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2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连，女，194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芬，女，1947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明（系李秀莲、李秀芬之妹），住荣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明，女，195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宗，山东成山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华，女，195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建，女，196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荷塘北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安，男，196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以上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云英（系李永安之妻），住荣成市。以上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李永进，男，196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上诉人李秀连、李秀芬、李秀明（以下简称李秀明等人）因与上诉人李新华、李新建、李永安（以下简称李永安等人）及原审原告李永进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秀明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李秀明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争议焦点为杨夕改是否将案涉房产赠与李常福，李永安等人对此未提供书面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案涉房产应作为杨夕改的遗产予以继承；2.李某心是本案利害关系人，其证人证言不能证实杨夕改有将案涉房屋赠与给李常福的意思表示，且在视频中李某心没有明确陈述赠与事实，该视频存在疑点，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3.杨夕改自1969年至2000年间一直在李秀明家中生活，李秀明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李秀明应多分遗产，李常福不赡养杨夕改，依法应不分或少分遗产；4.黄淑莲于2006年去世，不是法定继承人，且存在虐待杨夕改的行为，依法不应分得遗产，一审判决其有权继承遗产有误；5.一审未查明事实，仅凭风俗习惯认定案涉房屋的归属，有违公平正义，亦属适用法律错误。李永安等人辩称，1.杨永言生前遗嘱注明待其夫妇去世后，案涉房屋由杨夕改一人继承，案涉房屋并无李某功的份额，杨夕改生前将案涉房屋赠予李常福，其余家庭成员并无异议，故案涉房屋应当属于李常福所有，李秀明等人无权继承；2.杨夕改在李秀明家居住20年，目的是为了帮助李秀明照顾子女而非由李秀明赡养，杨夕改的日常生活均由李常福为其提供粮油及工分，杨夕改于1999年生活不能自理后搬至李常福家居住，因此不能认定李秀明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其无权多分遗产；3.李某心的证人证言真实可信，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李永安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杨永言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案涉房产由杨夕改一人继承，与李某功无关，一审将杨夕改的个人财产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有误；2.案涉房屋宅基地登记卡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均载明使用者为李常福，1991年土地普查时李秀明等人亦未提出异议，案涉房屋已归李常福所有；3.案涉房屋系李常福婚房，李常福系杨夕改唯一儿子，养儿防老、为儿子准备婚房系农村习俗，李常福在村里仅此该处房产，案涉房屋系李常福财产，应由其子女依法继承；4.一审认定案涉房屋由杨夕改、李常福、黄淑莲共同共有无事实依据，李某功、杨夕改自1939年起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2001年杨夕改去世后，李常福、杨淑莲实际占有案涉房屋几十年，李秀明等人从未主张过分配遗产；5.房屋现面临拆迁，李秀明等人恶意诉讼，有违公序良俗；6.房屋于1991年登记于李常福名下，李秀明等人对此明知，至2018年起诉已超最长诉讼时效。李秀明等人辩称，1.案涉房屋系杨夕改财产，杨夕改在李秀明家中居住30余年，由四个女儿赡养，李秀明等人对杨夕改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李常福不孝顺父母，不应分得遗产；2.杨夕改从未说过将案涉房屋赠与李常福，李永安等人主张赠予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房屋应作为杨夕改遗产由其子女依法继承；3.李永安等人诱导欺骗李某心作伪证，××××年左右杨夕改近80多岁，腿脚不便不可能找李某心商量将房屋赠与李常福，李某心的视频存疑；4.结婚给婚房并非当时风俗习惯，李某功结婚时并无婚房，亦无房给李常福；5.土地证仅代表登记行为，不可作为房屋产权的证明；6.本案系分家析产纠纷，无诉讼时效限制。李永进对双方的上诉述称，1.杨夕改一直由李常福一家供养，1991年房屋普查登记时，杨夕改找李某心商量将案涉房屋登记在李常福名下，应视作杨夕改对房屋的生前处分；2.李秀明等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3.房屋的宅基地登记卡及土地使用权证均登记在李常福名下，房屋系李常福所有，应由李常福的法定继承人继承，李秀明等人直至房屋拆迁前均未提出异议；4.1991年房屋确权后，土地税一直由李常福向政府缴纳；5.李常福系家中独子，杨夕改将案涉房屋分配给李常福符合农村风俗习惯。