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鲁03行赔初5号 原告张谦，男，195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代理人栾金光，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人民西路8号。 法定代表人于海田，市长。 委托代理人冯明,淄博市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宗刚，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马尚镇新村西路226号。 法定代表人王学刚，区长。 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高新镇，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马亮，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述波，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谦诉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月2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于同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谦及委托代理人栾金光，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冯明、周宗刚，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负责人高新镇及委托代理人马亮、李述波到庭参加诉讼。2019年7月9日，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法行复字第231号批复批准，延长本案的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谦诉称，原告在淄博市张店区华泰社区有房屋一处租赁给他人作经营用房。据相关部门称，淄博市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项目的实施，需要征收原告的房屋，但相关征收文件“正在制作中，制作完成后将依法主动公开”。自2018年10月份以来，在原告未与征收部门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原告房屋所在区域开始停水停电，以迫使原告搬迁。2018年12月17日，淄博火车站南广场建设指挥部、张店区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指挥部、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征迁安置指挥部组织拆迁公司大量人员及车辆对原告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给原告造成了巨大财产损失，该行为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原告认为，淄博市火车站南广场建设指挥部系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成立，其他两指挥部系被告张店区人民政府成立，两被告应当对三指挥部实施南广场征迁安置过程中造成的法律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故，两被告应对原告房屋被强行拆除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请求被告赔偿因其于2018年12月17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给原告所造成的损失：1、判决被告参照周边商品房市场价格赔偿原告房屋损失共计1734000元（16000元/㎡×98.3㎡+8000元/㎡×20.15㎡）；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租金损失7500元；3、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搬迁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偿费、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一次性安置补助费共计74640.95元。 原告张谦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鲁中私营经济园区建筑合同书一份、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证据2、华泰社区营业房（华泰南街双号）补偿价值评估公示表，证据1-2证明产权人张谦，房屋面积98.3平方米，按照周边的房价，类似商品房的房价是按照16000元每平米，有一个自建房面积是20.15平方米，自建房按每平方米8000元计算；证据3、从网上查询的万象汇等周边商铺交易的电脑网页价格截图三张，证明房价来源于周边的房价。证据4、房屋租赁合同、营业执照、租户收到条（收到退款的收到条）、退款的支付宝转账记录，证明拆迁造成涉案房屋无法继续使用，租户被迫搬离，退回半年房租7500元，这是给本案原告造成的实际损失。证据5、淄政办【2017】125号文，证明要求赔偿的项目以及每天的标准。附件搬迁补偿费有一个非住宅21元；临时安置补偿费，营业用房张店区一层是58.43，二层及以上是29.2；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营业用房张店区一层是56.78，二层及以上28.39；一次性搬迁补偿补助费，统一都是7260元。房屋的面积大概面积一共是两层房屋，两层总的面积是98.3平方米，自建房20.15平方米只有一层；证据6、计算明细表，明细表上亦有具体计算方式。 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答辩称，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改造项目是符合各级建设发展规划的要求，是一项实实在在的利民工程。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是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项目土地征收工作的行政主体。涉案《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项目房屋（住宅）征收补偿方案》均系张店区人民政府出具与批准。我机关在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项目中没有任何行政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我机关不是适格被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原告对我机关的起诉。 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无证据向本院提交。 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答辩称，1、我机关依据《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张政字【2018】21号）依法行政，我机关依法履行职责，没有拆除原告的房屋。