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79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好天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唐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晓，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南州英才职业技术学校，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县。法定代表人：令狐昌波。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令狐昌波，男，汉族，1983年5月9日出生，住贵州省兴仁县。上诉人深圳市好天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黔西南州英才职业技术学校、令狐昌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6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市好天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平等自愿，应为有效协议。上诉人作为中介机构完全可以介绍劳工为企业提供服务，而且代为收款及支付款项，中介机构为此提供劳务，理应收取劳务费用。法院以违反劳动法为理由判决合同无效毫无理由，即使上诉人代为收款不合理，亦应是部分条款无效，不能影响该合同的整体，该合作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付出了大量的劳力物力，上诉人作为中介机构与学校签订介绍学生实习的协议，该协议是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签订300个学生，被上诉人只送来了63个学生，造成上诉人极大的经济损失，责任完全在于被上诉人，是被上诉人违反了教育局的规定，并非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损失责任，向上诉人作出赔偿，否则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的损失无法得到合理的赔偿。二、上诉人作为中介机构，在自己的经营范围内承揽业务，被上诉人作为学校，代理学生签订整体实习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提供一年级的学生实习，违反教育局规定，是被上诉人自己的过错，双方协议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必须向企业输送符合企业社会招工标准合格的实习生，被上诉人违反教育局规定不影响整体合同的有效性。黔西南州英才职业技术学校、令狐昌波未发表答辩意见。深圳市好天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英才学校返还原告借款100万元整及延期利息，按月息百分之二计，暂从2018年7月16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2月16日，至付清为止，合计本金利息共1140000元；2、被告英才学校支付违约金474000元；3、被告英才学校支付滞纳金1800元，暂从2019年2月28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3月6日止，按此约定计至付清之日为止；4、被告令狐昌波承担连带担保责任；5、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日，被告黔西南州英才职业技术学校（乙方）与原告（甲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保证于2018年10月20日为甲方输送符合企业招聘条件的实习生300人以上，并工作至2019年1月31日，工作时间l00天以上，甲方保证学生在协作单位参加社会实践期间享受地方政府规定待遇。协议第二条约定了合作费用及支付标准、方式，其中管理费用：小时工总单价18元/小时/人；驻厂老师补贴：原告按每人每月3000元支付；以上所有费用，甲方应于每月25日前将上月费用全部汇至乙方指定账户，不得延迟。协议第三条约定，为了良好合作，甲方同意乙方借款要求，在甲乙双方签定本协议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预付借款1000000元，乙方按要求日期输送实习生不低于300人到达甲方合作的用工单位入职七个工作日后，甲方再向乙方预付借款200000元，借款可在乙方合作费用中抵扣，乙方须以甲方的借款为本金按月利率百分之二向甲方支付利息(起算时间为借款交付日)【备注：1.如乙方输送达成率80%以上，甲方免除乙方借款的所有利息；如乙方按要求日期输送到达甲方用工单位的实习生人数低于300人，则按4000元/人的标准在三天内退还甲方借款；3.另附乙方借款凭证】。如乙方在约定的时段，实送人数未达到约定人数的80%，视为违约，则每少输送一人乙方向甲方赔偿1000元/人；如乙方在约定的时段，实送人数未达到约定人数的50%，视为严重违约，则每少输送一人向甲方赔偿2000元/人。因乙方违约造成的赔偿金、借款、利息，乙方应于2018年10月30日前向甲方付清，否则乙方还同意赔偿甲方其他损失，包括直接损失、间接损失和预期可得利益。乙方的保证人令狐昌波同意就乙方在本协议项下的所有义务向甲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遇不可抗力，视实际情况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处理，本协议涉及的借款须于不可抗力事件发生后五个工作日内返还，利息按月利率百分之一计算。协议第四条约定争议解决方式，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当事人应通过友好协商方式解决。因履行协议发生的争议，经协商未能解决的，任一方均有权向甲方所在地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2018年7月3日，被告黔西南州英才职业技术学校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兹有黔西南州英才职业技术学校借到深圳市好天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1000000元，定于2019年2月28日前还清本金。注：如逾期未还以上借款，每延迟一天还款则按千分之三支付滞纳金。被告黔西南州英才职业技术学校在借条下方借款单位处盖章，被告令狐昌波除在借款单位下方的“法人代表”签名处签名，还在借款单位右方的保证人签名处签名并书写了个人身份证号码，在身份证号码下方有行特别备注：担保人对以上借款及利息负连带责任。2018年7月16日，原告向被告黔西南州英才职业技术学校转账100万元。被告黔西南州英才职业技术学校亦向原告输送85名学生，经原告筛选发现部分学生年龄不足16岁，且多人冒用他人身份证，实际录用63人。2018年11月30日，贵州省教育厅下发了《的通知》，要求针对省监委“在审查（调查）工作中发现，2015年至2018年期间，我省38家职业院校（涉及）全省9个市州）在开展学生实习中，违反相关法律法规，通过中介机构开展学生实习或有偿提供顶岗实习及社会实践学生。开展在册在读学生实习过程中，存在部分单位和学校领导从中介机构收受财物的违纪违法行为”等突出问题，下达了职业院校实习管理突出问题专项清理整改自查自纠任务书，要求各职业院校全面开展专项清理整改工作。2018年12月6日，贵州省兴仁市教育局向被告黔西南州英才职业技术学校下发了《整改通知书》，内容为：根据《教育部等五部门关于印发的通知》(教职成[2016]3号)文件精神，你校在安排学工学交替活动中，违反了《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职业学校和实习单位要依法保障实习学生的基本权利，并不得有下列情形：（一）安排，接收一年级在校学生顶岗实习。