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35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云河发电设备有限公司，登记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街道忠州大道山东路，现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金渝大道68号新科国际广场4栋11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7592706472。法定代表人：陈玲，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玲，女，198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壁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古勇，男，1964年12月4号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浪凡，重庆渝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梦茜，重庆渝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巫溪县云雾溪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巫溪县城厢镇滨河南路金钥匙小区F幢七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8MA5U36D332。法定代表人：王宗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蹇兴宝，重庆峡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侯仕莉，女，198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诉人重庆云河发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河公司）、陈玲、古勇因与被上诉人巫溪县云雾溪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雾溪公司）及原审被告侯仕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8民初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河公司、陈玲、古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云雾溪公司的诉讼请求；2.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云雾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能查明云河公司已经履行部分合同，支付了大量成本费用。基于双方约定已经开始生产就不能解除合同，云河公司投入大量的人财物以履行本合同，如对产品进行设计，制作出大量的设计图纸，花费大量设计师费用；采购生产物资共计花费430000元。恳请由云雾溪公司承担云河公司的成本费用。2.双方约定合同不能解除，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损害了民法意思自治的原则。双方签订的《汇通5号采购合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约定，本合同项下标的物的任何部分已开始生产情况下，云雾溪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除本合同。首先，该条款的约定是双方基于行业特性和此次交易考虑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一旦履行不能单方解除，应当双方协商进行下去。其次，签订本合同后，云河公司开展了大量的设计工作，并且购买了生产配件进行产品生产，云雾溪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将严重损害云河公司的权益，有悖于公平交易的原则。3.一审判决未能查明云雾溪公司债权形成的时间，错误认定云雾溪公司的债权形成于减资之前，从而错误认定云河公司没有尽到减资的告知义务。⑴2018年8月28日云河公司通过重庆日报对云河公司减少注册资本金的事实进行了公告，并要求债权人向云河公司申报债权，云雾溪公司未向云河公司申报债权，因此云河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要向特别的债权人进行告知，因此擅自扩大或者缩小解释都是违法的。同时，云河公司的减资程序经过工商登记公示，云雾溪公司是知晓的，云雾溪公司在本案之前没有向云河公司提出任何的异议和申报债权。⑵2019年2月13日云雾溪公司起诉云河公司，云雾溪公司以2018年12月31日云河公司未能如期交货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同时云雾溪公司诉状和庭审陈述均要求从2018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资金占用损失，即云雾溪公司因为解除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才获得本案债权的请求权。云雾溪公司的债权形成于云河公司减资程序之后，因此云河公司减资时对云雾溪公司的债权是不知情的，法律不能苛求云河公司在此时知晓云雾溪公司的债权形成并且特定化。相反云河公司当时正在积极履行本合同，并进行了大量设计和大量零部件购买。⑶云河公司没有抽逃注册资本金的恶意，减少注册资本金是公司的经营需要。即使减少注册资本金也完全能够覆盖云雾溪公司主张的权利和义务，并且云雾溪公司没有举证证明云河公司减少注册资本金后客观实际上不能偿还其债权。⑷有限责任制度是公司制度的基石，本案不属于注册资本金加速到期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也要求严格把控甚至禁止认定注册资本金加速到期。⑸一审中，云雾溪公司向一审法院举示了指导性案例（2016）沪02民终10330号民事判决书，但该案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有明显的区别，并且印证了云河公司的说法。该民事判决书严格审查了债权形成的时间，查明债权是形成在减资之前，减资公司已经被纳入失信人名单，从客观上不具备清偿的能力。综合前述两点才能判决减资公司的股东承担相应的责任。云雾溪公司辩称，因陈玲、古勇没有缴纳上诉费，视为自动撤回上诉，因此陈玲和古勇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针对云河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如下：1.双方签订的是成套大型机械设备的采购合同，由云河公司制造、组装完成，其少部分通用零件是云河公司对外进行采购。合同签订后，云河公司只履行了少部分合同内容，骗取了云雾溪公司全部的设备款项。合同期满后，云河公司不积极主动与云雾溪公司沟通交货时间，也不进行生产，而且还撤出了柜台。致使云雾溪公司无法与云河公司联系，云雾溪公司到公安机关进行投诉举报，才查找到云河公司的下落。实际上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云河公司既不协商交货时间，也不交货，也不进行生产，以自己的行动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义务。云河公司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应该由云河公司自己承担，而且其所对外购买的零部件，不是云雾溪公司的专用零部件，即使有损失也是应该由云河公司自己承担。2.案涉合同第二十一条约定的“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除本合同”是指在合同履行期限内，任何合同都有履行期，不可能超过合同的履行期很长时间后还不能解除合同。如果不论何时都不能解除，这就侵犯了合同相对方的权利。本案中，云雾溪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是因为云河公司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云雾溪公司购买机械设备的目的已经落空，基于这两点理由才提出了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3.云河公司与云雾溪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形成时间是2018年5月8日，云雾溪公司之所以与云河公司签订合同，也正是因为看到云河公司的注册资本金是1亿元，确信其有履行合同义务的能力。合同签订后，双方就形成了云河公司对云雾溪公司有支付货款的请求权，云雾溪公司对云河公司有交付设备的请求权。云河公司减少注册资本金是恶意行为，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书面通知义务，导致迄今为止，云雾溪公司不能进行正常的生产。云河公司履行能力的举证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客观公正，请求驳回云河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侯仕莉未到庭参加本案二审审理，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云雾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云雾溪公司与云河公司2018年5月8日签订的《采购合同》；2.云河公司退回云雾溪公司设备款2232000元并赔偿云雾溪公司损失，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从2018年12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古勇在减资4600万元范围内以公司债务本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陈玲、侯仕莉共同在减资4600万元范围内以公司债务本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产生的诉讼费12328元、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4464元由云河公司、古勇、陈玲、侯仕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8日，云雾溪公司与云河公司签订重庆市巫溪县汇通5号水电站水轮发电机组及其附属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编号为2018重云销005号）。