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9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博雅家私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大学路28号东侧二楼第一间。 法定代表人：卢佩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勤保、尹瑞华，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宏拓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富阳区环山乡环一村。 法定代表人：吕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火明，浙江秦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博雅家私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宏拓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雅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博雅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宏拓公司支付300000元预付款的行为不构成违约，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合同中已经约定了预付款的比例，是合同总价1858293元的20%。虽然合同总价只是暂定金额，但该金额是确定的，有明确的计算标准和计算方式，是为了结合合同付款方式来确定付款方的合同义务。否则合同中关于预付款20%的约定就失去了约束力。其次，2016年7月31日，宏拓公司的代理人在微信说：“钱要到了，马上给你”，足以证明博雅公司一直在主张预付款，且宏拓公司自认对博雅公司仍有继续付款的义务。因此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安装结束前付到合同价的80%”，并未变更合同中关于预付款20%的约定。宏拓公司仅支付了30万元，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第三，博雅公司在2016年7月20日开始陆续交货，系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但博雅公司从未免除宏拓公司的付款责任，原判决以博雅公司的履约行为认定宏拓公司不构成违约错误。第四，博雅公司一直主张宏拓公司付款行为违约，且一直向宏拓公司主张款项，宏拓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也承诺继续付款。因此原判决认定博雅公司事实上认可宏拓公司仅付款30万元，与现有证据相矛盾。宏拓公司未按合同履行支付预付款的义务，应向博雅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二、原判决认定本案双方已经事实上认可案涉家具采购合同不再履行，缺乏证据。案涉家具采购协议合法有效，博雅公司及宏拓公司均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博雅公司一直催促宏拓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并希望交付货物。1.2019年9月22日，陈水根给博雅公司发微信称：“卢总帮个忙，大概24楼的木饰面，那个大厅木饰面，行不行给我安装好。”此处虽然使用的是“安装”，但实际含义是催促“交货”并安装。因为博雅公司从未将木饰面交付至项目现场。事实上证据材料中所有的“安装”都是“交货”的意思。2.第一次庭审答辩中，宏拓公司提出博雅公司逾期交货后，其多次要求博雅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庭审过程中，宏拓公司称直至陈水根起诉之前，都一直在催促博雅公司交货，直至陈水根起诉后项目做不下去为止。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陈水根在2017年5月起诉宏拓公司，因此宏拓公司其实已经自认至2017年5月底之前仍向博雅公司要求继续供货。3.2016年11月29日博雅公司还在催促宏拓公司付款，其中明确提到“工资发不出了，债务到期。请帮助解决点，陈总你的工程，我老卢已经很（帮）忙了。所有家具都已经给你做出来了”，明显是催讨货款并要求将货物交付。2018年3月29日，博雅公司催促宏拓公司解决货物堆在仓库里的问题，可见博雅公司一直明确要求宏拓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同时也要求宏拓公司取走货物。4.博雅公司一直在催促宏拓公司付款及交付货物，宏拓公司虽当庭否认但其陈述前后矛盾，且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同意合同不再履行。5.本案的家具系博雅公司根据宏拓公司要求而定制，属于特定物，只能交付给宏拓公司。根据一审中博雅公司提交的证据2和3，家具均有样品图或设计图，明确了颜色、材质和规格，系博雅公司根据宏拓公司的要求，结合现场勘验结果，形成的定制方案。博雅公司已生产出全部家具，除已经交付的777519元的货物，剩余1060560元货物由于宏拓公司迟延支付货款，仍存放在博雅公司仓库。由于该批家具系宏拓公司定制，只能供应给宏拓公司，博雅公司无法做任何处置。6.本案与陈水根诉宏拓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系不同案件，博雅公司也并非该案当事人，对该案毫不知情。知本大厦停止装修会影响博雅公司交付货物，但原审法院将此作为博雅公司与宏拓公司之间的合同不再继续履行的依据，不仅与本案证据相悖也完全缺乏逻辑。退一步讲，即使陈水根与宏拓公司的案件中止履行，也不影响博雅公司向宏拓公司主张相应的权利。三、原判决认定博雅公司诉请第一项不符合家具采购合同所约定的交货方式与交货时间错误。1.家具采购合同虽然约定由博雅公司运输货物至指定地点，但博雅公司交付家具需要宏拓公司配合接收，但宏拓公司拒绝履行的情况下，博雅公司只能要求其支付货款并自行提取货物。