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曹妃甸港安国际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工业区综合保税区。 法定代表人：王向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楠，泰和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市金海岸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薛令之路8号（东湖御景）9幢705。 法定代表人：王细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特民，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文笔，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曹妃甸港安国际船务有限公司（下称港安公司）与被上诉人宁德市金海岸船务有限公司（下称金海岸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9）闽72民初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港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金海岸公司赔偿损失290250元，支付滞期费损失208969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海岸公司承担。诉讼中，港安公司以金海岸公司已支付的20万元定金可以抵扣为由，将赔偿损失请求的数额由290250元变更为90250元。 原审法院查明：1.港安公司与金海岸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签订《航次运输合同》，约定港安公司以“乐业”轮126航次为金海岸公司运输黄沙；起运港为海口锚地20°16.900N，110°32.400E；卸货港为长兴岛（长江口）靠码头卸货；数量为21500吨，按吨计算运费，单价按45元/吨，如货物不足21500吨，按21500吨计费；受载期为7月23日±1天；装船期限为2.5天；卸船期限为2.5天；滞期费率为2元/吨/天；合同签定当日，金海岸公司应支付20万元定金。合同特约事项和违约条款第四条规定：“货源落空，船舶落空，违约方赔偿对方，赔偿金额为该航次总运费的30%”；“受载期如天气或船舶机械故障原因顺延。装卸时间可合并使用”；“船抵目的港锚地，卸货前按承运人指定账户一次性付清运费及滞期费（滞期费由承运人根据港口卸货时间预估，待船舶卸空后多退少补，遇节假日提前付清）”；“因托运人货物未备齐船舶不能及时装卸，船舶等待48小时，托运人须按天预付滞期费，否则承运人有权终止合同另作安排，视为货物落空，托运人应按上述规定赔偿给承运人或用其他办法解决要征得承运人书面同意”（第四条第4款，以下简称第4.4条）；“装卸时间为从船舶抵装货港锚地至完货交接完毕和卸货港口锚地算起至完货交接完毕”。金海岸公司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了定金20万元。 2.“乐业”轮自泰国曼谷启程，2018年7月22日1812时到达海口锚地抛锚。7月23日2210时港安公司通知金海岸公司船舶具备装货条件，可以安排装货。对此在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港安公司确认船舶于其时才具备装货条件。约7月26日，金海岸公司告知港安公司可能合同无法执行，双方进行了商谈。同时金海岸公司于7月26日汇付5万、7月27日汇付8万，累计向港安公司支付了13万元滞期费保证金。7月28日，金海岸公司向港安公司发出《“乐业”轮航次货物落空函》，称：由于海口政府海沙限采以及环保行动，无法装货，请求取消合同，本航次视为货物落空处理，港安公司可抓紧时间订货，以减少损失，合同取消后双方协商相关赔偿费用，待双方协商同意后，尽快将剩余赔偿费用打入港安公司账户。当日，双方确认案涉合同不再执行。 3.双方2018年7月30日再次签订一份《航次运输合同》，仍约定港安公司以“乐业”轮为金海岸公司运输黄沙，起运港经纬度21.22.52N，109.41.03E（亦为海口港锚地），卸货港靖江大通国际，受载期为7月31日±1天，货物数量21500吨，运价41.5元/吨，合同其他内容如装卸时间、滞期费率等与上述第一份合同一致。“乐业”轮7月30日1415时从琼州海峡锚泊处起锚开往合同约定的起运地点。该合同后已履行。 就双方争议的事实及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金海岸公司提交了一份2018年7月27日的《“乐业”轮航次合同解除函》（内容与上述《“乐业”轮航次货物落空函》基本一致，但未体现货物落空的文字），称7月27日已告知对方取消合同。港安公司否认收到函件，因金海岸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反驳，不能认定该函已送达港安公司。 2.金海岸公司提交了与案外人吴东2018年7月19日签订的《航次运输合同》（内容与案涉合同一致），称吴东才是货物的实际托运人。因其未提交合同原件，港安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双方2018年7月19日签订的《航次运输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双方应当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及向对方承担责任，金海岸公司有关应由实际托运货物的案外人吴东承担责任的主张，明显于法无据。《航次运输合同》规定货源落空，违约方赔偿对方该航次总运费的30%，该项约定与滞期费性质上均属违约金，二者针对的事由不同，在各自范围内分别适用。 