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峰，男，1982年1月5日生，住兴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军，江苏楚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爱清，男，1961年2月3日生，住扬州市江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有银，男，1980年6月4日生，住兴化市。 上诉人郭峰因与被上诉人顾爱清、丁有银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4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称机器设备损失数额证据不清，其在一审中对被上诉人清单列明的投资设备有异议，除被上诉人提供的部分收据之外的，无充分证据证明海安生产线上安装了哪些机器设备，双方对生产线上的及其设备归属存在争议，其提供小吕接卸长老板的录音中能证明被上诉人将购买的设备用于与杨平合伙企业中，从被上诉人工人出事到上诉人按照环保部门要求将其设别拆除期间，被上诉人未予说明机器设备状态，被上诉人有厂房钥匙，其无保管义务。关于机械设备价值认定的证据不足，收据不是正式发票，价格不合理，收据时间是2017年，被上诉人在海安办加工店是2018年11月，说明并非用于海安加工店，与小吕接卸长老板录音一致。其向杨平了解过，杨平称没有卖过45000元，原始发票再怪清楚，转账记录不能代表购买的是否是机械设备和种类。本案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小马塑料厂出具证明，证明购买两套塑料设备只需要85000元，一审判令赔偿70000元无依据。 顾爱清辩称，郭峰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转移其所有的机械手臂，包括原料成品，其发现后立即报警，派出所有民警出警记录及摄像，其货源无法统计清点，郭峰把大门上锁，所有的机械设备18万左右，安装了一个多月，法院判决数额正确。 顾爱清、丁有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峰赔偿损失380000元；2、诉讼费用由郭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中旬，顾爱清、丁有银合伙生产塑料粒子，并租用郭峰承租的部分场地，双方口头约定：顾爱清、丁有银每卖出1吨塑料粒子支付郭峰150元。此后，顾爱清、丁有银购买设备在搭建生产线过程中，借用了郭峰部分闲置设备，双方未签订书面借用手续。2018年11月份，顾爱清、丁有银搭建好生产线后未领取工商营业执照即开始生产运营，2019年1月4日，因工人意外死亡，顾爱清、丁有银停产歇业。 2019年1月25日，顾爱清在查看生产场地时，发现设备及原料均不在厂区内后立即报警。2019年3月29日，海安市公安局对顾爱清进行询问，顾爱清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一整套造粒用的全套设备，价值18万左右，还有所有的原料和成品料价值20万元，总共损失38万元左右。2019年4月2日，海安市公安局对丁有银进行询问，丁有银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一整套塑料造粒机械，还有二十万左右的成品料及原材料，具体数额我们没有核算过。2019年4月6日，海安市对郭峰进行询问，郭峰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他们在外面购置了机械，他们组装的时候，我也有一部分机械当时不用了，我就让他们用……我当时也十分生气，就在春节前把他们的机械拆了放在旁边。我就按照市场价格把117包粒子按照每吨4000元卖了11700元，口袋1.80吨，每吨1400元，卖了2548元，吨包4.84吨，每吨2000元卖了9680元，总共卖了23928元。2019年4月29日，海安市公安局向顾爱清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 诉讼中，因顾爱清、丁有银的生产线设备名称较多，顾爱清、丁有银将生产线各个设备进行编号分别说明，编号1为输送带含5.5kw的电机；编号2为粉碎机含22kw电机及7.5kw电机；编号3为15米水槽；编号4为备用7.5米输送带；编号5为出料机含7.5kw电机；编号6为放料台；编号7造料机（输送机）包含5.5kw电机；编号8喂料机含变速箱5.5kw电机及37kw电机；编号9造料机总成；编号10为150#自动排渣磨头；编号11为45kw电磁加热器；编号12为二道机总成；编号13为300×300自动排渣磨头；编号14为三道机总成；编号15为冷却水槽；编号16为200#切料机；编号17为料槽；编号18为烟处理器。 第一次庭审后，双方一同至现场确认，顾爱清、丁有银尚有料桶、无网磨头、切料机、喷料机、自动喂料机、150#螺杆、粉碎机、龙门架、两个翻斗车、切刀仍在租赁厂区内。