合同约定由云河公司向云雾溪公司提供汇通5号水电站所需的水轮发电机组及其附属设备，设备总价款3720000元，整套机组设备应于2018年12月31日前交货。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即合同签字7个工作日内，云雾溪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20%，2018年8月30日前支付合同总价的40%，所有设备制造完毕入库后（12月31日前）支付总价的35%，5%的质保金于质保期满后7日内支付。合同签订后，云雾溪公司按合同约定于2018年5月9日向云河公司转款744000元（合同约定的总价的20%），于8月22日向云河公司转款1488000元（合同约定的总价的40%），两次转款合计2232000元。云河公司在2018年12月31日前未按约定交货。在庭审中，一审法院曾组织当事人协商，但未果。云河公司于2004年2月3日成立，注册资本800万元，股东古勇出资380万元，占公司47.5%的股份，股东侯仕莉出资420万元，占公司52.5%的股份。2016年7月14日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股东古勇、侯仕莉各认缴出资变更为50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46年12月31日前，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0万元，古勇、侯仕莉各占50%的股份。2018年6月11日，侯仕莉将其名下股份转让给陈玲。2018年10月15日，云河公司将注册资本变更为800万元，古勇、陈玲各占50%的股份。云河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签收本案起诉状副本。在诉讼过程中，云雾溪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为此支付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用4464元。一审法院认为，云雾溪公司与云河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有效。合同签订后，云雾溪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两期货款共计2232000元，云河公司收到货款后未依约履行交付机器设备的义务。云雾溪公司主张解除合同，要求云河公司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云河公司未能按合同期限内履行义务，对其辩称不应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同的解除时间为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于云河公司之日即2019年4月15日。云雾溪公司要求以2232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诉讼请求，因在合同没约定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公平原则，云河公司应从合同解除之日即2019年4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占用费。由于云河公司未能按合同期限内履行义务，对其辩称不应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公司需减资时，应当履行完整的法律程序，确保债权人有机会在公司责任财产减少之前作出要求清偿或提供担保的决定。通知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债权人的要求进行清偿或者提供担保，是相应减资程序对该债权人发生法律效力、股东在减资部分免责的必要条件。在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云河公司作出减资行为时，云雾溪公司是其已知债权人，而云河公司并未通知云雾溪公司，故云河公司的减资行为对云雾溪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在此情形下，股东减资行为与股东抽逃出资性质一致，公司股东就其减资部分不能免除责任。陈玲、古勇应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云雾溪公司与云河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于2019年4月15日解除；二、云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云雾溪公司货款2232000元，并以2232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占用费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三、陈玲就云河公司对云雾溪公司在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在减少出资的46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古勇就云河公司对云雾溪公司在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在减少出资的46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驳回云雾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2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4464元，共计21792元，由云雾溪公司负担7000元，由云河公司负担1479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云雾溪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案涉采购合同；2.陈玲、古勇应否在云河公司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分别评判如下：关于云雾溪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案涉采购合同的问题。案涉采购合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约定：“本合同项下标的物的任何部分已开始生产情况下，云雾溪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除本合同”。云河公司主张依据该项约定，云河公司已对机组设备进行设计并购买配件进行生产，云雾溪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除案涉采购合同。云雾溪公司主张其不得解除案涉采购合同的前提是在合同履行期限内，现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因云河公司根本违约，其有权依据法律的规定解除案涉采购合同。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进行解释。本案中，云雾溪公司签订案涉采购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购买云河公司的水轮发电机组及其附属设备用于水电站的建设和生产，案涉采购合同明确约定整套机组设备于2018年12月31日前交货，若将案涉采购合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理解为云雾溪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仍不得解除案涉采购合同，将会导致云雾溪公司不仅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还会产生已付款项的资金占用损失以及生产经营停滞的损失。因此，从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来看，将案涉采购合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理解为云雾溪公司不得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以任何理由解除合同，更符合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现案涉采购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云河公司未按期交货，系根本性违约，云雾溪公司有权依据法律的规定解除案涉采购合同。故云河公司上诉主张云雾溪公司无权解除案涉采购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云河公司上诉主张其已对机组设备进行设计并购买配件进行生产，产生了大量成本费用并请求由云雾溪公司承担，对此，云河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且即使云河公司为履行合同而产生了相应的成本费用，因其根本性违约，产生的成本费用也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关于陈玲、古勇应否在云河公司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云河公司、陈玲、古勇虽在一份民事上诉状中提出上诉，但云河公司、陈玲、古勇各自承担责任的性质和范围并不相同，且一审法院系分别向云河公司、陈玲、古勇送达的《交纳诉讼费用通知书》，但仅云河公司在限定的期限内交纳了上诉案件受理费，而陈玲、古勇未在限定的期限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的规定，应当按陈玲、古勇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故一审判决陈玲、古勇在云河公司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云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9.3元，由上诉人重庆云河发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善进审判员  何 洪审判员  李 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