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6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敬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联航路1188号10幢一层102室。法定代表人：梁七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佩，上海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艳，女，1978年7月2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上海敬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纪艳的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7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敬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不支持被上诉人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事实和理由：敬邦公司员工手册明确规定了请假制度。如果员工只要提出过请假申请，不管公司是否批准,就不算旷工,那公司的规章制度也就形同虚设了。员工手册对员工记大过、记小过的情形有明确规定,公司根据纪艳的旷工情形进行处罚,符合员工手册的规定。纪艳的旷工行为足以解除其劳动合同,因此敬邦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违法。根据员工手册规定,按照纪艳的旷工天数,其2018年11月的工资已被全部扣除,因此敬邦公司无需支付该月工资。被上诉人纪艳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纪艳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敬邦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及2018年11月1日至同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8日作出闵劳人仲（2018）办字第6677号仲裁裁决，裁决敬邦公司支付纪艳2018年11月1日至同年11月20日期间的4天工资人民币919.54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对纪艳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纪艳、敬邦公司均对此不服。纪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敬邦公司支付纪艳延时办理退工造成的失业保险金损失1,77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000元、2018年8月代扣代缴社会保险个人自负部分525元、2018年11月工资2,900元。敬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敬邦公司无需支付纪艳2018年11月1日至同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919.5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纪艳于2018年8月7日进入敬邦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双方签订有期限自当日起至2019年8月7日止的劳动合同。2018年11月2日，纪艳向其部门主管顾某发送微信申请半天病假。2018年11月5日、7日向其部门主管顾某发送微信表示当天请半天事假。嗣后，纪艳填写了请假申请单，申请2018年11月5日8时50分至12时的事假、11月7日8时50分至14时的事假。2018年11月9日，纪艳在敬邦公司处微信工作群内告知同事崔某，“上班途中公交车抛锚，晚一点进公司，我进公司后填个请假单”。纪艳后填写了请假时间为该日8时50分至9时30分的请假申请单。2018年11月12日，纪艳向顾某发送微信表示上午请半天事假，顾某回复如下：“你请假太频繁了”“再说请假也要公司准了才能休假，你每次都是通知我们”“你今天请假我不同意”。2018年11月14日，纪艳向顾某发送如下电子邮件，内载：“我于今天上午生病需去医院看病，回公司后提交医院的病假证明”。该日，上海市XX院为纪艳开具了当日休息1天的病情证明单。2018年11月15日，纪艳向顾某发送如下电子邮件，内载：“我因2018年11月16日下午家里有事需要处理，需申请半天事假，希望你能批准”。2018年11月15日，敬邦公司发送通报1份，以纪艳本周内已经2次上班时间擅离职守超过1个小时以上，遂给予纪艳2次记大过处理。2018年11月16日，敬邦公司发送通报1份，以纪艳在2018年11月7日、12日未完成请假手续、2018年11月14日未完成病假手续、擅自不来上班为由，按旷工3次处理。2018年11月19日，敬邦公司发送通报2份，以纪艳在同年11月16日未完成请假手续擅自不来上班为由按旷工1次处理；以纪艳从2018年11月19日上午11：00开始擅离职守超过3个小时以上为由给予记大过处理。2018年11月20日，敬邦公司向纪艳等人发送电子邮件，以纪艳累计记大过3次且累计旷工达3个工作日以上为由，决定与纪艳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另查明，敬邦公司处员工手册规定迟到、早退超过30分以上但不到2小时者，按事假处理扣除半日工资；无故不到公司或者早退超过2小时者，除记小过处罚外，记为旷工1日，扣除2日工资。事假须提前一天提出申请并经批准。出差或临时请假应以邮件或电话方式告知部门领导或人事部，并于上班后第一时间补办请假手续，不办请假手续者，以旷工论。事假期间，工资不予发放。未完成请假手续或假满未续假，而擅自不上班者，以旷工处理。旷工半日者给予记一次小过处分，无故连续旷工两个工作日，或一年内累计（合计）旷工三日以上（含三日），属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扣除当月工资并给予辞退处理。纪艳于入职当日签名确认其已阅读上述员工手册。一审庭审中，敬邦公司陈述，纪艳在2018年11月期间多次旷工，敬邦公司以此为由解除与纪艳的劳动关系，有依据。为此，敬邦公司提供了该月指纹考勤记录以印证。对上述考勤记录，纪艳未予认可，并称敬邦公司在每月发放工资前会有考勤统计表，需要主管与其本人签名。纪艳另陈述，2018年11月12日、16日、19日各有半天时间其为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前往劳动监察部门。为此，纪艳提供了2018年11月12日的劳动争议调解申请书、2018年11月16日、19日的取号单及2018年11月19日的投诉书回执以印证。对上述证据，敬邦公司表示与本案无关，反映的情况也不属实，纪艳未履行有关请假手续，应属旷工。一审庭审中，纪艳表示，敬邦公司处规定女性员工每月有半天可享受公休假，敬邦公司正常发放工资。其于2018年11月2日申请了该半日公休假。敬邦公司则陈述，其处规定所有员工每月可以享受半天的公休假，但员工须履行相应的请假手续，纪艳并未按此执行，故不认可纪艳该日为公休假；另经其统计，截止2018年11月20日，纪艳该月总出勤天数仅为4天，其余期间均为旷工。一审中，敬邦公司还提供了工资单，显示纪艳2018年9月工资由基本工资2,000元、岗位工资2,000元、绩效奖500元组成，应发工资4,500元，另有物价午餐补助606.38元；纪艳2018年10月工资由基本工资2,000元、岗位工资2,000元、绩效奖500元、物价午餐补助600元组成，扣除病、事假扣款344.83元，应发工资4,755.17元。对上述工资单载明的实发金额，纪艳予以认可，但对工资组成不予认可。