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大和，男，195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四川跃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畅，女，198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安碧，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光，男，198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杨大和因与被上诉人刘畅、杨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7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大和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106民初736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刘畅、杨光立即各归还杨大和借款15万元，共计30万元，及从2019年5月23日至借款全部还清时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决刘畅、杨光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父子关系并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杨大和与杨光均是成年人，各自的个人财产是完全独立并受法律保护的。2.借款时刘畅与杨光是夫妻关系，借款用于购买案涉车辆是夫妻共同决定且由二人共同使用，因此，刘畅没有在《借条》上签字并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3.（2019）川01民终1078号案件中已将案涉车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折价分割，那么购车款30万元也应当是夫妻共同债务，现二人已离婚，应各自归还15万元及相应利息。 刘畅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刘畅没有在借条上签字，没有收到款项，也没有共同借款的合意，杨大和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2.案涉款项在转账时备注为购车，并没有备注是借款。30万元转账至今长达5年，杨大和在此期间从未向刘畅、杨光主张归还借款，却在刘畅、杨光离婚以后要求还款，可见杨大和转款时的真实意思应是财产赠与，并非借款。3.刘畅和杨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明确约定对外负债应当共同签字确认，借条没有刘畅签字，不能约束刘畅。 杨光辩称，1.杨光和刘畅是一起商量购买车辆，并向父亲杨大和借钱。当时杨大和明确要求打借条，因为杨光与刘畅系夫妻，刘畅说杨光在借条上签字就可以了；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双方并没有约定过对外负债应共同签字确认。 杨大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刘畅、杨光立即各归还杨大和借款15万元，共计30万元，及从2019年5月23日至借款全部还清时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决刘畅、杨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杨大和与杨光系父子关系。刘畅与杨光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4年4月18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4日受理了刘畅起诉杨光离婚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6日依法作出（2018）川0106民初4659号《民事判决书》，准予双方离婚。 2014年12月25日，杨大和通过其名下账号尾号为8211的银行账户向杨光账号尾号为0594的银行账户内转账30万元。 2014年12月28日，案外人成都宝悦汽车有限公司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收到杨光为购买宝马牌轿车支付的车辆含税款30.8万元。2015年1月5日，杨光经登记成为川Ａ×××××宝马牌小型轿车所有权人。2018年8月28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出具《车辆信息查询情况》载明，……杨光，车牌号川Ａ×××××，经我单位查询系统查询，该车于2018年3月27日办理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登记至机动车所有人王灿……。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7月3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刘畅与杨光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刘畅要求分割含上述宝马车辆在内的财产为其所有。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依法作出（2018）川0106民初82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光向刘畅支付财产折价款5万元，等等。 一审庭审中，杨大和提交了杨光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父亲杨大和300000（人民币），大写叁拾万元整购车款。已全数收到。”杨光在借款人处签字，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8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大和与杨光、刘畅之间是否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杨大和与杨光系父子关系，杨光向杨大和出具借条，因两者之间特殊的身份关系以及存在离婚纠葛因素，明显有别于一般的民间借贷。对于借款合意的审查更应严格，父母与子女是否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需要综合分析全案的证据予以认定。 案涉借条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8日，系杨光与刘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是在购车发票出具当日，按照常理，如果杨光与刘畅夫妻有向杨大和借款的合意，应在支付购车款之前，就应以夫妻名义共同向杨大和出具借条。而杨大和出示的借条上仅有杨光的签名，并无刘畅的签字确认。退一步讲，即使购车前没有出具借条，如果有借款合意，在购车后至刘畅起诉离婚之前近三年的时间里，杨大和均可以要求刘畅在借条上签字。现刘畅否认有借款合意，对杨光单方出具借条的事情也不知情，故仅凭杨光单方出具的借条，尚不足以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 综上，本案现有证据尚无法认定家庭成员内部之间形成了借贷合意，杨大和应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与杨光、刘畅有借贷合意的事实。因杨大和未能举出其他证据证明与杨光、刘畅达成借贷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主张杨光、刘畅共同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大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900元，由杨大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及辩称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大和向本院提交证据：1.（2019）川01民终107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杨光与刘畅向杨大和借款30万元购买宝马车辆被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法院判决杨光支付给刘畅车辆折价款11万余元。2.杨光的银行流水明细清单（2015年5月27日至2017年12月21日），证明目的：杨光在西藏成办医院上班，每月领取工资平均为3000元左右，杨光没有能力购买宝马车，也没有能力偿还刘畅的车辆折价款。刘畅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车辆是婚内购买，应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后刘畅有权依法要求分割，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以认可。在刘畅、杨光离婚纠纷期间，杨光早已不在西藏成办医院上班，已经回老家经营药房，收入应当比较可观。杨光的质证意见为：对杨大和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刘畅向本院提交证据：（2019）川01民终1115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杨大和与彭霞在赠予刘畅和杨光房产以后，基于是按揭房没有办理房产证的情况下主张撤销赠予得到了法院的支持。车辆在前，房产在后，都是赠予。杨大和的质证意见为：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房产的赠予是杨光与彭霞有一份赠予申明，刘畅当庭表示无异议，而本案的借款是杨光与杨大和有借贷的合意，也有借条。杨光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对杨大和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采信，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缺乏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故对关联性不予采信。对刘畅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仅能证明对房产赠与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并不能以此推定车辆系赠与，故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受理刘畅与杨光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刘畅要求分割包含案涉争议宝马车辆在内的财产为其所有，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6民初8237号《民事判决书》，其中对车辆判决杨光向刘畅支付财产折价款5万元。刘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诉请改判杨光支付车辆折价款25万元。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07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杨光支付刘畅车辆折价款11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大和向杨光的转款30万元系赠与还是借贷，刘畅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现评析如下： 首先，各方对杨大和于2014年12月25日向杨光转账30万元用于购车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杨大和所举证据能够证明款项交付真实存在，且杨光认可借款关系，刘畅辩称系赠与应对其主张举证证明，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杨大和对其和杨光有赠与的意思表示，故刘畅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其次，从公序良俗的角度，在当前社会形态下，父母在子女成年后基于子女的经济条件有限而给予资助属于常态，其目的在于帮助子女渡过经济困窘期提升生活质量，但不能将此视为理所当然，子女应对此负有偿还义务。至于父母是否及时要求子女偿还，系父母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与债权本身的客观存在无关。因此具体到本案，在刘畅与杨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杨大和未向其二人主张还款，并不表示杨大和放弃债权或者系赠与的意思表示； 第三，杨大和在向杨光转款后，虽然刘畅未在杨光向杨大和出具的借条上签字，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款项购买的车辆已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亦即案涉款项用于了夫妻日常生活，刘畅实质享受了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刘畅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至于刘畅与杨光是否约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负债应共同签字确认，也属其二人之间的约定，现无证据证明杨大和知晓二人之间的约定，故对杨大和不具有约束力。 综上，杨大和上诉要求杨光、刘畅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成立，基于杨大和诉请要求杨光、刘畅各承担15万元的还款责任，故本院支持杨光、刘畅各向杨大和还款15万元。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出借人主张逾期还款资金占用利息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9年6月17日，故本院支持自2019年6月17日起计算的利息。 综上，杨大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7369号民事判决； 二、杨光、刘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杨大和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共计3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分别以本金1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上述利息的年利率以年利率6%为限）； 三、驳回杨大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杨光负担1450元，刘畅负担1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杨光负担2900元，刘畅负担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胡张映雪 审判员 傅  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杜 俊 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