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波，男，1987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万舟商务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高华横街33号1栋2单元10层1006号。 法定代表人：万有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信枚，四川律恪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海波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万舟商务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海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汽车租（购）定金协议》及《车辆租赁合同书》，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经支付的全部款项共计20730元。事实和理由：一、《汽车租（购）定金协议》及《车辆租赁合同书》是被上诉人以欺诈手段使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上诉人本意是从成都金焱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定购车辆从事合法滴滴优享车营运业务，上诉人轻信该公司与被上诉人宣传的“以租代购、零首付、按期付款”并负责培训、办理营运资格证等，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上述合同。其后，成都金焱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了36期租金以外共计13800元，与《车辆租赁合同书》约定矛盾，违背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没有收取租赁车辆首付款的合法依据。二、被上诉人未按约办好租赁车辆营运资格证，让上诉人无法达到购买或租赁车辆目的，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三、上诉人在《说明书》手写部分明确约定办理不了营运资格证的风险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万舟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购）定金协议》及《车辆租赁合同书》是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两份合同结合《定金协议》和租车方案确认书，对购车所涉权利义务有明确约定。上诉人亲笔书写的说明书确认了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作出关于网约车的承诺。 万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刘海波、万舟公司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书》；2.判令刘海波向万舟公司支付欠付租金15015元；3.判令刘海波向万舟公司支付违约金4504.5元；4.判令刘海波向万舟公司支付律师费9759.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4日，万舟公司、刘海波签订《汽车租（购）定金协议》《车辆租赁合同书》，主要内容为：刘海波通过以租代购的方式承租万舟公司车牌号为川Ａ×××××的斯柯达明锐汽车一辆，首付款12800元，月租金3465元，自2016年12月起每月支付定额租金3465元，共支付36期，合同期满，刘海波不存在违约情形，有权以2000元的价格优先购买案涉车辆;承租人自行承担除第一年外的租赁车辆保险费、过户税费;车辆定期保养费及维修费用由承租方负担；违约责任：承租人未按时、足额支付本协议项下任一期到期租金和其他款项，承租人除应付清全部未付租金（含全部到期欠付的租金和全部未到期租金）外，需向出租方支付合同未付租金总额30%的违约金；承租人违约时，出租人有权采取以下一种或多种措施：1.要求承租人支付本合同项下全部未付租金、违约金及其他所有应付款项和费用；2.不经催告或通知径行终止本合同，合同终止后，承租人应立即返还租赁车辆（含车籍相关证件）；3.不经通知径行取回车辆并处置租赁车辆，并有权以处置租赁物件所获款项抵偿租金、违约金；4.虽然出租方采取前款措施，但并不因此免除本合同规定的承租人其他义务，如出租方受有其他损害，承租人仍应赔偿。当日，刘海波向万舟公司出具《说明书》，内容为：我对以下情况已悉知：1.所租车辆的所属性质以行驶证为准，我所交的费用为合同金额，无任何人加收任何费用；2.不会因任何理由或任何情况的发生而要求减免和拖延月租，否则万舟公司有权按照合约来处理相关事宜；3.对于打车平台的一切政策变化和相关风险（包括但不限于奖励政策的变化、平台倒闭等）万舟公司不做任何保证；4.对于以各种理由拖延月租超过五天的，万舟有权收回车辆，并按照双方签署的租赁合同中的相关细节来处理余下事宜；……6.对于网约车的所有政策规定变化及相关风险（含不办运营资格证）由我自行承担，与万舟公司无关，万舟公司未对我作出任何承诺及保证……。 协议签订后，万舟公司依约将租赁车辆交与刘海波使用，刘海波支付了2018年7月4日至2018年9月4日的两期租金后未再按约支付租金，万舟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收回租赁车辆。 本案在立案时案由为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万舟公司、刘海波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融资租赁，一审法院依法向万舟公司作出释明，变更案由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车辆租赁合同书》《汽车租（购）定金协议》《说明书》《保险单》《机动车销售发票》《完税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万舟公司、刘海波在合同中约定，刘海波支付首付款12800元，随后按月支付定额租金，租赁期满后刘海波以2000元的价格取得租赁物所有权，就其内容来看，刘海波支付租金的目的不仅仅是追求对车辆一定时期的使用权，其支付租金更接近于分期买卖的价格。而且合同约定对于车辆的维护修缮义务和风险责任由承租人承担，这些内容均符合融资租赁的构成要件，因此本案应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 关于解除合同的问题，刘海波未按时支付租金，业已构成违约，根据双方所签订合同的约定，万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万舟公司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万舟公司主张的租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出租人既请求承租人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未付租金又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作出选择。”本案中，万舟公司已经收回租赁车辆，以其实际行为解除了租赁合同，则无需再行行使选择权，对于刘海波在使用租赁车辆期间的未付租金，万舟公司有权要求刘海波予以支付，对于万舟公司收回租赁车辆之后的租金，万舟公司无权再行主张，据此，刘海波应支付的租金为3003元（3465元÷30天×26天）。