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冀民终464号之一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工业北路21号。法定代表人：陶登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敬生，山东隆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卫卫，山东隆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工业北路21号。负责人：徐有芳，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敬生，山东隆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卫卫，山东隆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凯福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韩裴庄村。法定代表人：刘江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博，河北中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廊坊凯福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10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敬生、宋卫卫，被上诉人凯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和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仅凭凯福公司提供的用量情况表和送销货单等证据就认定双方存在口头合同，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而且钝化剂的价格相差悬殊，一审判决认定的货款数额属于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依口头合同认定的供应的货物数量2040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一审法院对大城县法院审理的河北丰能耐火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与山东钢铁公司的同类合同纠纷一案发回重审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防止虚假诉讼。但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于是否存在虚假诉讼的问题却置之不理。凯福公司举证的出库单、送销货单、用量统计表等证据存在弄虚作假的嫌疑，出庭作证的人员存在作伪证的嫌疑。4.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5.一审判决认为凯福公司等六家单位串通投标一案与本案没有关联，完全是错误的。如果刑事案件成立，凯福公司的行为就属于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民事权益的行为，就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双方的民事行为显然是无效的。同时，存在串通投标的情况下，通过招投标方式订立的合同，就不属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这种非通过竞争所形成的价格就不是涉案标的的真实市场价格，即便口头合同成立，即便货物数量真实，货款也不一样，本案的处理结果也会不同。凯福公司答辩称：1.本案存在口头合同，供货是在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进行的。山东钢铁公司工作人员亲笔签字的送货单、出库单，还有经核对送货量并加盖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薄板厂章的《钝化剂用量情况表》等证据，能够证明山东钢铁公司用了被上诉人的货。2.凯福公司提交了向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所有供货的送货单原件，包括起诉部分的送货单以及没有起诉的签订书面合同部分的送货单，上述原件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的起诉不存在重叠。3.货物单价能够确定。从书面合同看货物单价均是每吨14800元，口头约定也是这样，签字盖章的《钝化剂用量情况表》也是这样记载的，上诉人在本案原第一次二审庭审时也承认市场价格是15000元左右，通过上述证据能够确定价格是每吨14800元。4.本案根本不存在虚假诉讼和刑事案件，是上诉人故意设置诉讼障碍。5.管辖问题已由省高院作出管辖裁定。凯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立即给付拖欠凯福公司的货款30192000元，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用由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6月、12月，凯福公司与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分别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备件，约定凯福公司向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提供215吨钝化剂，钝化剂14800元∕吨。2016年5月至2017年3月凯福公司向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薄板厂热轧车间提供钝化剂718吨，其中的503吨钝化剂是凯福公司应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的要求，在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分批向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薄板厂热轧车间提供。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间凯福公司应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的要求，同样在没有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分批向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薄板厂精轧车间提供钝化剂1545吨。凯福公司向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共提供钝化剂2048吨（1545吨+503吨均系未签订书面合同）。为证实上述送货的事实，凯福公司提供了向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薄板厂送货的送货单、出库单，送货单、出库单上均有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薄板厂收货人员签字（凯福公司提供由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出具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中记载，在出库单和送货单中签字的人员均系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的职员）。同时，凯福公司还提供了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薄板厂根据凯福公司的送货单和出库单的供货量进行统计后，向凯福公司出具2016年5月至2017年3月薄板厂《钝化剂用量情况表》。该表上有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薄板厂车间主任柴永祥和副主任王克柱的签字，并加盖了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薄板厂印章。庭审中，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认可柴永祥和王克柱系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薄板厂车间主任和副主任。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对薄板厂《钝化剂用量情况表》上人员的签字和加盖的印章的真实性不认可，但也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凯福公司为证实其送货和收货情况，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林某证实的主要内容为：凯福公司用大车发货后，其在济南接货，按凯福公司的指示送货，送货的地点均是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薄板厂热轧车间和精轧车间。送货时持出库单或送货单，货送到后验货，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薄板厂收货人员在出库单和送货单上签字，签字均是其本人所签。崔柏松证实的主要内容为：每次给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薄板厂送货是与肖林同行，送货地点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薄板厂，出库单和送货单上的人员签字均是其本人签字。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对凯福公司提供的出库单和送货单及薄板厂《钝化剂用量情况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证人与凯福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不可采信。原一审时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书，要求对凯福公司提供的证据二、证据四即送（销）货单和出库单中出现的“王春岭、青涛、吴庆超、李辉、姜世荣、包朋、杨涛、王国栋、宋元绪、张思庆、窦振华、曹培敬、王东涛、王克柱、赵磊”共计十五人签字进行鉴定。庭审中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申请对其中11人“青涛、吴庆超、李辉、杨涛、王国栋、宋元绪、窦振华、曹培敬、王东涛、王克柱、赵磊”的签字进行鉴定，并解释称现只能找到11人，其余四人中有一人已经不在世，另外三人找不到了。经法庭释明要求对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一一列明被鉴定单据的编号后，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最后申请对其中七人“青涛、吴庆超、李辉、杨涛、宋元绪、窦振华、王克柱”共121张单据的签字进行鉴定。