李秀明、李秀连、李秀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常福名下房屋拆迁补偿款，李秀明、李秀连、李秀芬各分得1/5份额即76273.6元。诉讼过程中，李秀明、李秀连、李秀芬变更诉讼请求为：李常福名下房屋拆迁补偿款，李秀明、李秀连、李秀芬各分得1/4份额即95342元。李新华、李新建、李永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案涉房屋系李常福的遗产，应当由李新华、李新建、李永进及李永安共同继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李永安提交杨永言所立房屋赠予契约一份，因来源真实、形式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对李永安欲证事实，一审法院综合其他证据综合进行认定；2.李永安提交李某功与其母亲、兄弟分家协议一份及房屋买卖契约一份，以此证明李某功有自己的房屋和土地，其将自己的房屋及土地卖给李某心的事实。李秀明、李秀连、李秀芬质证称，该宗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可。李新华、李新建、李永进对该宗证据予以认可。对于该宗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3.对证人李某心的证言，李某心证实杨夕改曾与其协商要按当地风俗将此房屋分给李常福，对该争议事实，一审法院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进行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杨永言与杨张氏系夫妻关系，杨永言生前于民国三十三年三月六日立继单，载明其夫妇去世后，一切家产及债务均由女儿杨夕改继承。杨永言先于李某功最早去世，杨张氏于20世纪70年代去世。杨夕改于2001年去世，其丈夫李某功于1961年去世，夫妻二人共生育子女五人，分别为儿子李常福（2012年去世）、女儿李秀连、李秀香、李秀芬、李秀明。李常福与黄淑莲（2006年去世）系夫妻关系，共生育子女四人，即李新华、李新建、李永进和李永安。1950年前后，李某功、杨夕改夫妻二人带孩子从国外归来时，因无房居住，且杨夕改父母再无其他子女，故住进杨夕改父母的房屋，即案涉房屋。此后，杨夕改的四个女儿均在此房屋中长大、出嫁。儿子李常福与黄淑莲结婚后，虽然外出一段时间，但回来后长期在此房屋居住生活至去世。××××年土地普查时，李常福一家在此房屋中居住，杨夕改在本村女儿李秀明家中居住。此房屋宅基地登记卡登记地号14350199，土地使用者（户主）为李常福，家庭成员为李常福、黄淑莲、杨夕改。1991年9月1日由荣成市土地管理局颁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登记土地使用者为李常福，地号为：14350199。2000年，杨夕改从李秀明家搬回案涉房屋居住至2001年去世。证人李某心证实，杨夕改曾与其协商要按当地风俗将此房屋分给李常福。2017年2月26日，李永安与荣成市寻山街道寻山所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拆迁安置协议，约定案涉房屋按照146.68㎡×2600元/㎡的标准进行现金补偿。一审诉讼中，李秀明等人认为案涉房屋系其母杨夕改遗产，应由其子女五人共同继承。李秀香表示不参加诉讼，放弃继承杨夕改遗产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分家析产纠纷，分家析产案件是财产共有人请求对共有财产进行处理分割而产生的纠纷，共有人在共有期间均可依法提出该请求，不属于侵权纠纷，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无诉讼时效的限制。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秀明等人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份额；若享有，其份额为多少。被继承人立有遗嘱的，在其死后，应按其遗嘱分配其财产。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非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中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中，案涉房屋为杨永言及其妻杨张氏所有，根据其所立遗嘱，在其去世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份额由其女杨夕改继承。杨永言对案涉房屋享有的1/2份额在杨夕改与李某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另1/2份额为杨张氏享有。李某功去世后，杨张氏依然在世。故对李某功享有的案涉房屋1/4的份额应当由杨夕改、李常福、李秀明、李秀连、李秀芬共同继承（李秀香放弃不计），分别为案涉房屋的1/20份额。杨永言之妻杨张氏去世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1/2份额亦应由杨夕改继承。至此，杨夕改对案涉房屋享有4/5的份额。后虽李某心的证言不能直接证明杨夕改已按风俗习惯将自己享有的案涉房屋份额全部赠与李常福，但从中可看出杨夕改遵从当地风俗习惯准备将房屋赠与儿子李常福的主观意愿。××××年的土地普查登记是农村宅基地使用情况的调查备案，是确认宅基地之上的房屋所有权的重要参照，但不是对该房屋进行物权确认的唯一依据。故案涉房屋所属宅基地虽登记在李常福名下，但不能凭此就可认定房屋已归李常福所有。结合杨夕改分房屋给儿子的意愿和××××年土地普查登记时案涉房屋所属宅基地登记中标注家庭成员为李常福、黄淑莲、杨夕改三人以及李常福夫妻长期在案涉房屋中居住的事实，应认定杨夕改在生前已将自己享有的案涉房屋份额的大部分赠与李常福、黄淑莲夫妻，并在去世前一年搬回与儿子、儿媳共有的房屋中居住至去世。李常福夫妇长期在案涉房屋中居住的事实并不能否定李秀明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相应份额的事实。在××××年之后，杨夕改对案涉房屋的份额应当由杨夕改、李常福及黄淑莲共同共有，平均享有1/3的份额，即杨夕改对案涉房屋享有的份额变为4/15。杨夕改去世后，其份额应作为遗产由李常福、李秀连、李秀芬、李秀明四人继承（李秀香放弃不计），四人分别享有案涉房屋1/15；李常福、黄淑莲原有的份额和李常福继承李某功、杨夕改的份额在其夫妻二人去世后，由其四个子女继承。综上所述，李秀明、李秀芬、李秀莲共计分别享有案涉房屋的份额为7/60。