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3民再14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书银，女，汉族，1953年4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唐河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常留栓，男，汉族，1954年3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唐河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范新雨，女，汉族，1976年5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唐河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常邦国，男，汉族，2006年7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唐河县。法定代理人：范新雨，女，汉族，1976年5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唐河县。系常邦国母亲。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常梦影，女，汉族，2000年11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唐河县。以上五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河南匡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五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钟钰，河南大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建信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住所地河南自贸试验区郑州片区（郑东）金水东路88-1号2号楼2单元8层807-814房间、9层907-914房间。负责人：邓云，该分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远省，河南世纪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书银、常留栓、范新雨、常邦国、常梦影与被申请人建信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豫13民终6978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豫民申398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范新雨，再审申请人李书银、常留栓、范新雨、常邦国、常梦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王钟钰，被申请人建信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远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书银、常留栓、范新雨、常邦国、常梦影申请再审称，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提交的回访录音存在多处疑点，且在本案中单独存在这一视听资料，无其他证据相印证，该回访录音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通常情况下，自驾车应理解为自己驾驶机动或非机动车。案涉保险合同对自驾车进行了限缩定义，把商业营运车辆、部分机动车辆、非机动车辆等排除在自驾车的范围之外。保险公司对自驾车范围的限缩定义显然是在免责条款之外，又设立了一种不易让投保人察觉的免责条款。上述自驾车释义条款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属于免责条款。且在实务判例中，各地人民法院都对上述释义条款属于免责条款持一致意见。被申请人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辩称，1、原二审时，范新雨当场认可回访录音是常成立的声音，电话回访录音不存在疑点。2、本案所涉的“自驾车意外事故（见释义）”约定在“自驾车意外身故、全残给付”的保险责任条款项下，该释义条款明确界定了何为“自驾车意外事故”，该释义条款属于保险责任条款而非免责条款。同时该解释符合一般认识常识，对该保险条款释义也不存在两种以上解释。3、本案被保险人常成立驾驶拖拉机在自家地里耕地明显不属于自驾车意外伤害事故，本案事故发生地在自家地里，不属于道路，亦不是通行，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调整的范围，该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的范围。另，常成立为无证驾驶四轮拖拉机，自事故发生至今，申请人未提供常成立的农机驾照，因此再审应依法认定常成立为无证驾驶四轮拖拉机。综上，被申请人认为原二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李书银、常留栓、范新雨、常邦国、常梦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支付保险金8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7日，常成立在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投保了龙行乐享百万身价两全保险（缴费年期10年）、附加龙行乐享百万身价住院补贴医疗保险（缴费年期10年）的人寿保险合同一份(保险合同编号为2901351328-41)，该保单载明：基本保额100000元。其中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全残将按本合同基本保额的1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或自驾车意外伤害全残保险金。（70周岁按基本保险额分5倍给付）……。常成立按照约定缴纳了保费。2017年12月15日17时30分，被保险人常成立驾驶无号牌四轮拖拉机，（驾驶证号411325197909300738），沿沪霍312国道行驶至沪霍××国道××（唐河县××秦冲村西××村路段）在自家地里犁地时，因操作不当，无号牌四轮拖拉机翻入沟内，致车辆损坏，常成立受伤后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常成立亲属及时向保险公司报案，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也进行了调查，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也确认了被保险人突发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并按照合同约定中的意外伤害身故赔偿原告20万元（基本保险额的2倍）。另查明，投保人常成立具有B2D的有效驾驶证，其在购买四轮拖拉机后，于2017年10月22日到唐河县农机局农机培训学校进行了拖拉机驾驶操作技能培训，并于2017年11月20日至2017年11月22日考试合格。2018年8月2日李书银、常留栓、范新雨、常邦国、常梦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支付下余保险金8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常成立为其在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购买了“龙行乐享百万身价两全保险（缴费年期10年）人寿保险合同一份(保险合同编号为2901351328-41)计划一”的保险一份，该保单载明：基本保险额100000元。其中第四项规定自驾车意外身故/全残，按照基本保额的1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或自驾车意外伤害全残保险金。（70周岁按基本保险额5倍给付）……。常成立足额缴纳了保费。现投保人常成立在保险期内驾驶四轮拖拉机发生突发意外死亡，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应该依约定履行赔付保险金的义务。李书银、常留栓、范新雨、常邦国、常梦影请求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辩称，在常成立投保时已经明确告知了其各项保险责任，尽到了告知义务，死者驾驶车辆不属于公共交通意外伤害身故，故保险公司已经按照意外伤害身故赔偿20万元，余款不予赔偿。