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11民终113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钟山县两安瑶族乡竹梅村委大社洞自然村民小组。 负责人：李良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帆，广西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严炳记，男，1955年10月6日出生，瑶族，住钟山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秀香，女，1954年2月8日出生，瑶族，住钟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东，男，1952年8月8日出生，瑶族，住南宁市青秀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系被上诉人李秀香胞兄）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钰，女，1983年6月10日出生，瑶族，住南宁市青秀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系被上诉人李秀香侄女。） 上诉人广西钟山县两安瑶族乡竹梅村委大社洞自然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大社洞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严炳记、李秀香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社洞村民小组负责人李良安、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帆，被上诉人严炳记、李秀香及他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东、李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大社洞村民小组上诉称：1.严炳记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应该是《自留山使用证》记载的该户9人作为共同原告起诉或其他8人委托，严炳记才有起诉的主体资格；原告李秀香撤回了起诉，严炳记也不能代表李秀香起诉。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证据材料对争议的林地面积是三、四种表述，一审法院没有进行科学的勘测就以10多亩来定论，是事实不清。3.两安乡竹梅村委杨梅冲是涉案林地的所有人，应当出庭而未出庭是遗漏当事人。4.严炳记起诉要求赔偿485680元但全部被驳回，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4292元诉讼费错误。5.上诉人1967年经当时的红花公社安排从老寨搬迁到现址，公社和杨梅冲均同意涉案的山场作为风景山由上诉人管理，上诉人没有侵权行为。6.因涉案的山场经当时的红花公社主持，大社洞村民小组与杨梅冲达成了协议,涉案山场归上诉人大社洞村民小组所有，严炳记主张侵权应先经过行政确权，本案不能作为一般的民事案件受理。 被上诉人严炳记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严炳记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录有村中老人证言的视频一份，拟证明：严炳记已经将1984年10月份两个村签订的协议撕毁，按照当时的政策杨梅冲只划拨水田给大社洞村民耕种，但没有划拨山林及林地；自留山是按当时各户的人口分的，属于以户承包；其他户都从山林承包中获利，但严炳记名下的山林因被侵权，从未获得过收益。 经二审开庭质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视频不具备证据特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视频只证明当时的历史事实，而不是证明目前的民事侵权；3.视频也证实曾经签订过协议，只不过是严炳记撕毁而已，但大社洞村民小组一直在执行该协议；4.视频说明本案是两自然村之间的权属争议，应先经行政程序解决后才能诉讼。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录音证据，反映了讼争山林的历史情况，可作为办案参考。 上诉人严炳记、李秀香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为：1、判多被告停止侵害原告位于“凰凤翅岭”的自留山，不得妨害原告行使承包经营自留山的合法权益；2、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485，680元。被告大社洞村民小组辩称：一、原告不具备主体资格，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涉案林地属于竹梅村委或者杨梅冲村民小组所有，原告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二、被告没有侵权行为，没有侵权责任。被告对涉案的林地进行管理是依据与杨梅冲村民小组的约定行使，是依法依合约行使权利的合法行为。三、原告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主张的损失没有证据，也没有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其损失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原告严炳记、李秀香系夫妻。1984年11月，原告严炳记作为户主，取得钟山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钟山县自留山使用证。根据该自留山使用证记载，原告取得两安乡竹梅凰凤翅岭的自留山4亩，四至界止为：东与村民华庭地为邻，南至大社洞田，西以小河为界，北至架杆冲。1984年，被告大社洞村民小组为将上述自留山（大社洞村民又称之为大社洞后龙山）作为风景林，曾与原告及原告所在的竹梅冲村民小组进行协商，但是协商无果。后原告欲经营自留山，但是遭到被告村民的阻挠，阻止原告进入自留山。至今，涉案自留山林地是被告作为风景绿化林进行管理。2017年至2018年，两安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综治办对涉案自留山林地进行调解。调解过程中，经现场勘查确认，双方争议的林地实际上是10亩。2018年8月22日，两安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终止调解告知书。2019年2月，原告诉至本院提出上述请求。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秀香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严炳记对位于钟山县两安乡“凰凤翅岭”（又称“后龙山”）的山场已取得了钟山县人民政府颁发的自留山使用证，对该自留山使用证确定的范围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和第五十六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原告在取得自留山使用证后，被告村民阻止原告进入自留山经营，已经构成侵害原告对其自留山的管理使用经营的权利。故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其位于“凰凤翅岭”的自留山承包经营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涉案林地属于两安乡竹梅村委或者杨梅冲村民小组所有，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被告依据杨梅冲村民小组和大社洞村民小组的约定，将涉案林地作为风景绿化林进行管理不存在侵权行为。