7月21日案外人李晓霞、郭云舫同日与李泽强签订《转让协议》，样式同李文涛、李泽强签订的《转让协议》完全一致，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时间、支付方式、股权变更登记时间、违约责任等内容，李泽强亦未支付李晓霞、郭云舫“股权转让”价款；李文涛自2009年7月21日与李泽强签订《转让协议》后，股权即变更工商登记至李泽强名下，但李文涛直至2017年6月另案起诉前，没有证据证明其在长达八年时间内曾向李泽强主张过支付股权转让款；李文涛2017年6月向吉林省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转让协议》系李泽强假冒李文涛签名，要求确认《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无效，经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确认《转让协议》系李文涛本人签名，后李文涛撤诉，而本诉李文涛却自相矛盾称其与李泽强系亲属关系，因此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并未急于要求李泽强支付股权转让款，同时又称并不记得有过股权转让事宜，2017年发现得知后才开始提起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之诉等。以上均可以印证李泽强提出李文涛、案外人李晓霞、郭云舫均系代持其股份的主张。李文涛与李泽强虽未签订书面股权代持协议，但法律并未规定股权代持合同为要式合同。原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李文涛与李泽强并非股权转让关系而系股权代持关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文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李文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立新审判员  徐 俊审判员  冯 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