且一审庭审中博雅公司已经表示可以配合送货和安装。2.根据合同约定，宏拓公司应支付博雅公司的预付款为371658.6元，但宏拓公司仅于2016年6月29日支付了30万元。在合同履行期间博雅公司多次催款，2016年7月31日宏拓公司的代理人在微信中承诺：“钱要到了，马上给你”，但最终未付清预付款。根据合同第七条约定：“如甲方未能按合同时间付款，则工期顺延。”博雅公司有权延期交货，而不能认为博雅公司超出交货时间。 宏拓公司答辩称：一、签约当天，宏拓公司的实际施工人陈水根与博雅公司在原先打印好的合同上签字。原来打印好的合同上确实载明按照合同价的20%支付预付款，但是在正式签字盖章的时候，将这一条款变更为安装结束前付到合同价的80%。博雅公司认为这一变更没有改变按合同价支付预付款20%的条款，不符合事实。合同价是暂定价，按照合同价支付20%如果不变，就没有必要对这一付款条款进行补充约定。事实上，宏拓公司方支付了30万元以后。博雅公司也已经将部分的家具交付给宏拓公司。这些行为表明博雅公司对宏拓公司的付款情况予以确认了。二、博雅公司的交货期限是2016年7月20日至2016年的8月5日。超期后，宏拓公司仍然要求博雅公司进行交货安装，博雅公司在上诉状中也提到陈水根发微信给博雅公司方要求把大厅的木饰面安装好，但博雅公司方在陈水根的一再要求之下，仍然拒绝发货。此后，到了G20峰会以前，按照政府的相关规定，整个工程停下来，停下以后陈水根所承接的资本大厦的装潢业务，因资金链断裂不再进行施工，继续履行合同的客观事实基础已经不存在，双方当时签订合同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三、本案标的物并非特定物。首先，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是15天。如果所有的家具都是特定或特制的，不可能完成制作。本案的标的物价值达180多万元，如果全部定制，生产加工期至少需要半年。其次，合同明确约定，双方实际交接的家具数量、规格与本合同的约定发生变化时，以双方实际交接的家具名称、规格、数量和按上述报价单计算的总价款为准。如果是特定物，那么这个条款约定就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第三，补充协议中特别约定。所供产品按实际现场验收，多退少补。且不说本案是宏拓公司方需要交付时，博雅公司方拒绝交付。即使博雅公司方及时交付所有的货物到现场。宏拓公司方认为多了都可以退货。而博雅公司方是在宏拓公司方需要货物交付的时候不交货。但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宏拓公司方已经不再继续施工装潢业务的时候要求交付，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补充协议当中的多退少补的约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博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拓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货款1558293元，并自行取走价值1080774元的货物；2、宏拓公司支付以1558293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暂计至2019年4月29日为253742.04元；3、本案诉讼费由宏拓公司承担。第一次庭审后，博雅公司向其诉请变更为：1.宏拓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货款1538079元，并自行取走价值1060560元的货物；2.宏拓公司支付以1538079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暂计至2019年4月29日为250450.53元；3.本案诉讼费由宏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5日博雅公司（乙方）与宏拓公司（甲方）签订《固定家具采购安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家具一批，产品规格、数量、总价详见附表，合同总价暂定1858293元，交货时间：2016年7月20日-2016年8月5日，交货地点：知本大厦20-29层项目现场，乙方按交期发货至指定地点，乙方负责运输，合同后附《附件清单》是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时间”约定，买卖双方实际交接的家具数量或规格与本合同的约定发生变化时，以双方实际交接的家具名称、规格、数量和按上述报价单计算的总价款为准；甲方按本合同约定在下单时支付家具总价款的20%作为预付款，（预付款到25天）产品开始分批次交货，在交货完成前甲方支付总货款的60%；安装完成后，经甲方验收后再向乙方支付总价款的20%；待本项目整体竣工后甲方再支付15%，余款作为质保金，一年后无息返还。合同第七条“解决合同纠纷方式”中添加了手写内容：“如甲方未按合同时间付款，则工期顺延。乙方未能按合同工期到货，则承担相应的责任，按工程造价的10%支付违约金。”合同尾部双方签字盖章的下方，添加了以下手写内容：“补充协议：1、在安装结束前，货款付到总合同价的80%，其余20%在竣工后的6个月内付清。2、所供产品按实际现场验收，多退少补。”并有陈水根的签名。审理中，双方确认上述手写内容是双方协商一致添加的，属于双方合同的组成部分。2016年6月29日，博雅公司收到宏拓公司支付的家具预付款300000元。博雅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至2016年8月15日分多批向双方约定的交货地点知本大厦送货，价值合计777519元。宏拓公司方知本大厦装修项目负责人陈水根于2016年8月26日在博雅公司出具的“知本大厦已送货清单”上签字确认。博雅公司曾于2016年7月底向陈水根催要家具款。陈水根曾于2016年9月向博雅公司要求尽快安排家具安装人员。2016年11月之后，博雅公司还多次向陈水根催要家具款。