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3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亚珍，男，195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木钦，福建律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志梅，福建律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顺明，男，197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斌，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德伟，男，198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现羁押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看守所。 上诉人黄亚珍因与被上诉人黄顺明、庄德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2018）闽0603民初1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用调查、询问方式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亚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顺明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关于“当事人未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限，保证期间依法应从黄顺明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的认定明显错误，本案的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日为双方结算之日，即签订《对账单》的2017年4月15日。 （一）本案黄顺明与庄德伟之间的买卖合同属于连续买卖合同，双方于2017年4月15日对之前连续性买卖合同的债务进行结算，主债务人庄德伟确认尚欠黄顺明货款1648775元。根据2017年4月15日《对账单》第3条“收货人在本账单签字确认后应及时结清欠款”的约定，本案庄德伟尚欠货款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是收货人在本账单签字当日。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61条的规定，在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买受人应当在接到货物的同时向出卖人支付价款。出卖人供货后，如双方没有约定债务履行期限或约定履行期限不明，应从买受人收货之日起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又根据庄德伟与黄顺明签订的《对账单》第1条“货物已由收货人接收且验收合格，上述欠款金额准确无误”的约定，本案买受人应在接到货物的同时向出卖人支付价款。因此，《对账单》签订当日就是履行期限届满当日。 （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的时间是庄德伟在2017年4月15日签字确认的时间。 （四）黄顺明提供的《对账单》已载明，庄德伟对之前所欠的款项进行结账，且“截止2017年4月19日累计欠款人民币1648775元。”说明双方对欠款进行结算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佳木斯市大成经贸公司与同江市临江粮库拖欠货款纠纷一案的复函》民监他字［2002］第10号，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从双方进行对账的当日起算。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4月5日起算。而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就是履行期限届满日。 二、黄亚珍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一）黄亚珍与黄顺明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黄顺明提供的《对账单》，双方并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黄亚珍的担保期间从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开始计算。 2、本案已经超过保证期间，黄亚珍已免除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黄亚珍担保的主债务履行期限的届满日是2017年4月15日，保证期间从2017年4月15日开始计算，至2017年10月15日止届满。黄顺明未在保证期间要求黄亚珍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保证责任免除。 3、黄亚珍是根据《对账单》的约定提供保证担保的，保证期间及保证方式只能依据《对账单》的约定来确定。根据《对账单》第3条的约定“收货人在本账单签字确认后应及时结清货款。”该条约定了主债务诉讼时效起算点，而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就是履行债务的届满日。因此，上诉人的保证期间从2017年4月15日开始计算，至黄顺明起诉时，已经超时保证期间。 4、根据《对账单》的约定，黄亚珍签订保证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4月15日，而《对账单》约定“截止2017年4月19日累计欠款人民币壹佰陆拾肆万捌仟柒佰柒拾伍元整”。因此，签订保证合同在前，而结欠日期在后。再结合《结账单》第3条的约定，双方约定的及时结清欠款期限至2017年4月19日止。因此，至黄顺明起诉时，已超过保证期间。 三、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黄亚珍承担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律师费无法律依据。 《对账单》并未对上诉人黄亚珍承担案涉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律师费进行约定，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黄亚珍承担责任明显，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黄顺明辩称，一、本案的保证期间并未超过，上诉人黄亚珍应承担保证责任。 1.根据原审庭审调查可知，本案被上诉人黄顺明与被上诉人庄德伟之间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时间没有明确约定。因此，本案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 2.根据《合同法》第61条和第62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本案被上诉人黄顺明主张权利的起算点应从其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开始计算。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答复意见亦明确，“对于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时起算”，故本案的保证期间应当自被上诉人黄顺明向法院提起诉讼之时开始计算。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的保证期间并未超过，上诉人黄亚珍应承担保证责任。 二、上诉人黄亚珍应承担本案的律师费和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有合同和法律依据。 1.本案的《对账单》中已明确约定“发货人为主张权利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保全费等费用由收货人承担”。该约定明确具体且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2.《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庄德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黄顺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庄德伟向黄顺明支付模板款1648775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为计算标准向黄顺明计付逾期付款损失；2、判令庄德伟支付黄顺明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52500元和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100元（以上金额合计1706375元）；3、判令黄亚珍对庄德伟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庄德伟、黄亚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庄德伟自2013年开始陆续向黄顺明购买建筑模板，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庄德伟收货后不定期支付部分货款，双方隔一段时间对账一次，形成对账单。2017年4月15日，黄顺明与庄德伟进行对账，截止2017年4月19日，庄德伟累计尚欠黄顺明货款1648775元。庄德伟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欠款，双方同时在《对账单》上约定：“……2.如发生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原告住所地法院受理。3.收货人在本账单签字确认后应及时结清欠款。如不能及时结清欠款，发货人为此主张权利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保全费等费用由收货人承担。”黄亚珍在该《对账单》上“担保人”一栏签名。庭审中，黄顺明自认：在2017年4月15日对账结算后，2017年6月，庄德伟又向黄顺明购买了1000张模板，每张38元，货款计3.8万元，庄德伟于2017年8月2日向黄顺明转账4万元；此外，庄德伟于2017年4月至2018年1月期间向黄顺明提供化工原料，原料款合计120270元；抵扣后，庄德伟尚欠的货款为1526505元（1648775元＋3.8万元－4万元－120270元）。