原告应当举证证明是我机关拆除了涉案的房屋，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项目》虽然涉及原告所有的涉案房屋，由于原告涉案房屋占用范围内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我机关依据《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张政字【2018】21号）依法征收涉案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依据《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住宅）征收与补偿方案》进行拆迁补偿、且《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住宅）征收与补偿方案》明确征收范围为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及附属物，不涉及集体土地上房屋的征收。显然，我机关不具有强制拆除原告所有的涉案房屋的动机，且原告没有事实依据证明我机关拆除了原告的涉案房屋，我机关征迁拆除的是合法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并交房的被拆迁人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及附属物。至于原告所有的房屋如何倒塌，我机关不知情。我机关没有违法拆除原告的房屋，不存在赔偿问题。2、我机关具有作出《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张政字【2018】21号）主体资格，符合实体要件，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3、我机关作出的（张政字【2018】21号）《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程序合法。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无证据向本院提交。 经庭审质证，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述证据不属于当前有效的权属证明文件，不能证明涉案房产属于原告所有。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公示表中无法证明与原告有必然的关系。证据3标明的商品房都位于国有土地上与本案集体土地上自建房屋的价值，没有可比性。原告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是与涉案之外第三人签署，真实性无法认定。且其内容不能证明给原告所造成了经济上的损失。营业执照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收到条标明是因拆迁停水、停电造成与事实不符，且收到条的收款人是案外第三人，无法认定真伪。汇款凭证的内容标注为商品支付费用7499.90元，与原告的主张不一致，并且交易相关方无法认定。对证据5号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针对国有土地上房屋的补偿标准，不适用于涉案房产。证据6明细表是由原告自行制作不具有法律效力。 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已经不作为有效证件使用，且该证据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批准年限为1996年8月28日，房屋所有权证上的填发日期为1996年4月30日，日期相互矛盾，也不能证明谁拆除的。类别为住宅，与原告主张的涉案房屋的性质不相符。建筑合同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该合同书没有相关主管部门的备案登记。证据2为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表也没有原告的名字。涉案房屋面积与单价均没有法律依据，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打印图片与涉案所有的房屋没有可比性，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4房屋租赁合同真实性不认可，且原告提供的复印件与他所谓的原件也不相一致，因为牵扯案外第三人，真实性无法认定。原告提供的记账本及收到条真实性均无法认定，营业执照为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提供的支付宝截图也与房屋租赁合同项目相互矛盾。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适用于本案，本案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证据6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证据1虽已不属于有效房产权属证书，但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客观性，依法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3只是网络截图，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图片所反映的房屋性质、涉及土地性质和房屋坐落位置与原告的涉案房屋明显不一致，不具有可比性，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本院将依法结合裁判理由予以说明。 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依法就华泰社区周边营业房交易价格进行询价，并制作两份调查笔录；依法从张店区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指挥部调取淄博市火车站南广场片区集体土地非住宅（华泰营业房）涉及原告的征迁补偿协议及与原告类似房屋已签字实施的六份征迁补偿协议。原告张谦对以上证据材料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两份调查笔录的价格不认可。对于征迁补偿协议两种补偿方式中的价格亦不认可。对原告类似房屋已签字实施的六份征迁补偿协议认为与其无关。被告张店区人民政府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调查笔录中价格比较合理，是实际情况，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工程是淄博市委、市政府确定的重大工程。2017年12月18日，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发布《关于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工程征迁的通告》，决定自2017年12月起集中对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内的房屋建筑物及附属物、构筑物、地上附着物等进行征迁，征迁涉及单位包括华泰社区居委会。本案原告张谦对坐落于淄博市张店区车站街道办事处华泰社区居委会华泰街的一处营业房拥有所有权，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张某发字第15131号。证载该房屋所有权人为本案原告张谦。2018年12月17日，该营业房被强制拆除。原告认为该营业房系由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和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违法强制拆除，遂提起行政诉讼并一并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19年11月23日作出（2019）鲁03行初9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17日强制拆除原告张谦位于华泰社区居委会华泰街营业房的行为违法。 另查明，在涉案营业房征迁过程中，张店区人民政府车站街道办事处、张店区人民政府车站街道办事处华泰社区居民委员会(甲方）拟与张谦（乙方）签订的征迁补偿协议（华泰营业房），该协议载明，第一条被征迁营业房现状1、评估机构：山东金庆房地产土地评估测绘有限公司；2、乙方营业用房建筑面积99.95平方米，储藏室（地下）建筑面积0平方米，坐落于华泰街14号。