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19）鲁02行赔终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逄淑彩，女，196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代理人邓泽英，女，196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自然资源局，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长江东路443号福瀛大厦。 法定代表人苏文鹏，局长。 出庭负责人张岩，该单位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宙，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月红，山东光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逄淑彩诉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黄岛自然资源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11行初72号行政赔偿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2日在第二十七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逄淑彩的委托代理人邓泽英，被上诉人黄岛自然资源局的出庭负责人副局长张岩及委托代理人任宙、石月红到庭参加诉讼。2019年12月19日，本院在第二十七法庭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逄淑彩的委托代理人邓泽英，被上诉人黄岛自然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任宙、石月红到庭参加了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逄淑彩与王凤成于1987年1月21日登记结婚。1987年3月8日，原胶南县人民政府为王凤成在原胶南镇小邓陶村的房屋四间发放房屋建筑印契及房屋产权证明书。1991年10月1日，原胶南市人民政府为王凤成发放《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证号南集建（1991）字第GB20119号，土地使用者王凤成，地号GB-2-119等内容。1993年3月，王凤成去世，后其母亲也于同年去世。1993年8月18日（农历七月初一），王凤成的妹夫刘振学、尹增国与马增平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将涉案房屋以800元的价格卖给马增平。1998年3月17日，国土部门办理了上述房屋所在土地的使用权过户登记审批手续，变更登记档案记载：转让人王凤成，受让人马增平，并向马增平发放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证号为：南集建（1991）字第GB-2-119号，土地使用者：马增平，地号：GB-2-119，其中“变更记事”栏内记载：“土地证书年检不合格，有关问题待处理。”并加盖了“胶南市珠山街道办事处土地管理所”印章，注明时间2000年6月1日。1999年1月28日（农历12月12日），马增平又将涉案房屋卖给王凤山，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2002年11月18日，原胶南市人民政府为王凤山换发了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南集用（2002）字第*号。2013年6月25日，原胶南市人民政府又为王凤山换发了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南集用（2013）第*号。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黄行初字第3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青岛市人民政府（原胶南市人民政府）于1998年3月17日将王凤成名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到马增平名下，并为马增平颁发南集建（1991）字第*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和南字号*号房屋印契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2014）青行终字第263号行政判决书维持该判决,并于2014年9月11日送达原告。 另查明，原告逄淑彩曾就相同事实以青岛市人民政府为被告于2018年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青岛市人民政府赔偿因违法行政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80万元。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7日作出(2018)鲁02行赔初8号裁定书认为，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的适格被告应为青岛市黄岛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依法裁定驳回了原告逄淑彩的诉讼请求。原告又于2018年8月份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于2018年9月份作出答复告知原告不予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赔偿请求人在赔偿请求时效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赔偿请求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本案中原告所诉造成其损失的登记行为已于2014年8月14日被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确定违法,该判决书于2014年9月11日送达原告，原告至迟于2014年9月11日应当知道权益受到侵害,其应于2014年9月11日起两年内申请国家赔偿。现原告直到2018年才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同年又向被告青岛市黄岛区自然资源局申请国家赔偿，均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时效，同时,原告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存在法定的中止事由，因此应依法驳回原告起诉。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七项,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逄淑彩的起诉。 上诉人逄淑彩不服原审裁定，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不以事实为依据,将上诉人提供的完整证据链拆散,把重要的证据和事实置于本案之外,孤立的、片面的采信个别事实和证据,导致判决错误。1、上诉人在处理与黄岛自然资源局纠纷一案过程中,并未超过赔偿申请时效。颁发给马增平的涉案土地使用证已经被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违法,并告知上诉人因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失,可以通过其他的途径寻求救济。2、上诉人多次向原黄岛区国土与房屋管理局请求经济赔偿，可是一直没有得到回复。上诉人也多次向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告知需要先到原黄岛区国土与房屋管理局提出赔偿申请，收到书面答复再起诉。上诉人遵照执行，依旧没有得到回复。3、在以上情况下，上诉人分别提起民事诉讼和行政诉讼，民事诉讼的被告是原黄岛区国土与房屋管理局、马增平、王凤山。行政诉讼被告是原黄岛区国土与房屋管理局。以上两个诉讼案件主要是为了解决原黄岛区国土与房屋管理局不答复和不赔偿的问题。4、被上诉人作出的“关于逄淑彩申请赔偿的答复”明确指出:“根据法律规定,我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并未侵犯您的财产权,也未对于您造成损失,无需对您作出赔偿。如对本答复不服,可以在收到本答复之日起三月内向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这是对上诉人长期以来多次提出赔偿申请、进入维权程序的认可与回复，也是对上诉人提起并继续行使行政诉讼权利的肯定与告知。5、被上诉人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被上诉人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超过赔偿申请时效,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没有邮递或递交赔偿申请。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在行政诉讼中有时仍然要参照适用民事诉讼的程序及制度,采用民事诉讼规则进行。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除依照行政诉讼法和司法解释外,可以参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因此，本案可以适用民事诉讼时效的规定。