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38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管小岭，女，197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陆军，男，195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顺芳，女，195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园，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桀阳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林路22号。 法定代表人：杨杰，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国富，男，197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盐亭县。 上诉人管小岭因与被上诉人刘陆军、吴顺芳、成都桀阳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桀阳公司）、何国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3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管小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陆军、吴顺芳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程序违法。二、本案一审认定管小岭向刘陆军、吴顺芳借款本金30万元的事实缺乏证据，《借款协议》签订之前管小岭不认识刘陆军、吴顺芳，不可能将30万元现金借给不认识的管小岭，违背客观事实。三、《借款协议》上所签的管小岭不是本人所写，借条内容不真实，没有管小岭用房产证抵押借款的证据和事实。 刘陆军、吴顺芳答辩称：本案事实清楚，案涉30万元转到了管小岭的账户，且有何国富本人出具的收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没有任何程序上的错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桀阳公司、何国富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刘陆军、吴顺芳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桀阳公司、何国富、管小岭归还30万元借款，并承担自2012年5月起算的资金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桀阳公司、何国富、管小岭承担追讨借款的费用共计2万元（包含律师费、调查取证费、交通费等）。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12月15日，刘陆军与何国富签署一份《借款协议》。该协议首部甲方手写为桀阳公司，名称处加盖有桀阳公司财务专用章，乙方打印为刘陆军、吴顺芳；落款甲方处有何国富签名和捺印，何国富签名下方的管小岭签名为何国富签写，落款乙方处有刘陆军签名和捺印。该协议内容为：因甲方经营需要，向乙方一次性借款30万元整，借期一年；甲方承诺以月利息5000元的利率支付给乙方（每月利息）；甲方愿意以本人房产证（一套），地址优品尚东8栋1单元1501号，抵押在乙方处作为担保，以表诚意；此协议具体金额，以甲方给乙方所打收条为准，借款协议和收条合为一起方为有效。何国富为此向刘陆军出具一份落款日期为2010年12月15日的《收条》，记载今收到刘陆军人民币30万元整。2010年12月18日，刘陆军向管小岭农业银行账户转款30万元；当日该收款账户即通过9次现支共取款17000元，次日转支5万元和现支4000元，2010年12月20日现支34000元，在2010年12月21日现支19万元后，该30万元收款仅余5000元。2011年1月17日、2月17日、3月17日，管小岭上述农业银行收款账户分别向刘陆军转款5000元；2011年11月18日和2012年6月7日，管小岭上述账户分别向刘陆军转款7000元和2万元。另2011年12月26日，2012年1月18日和2月17日，桀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杰的个人账户分别向刘陆军转款7000元。 一审另查明，2010年12月14日，何国富向桀阳公司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因江油市青莲卫生院住宿（职工）项目收款事宜，借用该公司财务专用章。 一审再查明，2014年3月12日，刘陆军、吴顺芳提起本案诉讼。2014年4月30日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何国富、管小岭未到庭参加诉讼；鉴于刘陆军、吴顺芳所举上述《借款协议》甲方落款签名为何国富、管小岭，且2010年12月18日刘陆军转款30万元至管小岭账户，刘陆军、吴顺芳庭审认可每月收到的利息均非桀阳公司账户所付，桀阳公司主张该期间何国富使用其财务专用章系因其他事由借用，据此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成华民初字第11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何国富、管小岭归还刘陆军、吴顺芳借款30万元及利息11万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生效后，因法院查封管小岭名下房屋，经管小岭申请，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鉴定意见书称，上述《借款协议》甲方签字落款处“管小岭”签名不是管小岭书写，管小岭遂依据该意见书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日组织询问（听证），何国富到庭认可《借款协议》上管小岭签名系其签写，钱是其一个人借的，管小岭知晓借款事宜仅是代其支付刘陆军、吴顺芳利息，主张还款责任由其一人承担，但对于刘陆军、吴顺芳陈述的签订《借款协议》时管小岭在场且在管小岭家中签署表示认可；而管小岭明确表示签署协议时不在场。