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承租人逾期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或者迟延履行其他付款义务，出租人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承租人支付逾期利息、相应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刘海波逾期支付租金，应承担违约责任，万舟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为4504.5元，低于其约定的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问题，本案中万舟公司并未能提交其支付律师代理费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万舟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万舟公司与刘海波于2018年7月4日所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书》；二、刘海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万舟公司支付租金3003元及违约金4504.5元；三、驳回万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2元，减半收取266元，由刘海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海波提交了以下证据：1.《咨询服务协议》（复印件），拟证明万舟公司承诺提供网约车的服务。2.《订车表》，证明刘海波交的1000元定金未计入合同及说明，系不当得利。3.《还款告知书清单》，证明上诉人的付款明细及打款账户。4.《公司名片名录及账户》，证明与刘海波联系的是万舟公司的工作人员，进入私账非公账。5.收车，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涉黑、暴力收车。6.公司工作人员微信语音记录，拟证明被上诉人承诺以租代购系骗局。7.天眼查记录，拟证明万舟公司与成都金焱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不是同一家公司，系虚假承诺，无融资租赁的资格。经质证，万舟公司认为证据1如果经过核实属实，应该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系，如果车辆要挂靠在公司名下才会签订咨询服务协议并且要收取管理费，而租赁和挂靠是分开的。对证据2质证意见同一审，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5系上诉人自己书写，不属于书证，证据6不能确认聊天对象系万舟公司工作人员，无法确认真实性。证据7与本案无关。 万舟公司提交了：管理咨询合同书、说明函。刘海波质证称上面的金额不是刘海波签字时候书写的，因为没有加盖其指印。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除证据1、3外，其他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车辆租赁合同书》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属于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规定，融资租赁合同一般涉及三方主体，即出租人、承租人和出卖人，虽然在售后回租的情况下，承租人和出卖人的身份重合，但其核心仍是出租人要根据承租人的选择和指示购买租赁物并出租给承租人使用。本案中万舟公司将其提前购置车辆的车辆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交给刘海波使用，刘海波支付首付款、全部租金、留购款后取得车辆所有权，并不存在三方主体，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更符合保留所有权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应按买卖合同纠纷处理。二审中，本院向双方当事人就法律关系进行释明以后，双方当事人予以认可，万舟公司坚持其在一审的诉讼请求。 关于万舟公司未办理车辆运营资格证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刘海波辩称其在《说明书》手抄写的部分第6条为“对于网约车的所有政策规定变化及相关风险（不含办营运资格证）由我自行承担……”已经改变《说明书》原第6条“6．对于网约车的所有政策规定变化及相关风险（含不办运营资格证）由我自行承担，与万舟公司无关，万舟公司未对我作出任何承诺及保证……”，应以刘海波手抄的内容为准，表明万舟公司应该负有办理营运资格证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刘海波手写的内容并不能推断出万舟公司负有办理运营资格证的义务，其次，该单方意思表示并未得到万舟公司的认可，第三，《说明书》第1条约定所租车辆的所属性质（行驶证为准）。而案涉车辆的行驶证载明“非营业用车”，刘海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万舟公司负有办理运营资格证的义务，也不构成其拒付租金的抗辩事由。 关于万舟公司收取首付款有无依据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购）定金协议》，刘海波选择以租代购的方式，交纳了首付款12800元，《车辆租赁合同书》《汽车租（购）定金协议》构成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刘海波上诉称万舟公司无权收取首付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海波是否应该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的问题。万舟公司收回车辆后，双方也未就继续履行合同达成一致，因此买卖合同已经实际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万舟公司收回车辆后并未进行评估，故车辆损失部分本院参照双方合同对租金及违约金的约定进行确定，即刘海波应支付2018年9月4日至2018年9月30日车辆被收回时的车辆使用费3003元及违约金4504.5元。因万舟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车辆的具体损失，本院已经支持了刘海波支付车辆使用费及违约金的请求，万舟公司占有刘海波首付款缺乏依据，应当予以返还。虽然刘海波未提出反诉，但刘海波在一审答辩及上诉中均主张万舟公司返还首付款12800元，双方当事人互负金钱债务，予以抵销后，刘海波无需再向万舟公司支付款项。 综上所述，刘海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法律关系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万舟商务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2元，减半收取2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2元，由成都万舟商务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刘冠男 审判员 周寓先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曾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