之后，庄德伟未再还款，黄亚珍亦未履行担保义务。 另查明，黄顺明于2018年6月14日与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书》，委托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费52500元，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指派黄文斌律师担任其代理人。 诉讼过程中，黄顺明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查封、扣押、冻结庄德伟、黄亚珍名下价值相当于1706375元的财产，担保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为黄顺明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担保。黄顺明为此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支付保费510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0日做出（2018）闽0603民初1603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庄德伟、黄亚珍名下价值相当于1706375元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黄顺明与庄德伟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庄德伟作为买受人已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了债务，其应履行偿还货款的义务而未履行，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黄顺明要求庄德伟支付尚欠模板款，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为计算标准向黄顺明计付逾期付款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应付货款金额，黄顺明主张庄德伟支付货款1648775元。因黄顺明在庭审中已自认庄德伟尚欠货款金额为1526505元，故该院予以支持1526505元，庄德伟应支付黄顺明货款1526505元并赔偿黄顺明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以152650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算）；黄顺明该诉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庄德伟辩称2017年6月发货1000张共计3.8万元的模板货款已以转账的方式支付给黄顺明，后面又转账了4万元归还案涉欠款；化工原料的具体数额不能确认，大概是十几万元，尚欠货款应是140万元左右。因庄德伟目前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在黄顺明自认予以抵扣的金额之外若还有其他款项未结算，可另行处理。黄顺明要求庄德伟支付其因案件诉讼支出的律师费52500元和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100元，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庄德伟辩称不承担律师费及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黄亚珍自愿作为担保人在《对账单》上签字为庄德伟的上述债务提供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则黄亚珍依法应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对该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鉴于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限，保证期间依法应从黄顺明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现黄顺明要求黄亚珍对庄德伟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黄亚珍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后依法有权向庄德伟进行追偿。黄亚珍辩称庄德伟与黄顺明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日为签订对账单当日（即2017年4月15日），于法无据，不予采纳。黄亚珍辩称黄顺明支付的律师费及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非主债务费用、不应由担保人承担，于法不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庄德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顺明货款1526505元并赔偿黄顺明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以1526505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算）。二、庄德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顺明因案件诉讼支出的律师费52500元和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100元。三、黄亚珍应对庄德伟的上述第一条、第二条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庄德伟追偿。四、驳回黄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57元，由黄顺明负担1100元，庄德伟与黄亚珍共同负担1905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庄德伟与黄亚珍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黄顺明和黄亚珍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黄顺明和黄亚珍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是否应对案涉主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主要包括本案保证人的担保范围应如何认定和保证期间的起算点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一、关于本案保证人的担保范围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因此，上诉人黄亚珍应对庄德伟在对账单中确认的主债权承担担保责任。根据对账单内容，庄德伟作为收货人确认的主债务包括：1、欠款金额为1648775元，2、收货人（庄德伟）不能及时结清欠款情形下，发货人（黄顺明）主张权利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保全费等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因此，本案保证人黄亚珍应为庄德伟确认的上述主债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黄亚珍对尚欠货款及黄顺明因主张权利支出的律师费52500元和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1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黄亚珍关于其不应承担黄顺明因主张权利而产生的上述费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保证期间的起算点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中黄顺明与庄德伟并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庭审陈述看，黄顺明与庄德伟对截止2017年4月15日的货款进行对账。该对账单虽约定“收货人在本账单签字确认后应及时结清欠款”，但对具体还款时间并未明确约定；从对账单上约定的“如不能及时结清欠款，发货人为此主张权利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保全费等费用由收货人承担。”等内容上看，对账单签订的时间2017年4月15日以及对账单载明的“截止2017年4月19日，庄德伟累计尚欠黄顺明货款1648775元”的2017年4月19日均非双方对主债务人履行债务最后期限的约定，且黄顺明与庄德伟在对账单出具后仍然继续业务往来。因此，本案主债务存在未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本案中，庄德伟或黄亚珍未提供证据证明，黄顺明在对账单签订之后本案提起诉讼前，已就案涉欠款向庄德伟主张过权利，案涉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应自债权人即黄顺明首次向庄德伟主张权利之日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届满，本案的保证期间应从黄顺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因此，案涉保证期间并未超过。黄亚珍应对案涉主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因庄德伟未依法提起上诉，黄亚珍在二审期间对一审查明的主债务欠款金额亦未提出异议或提供相反证据。根据现有证据，一审判决黄亚珍应对庄德伟尚欠黄顺明的货款1526505元及自起诉之日的逾期付款损失、主张权利所产生的两笔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黄亚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57元，由上诉人黄亚珍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跃光 审判员  戴 旭 审判员  郭兰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许伟森 书记员曾晓宇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