其余部分系李常福及黄淑莲的遗产，由李新华、李新建、李永进与李永安共同继承，平均分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荣成市寻山街道寻山所村登记地号为荣集建（1991）字第14350199号宅基地上的房屋拆迁利益，由李秀连、李秀芬、李秀明各分得7/60，即每人44493元，其余份额由李新华、李新建、李永进和李永安平均分配；二、驳回李秀连、李秀芬、李秀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83元，由李秀连、李秀芬、李秀明共同负担1271元，李新华、李新建、李永进及李永安共同负担91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秀明等人提交证据一、李秀明等人与李秀香的录音一份，拟证实杨夕改可怜儿女，将案涉房屋交给李常福夫妻居住，但杨夕改并未将房屋赠予李常福，李常福婚房在西厢；证据二、李秀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与李秀香的通话录音一份，拟证实杨夕改从未将案涉房屋赠予李常福，李秀香亦从未认可李永安等人陈述的房屋曾赠予李常福一事。经质证，李永安等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主张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证据二可证实杨夕改当时将案涉房屋处分给了唯一的儿子李常福，案涉房屋已经处分完毕，不适用继承。李永安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宋云英、李新华与李秀连、李秀香的谈话录音各一份，拟证实李秀连、李秀香二人认可杨夕改已经根据当时风俗将案涉房屋处分给李常福；证据二、李常青、李常富、李秀英（系李某心的三个子女）与宋云英的谈话录像一份，拟证实案涉房屋属李常福所有。经质证，李秀连、李秀芬、李秀明对证据一有异议，主张：1.李秀香并未认可杨夕改将案涉房屋赠与李常福，李秀香只是陈述的自己的看法和认识，李永安等人捏造事实误导李秀香，且李秀香并非本案当事人，即使认可，对李秀明等人也无效力；2.李秀香证言可证实李常福夫妻不尽赡养义务，黄淑莲虐待杨夕改，导致杨夕改到李秀明家中居住30多年，由李秀明夫妇赡养并送终；3.李秀连并未认可案涉房屋由杨夕改赠与了李常福。对证据二主张，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视频中的人员看不清楚无法识别，该视频与一审中李永安等人提交的李某心的视频相矛盾。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李某心系李某功之弟。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原为杨永言及其妻杨张氏所有，根据杨永言生前所立房屋赠与契约，杨永言明确案涉房屋由杨夕改继承，故应认定案涉房屋的继承人应为杨夕改个人，因杨夕改之夫李某功早于杨张氏去世，而在杨永言夫妇去世后，杨夕改才能通过房屋赠与或继承的方式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故，李某功去世时，杨夕改尚未以继承方式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李某功亦未基于婚姻关系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因此案涉房屋应当认定为杨夕改个人所有，一审认定李某功基于婚姻关系取得房屋的部分物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对案涉房屋是否由杨夕改处分给李常福存在争议。从已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看，案涉房屋自上世纪五十年代起由李常福夫妇居住至去世，与农村父母和儿子分家居住的习俗相符；1991年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李常福名下，杨夕改此时居住在同村的李秀明家中，在全村普查的情况下，杨夕改对案涉房屋的土地登记情况并未提出异议，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杨夕改对于案涉房屋产权状态的认可。同时，李某心在视频中也陈述杨夕改曾有依照风俗习惯将案涉房屋处分给李常福的想法，李某心作为李某功之弟，具备了解案涉房屋状况的条件，对案件事实的陈述具有较高可信性。李秀明等人虽对上述证据存在异议并提交李秀香等人的录音资料，在李秀香未出庭作证且李秀香的证言内容有矛盾的情况下，上述录音资料无法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故本院认定杨夕改存在将房屋处分给李常福的真实意思表示。杨夕改自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后即在李秀明家居住至2000年前后，后搬到李常福家中居住并于2001年去世，可以认定杨夕改主要由李秀明进行赡养。李永安等人虽主张杨夕改在李秀明家居住期间由李常福承担日常粮油消费等赡养义务，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鉴于李秀明的赡养行为，为弘扬赡养父母的优良传统，出于公平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考虑，结合双方的实际情况，依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本院酌定李秀明分得120000元，李秀莲和李秀芬各分得10000元，余款由李常福的继承人李新华、李新建、李永进及李永安均分。一审分割案涉房屋的方式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李秀连、李秀芬、李秀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荣成市寻山街道寻山所村登记地号为荣集建（1991）字第14350199号宅基地上的房屋拆迁利益，由李秀明分得120000元，李秀莲和李秀芬各分得10000元，余款由李新华、李新建、李永进及李永安平均分配。一审案件受理费2183元，由李秀连、李秀芬、李秀明负担1379元，李新华、李新建、李永进及李永安负担8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83元，由李秀连、李秀芬、李秀明负担1379元，李新华、李新建、李永进及李永安负担8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秀萍审判员  郑华章审判员  蒋 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张洁玉书记员李冬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