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1民终9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海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4号大街17-6号8楼82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079344446G。 法定代表人：季丹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颖，北京中伦（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屏县中医医院，住所地贵州省锦屏县三江镇潘寨村（下瓦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26284301304115。 法定代表人：欧德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远程视界眼科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二街10号泰鹏大厦8层08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0613293016。 法定代表人：韩春善。 上诉人浙江海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锦屏县中医医院（以下简称锦屏医院）、北京远程视界眼科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程视界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85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亮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认定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错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认定案件是否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应当是人民法院的权力，同时也是人民法院应尽的职责，应当由人民法院对案件进行审理后独立判断。一审法院未充分查明本案基本事实，仅凭贵州省锦屏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就认定本案涉嫌犯罪，明显不符合上述要求。其次，本案事实上不存在涉嫌犯罪的可能。本案租赁物及出卖方均为锦屏医院独立选定，海亮公司作为《融资租赁合同》的出租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出卖方支付租赁物购买价款809余万元。但合同履行至今，海亮公司仅收到部分租金，已遭受巨额经济损失。作为租赁企业，海亮公司完全没有必要与其他企业串通将自己的资金骗出，然后再以租金形式分期返还己方。再次，海亮公司已经履行完毕所有合同义务，如果锦屏医院认为出卖人违约，可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以及案涉合同的相关约定向出卖人主张权利。但是，锦屏医院不但未起诉出卖人，反而在其穷尽民事诉讼手段之前，径直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被合同诈骗，其实际意图系为逃避履行租金支付义务。最后，就涉及远程公司的融资租赁交易，部分地区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但尚未查实任何犯罪事实。同时，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局经调查认为远程公司融资租赁交易无犯罪事实并于2019年3月不予立案，将案件退回移送的海宁市人民法院。本案与北京市海淀区公安所侦查的案件存在相似的融资租赁交易，也应认为不存在犯罪事实。二、退一步说，即使锦屏医院与出卖方之间存在合同诈骗，也与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不影响本案按照经济纠纷进行审理。本案涉及的仅为海亮公司与锦屏医院之间的融资租赁关系，不涉及租赁物买卖关系，更与锦屏医院与远程视界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无关。锦屏医院所主张的出卖人违约行为与海亮公司无任何关联，海亮公司并非造成出卖人违约的原因，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因此，海亮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请与锦屏医院所控告案件在责任主体、法律关系上均不具有同一性，分属不同的法律事实。另悉，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就宝信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相关医院及远程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作出判决。相关案件中也涉及部分公安机关立案的情节。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7358号案件中，滦南县中医院也提交了公安机关出具的立案告知书，但前述判决对于移送公安机关的主张均予采纳。三、锦屏医院所在地公安机关所做出立案决定属于以刑事手段干涉民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委员刘贵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第28条第2款、《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刑事立案监督有关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条以及《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试行）》第555条第2款的意见，不应作为认定本案是否涉嫌犯罪的依据。四、《融资租赁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第一，海亮公司并无任何干预锦屏医院选择租赁物及出卖人的行为。锦屏医院与远程视界医院关于租金支付的内部约定与海亮公司无关。第二，海亮公司已取得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即使海亮公司无经营许可，亦不能因此而认定前述协议无效。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的内容不能改变。但本案签约双方是平等主体，不存在不能就合同条款协商或利用格式条款不当免除提供格式条款一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况。 锦屏医院辩称，一、海亮公司的行为涉嫌犯罪，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办。（一）案涉合同均由海亮公司单方起草，锦屏医院系按照海亮公司要求于签订合同当日、在医疗设备均未交付的情况下签署了《函》、《租赁物交付确认书》、《租金支付计划调整通知书》且未填写日期。