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9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栋强，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笑，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戴珊，职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莉，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平，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负责人：余涌，职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莉，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平，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栋强因与被上诉人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里巴巴公司）、被上诉人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阿里巴巴青岛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栋强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阿里巴巴公司、阿里巴巴青岛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933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审查劳动者是否存在违纪行为以及是否达到必须解除的严重程度、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对此有无规定，是否经过民主、公示程序。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协助妻子注册、运营公司，并曾在该公司担任职务(监事)”的行为是被上诉人处规章制度明文禁止的，且该行为(该公司与被告不存在业务竞争关系)对被告造成何种影响或损害，被上诉人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在事发前已明确告知上诉人有该项规章制度的内容会导致何种后果，所以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的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与上诉人签署的《确认书》在时间点上有明显冲突。被上诉人于20l7年8月7日以上诉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而上诉人在2018年1月l7日签署确认书，距离被上诉人做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已有半年时间，确认书的取得时间发生在解除决定之后，即被告并非依据该确认书作出解除决定，违法解除事实在前，确认书不能作为认定解除行为合法的依据。三、上诉人签署的《确认书》属于格式合同，违背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效力。1、被上诉人威胁取消上诉人原应享受的股票权益来迫使上诉人撤回劳动仲裁，利用自身的优势地位，达到让上诉人签署《确认书》的目的，无法维护自身享有的基本权利，庭审中录音证据及离职证明的真实性已被确认，操纵流程为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严重违纪予以辞退，先取消上诉人股票权益，后来又以签署《确认书》撤销仲裁申请为条件恢复了上诉人股票权益，并于2018年1月30日，上诉人签署《确认书》之后把30余万股票款汇入其名下账户，被上诉人作为知名上市公司，如果确实认定上诉人严重违纪，大可直接辞退了事这般反复操纵股票权益的行为实属可疑。2、上诉人作为弱势群体为了保住自己的股票权益受被上诉人胁迫，才签署了违背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确认书》，在此案中“胁迫”并非以人身损害限制自由等赤裸明显的言语来表示，但是从一般情理可推知，30万余元数额巨大，以本应属于自己的股票权益的取消相威胁，这种手段隐蔽有效破坏力巨大，在无外部监管的客观条件下，可想而知上诉人选择签署确认书实属无奈。3、“不再就劳动关系的事项向公司申请劳动仲裁(或诉讼)，本人确认与公司无争议”等签署格式条款承诺，明显存在《劳动合同法》蒂二十六条规定的胁迫情形，系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所以上诉人签署的《确认书》并无法律约束力。 被上诉人阿里巴巴公司、阿里巴巴青岛公司共同辩称：被上诉人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不应支付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上诉人王栋强单方签署的《确认书》已确认被上诉人系合法解除，且其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确认书中，上诉人书面确认其存在严重违纪的行为，认可公司的辞退决定，承诺不再提起仲裁，确认与公司再无争议。《确认书》是上诉人书面自认的事实，无需被上诉人再去举证，足以用来定案。2、从时间上看，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7日因上诉人存在严重违纪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其后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之后又于2017年12月28日主动撤回第一轮的仲裁请求，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日做出青劳人仲案字[2017]第645号决定书，决定书确认王栋强自愿撤回仲裁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时隔20天后，王栋强在《确认书》对其违纪行为，及相关的权益进行承诺与确认，并提到了撤回仲裁申请一事，这表明撤回仲裁申请与其在《确认书》上签字的行为一脉相承，均出于上诉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违纪解除劳动合同及其相关的劳动争议已达成一致，该《确认书》系对上述事实的确认，合法有效。3、上诉人签署的《确认书》系其单方面做出的承诺与确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并非双方签订的格式合同。1）被上诉人从未胁迫上诉人签署《确认书》，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能支持其主张，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曾胁迫或者要挟上诉人签署《确认书》。上诉人签署《确认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签署《确认书》的结果有清楚的认识，并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2）上诉人签署《确认书》时或录音之时，没有证据显示上诉人确定拥有诉讼请求中的利益，亦并没有证据证明股权权益是上诉人确定拥有的权益。