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终31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俊睿达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禄口街道志航路8号。法定代表人：陶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靖伯伟，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华莱重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经济开发区汇通物流园C区G310号。法定代表人：申秋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杰，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俊睿达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俊睿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华莱重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华莱金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3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俊睿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靖伯伟,被上诉人华莱金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俊睿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合同未解除，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本案上诉人行使的是法定解除权，上诉人在律师函及通知函中已明确要求被上诉人在接函后，立即补货逾期不补货将解除合同并起诉，事实情况是被上诉人未补货，且在起诉前有发错货和未发货的情况出现（上诉人提交多份视频、通知函、聊天记录证明最后两车货错发并有货物未发）。因此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二）《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是，当事人行使解除权应当通知相对人只是对当事人意思表示的一种方式要求，并非对于法定解除权行使前置程序的硬性要求。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上诉人在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时必须先履行通知义务，故当事人需要解除合同时应当通知对方，但也可以直接向法院起诉，由法院裁判解除。上诉人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亦无程序问题；（三）退一步，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也明确要求解除合同，该起诉状送达被上诉人之日亦可确认合同解除时间，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未明确通知被上诉人合同解除没有事实依据；（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明确规定了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本案上诉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即有45.23吨钢板未发货，经催告仍不履行，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定条件。二、上诉人一审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发货错误，并有未发货情况。庭审中，上诉人曾强调本次交易模式为，先由被上诉人将出库单通过微信发给上诉人的职员，出库单载明货物规格、重量(实际过磅)及其价额，之后上诉人将货款汇给被上诉人，再由被上诉人将出库单上的货物发送上诉人。本案中，一共有6车货物，前四车货物正确无误，但第五、六车货物与出库单严重不符并有错发和少发的情况出现。前四车货物与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的出库单(照片)一致，但第五、六车货物与被上诉人所发的单据不一致，且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单据未予质证，并表示庭后向当事人核实，但核实结果上诉人并不清楚。上诉人认为作为一审原告即需货方已经完成了举证证明货物少发的事实，且出库单原件均在被上诉人处，其应将该证据提交法庭以证明案件事实。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多份证据均指明被上诉人发错了货物，其中视频及出库单原件均可以直接证明被上诉人所发货物规格与上诉人所需货物规格严重不符。出库单及通知函上均有载货司机、上诉人职员签字确认货物发错的事实，但在一审中法院均未与确认，亦未写明不确认的理由。三、被上诉人作为供货方，应对交货事实予以举证，其在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理应承担不利后果，但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并未要求被上诉人举证，亦未查明该部分事实。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多次强调有部分货物没有收到，但被上诉人予以否认，并指出该货物已经交付，上诉人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提出消极的确认，即认为有部分供货关系不存在，但被上诉人认为双方存在该关系即主张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已经履行完毕，按照上述条文，该部分存在的事实应属被上诉人为否认上诉人主张而提出的新的事实，因此应该由被上诉人举证；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案涉合同中履行供货义务交货义务的一方为被上诉人，因此其应对该义务是否履行完毕进行举证，被上诉人对此未举任何证据，一审法院亦没有在判决书中对该部分情况予以说明或阐述。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华莱金属公司辩称，一、涉案合同不符合解除条件，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上诉人称其在律师函及通知函中要求被上诉人补货，不补货将解除合同。但被上诉人再次查阅了案涉律师函及通知函，并未查阅到上诉人所称的明确告知我方解除合同的相关内容。相反，上诉人律师函及通知函的主要内容为要求被上诉人对所谓的“错发货物”“少发货物”进行重新发货或换货，即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因此，在上诉人起诉前，其并未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2.案涉合同的签订标的额为921016.6元，上诉人实际打款911799.5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错发（少发）的货值为185427.99元，仅占全部履行标的额的20%左右。即使上诉人所述属实，被上诉人的80%以上的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不会出现合同主要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法定解除的任一条款，并未达到法定解除的条件。二、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货款支付情况，对已打款的货物交付义务全部履行完毕。首先，一审已查明该买卖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实际是根据每批货物的价值分批进行付款。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对货物的型号及吨数发生了变更，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的型号及吨数进行发货。第一、合同项下9.75#钢板的约定吨数为32.4吨，实际发货吨数为35.52吨。该型号钢板系第二车发货货物，上诉人在上诉状及一审中已经认可前三车货物正确无误，即认可了该型号钢板比合同约定多发近3吨的事实。第二、合同约定的货值总金额为921016.6元，而根据实际履行情况，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打款911799.5元，也可证明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对货物型号或吨数进行了调整，从而导致货款总额发生了变更。但是上诉人在实际打款911799.5元的情况下，在其“通知函”中却与原合同价值921016.6元的货物进行对比，从而得出被上诉人“错发”或“少发”货物的结论。两者本身的货值就不相等，没有可比性，应当以实际履行情况为准；其次，上诉人对5车货物的中的前三车没有异议，其异议点聚焦于案涉的第4、5车货物。即认为最后两车的货物与出库单载明的不一致。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可该两份出库单被其扣留，因此存在异议的两份出库单原件在上诉人处。但两张出具单“原件”发货人处的签名与被上诉人之前出库单中的签字人不一致，且有上诉人标准的痕迹。经公司核对，对于该两份出库单的真实性存在异议。因此在上诉人扣留被上诉人出库单原件的情况下，要求被上诉人对实际发货事实进行举证，无事实依据。