你校一年级学生353人，在校生152人，流失学生62人，在外参加工学交替139人(其中护理46人；建筑8人；平面设28人；汽车美容与装饰28人；网络5人；学前教育24人)。经市局党组研究决定，你校必须在2018年12月12日前与企业达成终止工学交替合作协议，对接一年级在外参加工学替的139名学生的工时、工资等，安排学生在2018年12月日前返校上课。2018年12月12日，被告撤回全部学生。2019年1月9日，原告派人到被告催款，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我校与贵公司签订校企合作协议关于安置学生实习等问题，因我校特殊原因没能按协议计划输送学生给天地公司安置。为了后期继续合作，我校现承诺：一、于2019年3月29日前退还给好天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所交的合作金1000000元中的300000元；二、鉴于之前只安排了学生63人，因接到教育局通知于2018年12月12日之前全部返回学校上课，现我校保证于2019年6月5日前负责组织240名学生给天地公司安置；如我校未能按此承诺书完成计划，天地公司有权采取任何措施追回款项及损失。被告黔西南州英才职业技术学校在下方承诺单位处盖章，被告令狐昌波在承诺书下方“法人签字”处签名。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应属无效。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教学实习是高校大学生学习知识和实践教学的一项重要内容，高校大学生与实习单位之间一般不成立劳动关系。本案原、被告所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被告向原告输送符合企业招聘条件的实习生，被告保证于2018年10月20日为原告输送符合企业招聘条件的实习生300人以上，并工作至2019年1月31日，工作时间l00天以上；小时工总单价18元/小时/人，由原告于每月25日前将上月费用全部汇至被告指定账户，同时还约定按所有学生每月的总工时以每小时5元的款项转到英才学校指定账户。从本案原被告所签订协议看，被被告英才学校派驻输送出去的实习生并非高校大学生，部分甚至未满16周岁，学生需与其他工人一样，在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用人单位也支付相应劳动报酬，这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派驻学生和用人单位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第二，结合被告提供的学生催讨工资发放的微信记录可见，被原告所录用并派驻与原告合作的用工单位的学生在为用工单位提供劳动后，并未直接收到用工单位的报酬，而是经用工单位支付至原告、原告支付给被告英才学校，被告英才学校扣除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被告抗辩所称的“所有学生每月的总工时以每小时5元的款项”）后再支付给各学生(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原告还存在拖延发放实习学生的劳动报酬的事实)。此举违反了劳动法关于“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的规定。第三，该协议只约定小时工总单价18元/小时/人，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各学生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实际每月获取工资高于当地最低工资水平。第四，根据贵州省兴仁市教育局向被告英才学校下发的《整改通知书》，被告安排、原告接收一年级在校学生顶岗实习，违背《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存在侵害学生权益的事实。鉴于以上事实，本案被告作为职业技术学校，与作为中介机构的原告签订协议，双方排除了实习人员与用人单位就报酬的议价权，被告通过中介机构将本应在校接受教育的一年级在校学生输送到中介合作企业务工，并从中获利，双方约定的工资支付方式违法，部分务工学生还因劳动保护不足而遭受身体损害。若判决确认双方该合同效力，不仅有违相关教育行政部门管理规定，违反劳动法和有违社会公平正义，还可能对广大职业技术学校形成不正确示范，引起职业教育、社会经济管理秩序的混乱。因此，认定双方签订的校企合作《协议书》因损害第三人利益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本案被告英才学校因协议取得的1000000元借款应当返还原告。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从2018年7月16日起算的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涉案协议无效，原告依据该协议要求被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和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涉案《协议书》虽然无效，但原告确实向被告英才学校出具了1000000元借款，被告亦出具借条，双方协议书无效不影响双方借款合同效力。被告在借条中向原告作出承诺：于2019年2月28日前还清本金，如逾期未还以上借款，每延迟一天还款则按千分之三支付滞纳金。该滞纳金实为逾期利息。被告未如约归还本金，除应依法支付相应本金外，还应自应还本金之日的次日，即2019年3月1日开始支付利息。由于逾期利率约定标准（日千分之三）过高，被告抗辩称按照借款合同相关法律规定，不应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该抗辩有理，予以采纳。对原告该诉求，在合法范围内予以支持。因此，被告应于2019年3月1日开始，以1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英才学校支付担保费9350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协议无效，而借条中对此并无约定，原告该诉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令狐昌波作为被告英才学校法定代表人，在被告英才学校向原告出具借条时，除在借款单位下方的“法人代表”签名处签名，还在借款单位右方的保证人签名处签名并书写了个人身份证号码，并备注担保人对以上借款及利息负连带责任，原告请求其对被告英才学校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黔西南州英才职业技术学校应于本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深圳市好天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3月1日起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三、被告令狐昌波对被告黔西南州英才职业技术学校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深圳市好天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71元、保全费5000元，由两被告共同承担9079元，剩余5592元由原告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输送实习生，约定了统一的工时费，工时费由上诉人汇至被上诉人账户，被上诉人还另外收取每小时5元的款项，上述约定显然侵害了实习人员的多项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对此进行了详细分析后，认定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该项认定依据充分，本院表示同意，不再赘述。上诉人主张合同有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58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