2、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就起诉期限的司法适用必须基于对当事人的诉权进行扩大和更宽泛的保护的原则。并且，人民法院对行政诉讼起诉期限的审查要根据个案的证据材料,并结合具体法律、法规对法定期限的规定进行。再次,从客观情况出发,除了不可抗力和限制人身自由外,因行政机关或司法机关的因素造成起诉人超过起诉期限的情况也必须由司法机关加以充分考虑,不是当事人的责任,不能强加于当事人。3、在行政诉讼中,对时效是否包括法定休假日的问题没有具体规定,可以参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四条关于期间的相关规定:期间的最后一天是星期日或者其他法定休假日的,以休假日的次日为期间的最后一天。从这点来说,即使抛开邮寄送达时间,上诉人也没有超过请求时间。三、关于被上诉人是否适格问题,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和《青岛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整合不动产登记职责的通知》(青编字2015-3号)的有关规定,被上诉人属于不动产登记的职能部门,是本案适格被告。综上，上诉人一直在积极维护自身权利，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行初72号行政赔偿裁定；2、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黄岛自然资源局辩称，一、上诉人未在法定的二年期限内提起行政赔偿之诉，其起诉已过请求时效，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正确。1、本案上诉人所诉登记行为已经于2014年8月11日被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确定为违法，该判决书于2014年9月11日送达上诉人，上诉人至迟于2014年9月11日应当知道权益受到侵害，其应于两年内申请国家赔偿。但上诉人直到2018年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且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法定中止事由，其起诉已过请求时效。2、虽然上诉人提起过民事诉讼，但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上诉人于2016年8月15日提起的民事诉讼并非赔偿请求时效的法定中止事由。退一步讲，即使发生中止，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时效也应在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该民事案件于2017年3月21日被裁定驳回，上诉人直到2018年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也已过请求时效。二、上诉人对法律规定存在错误理解，时效未过的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提起行政赔偿之诉超过请求时效系客观事实，上诉人若认为时效未过需要举证证明存在时效中止的合法事由，被上诉人无证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三、被上诉人已经尽到合理审慎审查职责，上诉人即使存在损失也应由提供虚假材料办理变更登记的案外人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和第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已经尽到合理审慎审查职责，且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因此，上诉人即使存在损失也是由案外人刘振学、尹宗国等人隐瞒事实并提供虚假材料造成的，并非被上诉人造成。因此，上诉人的损失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法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各方当事人原审时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原审法院认定“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2014）青行终字第263号行政判决书维持该判决,并于2014年9月11日送达原告”，经本院查明并经上诉人确认，本院（2014）青行终字第263号行政判决书于2014年9月12日送达上诉人逄淑彩。 本院另查明： 1、2016年8月15日，逄淑彩以青岛市黄岛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马增平、王凤山为被告，在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提起财产损害赔偿民事诉讼，要求各被告赔偿上诉人房屋产权损失11万元。黄岛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1日作出（2016）鲁0211民初12671号民事裁定，以该纠纷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逄淑彩的起诉，该裁定书于2017年3月28日送达逄淑彩。 2、2018年4月12日，逄淑彩以青岛市人民政府为被告，请求判令青岛市人民政府赔偿因违法行政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180万元。本院于2018年6月7日作出(2018)鲁02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裁定书，认为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的适格被告应为青岛市黄岛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依法裁定驳回了原告逄淑彩的起诉，该裁定书于2018年6月29日送达逄淑彩。 3、2018年8月10日，逄淑彩向青岛市黄岛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申请国家赔偿，青岛市黄岛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答复告知逄淑彩，认为其作出的行政行为未侵犯逄淑彩的财产权，也未造成损失，无需作出赔偿。 4、2018年12月3日，逄淑彩以青岛市黄岛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为被告，在黄岛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判令因违法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180万元，2019年4月16日，逄淑彩自愿申请撤诉，黄岛区人民法院于同日作出（2018）鲁0211行初209号行政裁定，准许逄淑彩撤诉并于同日送达。 5、2019年4月17日，逄淑彩以青岛市黄岛区自然资源局为被告，在黄岛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判令黄岛区自然资源局因违法行为给逄淑彩造成的损失180万元，即为本案一审。 本院认为：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逄淑彩的赔偿请求是否超过两年赔偿请求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所诉对其造成损失的行政行为于2014年8月14日被本院（2014）青行终字第263号终审行政判决确认为违法,该判决于2014年9月12日送达上诉人。因此，上诉人逄淑彩最迟于2014年9月12日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其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应当自2014年9月12日起计算两年。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逄淑彩自2016年8月15日起，已经针对其财产损害赔偿事项，数次提起包括民事诉讼和行政诉讼在内的赔偿诉讼。其中，逄淑彩2016年8月15日提起的财产损害民事诉讼，是以原青岛市黄岛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现青岛市黄岛区自然资源局）、马增平、王凤山为被告，因此，上诉人逄淑彩提出了赔偿请求，其赔偿请求时效自2016年8月15日中断。自2016年8月15日起，上诉人逄淑彩对于其损害赔偿问题积极、不间断的通过向被上诉人提出赔偿申请或者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自然资源局也曾就上诉人的赔偿申请作出过不予赔偿的答复，也作为被告参加了部分诉讼。因此，原审法院以上诉人逄淑彩赔偿请求超过了两年申请赔偿时效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11行初72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奎浩 审判员  李玉兰 审判员  高沛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宫惠敏 书记员赵洪峰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