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0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敬业兴超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刘村。法定代表人：殷敬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超，男，北京敬业兴超运输有限公司职工。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商通大道1号院2号楼四层401、402。法定代表人：李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钰，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振明，男，1958年11月10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风英，女1958年9月1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以上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军（郭振明之弟），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以上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旺，河北超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敬业兴超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业公司）、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因与被上诉人郭振明、赵风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3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敬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超，上诉人阳光财险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钰，被上诉人郭振明及赵风英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军、程永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敬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敬业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敬业公司与郭振明及赵风英签订了赔偿协议，且按照协议履行了赔偿义务，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涉案司机已受到刑事处罚，不应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郭振明、赵风英辩称，郭振明及赵风英从未与敬业公司签订过赔偿协议，考虑其垫付了5.5万，已将该部分钱款从诉讼主张中扣除。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阳光财险辩称，敬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与阳光财险无关，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阳光财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改判按农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改判在商业险限额内实行10％绝对免赔。事实和理由：涉案司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应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涉案司机驾驶的机动车属于超载，按照保险条款，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实行10％的绝对免陪；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阳光财险不是实际侵权人，不应由阳光财险承担诉讼费用。郭振明、赵风英辩称，关于10％绝对免陪一项，阳光财险并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敬业公司辩称，阳光财险承担诉讼费是合理的，阳光财险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了告知义务。郭振明、赵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敬业公司及阳光财险共同赔偿郭振明及赵风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金等共计1435250.45元（其中丧葬费50802元、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精神抚慰金10万、被扶养人生活费429260元，共计1939862元，扣除已给付的21.5万，实际是172万，本案中郭振明及赵风英仅主张1435250.45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敬业公司、阳光财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8日17时35分许，在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路与永引渠南路交叉口，王海凡驾驶绿色福田牌重型自卸货车（车牌号：×××）由南向东右转弯行驶时，适有郭瑞驾驶自行车由南向北行驶，重型自卸货车右侧前部与郭瑞身体接触，造成郭瑞及自行车倒地，后被货车右侧前轮胎碾压，造成郭瑞当场死亡。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石景山交通支队认定王海凡驾驶载货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件机动车上道路行使、未按规定让直行的车辆先行且未确保安全行使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郭瑞无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有关的过错行为。确定王海凡为全部责任，郭瑞无责任。车牌号为×××重型自卸货车所有人为敬业公司，在阳光财险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及机动车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9日。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100万元。上述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王海凡为敬业公司雇佣的驾驶员。另查，郭振明与赵风英系夫妻关系，系邯郸市峰峰矿区彭城镇街王庄村村民，以农为生。二人育有郭利慧、郭瑞、郭艳、郭家熠四个子女。郭瑞生前居住在北京市石景山区，在北京市工作并交纳社会保险。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敬业公司雇佣的司机王海凡驾驶肇事车辆与郭瑞发生交通事故，致使郭瑞死亡，该交通事故经石景山区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处理认定王海凡为全部责任，郭瑞无责任。王海凡系敬业公司雇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时造成他人损害的，敬业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强制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不足的，由侵权人按责赔偿。对于阳光财险辩称的因被保险车辆超载本次事故免赔20%意见，因阳光财险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曾履行了明确的说明及告知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对阳光财险的相关辩解法院不予采信。敬业公司及阳光财险辩称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因本案被扶养人户籍地均列入城镇规划，法院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郭振明及赵风英主张丧葬费50802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郭振明及赵风英主张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故法院确定金额为1358000元；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郭振明及赵风英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429260元，其计算方式及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该费用计入死亡赔偿金列支。关于精神抚慰金，郭振明及赵风英主张10万元，因此次事故的确给郭振明及赵风英精神上造成损害，故郭振明及赵风英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共计1938062元。