如若上诉人确定拥有股权权益，其完全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主张其合法权益，无需通过签署《确认书》获取股权权益。如若上诉人不确定拥有股权权益，更不存在被上诉人威胁、胁迫之说。综上，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且解除行为亦得到了上诉人的确认、理解与承诺，双方已不存在劳动争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获得支持，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 王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阿里巴巴公司、阿里巴巴青岛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9330元；2.本案诉讼费由阿里巴巴公司、阿里巴巴青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王栋强与阿里巴巴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017年8月9日，阿里巴巴公司以王栋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 2017年10月21日，王栋强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确认阿里巴巴公司、阿里巴巴青岛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9330元；2.阿里巴巴公司、阿里巴巴青岛公司支付加班费300000元。2017年12月28日，王栋强申请撤回仲裁申请。2017年12月28日，该仲裁委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17]第645号决定书，决定：同意王栋强撤回仲裁申请。 2018年1月17日，王栋强签署《确认书》，内容为：“本人王栋强就下列事宜进行确认与承诺：一、本人在职期间曾因存在下列行为被公司辞退：1、协助妻子注册、运营公司，并曾在该公司担任职务（监事）；2、在工作检查过程中，未如实陈述，隐瞒重要的信息资料，有弄虚作假行为。二、本人确认存在上述违纪行为，认可公司的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与处分。三、本人承诺与确认：本人将不再就劳动关系相关的事项（包含但不限于辞退决定、公司、补偿金、赔偿金等）向公司申请劳动仲裁（或诉讼），本人确认与公司再无争议。本人已经撤回仲裁申请。四、本人在职期间曾受到员工纪律制度、中供团队员工纪律制度，该两项制度向包括本人在内的公司员工征求过意见，该两项制度也有向本人正式发布、告知，本人曾参加该两项制度的考试，本人认可该两项制度的效力，认可该两项制度的合法性”。 2018年10月16日，王栋强再次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确认阿里巴巴公司、阿里巴巴青岛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9330元。2019年2月1日，该仲裁委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18]第1034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王栋强的仲裁请求，现王栋强不服此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王栋强提供录音资料一份，证明：2018年1月17日阿里巴巴公司以签署确认书作为获得股权的前提条件，胁迫王栋强签署《确认书》。阿里巴巴公司、阿里巴巴青岛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王栋强整理的录音笔录与音频有出入，该份录音资料是否经过剪辑、编辑修改均无法确认，录音资料中对话人的身份无法确认；即便录音资料是真实完整的，从内容来看亦不能证明王栋强系在受强迫的情况下签署确认书。一审法院认为，阿里巴巴公司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录音资料中虽涉及双方就股权权益、违纪解除劳动合同及签署《确认书》的谈话内容，亦仅能体现双方协商的过程，并未体现王栋强受到阿里巴巴公司威胁恐吓的内容,故对该录音资料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栋强虽主张《确认书》系在阿里巴巴公司胁迫下签署，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王栋强作为成年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对签署《确认书》的后果应当有清楚的认识，故其主张一审法院无法采信，应认定《确认书》有效。《确认书》已经明确载明王栋强认可公司的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与处分，不再就劳动关系相关的事项（包含但不限于辞退决定、公司、补偿金、赔偿金等）向公司申请劳动仲裁（或诉讼），并确认与公司再无争议，现其主张确认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933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无法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栋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栋强负担。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王栋强称其2018年1月17日签署的《确认书》，是在受到阿里巴巴公司、阿里巴巴青岛公司威胁、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王栋强系成年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对签署《确认书》的后果应当有清楚的认知，系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确认书》有效并无不当。根据《确认书》，王栋强自认存在“1、协助妻子注册、运营公司，并曾在该公司担任职务（监事）；2、在工作检查过程中，未如实陈述，隐瞒重要的信息资料，有弄虚作假行为。”违纪行为，认可公司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与处分，且表示不再就劳动关系相关事项申请劳动仲裁或提起诉讼，故本案一审法院驳回王栋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栋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栋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则明 审判员  高中日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晶 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