租金支付方式是远程视界公司汇给锦屏医院后再汇给海亮公司，此种支付方式系海亮公司、远程视界公司商议后同意。（二）锦屏医院作为一家地处贵州偏远山区的公立医院，是在远程视界公司介绍下才认识海亮公司。案涉合同也是在远程视界公司、海亮公司一再承诺无需锦屏医院承担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的情况下签订，系由海亮公司为锦屏医院选择出卖人，海亮公司对租赁物的选定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三）远程视界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时间早于案涉合同的签订时间。发票记载的租赁又与相关合同约定的租赁物相同，说明海亮公司与远程视界公司事先串通，合谋骗取锦屏医院财产。（四）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海亮公司、远程视界公司作为当事人的案件有9起。（五）远程视界公司因涉嫌合同诈骗被多地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法定代表人韩春善也被列为在逃人员（广西贵港市公安局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六）根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31条的规定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公布的《关于融资租赁医疗器械监管问题的答复意见》的规定，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应对融资租赁医疗器械行为进行监管，海亮公司没有相关经营许可，其开展融资租赁医疗器械的行为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规定。（七）海亮公司超出经营范围开展业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八）海亮公司与远程视界公司的行为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对融资租赁的定义，海亮公司的行为存在合同诈骗的重大嫌疑。（九）海亮公司和远程视界公司系商业合作伙伴，多年来以签订合同名义对众多医疗单位开展融资租赁业务，致我院及河南省兰考县、陕西省西安市、四川省汶川县等上千家医院上当受骗。（十）案涉格式合同蓄意加重医院方责任。合同内容无充分时间协商或释义且被告知不能修改。案涉合同实际签订地在锦屏医院，但合同所载签订地是浙江杭州市滨江区。（十一）海亮公司、远程视界公司恶意串通以合法的合同形式掩饰其骗取锦屏医院高价购买医疗设备的非法意图，欺骗锦屏医院签订《融资租赁合同》，骗取锦屏医院合法财产，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的规定，构成合同诈骗罪。二、原裁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贵州省锦屏县公安局接到报案后，经调查认为海亮公司、远程视界公司的行为涉嫌合同诈骗，遂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侦查。（二）海亮公司依据《租赁物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主张权利和承担义务，前述合同涉嫌合同诈骗，海亮公司称本案事实与刑事案件不是同一事实系颠倒是非。（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类案（2019）浙01民终5904号、（2019）浙01民终5907号、（2019）浙01民终4910号、（2019）浙01民终6510号案件均认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四）本案事实与锦屏县公安局立案侦查的刑事案件是属于同一事实，存在经济犯罪的嫌疑，一审法院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案件移送贵州省锦屏县公安局处理，适用法律正确。 海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锦屏医院向海亮公司支付所有到期未付和未到期租金总计5021265.31元，支付逾期利息471614.19元（暂计至2019年1月21日，此后逾期利息以逾期租金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租金实际支付之日止），支付名义货价80968.90元；2.锦屏医院向海亮公司支付违约金903249.76元；3.锦屏医院向海亮公司支付因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500元；4.锦屏医院向海亮公司支付因本案支付的财产保全保险费2917元；5.远程视界公司对锦屏医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6.锦屏医院、远程视界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涉嫌合同诈骗案，贵州省锦屏县公安局于2019年8月15日已予以立案侦查，现该案在进一步侦办中。 一审法院认为，海亮公司在履行本案所涉《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过程中因涉嫌合同诈骗被立案侦查。经审查，本案案件事实与上述刑事案件系同一行为事实，存在经济犯罪嫌疑，故本案应裁定驳回海亮公司的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一、驳回海亮公司的起诉；二、本案移送贵州省锦屏县公安局处理。 本院经审查认为，2016年5月4日，海亮公司（出租人）与锦屏医院（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同日，远程视界公司（出卖人）与海亮公司（买受人）、锦屏医院（承租人）签订《租赁物买卖合同》，远程视界公司（出卖人）又与海亮公司（买受人兼出租人）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为保障海亮公司债权实现，由远程视界公司为前述《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对锦屏医院拥有的全部债权提供担保。2019年12月5日，锦屏县公安局函告本院：经过审查，该局认为，2016年5月4日，锦屏医院与海亮公司和远程视界公司分别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涉嫌合同诈骗；该局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涉案单位为海亮公司和远程视界公司；目前该案在进一步侦办中。由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如经相关职能部门认定，不能确定本案属犯罪性质的，当事人仍可依法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民事权益争议。综上，海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茹 愿 审判员 缪 蕾 审判员 徐毅翀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汪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