本案中，船舶于2018年7月22日1812时到达海口锚地，但7月23日2210时才具备装货条件，装卸时间于其时起算。按合同约定，装卸时间共5天，可以合并使用，7月28日2210时方起算滞期。根据查明的事实，7月28日，金海岸公司发函告知无法装货，请求取消合同，随后双方商定合同不再执行。港安公司未就金海岸公司发函的时间举证，从生活常理上推断，应当认为发函时间早于滞期起算时间。滞期费作为迟延装卸违约金，由于在滞期起算前，金海岸公司已宣布无货可装，合同无法履行，应改依货物落空的规定处理，故不发生因装卸时间超期而应支付滞期费的情况。因无法装货，双方同意合同不再执行，视为货物落空处理，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具有效力。金海岸公司7月30日与港安公司再次签订《航次运输合同》，委托“乐业”轮运输，虽然有助于减少本案合同项下的损失，但不影响无法装货在本案合同项下的定性和处理。两份合同相互独立，金海岸公司所谓从整体上看“乐业”轮未发生货物落空的意见不成立。合同约定货物落空应按航次总运费的30%支付违约金。货物落空所对应的船舶因无货可装及寻找替代航次而等候的合理期间的损失支出、合同正常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等相关损害，均适用该项约定。据此金海岸公司应支付港安公司违约金290250元。港安公司提出，合同特约事项和违约条款第4.4条约定船舶等待48小时，托运人须按天预付滞期费，是在货物可能落空时，设定的托运人为保留船舶而需支付的船舶等待时间的补偿，与违约金不构成重复。但是，与诉讼请求相对照，这一理解无法解释自船舶抵达锚地时起、48小时等待时间届满前，以及在金海岸公司提出取消合同后，何以同样能够计算滞期费。可见，其本身存在问题。从条文文义来看，第4.4条只规定预付滞期费，“预付”表明最终如何承担责任需另行确定。在该条未就此作出规定的情况下，应适用合同的其他规定处理。例如，假定货物随后装船的，船舶等待的时间将先从合同约定的装卸时间中相应扣除，不计为滞期时间收取滞期费。本案货物落空则适用上述违约金的规定。港安公司在违约金外另行主张滞期损失不当。如认为违约金不足以弥补违约造成的损失的，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请求法院增加违约金数额。诉讼中，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释明后，港安公司表示不增加违约金数额，请求及理由不变。故其有关滞期费损失的请求不能予以支持。双方对金海岸公司已支付的定金、滞期保证金可与诉讼请求相抵没有异议，二者合计33万元，超过了违约金数额，金海岸公司无需再支付款项。双方当事人的其他证据和主张，对判决不生影响。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唐山曹妃甸港安国际船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88元，由唐山曹妃甸港安国际船务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港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港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理由如下：1、双方对滞期费的约定，系金海岸公司自愿支付对船舶等待时间的补偿，与违约金的约定不重复。《航次运输合同》的“预付”意为托运人预付滞期费，待船舶完成装载或最终落空后，根据实际滞期时间结算以弥补损失。2、根据《航次运输合同》第四条约定，滞期时间是由双方在其他条款中另行约定的，船舶装卸时间合并使用并不适用于“托运人货物未备齐船舶不能及时装卸”情形，行业惯例及司法实践也认为船舶装船时间从船舶到达起运港锚地开始计算，故案涉船舶的装船时间应从2018年7月22日1812时开始计算，截至金海岸公司收到《“乐业”轮航次货物落空函》，滞期时间为7.883天，港安公司对滞期费的主张依据充分。 被上诉人金海岸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双方于2018年7月19日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案涉船舶虽于2018年7月22日到达海口锚地，但港安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2210时通知金海岸公司，按照该合同约定，装卸时间共计5天，可以合并使用，因此，滞期应于7月28日2210时起开始计算。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7月28日，金海岸公司向港安公司发函《“乐业”轮航次货物落空函》。当日，双方确认案涉合同不再执行，即双方同意按货物落空处理，不应另行计算滞期费。双方于7月30日再次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是在案涉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另行约定的，两者相互独立。因此，本案存在货物落空的情形，金海岸公司应依约承担货源落空的违约责任，共计290250元。金海岸公司已支付定金、滞期保证金共计33万元，超过其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其无需再支付港安公司款项。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港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788元，由上诉人唐山曹妃甸港安国际船务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丽萍 书记员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