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28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军，女，195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东，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静，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少艺，女，197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胜，男，197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上诉人王秀军因与被上诉人刘少艺、刘胜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秀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刘少艺将漳州市芗城区凯撒王朝香榭丽舍407室房屋所有权及所属土地使用权，以买卖形式转移登记给刘胜，掩盖其逃避清偿涉讼债务损害王秀军债权非法目的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刘少艺、刘胜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虽已经登记在刘胜名下，但刘少艺及陈沿波户籍仍在涉讼房屋，刘少艺仍住在涉讼房屋，明显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其躲避债务的非法目的。二、刘少艺与刘胜一审提出的《买卖协议书》与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涉讼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内容不符，相互矛盾。二份证据所载签约、付款时间、房屋交付时间、交易金额、户籍迁出等内容各异。王秀军自始主张应以政府备案登记涉讼《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作为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的依据，一审视而不见。《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显示涉讼房屋买卖总价为25万元，明显低于市场合理价格，刘少艺辩称是为避税，是违法且意思表示不真实的合同，足以认定自始无效。三、一审诉讼程序有瑕疵。王秀军主张的是确认《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之诉，而一审认定是撤销之诉，明显不同，导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刘少艺在尚欠王秀军债务不还的情况下，且在刘少艺与陈沿波投资创办的公司还有货款未还的情况下，与刘胜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涉讼房屋登记在刘胜名下，根据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可以推定出另一事实，即刘少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其躲避清偿涉讼债务的非法目的，一审法院却以王秀军未提供反驳对方主张的充分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明显判非所诉，且违背日常生活经验证据法则。一审以刘少艺提供的《买卖协议书》的价格认定涉讼房价为4711元每平方米，没有低于市场价，是错误的。王秀军主张当时的市场价大概是每平方米8000元，若一审法院认为王秀军的主张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交易价明显低于市场价，应行使释明权，或告知当事人是否申请相关部门的鉴定。王秀军已经对刘少艺支付的35万元提出质疑，一审若要认定王秀军应对此负举证责任，应予以释明，而不能以王秀军未再提供反驳对方主张的充分证据为由，不支持王秀军的主张。 刘少艺答辩称：1、王秀军隐瞒讼争款项已经还款85万元的事实，是虚假诉讼行为，在（2018）闽0602民初3284号案件中提供的借条也存在弄虚制作的嫌疑。2、王秀军提交的关于刘少艺被列入失信人员的时间也存在错误，刘少艺被列入失信人员的时间是2016年1月份，本案的房屋买卖是2014年10月份，王秀军起诉的时间是2018年3月份，因此王秀军主张刘少艺存在恶意转移财产与事实不符。3、2014年底房屋交易时，当时该小区的价格就是4700元左右，王秀军主张价格8000元左右是在2016年底整个漳州房产飙升之后的情形。4、现有的房产交易中普遍存在阴阳合同的情况，出现争议时，应当以实际履行的合同进行审查。本案《买卖协议书》的价格符合当时的价格，且有交易资金证明，是实际履行的合约。5、《存量房买卖合同》只是用于备案，办理产权变更手续使用，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文件相对于政府部门而言，不存在有效或无效情形，只有提交或撤销的情形。一审法院用是否可撤销作为判决的情形，是对实际情况的准确把握，是对法律的准确理解。 刘胜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2014年底房屋交易时，该小区的价格就是4700元左右，王秀军主张价格8000元左右是在2016年底整个漳州房产飙升之后的情形。刘胜并非恶意串通以不合理的低价受让。2、讼争的房屋是通过正规渠道签订了合同、支付了款项，办理了过户手续，并依法缴交了相应的税费，王秀军要求撤销，没有事实依据。 王秀军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刘少艺将漳州市芗城区凯撒王朝香榭丽舍407室房屋所有权及所属土地使用权，以买卖形式转移登记给刘胜，来掩盖逃避清偿债务损害王秀军合法权益目的之买卖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少艺、刘胜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602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刘少艺与陈沿波偿还王秀军借款本金195万元及从王秀军提供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因刘少艺不服（2018）闽0602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受理该再审申请。 坐落于漳州市芗城区凯撒王朝香榭丽舍407号房屋建筑面积74.29㎡，原系陈沿波、刘少艺所有，后于2013年8月13日因离婚分割，由刘少艺取得。2014年10月24日，刘少艺作为出卖方，与作为买受方的刘胜签订编号为ＭＦ-2008-007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刘少艺将上述房屋以2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刘胜，并于2014年11月17日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现房屋所有权人为刘胜。王秀军准备申请执行（2018）闽0602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时知悉上述房屋的转让事宜，认为刘少艺、刘胜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损害了其债权，故诉至法院。 庭审中，刘少艺当庭答辩、刘胜书面答辩一致称当时双方确实签订了编号为MF-2008-007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购房款为25万元，并约定刘胜于2014年10月24日前支付购房款25万元，但签订该合同是为备案登记时避税，买卖双方早于2014年8月10日签订另一份房地产买卖协议书，约定：该房屋的总成交价35万元，首期购房款20万元于2014年11月6日前支付、第二期购房款15万元于2014年12月31日支付。该买卖协议签订后，刘胜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于2014年10月27日、2014年10月31日、2014年11月18日、2014年11月19日向刘少艺银行账户汇入20万元、5万元、3.5万元、6.5万元，合计3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刘少艺与刘胜是否恶意串通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漳州市芗城区凯撒王朝香榭丽舍407号房屋。