一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常成立驾驶四轮拖拉机翻车发生意外身故，有公安交警部门的勘验事故认定书相互印证，应该属于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符合保险中约定的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故一审法院对保险公司的不予赔偿的异议理由不予采纳。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龙行乐享百万身价两全保险计划一”保险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合法的基础上签订的，该合同形式要件完备、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对被保险人发出的格式条款中对被保险人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也符合格式条款中赔付范围的约定。双方在赔付上存在争议，是被保险人是否属于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及公共交通意外伤害身故，此保险事故发生后，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有义务对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予以查实，事发当时受益人一方已及时通知了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亦派员到场处理保险事故，也认定了常成立属于自驾（四轮拖拉机）车意外伤害身故，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因此，被保险人常成立的身故也符合格式条款中赔付范围中“自驾车意外身故险”的约定，李书银、常留栓、范新雨、常邦国、常梦影的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李书银、常留栓、范新雨、常邦国、常梦影的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中，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应在“龙行乐享百万身价两全保险计划一”条款中的“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按照基本保额的十倍赔偿李书银、常留栓、范新雨、常邦国、常梦影保险金，即100000元×10倍=1000000元，扣减已经支付的200000元，再给付保险金8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建信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向李书银、常留栓、范新雨、常邦国、常梦影支付保险金800000元。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建信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书银、常留栓、范新雨、常邦国、常梦影的诉讼请求。2、李书银、常留栓、范新雨、常邦国、常梦影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本案事故发生在自家地里耕地时，显然不属于交通事故范围。2、本案对保险条款不存在两种以上解释。本案被保险人常成立发生事故的车辆为四轮拖拉机，显然不属于乘用车范围，本案事故亦不属于自驾车意外伤害事故。保险合同对自驾车意外伤害事故有明确约定，不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3、常成立无合法有效驾驶证、行驶证，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的保险责任应当免除。常成立提交的驾驶证中准驾车型不包含常成立所驾驶的四轮拖拉机，常成立并未取得拖拉机驾驶证。常成立无有效行驶证，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的所有保险责任应当依约免除。4、一审程序违法，不应当适用简易程序。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常成立在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投保的龙行乐享百万身价两全保险的保险条款中对“自驾车意外伤害事故”的含义作出了明确解释，即被保险人驾驶或搭乘非商业运营的乘用车，自进入乘用车车厢起至抵达目的地离开乘用车厢止，因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导致身体受到伤害的事故。其中“乘用车”指在其设计和技术特性上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的汽车，包括驾驶员座位在内最多不超过9个座位。该条款解释并非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且对乘用车的概念约定明确，不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亦符合一般人对自驾车概念的认知，故本案中常成立所驾驶的拖拉机明显不属于“自驾车意外伤害事故”条款中约定的车辆范围，该事故不应适用“自驾车意外伤害事故”的约定，一审判决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李书银、常留栓、范新雨、常邦国、常梦影主张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依照“自驾车意外伤害事故”条款进行理赔不应予以支持。李书银、常留栓、范新雨、常邦国、常梦影已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常成立具备相应的驾驶资格、车辆亦具备行驶证，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理赔审核结论亦对此予以认定，现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上诉以常成立驾驶资格及行驶证问题而主张免责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河南省唐河县人民法院（2018）豫1328民初36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书银、常留栓、范新雨、常邦国、常梦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李书银、常留栓、范新雨、常邦国、常梦影负担。本院再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常成立投保的龙行乐享百万身价两全保险保单载明，基本保额10万元，自驾车意外身故、全残给付，按照基本保额的1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或自驾车意外伤害全残保险金。按照通常理解，自驾车意为自己驾驶车辆。而保险条款释义部分对自驾车意外伤害事故解释为被保险人驾驶或搭乘非商业运营的乘用车，乘用车指在其设计和技术特性上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的汽车，包括驾驶员座位在内最多不超过9个座位。该条款对自驾车的定义作了范围限定，其实质是以在保险条款中界定自驾车定义的方式，约定在一定条件下免除保险责任。因此，关于自驾车释义的条款属于免责条款。对于该免责条款，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提供的2014年2月备案的《龙行乐享百万身价两全保险》合同条款中并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因此该条款对投保人常成立不产生效力，本案不能免除建信人寿河南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按照自驾车意外身故、全残给付标准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原一审判决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认定李书银、常留栓、范新雨、常邦国、常梦影的请求合法有据系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豫13民终697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唐河县人民法院（2018）豫1328民初365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均由建信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淑君审判员  杨玉娟审判员  张 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徐佳楠书记员司光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