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系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凯福公司称，其主张向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提供的钝化剂数量为2040吨。其中：精轧车间1545吨、热轧车间503吨（718吨中的503吨，215吨不在其中）共计2048吨，因其在起诉时计算有误，现不再变更诉讼请求，其余8吨另行起诉。金额为30192000元（2040吨×14800元∕吨）。庭审中，凯福公司称，其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4月1日（2017年3月薄板厂《钝化剂用量情况表》中标注的时间）起至付清全部货款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计算基数为3019200元。原一审庭审后，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提供了一份2017年12月19日由济南市公安局鲍山分局给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送达的立案告知书，内容为：“……凯福公司等六家公司串通投标一案，我局认为有犯罪事实发生，属于我局管辖，现立为刑事案件侦查。”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认为，本案与刑事案件有直接的关联，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待有关刑事案件办理终结后再进行审理。凯福公司称，告知书的案由为串通投标，并非虚假供货进行诈骗，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应中止审理。庭审中，在法庭询问刑事案件进行到什么阶段时，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回答目前尚未对有关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另查明，凯福公司依据三份书面合同向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送钝化剂215吨，合价款3182000元，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已付款2000000元，尚有1182000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一、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对于在薄板厂《钝化剂用量情况表》上柴永祥、王克柱的签字及其上加盖的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薄板厂印章均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故对于薄板厂《钝化剂用量情况表》上柴永祥、王克柱签字的真实性以及在薄板厂《钝化剂用量情况表》上加盖的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薄板厂印章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薄板厂《钝化剂用量情况表》后括号中有如下内容：按现场接收单据统计，表明薄板厂《钝化剂用量情况表》是在对送货单、出库单上的送货数量进行统计之后所形成；二、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要求对送货单和出库单上收货人的签字进行鉴定，因在送货单和出库单中签字的人员均系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工作人员，故应由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提供鉴定样本作为检材以对送货单、出库单上的签字进行鉴定。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最后申请对在送货单、出库单上七人“青涛、吴庆超、李辉、杨涛、宋元绪、窦振华、王克柱”的签字进行鉴定，而对其余八人“王春岭、姜世荣、包朋、王国栋、张思庆、曹培敬、王东涛、赵磊”的签字不申请进行鉴定，故应认定王春岭等其余八人的签字是真实的。在申请鉴定的七人中，有王克柱签字的单据4张，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虽对王克柱签字的4张单据不认可，但王克柱在其后形成的薄板厂《钝化剂用量情况表》上签字，表明王克柱签字的4张送货单，最后由其本人进行了确认，故对于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不认可的由王克柱签字的4张单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不认可的有王春岭和青涛共同签字的16张单据、有王春岭和宋元绪共同签字的29张单据、有王春岭和吴庆超共同签字的33张单据、有王春岭和杨涛共同签字的13张单据、有王春岭和窦振华共同签字的18张单据、有王春岭和李辉共同签字的27张单据，因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仅申请对青涛、宋元绪、吴庆超、杨涛、窦振华、李辉的签字进行鉴定，而对王春岭的签字不申请鉴定，故对于王春岭签字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因上述单据已经得到王春岭确认，且其后由时任车间主任柴永祥、副主任王克柱签字并加盖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薄板厂印章的薄板厂《钝化剂用量情况统计表》予以印证，故对于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不认可的上述由王春岭和青涛、宋元绪、吴庆超、杨涛、窦振华、李辉共同签字的单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不认可的由青涛和吴庆超二人共同签字的单据1张，对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也予以确认，其理由如前所述；三、证人证言、送货单、出库单与《钝化剂用量情况统计表》互相印证，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凯福公司所主张的其向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所送的钝化剂的数量及价款。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对于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要求对于在送货单、出库单上王克柱、青涛、宋元绪、吴庆超、杨涛、窦振华、李辉七人的签字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四、因凯福公司与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先后共签订三份书面合同，三份书面合同约定的供货总量是215吨，且明确约定了供货时间，故对于凯福公司所主张的2040吨钝化剂是在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所供货物，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040吨钝化剂合计价款为30192000元，连同相应利息，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应当支付凯福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系山东钢铁公司的分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故对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所欠货款，山东钢铁公司理应承担给付义务。因凯福公司未与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约定付款的期限，故利息的计算应从凯福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凯福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向本院递交起诉状，应从即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以3019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提供的立案告知书，系因凯福公司等六家公司串通投标进行立案侦查，与一审法院审理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本案的审理无需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不应中止审理。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凯福公司诉请要求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给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凯福公司货款30192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5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760元，由山东钢铁公司、山东钢铁公司济南分公司负担。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根据山东省济南市公安局鲍山分局立案侦查的凯福公司等六家公司涉嫌串通招投标刑事案件中的证据材料，在合同实际履行及标的物等方面存在经济犯罪嫌疑，故，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如刑事案件认定当事人无经济犯罪情形，或者刑事案件最终未予涉及处理的部分，凯福公司可另行提起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10民初1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廊坊凯福化工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92760元，退还廊坊凯福化工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92760元，退还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苗文全审判员  苑秀霞审判员  张建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杨杰书记员张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