被告的辩称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对被告的上述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阻扰原告进入其自留山经营，并管理涉案林地。被告的行为侵害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但是没有给原告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从1985年至2014年的采集松脂的收入共470680元，该主张属于利润损失，并非直接经济损失，故该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1985年被告毁坏其采集松脂设备的损失15000元，但是原告对其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亦不予认可。对原告的上述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另，原告李秀香在审理过程中自愿撤回起诉，是对其权利自行处分，不损害他人利益，该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钟山县两安瑶族乡竹梅村委大社洞自然村民小组立即停止侵害原告严炳记位于钟山县两安乡“凰凤翅岭”自留山（四至界止：东与庭华为邻，南至大社洞田，西以小河为界，北至架杆冲）的承包经营权；二、驳回原告严炳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8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严炳记、李秀香负担4293元，被告广西钟山县两安瑶族乡竹梅村委大社洞自然村民小组负担4292元。 本院认为，本案论争的是山林土地使用权的问题，针对诉辩双方的争议，结合本案在案证据，本院对相关问题评判如下： 1.关于被上诉人严炳记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在我国农村，法律规定山林土地承包是以户为单位，严炳记作为户主是可以代表承包户全体成员提起诉讼，所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严炳记不能代表其户口所载9人进行诉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被上诉人严炳记户的权利是否受到侵害的问题。本案的基本事实为：被上诉人严炳记在“林业三定”时于1984年11月（何日未填）取得了《自留山使用证》（该证记载其户承包的凰凤翅岭山林面积是4亩，而当年填写该证的李志安在2017年立秋时证明说是“胡乱写了四亩，而实际面积超过四十亩”），1985年初被上诉人严炳记上山欲采松脂，被大社洞一些村民阻拦，村民的理由为此地已由相关协议调整给大社洞使用。其后，被上诉人严炳记便不能对讼争所涉的林地进行管理，2017年被上诉人严炳记就申请相关政府部门进行调处，因双方达不成调解协议，被上诉人严炳记便向原审法院提起排除妨碍诉讼。本院认为，权利是否受到侵害，当以是否具有权利为前提条件。经查，本案中涉及到权利认定的证据有被上诉人严炳记所持有的《自留山使用证》和上诉人大社洞村民小组所提交的《关于大社洞后龙山作风景林的协议书（证明）》，由于这两份证据均指向同一标的（本案讼争的山林使用权），所以要判断被上诉人严炳记的承包权是否受到侵害，必须厘定《自留山使用证》与《关于大社洞后龙山作风景林的协议书（证明）》哪个有效，否则就会违背相反证明不能同真的哲学原理。 3.关于《自留山使用证》和《关于大社洞后龙山作风景林的协议书（证明）》的效力问题。本案证据反映，1984年10月24日杨梅冲与大社洞签订了《关于大社洞后龙山作风景林的协议书（证明）》，其内容为：“大社洞村民为了种田方便，于一九六七年由大竹林老村搬到大社洞立寨居住。一九八四年落实林业三定，大社洞村民为了后龙山风景绿化，便请求杨梅冲干部协商，在县林业局陈永永、两安乡梁庭泽、李景芳等同志的主持下，经协商，杨梅冲村民小组长、代表一致同意，即：界线由雷碧石的石头起直通上岭歧又南转凤翅冲炭窑止（地形为半月形）作为大社洞后龙山风景区，面积约10亩，确定后双方都不得从事个人经营，只许绿化。特立此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协议代写人：林仁长。竹梅大队干部在场人：莫永忠、李春林、林仁长。杨梅冲组长、代表：王京乐、莫长贵、王尚明、卢森生、聂建发、聂建光、李庆运。大社洞代表：李有明、李有贱、柳少六、李有林、潘光通、徐时魁、陈长龙、谢广启。协议由两安乡人民政府存档。一九八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从上述协议书看，在1984年“林业三定”时，杨梅冲与大社洞曾经就凰凤翅岭的10亩林地的权属问题进行了协商调整应是历史事实，而被上诉人严炳记在一、二审庭审中也承认其也知道了这一事实，但其将其中一份协议书当场撕毁了。其后，被上诉人严炳记据《自留山使用证》主张上诉人大社洞村民小组有妨碍其行使承包权的侵权行为，而上诉人大社村民小组则认为涉案的林地在“林业三定”时已经过协商调整由其使用、他们的行为不存在侵权。在这一情况下，本案的处理就涉及到诉讼双方谁对涉案林地拥有合法的使用权问题。而在案证据显示，《关于大社洞后龙山作风景林的协议书（证明）》签订在1984年10月24日，而严炳记的《自留山使用证》签发于1984年11月（何日未填），两者不但时间十分相近而且内容相互矛盾，按常理考评，上述两份证据应不能同时产生法律效力。 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谁拥有涉讼的林地所有权或使用权存在争议，又因《自留山使用证》是钟山县人民政府颁发，《关于大社洞后龙山作风景林的协议书（证明）》是在钟山县林业局、两安乡政府主导下达成的协议，而且《关于大社洞后龙山作风景林的协议书（证明）》所涉及的各方并未参加本案的诉讼，因此本院在本案中就不能对《自留山使用证》、《关于大社洞后龙山作风景林的协议书（证明）》的效力问题作出判定。本院认为，因本案涉及到不同村民小组之间的土地权属或土地使用权争议的基础问题，关于《自留山使用证》、《关于大社洞后龙山作风景林的协议书（证明）》的效力问题，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的规定，先行解决本案所涉的山林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性问题。 4.关于本案的处理。综上所述，本案因涉及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争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应走行政处理先行的程序，在未经行政处理的情况下不应作为民事诉讼案件受案受理。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上诉有理，被上诉人严炳记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被上诉人严炳记的起诉被驳回后，如认为其权利仍受到侵害，可通过其所在的村民组织启动行政处理程序，先行解决涉讼的山林土地使用权的争议后，仍然可以另行起诉。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1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严炳记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585元退还严炳记；上诉人广西钟山县两安瑶族乡竹梅村委大社洞自然村民小组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覃祚著 审 判 员 黄灵峰 审 判 员 陈小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常国慧 书 记 员 曾俊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