根据刘少艺、刘胜提供的2014年8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书及银行转账凭证，可以佐证刘少艺及刘胜辩称的编号为ＭＦ-2008-007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备案登记避税所用,实际双方履行的是2014年8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书，涉案房屋实际转让价格为35万元且已实际全额支付之事实，按照房屋建筑面积74.29㎡折算，成交时4711元／㎡，王秀军未能提供该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的证据，亦未能提供受让人刘胜知晓王秀军与刘少艺的债权债务关系并合谋以低价转让房产的相关证据。而且，参照《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批转区物价局关于芗城区市区存量房屋交易基础价格实施意见的通知》（漳芗政文【2012】191号），该转让价格与芗城区市区存量房屋交易基础价格对比，并非王秀军所称的不合理低价。综上，王秀军主张刘少艺与刘胜恶意串通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涉案房屋，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王秀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少艺与刘胜转让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且在刘少艺、刘胜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系按照市场价转让房产的情况下，未再提供反驳对方的主张的充分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王秀军主张撤销编号为ＭＦ-2008-007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刘胜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秀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秀军负担。 二审期间，王秀军向本院申请向南靖县农村信用合作社和溪信用社核发调查令，查询刘胜从2014年3月至2015年3月的存款汇款凭证，本院审查后，依法向王秀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具了调查令。王秀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法院邮寄了刘胜《存款明细账》。经本院通知，王秀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未到庭对《存款明细账》进行说明，刘少艺质证认为，对私账存款明细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刘胜有向其支付35万元的购房款。本院审查认为，该《存款明细账》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可以认定刘胜向刘少艺转账35万元。王秀军向法院另行申请向漳州不动产中心核发调查令，提供刘胜于2019年8月间出售涉讼的漳州市芗城区凯撒王朝香榭丽舍407号房屋的交易资料及目前仍登记在刘胜名下所有不动产登记情况。因王秀军的该申请，与本案的审理并无关联，本院不准许该申请。 案经本院二审审理，王秀军及刘少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刘胜亦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是否正确；2、王秀军要求确认刘少艺与刘胜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1、关于一审判决确定案由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院认为，王秀军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要求判决确认刘少艺将漳州市芗城区凯撒王朝香榭丽舍407室房屋所有权及所属土地使用权，以买卖形式转移登记给刘胜，来掩盖逃避清偿债务损害王秀军合法权益目的之买卖合同无效。在一审法院庭审中要求其明确诉讼请求时，其要求确认ｍｆ-2008-007号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王秀军的诉讼请求明确为确认合同无效，本案的案由应当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不当，应予纠正。 2、关于王秀军要求确认刘少艺与刘胜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能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王秀军上诉主张2014年10月24日刘少艺与刘胜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总价为25万元是为避税，是违法的意思表示，应当是自始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依法才能被认定为是无效的合同。《存量房买卖合同》并未违法法律法规的效力止性规定，不应认定为无效。登记备案的合同若违反行政法律规定，应由行政机关予以处理。本案中刘少艺与刘胜还在2014年8月10日签订一份购房价款为35万元的《房地产买卖协议书》，刘少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及王秀军调查的刘胜存款明细均可以证明，刘少艺与刘胜在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书》后，刘胜支付了35万元的购房款给刘少艺，据此可以认定，刘少艺与刘胜实际上是履行价款为35万元的这份《房地产买卖协议书》。王秀军主张刘少艺与刘胜之间的款项往来不是支付涉讼房屋买卖价款，对该主张王秀军负有举证责任。王秀军在二审中向本院申请向南靖县农村信用合作社和溪信用社核发调查令，查询刘胜从2014年3月至2015年3月的存款汇款凭证。本院审查后，依法向王秀军出具了调查令，王秀军向法院提供的查询结果《刘胜存款明细》未能体现出刘少艺与刘胜之间不正常的款项往来，因此王秀军主张刘胜向刘少艺支付的35万元不是用于支付本案房屋买卖价款，依据不足，不能成立。王秀军主张交易当时的房产价格应当为每平方米8000元左右的价格，即使刘胜与刘少艺的交易价格是35万元，也是明显的不合理低价。本院认为，对于交易当时的价格双方有异议，王秀军主张是每平方米8000元，除了其陈述外，没有其他的证据可以证明，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办理了相应的产权转移手续，且有向相关部门缴纳税费，一审法院也已经参照《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批转区物价局关于芗城区市区存量房屋交易基础价格实施意见的通知》（漳芗政文【2012】191号），对比该转让价格与芗城区市区存量房屋交易基础价格，认定并非不合理低价。因此王秀军主张的刘少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产的理由，缺乏依据，不应采纳。王秀军以刘少艺未将户口从涉案房产中迁出也未及时搬离涉案房产为依据，主张刘少艺与刘胜之间恶意串通，为躲避债务将房产过户给刘胜。刘胜将购房款支付给刘少艺，刘少艺收取款项后，并未造成其财产的减少，只要购房价款不是明显低价，对于刘少艺的债权人就不构成损害。因此王秀军以户口未迁出、未搬离房屋为由，主张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及以合法形式掩盖躲避债务的目的，不能成立，其据此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秀军上诉主张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正确，可以采纳。一审法院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确定案由不当，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可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王秀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书茵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天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徐明水 书记员邹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