综上，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诉求缺乏证据证明，案涉合同已经根据履行过程中上诉人的实际打款数额履行完毕，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俊睿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解除俊睿达公司、华莱金属公司于2019年3月13日签署的买卖合同；2.请求华莱金属公司向俊睿达公司退回货款185427.99元；3.请求华莱金属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4.诉讼费由华莱金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3月13日，俊睿达公司、华莱金属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俊睿达公司购买华莱金属公司Q345B钢板一宗共计货款921016.6元，合同约定了质量标准、交货地点、验收标准、交货方式、结算方式和纠纷解决方式。合同签订后，俊睿达公司分五次支付货款共计911799.5元。俊睿达公司承认收到华莱金属公司提供的五车货物共计货款911799.5元，但称于2019年3月22日收到的两车货物，有货物错发的情况，于是与华莱金属公司联系要求更换且另有多吨货物亦未交付。华莱金属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积极、完全履行其合同义务。我国法律对合同守约方的权利规定了完整的保护方式。一方当事人在合同对方履行合同不完全或瑕疵履行时，有权依照我国合同法律制度的规定要求对方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要求对方继续履行或者赔偿损失；也可以在法定或约定条件成立的情况下依照合同法律制度解除合同并要求对方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还可以依照我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要求合同对方承担质量侵权责任。本案中,俊睿达公司采用要求解除合同的方式保护自己正当权利。合同当事人行使合同解除权，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的要求进行，即要将自己解除合同的明确意思表示通知对方，否则不产生合同解除的形式后果。本案中，俊睿达公司主张合同解除，应当向法庭证明其已经明确地向对方要求解除合同，但俊睿达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中并无相关证明。而俊睿达公司出示的证据仅与其所诉称的华莱金属公司履行合同不完整、履行合同有质量瑕疵相关。故一审法院不能认定俊睿达公司曾明确向华莱金属公司通知了解除合同，对俊睿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俊睿达公司可以依照我国合同法律制度或产品质量法律制度的规定保护其权利。综上所述，俊睿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缺少证据证明其已经具备必要的事实基础，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南京俊睿达钢材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2004元，由原告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俊睿达公司提交2019年3月19日的出库单照片打印件两张，该两张出库单上有上诉人方员工签字验收，拟证明双方的交货事实及验收流程，且根据流程，该证据原件应在被上诉人处。经质证，被上诉人华莱金属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述的完整交易流程。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所提交的2019年3月19日两张出库单所涉货物没有异议，有异议的是2019年3月20日的两张出库单所涉货物，对于争议出库单所涉货物被上诉人也没有掌握，因为被上诉人并未收到实际确认后返还的出库单原件。除一审认定事实外，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被上诉人发货前先书写出库单，将出库单通过照片形式发送上诉人，每张出库单上面均记载发货日期、送货车号、货物品名、规格、件数，发货人处由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赵勇签名确认。上诉人认为送货车号分别为鲁Ｊ×××××（2019年3月20日）、鲁Ｊ×××××（2019年3月21日）的第5、第6张出库单照片与载货司机随身携带的两张出库单原件（2019年3月20日）不一致，不一致的地方为货物重量、型号及发货人的签名，载货司机随身携带的两张出库单记载的发货人姓名为付双双，该出库单备注栏写明“情况属实”，朱华、兰圣文、孙家岭、陈传礼分别在“情况属实”处签名捺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错发货物价值为87607.62元，少发货物价值为97820.37元，合计185427.99元。为此，上诉人提交了收货现场的测量视频、南京市江宁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影印件、向被上诉人发出的通知书、律师函等证据。对上诉人表示收到的货物与出库单照片显示不一致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庭后核实，但一审卷宗未显示回复意见。对此被上诉人二审主张已将6张出库单中的货物全部发送，不存在错发、少发情况，对上诉人持有的显示付双双的两张出库单不认可，并称付双双非其公司员工，认可朱华、兰圣文、孙家岭、陈传礼四人为其公司发货的司机，对该四人签名及手印存疑，认为上诉人公司曾出现扣留载货司机的行为，不排除该四位司机受胁迫的可能。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具备解除合同的法定要件；二、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应退还货款185427.99元及支付违约金50000元的主张能否成立。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13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提供的钢板需符合国家标准，钢板实际厚度负差0.25毫米，因此，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提供符合合同约定质量的钢板。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两车货物（车号为鲁Ｊ×××××、鲁Ｊ×××××）存在错发情况，将厚度为7.75毫米的钢板错发为厚度为5.75毫米的钢板，已违反了《买卖合同》的约定，且被上诉人还有部分钢板未实际交付。因上诉人在发现货物不符后的第一时间立即报警并拍照取证，由载货司机签名确认，并提交了出库单原件、现场测量视频、南京市江宁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协议书影印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的通知书、律师函等证据，形式合法，具有客观真实性，且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形成过程及涉案事实的陈述说明较为合理，其所举示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上述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辩称已按其工作人员赵勇签发的6张出库单将所列货物全部发送，不存在错发及少发情况，且载货司机的签名捺印不排除系胁迫出具，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供货的标准和数量是涉案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被上诉人违反该内容属于不履行主要债务，且上诉人通过通知书、律师函的方式催告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已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本院对上诉人关于解除合同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合同解除后,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退还货款185427.99元。被上诉人应按照《买卖合同》第七条的约定，赔偿上诉人违约金50000元。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所发不符货物予以返还。综上，上诉人南京俊睿达钢材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338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聊城市华莱重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上诉人南京俊睿达钢材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85427.99元，并支付南京俊睿达钢材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50000元；三、上诉人南京俊睿达钢材贸易有限公司将不符合约定的货物返还被上诉人聊城市华莱重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该货物由被上诉人聊城市华莱重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自提。如被上诉人未在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8元，均由被上诉人聊城市华莱重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红审判员 陈家勇审判员 刘 颖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赵廷玮书记员杨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