另查明，陈水根因主张知本大厦装修工程款于2017年5月向滨江区人民法院起诉杭州联庄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与宏拓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博雅公司、宏拓公司之间于2016年6月25日签订的固定家具采购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有关禁止性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合同约定并结合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宏拓公司在2016年6月29日支付预付款300000元，虽然在数额上没有达到1858293元的20%，但考虑到1858293元只是合同中载明的暂定的合同总价，以及补充协议第1条关于“安装结束前货款付到合同价的80%”的约定，再结合博雅公司收款后在2016年7月20日开始陆续交货的事实，可以认定宏拓公司支付300000元预付款的行为并未构成违约，且事实上也是得到博雅公司认可的。在博雅公司陆续交货777519元后，合同原定的交货时间已超出，根据本案已有证据，仅能体现博雅公司向宏拓公司催要货款及宏拓公司向博雅公司要求安排人员安装家具的事实，无法认定宏拓公司是否曾要求过博雅公司继续交货以及博雅公司是否曾向宏拓公司提出过继续供货的情况。再结合陈水根在2017年5月即向法院起诉知本大厦工程款，所涉知本大厦的装修工程此后已没有再继续进行，且博雅公司对此也是知晓的，可以认定博雅公司、宏拓公司在事实上已认可案涉家具采购合同的未交货部分不再继续履行。博雅公司在2019年6月才诉至该院要求宏拓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自行取走价值1060560元的货物，既有悖于本案事实，也不符合家具采购合同所约定的交货方式与交货时间，故该院对其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博雅公司诉请宏拓公司支付货款1538079元，其中博雅公司未供货部分1060560元该院不予支持，其中已供货777519元的未收款部分477519元，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博雅公司诉请宏拓公司支付以153807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8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该院认为，博雅公司主张的计算基数该院予以调整为477519元；博雅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合理，该院予以确认；博雅公司主张的起算时间2016年8月26日仅是陈水根确认已收货的时间，并不等同于双方约定的宏拓公司应付款时间。结合双方补充协议中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以及本案现有证据无法反映博雅公司已供货家具的实际安装时间与知本大厦装饰工程的实际竣工时间，故该院将暂计算至2019年4月29日的逾期利息酌定为50000元，之后至宏拓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宏拓公司仍应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浙江宏拓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博雅家私装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77519元；二、浙江宏拓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博雅家私装饰有限公司支付暂计至2019年4月29日的逾期利息50000元以及此后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杭州博雅家私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08元，因杭州博雅家私装饰有限公司减少诉讼请求，退还杭州博雅家私装饰有限公司211元；剩余案件受理费20897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448.5元，由浙江宏拓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537.5元，由杭州博雅家私装饰有限公司负担591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浙江宏拓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158元，由杭州博雅家私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84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就付款方式，案涉《固定家具采购安装合同》中以打印文字载明“甲方按本合同约定在下单时支付家具总价款的20%作为预付款，（预付款到25天）产品开始分批次交货”，该约定内容与双方均确认的15天的交货时间显然相悖，故就付款方式，应认定双方在该合同尾部以手写体形式特别注明的补充协议中“在安装结束前，货款付到总合同价的80%，其余20%在竣工后的6个月内付清”的约定系双方对付款方式的最终约定，据此，博雅公司关于宏拓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现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早已超出，博雅公司显然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按期交付货物，且未有证据表明系因宏拓公司的过错导致货物的未及时交付，而案涉合同已缺乏继续履行的事实基础，故博雅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博雅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9元，由杭州博雅家私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 思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