据此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5）成民申字第10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签署协议时管小岭在场，签订地点为管小岭住所，结合借款本金及利息均通过管小岭账户进出，据此认为鉴定意见书不能否定管小岭在本案中具有向刘陆军、吴顺芳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实际收到借款并按约支付部分借款利息的事实，裁定驳回管小岭的再审申请。管小岭不服，向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提起申诉，该检察院以一审法院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已向管小岭送达开庭传票情况下径行缺席判决为由，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该法院经审查认为，因邮寄送达的跟踪查询单既无管小岭本人签名，也无管小岭指定他人代收的记载，尚不足以证明管小岭在庭审前已经收到法院邮寄的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据此认为本案原一审庭审违反法定程序，遂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还查明，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建材路66号8栋1单元15楼1号房屋（优品尚东），系管小岭于2009年5月2日通过购买商品房取得，在2011年7月14日，该房屋作过更正所有权登记，更正前的登记义务人和更正后的权利人均为管小岭。此外，管小岭所举两份何国富向其出具共计借款50万元的借条，所记载的管小岭名称前均修饰有“老婆”二字，但该二字又均被划掉。 一审又查明，2014年2月19日，刘陆军与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林园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向该事务所预付代理费5000元。 一审庭审中，刘陆军、吴顺芳陈述称，其签署《借款协议》时被告知何国富、管小岭系夫妻（本案诉讼中才知晓二人当时为男女朋友，并未办理结婚登记），且在管小岭住所签订，管小岭也在场，协商结果为将30万元借款转账至管小岭账户，故确信管小岭会认可共同借款，对何国富代管小岭签名未提出异议；管小岭收到30万元借款后没有直接转款给何国富，主张该转款是刘陆军、吴顺芳代何国富的还款，与协议确认的借款用途为经营需要不符，恰好证明本案是何国富无力归还管小岭的借款，二人共谋欺骗刘陆军、吴顺芳以获取借款，管小岭才是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管小岭在签署协议后连续几个月按约准时向刘陆军、吴顺芳转账付息，能够形成锁链证明二人为共同借款；管小岭陈述在签署协议时不在场及自始至终不知晓本案借款事宜，与何国富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询问陈述不服；何国富向管小岭另出具陈述事实，目的是帮助管小岭规避责任，不应得到法院采信；桀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杰转账向刘陆军、吴顺芳支付利息，并向何国富出借公司财务专用章，应当承担印章管理不善的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庭审中，管小岭陈述称，本案《借款协议》签订前何国富欠管小岭借款50万元，经催促后遂向何国富提供个人银行账户以便还款，不知晓本案借款事宜，更无与何国富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何国富为向刘陆军、吴顺芳借款，欺骗刘陆军、吴顺芳告知管小岭住所由二人共同购买，在管小岭不知情情况下在《借款协议》上签署管小岭姓名，让刘陆军、吴顺芳将30万元借款转至管小岭账户，又以欺骗方式委托管小岭向刘陆军、吴顺芳转账付息；管小岭与何国富不是夫妻，二人已于2012年8月3日签订协议分手，双方还因财产问题发生纠纷报警；刘陆军、吴顺芳陈述多处严重违背常理，如主张管小岭在场却允准何国富代为签署《借款协议》，主张共同借款却不让管小岭在收款收条上签名，主张管小岭曾提供房产证作为抵押但该房屋管小岭于2011年7月14日方才取得产权证等；据此认为何国富的上述个人借款与管小岭无关，主张本案极有可能是刘陆军、吴顺芳与何国富串通以诉讼手段侵占管小岭房屋的虚假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借款协议、收条、银行回单、回执、账户交易明细、存折、询问听证笔录、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费发票、鉴定意见书、借条、银行交易明细、陈述事实、接报警记录、房屋信息摘要、分手协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不论是原一审、再审听证，还是本案重审，到庭各方均对刘陆军、吴顺芳与何国富建立有30万元借款本金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异议，分歧为桀阳公司、管小岭是否同何国富一起共同与刘陆军、吴顺芳建立有该借款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关于桀阳公司是否是何国富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刘陆军、吴顺芳所举相关证据为《借款协议》首部载明甲方为桀阳公司并加盖有其财务专用章，以及桀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杰的个人账户曾分别于2011年12月26日、2012年1月18日和2月17日向刘陆军转款各7000元。由于该协议首部的甲方名称与尾部的落款甲方签名不一致，且财务专用章的用途系确认结算及收付款，对外不具备确认合同的功能，讼争款项又非桀阳公司收取，刘陆军、吴顺芳亦无证据证明该款实际用于桀阳公司经营或者桀阳公司就该借款作出过还款承诺，结合何国富在法院询问听证中亦未陈述系代表桀阳公司借款，杨杰个人账户转款7000元与本案借款约定月利息5000元又不吻合，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刘陆军、吴顺芳所举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桀阳公司系何国富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对其所诉桀阳公司的还款责任，不予支持。 关于管小岭是否是何国富借款的共同借款人。虽然双方各执一词，但是一审法院已查实：管小岭与何国富在签订《借款协议》时系男女朋友，《借款协议》上管小岭的签名为何国富签写，30万元借款本金全部转至管小岭个人账户，每月5000元利息在借款后连续三月均由管小岭个人账户准时足额转款付息。