敬业公司及案外人已经给付21.5万元，尚有1723062元，郭振明及赵风英主张1435250.45元系其自身权利处分，法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郭振明、赵风英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11万元，其中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限额内赔偿11万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100万元；二、被告北京敬业兴超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郭振明、赵风英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25250.45元。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阳光财险提交了（2019）京0107刑初46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涉案司机王海凡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郭振明及赵风英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敬业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本院意见为：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敬业公司向法院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给付给郭振明及赵风英的款项系由敬业公司支付，并非由王海凡支付。郭振明及赵风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阳光财险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本院另查，本院调取了案号为（2019）京0107民初2541号，郭振明、赵风英诉敬业公司、阳光财险及王海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的卷宗材料，该案中，本案敬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超代理司机王海凡与郭振明、赵风英签订协议书，内容为：“一、王海凡赔偿郭振明、赵风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138万元（包含保险公司应当赔偿的相应数额）；二、王海凡配合郭振明、赵风英向保险公司提供理赔所需的材料；三、待郭振明、赵风英收到所有赔偿款后，向王海凡出具谅解书；四、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纠纷。”。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辨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郭振明及赵风英是否与敬业公司达成过赔偿协议；二、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适用标准是否有误；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以下分别予以评析：一、郭振明及赵风英是否与敬业公司达成过赔偿协议。合同是规范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敬业公司主张其与郭振明及赵风英达成过赔偿协议，并且已经按照协议约定的义务给付了赔偿款，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经本院调取（2019）京0107民初2541号案件卷宗材料及对该协议书审查核实，上述协议书签订的主体系郭振明、赵风英与涉案司机王海凡，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虽然协议书合法有效，但并不涉及敬业公司及阳光财险，仅对郭振明、赵风英及司机王海凡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的约定，郭振明及赵风英并未放弃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向敬业公司及阳光财险主张赔偿的权利。故，敬业公司主张与郭振明及赵风英达成了赔偿协议，并以此为由要求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适用标准是否有误。敬业公司及阳光财险上诉均对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付适用何种标准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关于适用何种标准计算问题，郭振明及赵风英提交了下庄社区居委会开具的居住证明及郭瑞个人的社保缴费信息，证明郭瑞自2016年11月至2018年11月8日期间租住在石景山区建疗宿舍，且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根据郭振明及赵风英提供证据材料及本案查明的事实，郭瑞居住在城镇，其主要收入亦来源于城镇务工，一审法院结合扶养人郭瑞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敬业公司上诉主张应以被扶养人郭振明及赵风英的实际情况确定适用何种标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郭振明及赵风英均年满60岁，且提供了其居住的村委会开具的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明，一审判决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亦符合法律规定。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在本案中，肇事司机已因其违法行为触犯了刑事法律并被判处刑事处罚，故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郭振明及赵风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予以支持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另外，敬业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未将其垫付的5.5万元在赔偿款项中扣除，对此经本院核实，敬业公司确有垫付5.5万元之事实，但郭振明及赵风英一审中已经放弃了部分赔偿款项，一审法院不再将垫付的5.5万元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本院对敬业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阳光财险上诉认为涉案车辆存在超载情形，依据保险条款约定其有10％的绝对免赔。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相关条例之规定，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原审及本院审理中，阳光财险均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保险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敬业公司亦否认阳光财险履行了上述义务。故，本院对阳光财险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事故发生后，阳光财险并未积极履行理赔义务，一审法院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按照各方赔偿比例判决阳光财险承担部分诉讼费用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3619号民事判决；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郭振明、赵风英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各项损失共计111万元，其中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限额内赔偿11万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100万元；三、北京敬业兴超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郭振明、赵风英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各项损失共计225250.45元；四、驳回郭振明、赵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敬业兴超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讼请求；六、驳回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717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1370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北京敬业兴超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78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郭振明、赵风英负担1234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7717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12496元（已交纳）；由北京敬业兴超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616元（已交纳）；由郭振明、赵风英负担160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保全费1520元，由北京敬业兴超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军审 判 员  张 琦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詹 浩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