庭审中，顾爱清、丁有银亦表示料桶属于生产线内编号9中设备，无网磨头属于编号10，切料机属于编号16，喷料机属于编号5、自动喂料机属于编号8、150#螺杆包含在编号9中，粉碎机属于编号2、龙门架、翻斗车、切刀不在编号中，编号14三道机总成是郭峰的，其中电机是顾爱清、丁有银的，编号8中的变速箱是郭峰的。在设备确认现场，经当场询问村干部陆模荣，其表示郭峰拆除生产线时没有通知他，他不在场，也没有告知顾爱清、丁有银的联系方式。经询问厂区出租方王月华，其表示郭峰离场时没有通知她，拆生产线也没有通知她，她不在场，厂区钥匙在今年3月份左右才交还。 另查明，2018年9月28日，顾爱清从兴化市小吕机械配件加工厂购买输送机等合计13500元，当日顾爱清微信转账11000元。2018年9月28日向江都区杨平塑料加工厂购磨头等设备，当日银行转账45000元，2018年11月28日，该厂补充出具52500元购物清单一份。2018年10月28日、2018年11月4日，顾爱清、丁有银分别转账给兴盛小马塑料机械厂4500元、8300元，合计12800元购买水槽等设备，2018年11月3日，兴盛小马塑料机械厂出具12800元收据，事后于2018年12月2日再次补充出具13000元收据。2018年9月28日、11月9日，顾爱清、丁有银分别转账给丁福银7000元、8000元，合计15000元购买喂料机等设备，2018年11月25日，丁福银出具18000元设备清单收据。2018年10月29日转账给欣达塑料机6500元，顾爱清、丁有银陈述为购买的自动排渣磨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对于侵害他人财产权益造成损失的，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郭峰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二、顾爱清、丁有银的损失范围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顾爱清、丁有银与郭峰口头约定每卖出1吨粒子支付150元，双方形成了不定期租赁关系，因此顾爱清、丁有银为搭建生产线而投入的设备应受法律保护，即使环保部门要求拆除生产线，但不影响顾爱清、丁有银因原始搭建而形成的财产权利。本案中，郭峰对其拆除顾爱清、丁有银的生产线及拖走生产原料及成品的事实无异议，在租赁关系未解除的情况下，郭峰单方自主拆除生产线并拖走原料及成品的行为侵害了顾爱清、丁有银的财产权益。 郭峰辩称，安监局及村里要求拆除生产线，其与顾爱清、丁有银联系没有人接电话，微信也被加入了黑名单，并将顾爱清、丁有银的联系方式告诉了村干部，拆除后的设备仍然放置在厂区内，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一审法院在现场确认时询问村干部，村干部表示没有告知顾爱清、丁有银联系方式。一审法院对此认为，自顾爱清、丁有银于2019年1月4日停产至顾爱清、丁有银2019年1月25日报警仅21天期间内，郭峰在有顾爱清、丁有银联系方式的情况下，没有积极有效联系顾爱清、丁有银，在拆除生产线时亦未邀请村干部或出租方到场见证，即使其未将设备拖走而是放置在厂区内，因未将拆除的设备与顾爱清、丁有银进行交接或交予第三方进行妥善保管以致遗失，故对于顾爱清、丁有银的损失，郭峰应予以赔偿。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诉讼中，顾爱清、丁有银就搭建的生产线设备现存价值进行鉴定，因财产价值的确定一般应通过实物进行鉴定，涉案生产线已经拆除，且顾爱清、丁有银的生产线上大部分设备为二手机器设备属于特定物而非种类物，生产线被拆除后，大部分机器已经灭失，顾爱清、丁有银请求对其损失进行评估鉴定，缺乏鉴定的条件，经向当事人释明后，未启动鉴定程序。顾爱清、丁有银主张的损失由三部分组成：一是机器设备及安装费用的财产损失；二、成品及原料库存的损失；三可期待利益损失。财产损失部分共计主张255008元，可期待利益损失127155元。 对于机器设备的财产损失。顾爱清、丁有银在搭建生产线前后购买设备，其中有转账记录的有：向小吕机械厂转账11000元、杨小平转账45000元、小马机械厂转账12800元、丁福银转账15380元、欣达塑机转账6500元，合计90680元，其中小额收据金额合计约3821元。顾爱清、丁有银现场确认的设备属于生产线中编号2、编号5、编号8、编号9、编号10、编号16，因尚在租赁现场，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理涉。其中编号8价值4000元喂料机及编号9主机丝杆机架8000元应从丁福银收据清单中剔除，编号10排渣磨头6500元应从转账给欣达塑机中剔除。郭峰辩称生产线中编号3、编号7、编号11编号12、编号14、编号15为自己的，而顾爱清、丁有银仅承认编号14为郭峰的，郭峰未能提交双方关于借用设备的清单，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不利后果由其承担，一审法院将编号14剔除在外。综上，顾爱清、丁有银设备损失范围大致为编号1、3、4、6、7、11、12、13、15、17、18，其中顾爱清、丁有银陈述编号6是自己做的价值大约2000元，编号11是2017年购买大约8000元、编号12是2017年购买大约9000元，编号15是旧的大约1000元，编号17是旧的大约1000元。