其表示系以5,000元作为月工资计算标准主张2018年11月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纪艳有关2018年11月工资之诉请，一审法院根据纪艳的出勤情况，结合相应的病情证明单，对纪艳此项主张之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就敬邦公司有关无需支付纪艳2018年11月工资之诉请，经计算，敬邦公司应支付纪艳该月工资2,368.18元。就纪艳有关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之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根据现有证据纪艳于2018年11月存在多次缺勤，然而纪艳每次均向敬邦公司提出了请假申请，纪艳的行为不属无故缺勤，敬邦公司以旷工为由解除双方间的劳动关系，确属不妥。敬邦公司另一解除理由为纪艳被记大过3次，然根据敬邦公司处员工手册规定，旷工半日者给予记一次小过处分，故敬邦公司对于记大过的处理有悖员工手册之规定。敬邦公司以纪艳被记大过3次为由予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亦属不当。综上，敬邦公司应支付纪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法院对纪艳此项主张之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就纪艳有关延时办理退工造成的失业保险金损失之诉请，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故一审法院于本案中不予处理。就纪艳有关要求敬邦公司退还纪艳2018年8月代扣代缴社会保险个人自负部分525元之诉请，因不属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故一审法院于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敬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纪艳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930.78元；二、上海敬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纪艳工资2,368.1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敬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落款为2018年11月20日的“有关纪艳辞退的通告”中记载，“纪艳：鉴于您自2018年11月7日至今累计记大过3次，且累计旷工达3个工作日以上，已严重影响公司正常工作秩序，根据《员工手册》关于辞退的规定，决定与您解除劳动合同，将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工资结算至今日。”本院又查明，敬邦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第19、20页记载，人员有下列行为之一且证据确凿者，给予记小过：……未经主管同意，擅离职守不到1小时者……。人员有下列行为之一且证据确凿者，给予记大过：……上班擅离职守、串岗，时间超过1小时者（旷工系不到公司或离开公司后不再回到公司，与词条并不矛盾，且涵义不同）。人员有下列行为之一且证据确凿者，公司可以辞退处理：……连续旷两个工作日，或一年内累计（合计）旷工达三个工作日者；一年内累计记大过3次以上（含3次）者。本院认为，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本案纪艳确实存在未经公司同意，径行休假的情形，对此本院予以批评，但纪艳之行为是否足以证明敬邦公司依据员工手册作出解除行为之合法性，仍需检讨以下三个争议焦点：（1）敬邦公司员工手册中所涉的规定是否能够在本案中作为审理的依据，（2）敬邦公司作出的处罚是否合理，以及（3）纪艳之行为是否达到了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程度。关于争议焦点一，敬邦公司员工手册中所涉规定是否能够在本案中作为审理的依据。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上海市企业工资支付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者违反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企业降低其工资的，降低后的工资不得低于本市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敬邦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关于旷工扣除相应工资的规定，无疑过苛，而且无故连续旷工两个工作日，或一年内累计（合计）旷工三日以上（含三日），扣除当月工资的规定，亦违反了《上海市企业工资支付办法》。本案纪艳虽于入职当日签名确认其已阅读员工手册，然因该员工手册部分内容有违政策规定，故本院不能将该部分员工手册的内容适用于本案。故敬邦公司主张因按照员工手册纪艳存在旷工行为，可以不支付其系争2018年11月份工资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纪艳的出勤情况，结合相应的病情证明单，对纪艳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并对敬邦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之二，敬邦公司作出的处罚是否合理。第一，关于2018年11月15日敬邦公司以纪艳本周内已经2次上班时间擅离职守超过1个小时以上给予纪艳的两次记大过处理，纪艳对此不予认可，鉴于敬邦公司确认其写字楼里进进出出都会有指纹考勤记录，故其仅以指纹考勤记录为由主张该两次记大过处理的有效性，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2018年11月16日敬邦公司以纪艳在2018年11月7日、12日未完成请假手续、2018年11月14日未完成病假手续、擅自不来上班为由给予纪艳的按旷工3次处理，根据纪艳与主管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1月7日敬邦公司并未对纪艳的请求明确予以拒绝；2018年11月14日在纪艳提交了病假证明和病史记录的前提又要求纪艳提供清晰的相关看病材料，在没有提供充分的反证的前提下，本院认为无疑过苛。2018年11月12日纪艳确实存在未经公司同意，径行前去申请劳动调解的情形，对此本院予以批评，但这不足以证明纪艳可以认定旷工三次。第三，关于2018年11月19日敬邦公司以纪艳在同年11月16日未完成请假手续擅自不来上班为由按旷工1次处理；以纪艳从2018年11月19日上午11：00开始擅离职守超过3个小时以上为由给予记大过处理。2018年11月16日、19日纪艳亦确实存在未经公司同意，径行前去维权的情形，对此本院亦予以批评。关于争议焦点三，纪艳之行为是否达到了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足以解除的程度。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敬邦公司解除纪艳的理由为自2018年11月7日至今累计记大过3次，且累计旷工达3个工作日以上，结合本院前述分析，敬邦公司的举证尚不足以证明纪艳的行为已经可达记大过3次，累计旷工达3个工作日，故其要求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敬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慧萍审判员  杨 力审判员  谷玉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 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