3、被征迁房屋及附属物等评估总价值824232元；装饰装修价值0元。第二条征迁补偿安置方式【A】货币补偿一、乙方营业房货币补偿价值，1、被征迁房屋评估价值806097元，装饰装修价值0元；2、被征迁房屋储藏室（地下）补偿价值0元；3、地上附着物及构筑物评估补偿价值18135元；其他补偿价值0元。以上补偿价值合计824232元。二、搬迁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偿费、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1、甲方支付乙方一次搬迁补偿费2099元；2、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6个月临时安置补偿费25895元；3、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6个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25163元；以上补偿价值合计53157元。三、附属设施迁移安装补偿费共计0元。四、一次性搬迁补助费7260元。以上四项甲方应支付乙方共计补偿金额884649元。 又查明，由于涉案被强制拆除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营业房产，难以评估。本院就其价值先后对与被拆除房屋最为接近地域之一的张店区车站街道办事处王舍社区居委会以及交易过被拆除房屋接近地域的营业房的房产中介公司淄博久源置业有限公司进行了询价。张店区车站街道办事处王舍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称其社区内集体土地上的营业房新房的交易价格大约在7000元/㎡以上，房屋价格一直呈有涨有降，总体平稳。淄博久源置业有限公司曾交易过被拆除房屋临近的张店区铁六村一层的营业房，均价为7900元/㎡；挂牌交易过被拆除房屋临近王舍茶城的营业房，挂牌价为8000元/㎡，但是最后流拍了，最后以6700元/㎡抵债。其交易的房屋均为国有土地上的大产权营业房。 再查明，原告张谦在华泰社区另有住宅，在此次集中对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内的房屋建筑物征迁中，原告亦有住宅在征迁范围内，原告已经就其住宅征迁签订了补偿协议，获得住房安置。 本院认为，本案系原告张谦起诉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被告张店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其在集体土地的营业房屋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由于涉案营业房被强制拆除的行为已被本院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违法，因此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依法应对原告张谦的财产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就违法强拆行政赔偿而言，对于“直接损失”不仅包括因违法强拆行为对被拆除房屋、附属物、被损坏的室内物品等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被拆迁人可能享有的全部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如拆迁安置房、搬迁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偿费等，如此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本案中，原告张谦主张的涉案房屋以及附属物、搬迁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偿费等损失均应纳入行政赔偿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支付赔偿金以及返还财产、恢复原状均是国家赔偿的赔偿方式。房屋已被拆除，恢复原状已经不具备现实可能性，原告张谦的住宅也在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内已拆迁，并且获得安置,其居住权益已经得到保障。涉案被拆除房屋系营业房，对被拆迁人的财产损失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且原告张谦在本案诉讼中亦只主张支付赔偿金，因此本院确定本案的赔偿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 对于赔偿标准，首先，对被拆迁人的相应赔偿不应低于其原应得的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其次，应当考量其他被拆迁户以及当地其他项目的类似补偿方式与标准、安置情况。同时，应当全面考虑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政策规定的连续性、一致性和公平性。具体到本案，针对双方争议较大的涉案房屋的损失赔偿标准问题，张店区人民政府车站街道办事处、张店区人民政府车站街道办事处华泰社区居民委员会拟与涉案房屋产权方签订的征迁补偿协议（华泰营业房）是在委托评估机构评估的基础上，根据其有关房产权属的面积计算其房屋补偿价值；对于原告主张的其自建房屋，由于其没有合法房产权属证明，该征迁补偿协议也进行了评估作价，符合法律规定和实际情况。对于原告所主张的搬迁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偿费、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该征迁补偿协议实际是根据淄博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搬迁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偿费、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标准，按照99.95平方米（原告合法房产权属证书上记载的建筑面积为98.30平方米）计算得来。原告主张的一次性安置补助费也是根据淄博市国有土地上房屋一次性搬迁补助费的标准确定的。原告主张的房租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直接损失”，且在本案中征迁补偿协议确定的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足以弥补原告主张的房租损失。从本院询价情况来看，该征迁补偿协议确定的补偿价值884649元远大于其周边区位、现阶段类似营业房甚至是国有土地上营业房的价值。对于集体土地上营业房的补偿价值在没有明确标准的情况下，以该征拆补偿协议确定的补偿价值作为赔偿数额的标准，能够充分体现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行政赔偿原则，也不低于原告其原应得的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足以填平补齐原告受损的财产权利，同时充分考量了其他被拆迁户的类似补偿方式和补偿标准。因此，本院确定涉案被拆除房屋的赔偿总计价值为884649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张谦各项损失共计884649元； 二、驳回原告张谦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房 鹏 审 判 员  卢长普 审 判 员  张 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敬波 书 记 员  王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