顾爱清、丁有银提供的收据虽不是正式发票，但根据其提交的转账记录的数额及时间，收据清单设备名称及时间，与顾爱清、丁有银搭建生产线的时间基本吻合。根据顾爱清、丁有银提供的转账记录的数额及收据等证据、结合双方陈述、生产线使用时间等情况，一审法院综合酌定顾爱清、丁有银设备损失价值为70000元。 关于安装费用的财产损失。因环保部分通知村集体，要求将生产线拆除，故顾爱清、丁有银的生产线是应当予以拆除的。郭峰虽然在未经顾爱清、丁有银同意的情况下拆除有所不当，但郭峰对应拆除的生产线进行拆除的行为并不会导致设备本身价值的灭失，顾爱清、丁有银主张生产线安装费用2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成品及库存的财产损失。顾爱清、丁有银提交的进货清单、销货清单、库存统计单均是其单方制作的证据，且其在报警时，并未提及具体库存名称及数额，一审法院根据郭峰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鉴于涉案物品已经变卖，且其价格随市场行情波动而不固定属于市场商业风险，故一审法院在参照公安笔录陈述，由郭峰酌情补偿顾爱清、丁有银23928元。 关于可期待利益损失。可得利益损失的赔偿的前提是合理确定性标准，受害人取得可得利益的条件，前提是在损害行为发生时，可得利益是已经类型化、特定化的收益。具体到本案，顾爱清、丁有银为生产并未办理营业执照，其停产歇业的原因也是因为工人意外死亡造成的。因生产环境不符合环保要求被通知拆除前，顾爱清、丁有银的生产线也一直处于闲置状态，并且顾爱清、丁有银关于对成本、销售额方面没有提供有力证据，故对顾爱清、丁有银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127155元，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郭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爱清、丁有银财产损失93928元。【此款可汇至一审法院（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执行款；账号：32×××74；开户行：海安建行营业部），汇款时请注明案号，以便一审法院转交】。如果郭峰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的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顾爱清、丁有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0元，减半收取3500元，由郭峰负担1075元，由顾爱清、丁有银负担2425元（郭峰负担部分已由顾爱清、丁有银代垫，郭峰在履行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顾爱清、丁有银）。 本院二审期间，郭峰提交了以下证据：1、出售设备的证明及与塑料机械厂通话录音；2、小吕机械厂老板的对话录音。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明里少了很多东西，录音中人是杨平所述内容与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记录不符。本院经审查认为，在录音播放过程中，郭峰称不再播放录音，故该份证据不作为二审中新证据，对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明不能认定系本案所有设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损失数额是否正确。 上诉人在顾爱清、丁有银承租期内未经通知私自拆除被上诉人所有的生产线、设备，拆除后未及时与顾爱清、丁有银联系、交接、保管，导致大部分设备遗失，顾爱清、丁有银的损失不能通过鉴定准确鉴定。一审法院根据顾爱清、丁有银提供的转账记录、收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生产线使用时间等情况，酌情认定顾爱清、丁有银损失为7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购买相关设备后用于案外人合伙，但对此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二审中提供的录音文字内容与录音不符，不足以采信，出售设备的证明仅能说明证明中的设备购买的事实，但不能证明顾爱清、丁有银只购买了这么多的设备，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 综上所述，郭峰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郭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杜太光 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倪宇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