双方争议事实有：在签订《借款协议》时管小岭是否在场并知晓借款和代签名事宜，刘陆军、吴顺芳当时是否能够识别管小岭与何国富不是夫妻，管小岭个人账户按时足额转息是否受何国富委托，30万元借款的约定用途及真实去向为何。为此何国富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询问听证时确认：《借款协议》系在管小岭住所签订，当时管小岭知晓借款事宜，何国富认可签订协议时管小岭在场，但是确认系其一人借款，管小岭系代其向刘陆军、吴顺芳付息。但是何国富在管小岭所举陈述事实中却确认：其当时欠管小岭借款无力归还，为向刘陆军、吴顺芳借款满足抵押要求欺骗刘陆军、吴顺芳说管小岭住所系二人共同购买，管小岭不知晓《借款协议》内容，其向管小岭借用银行卡收取借款并委托管小岭代为取款和付息，认可30万元借款管小岭已全部向其交付并投入工程使用，主张本案借款与管小岭无关。针对上述分歧，刘陆军、吴顺芳不仅举出了管小岭银行账户收款30万元的转账凭证，还举出了管小岭银行账户在借款后三个月连续准时足额付息的转账凭证，且何国富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询问听证时明确认可签订《借款协议》时管小岭在场并知晓借款事宜，结合管小岭账户在收款后三日内经连续多次每日现支，最高一次性现支额达19万元，余额仅剩5000元，且何国富向管小岭出具借条时亦亲密称其为“老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能够形成锁链推定管小岭具有与何国富共同借款的合意，且具有全部收款及部分付息行为，应当作为何国富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对于管小岭所举何国富庭外书写的陈述事实主张管小岭不知晓本案借款事宜，与何国富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到庭询问陈述明显矛盾，按照证据规则应当采信其到庭陈述；管小岭主张账户收款为接受何国富的还款，亦与所举何国富陈述事实主张的借用银行卡代为收款且已用于投入工程相矛盾，按照证据规则应当作不利于管小岭的推定；管小岭与何国富军主张管小岭账户付息系接受何国富委托，基于二人当时的亲密关系，该代为收款和代为付息行为具备条件在借款协议、收款收条或其他书面凭证中注明，但经本案证据审查仅系二人陈述，缺乏对外明示的客观证据佐证，二人对此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管小岭以2012年7月14日方才取得房产质疑刘陆军、吴顺芳庭审陈述的诚信度，经一审法院审查该日所作仅为更正登记，更正前登记的义务人仍为管小岭；据此一审法院认为仅凭已查实的《借款协议》管小岭签名为何国富签写，不足以证明何国富是在管小岭不知情情况下冒签还是在管小岭知情情况下代签，亦不足以推翻管小岭收取全部借款本金和具有部分付息行为以及被何国富到庭确认签署协议在场并知晓案涉借款的事实，故对管小岭的本案抗驳，均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诉讼请求。其中对于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标准每月5000元，因有《借款协议》、转账凭证佐证，且何国富及管小岭在本案原一审、申请再审、抗诉、重新审理中均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利息起算，由于刘陆军、吴顺芳在原一审庭审中确认所诉起算点为2012年6月，一审法院原一审根据刘陆军、吴顺芳庭审自认判决确认起算点为2012年7月，刘陆军、吴顺芳对此并未提起上诉，现刘陆军、吴顺芳重新审理主张起算点为2012年5月，在本案缺乏完整付息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应当采信对刘陆军、吴顺芳最不利的自认，认定计息起算点为2012年7月，所诉之前利息不予支持。对于刘陆军、吴顺芳主张的追讨债权费用，因刘陆军、吴顺芳举证仅有律师代理费5000元，且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有借款人应当负担出借人的追讨债权费用，刘陆军、吴顺芳该项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约定，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何国富、管小岭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刘陆军、吴顺芳借款本金30万元和从2012年7月起至2019年2月止的利息40万元，并按每月5000元标准支付从2019年3月起至上述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刘陆军、吴顺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13元由何国富、管小岭共同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借款协议》中管小岭的签名为何国富代签，不能证明仅凭该《借款协议》认定管小岭有与何国富共同向刘陆军、吴顺芳借款的意思表示，但案涉借款均支付至管小岭的账户，且还款义务亦通过管小岭的账户履行。管小岭实际参与了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履行。管小岭主张款项支付至其账户系何国富向其归还的借款，向刘陆军、吴顺芳转账付息系受何国富欺骗委托，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管小岭与何国富构成共同借款，应当共同向刘陆军、吴顺芳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管小岭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管小岭在本案二审中以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为由要求本案中止审理，但其并未提交公安机关对其报案予以立案受理的相关证据，故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诉讼费负担方式不变；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825元由上诉人管小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陈正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