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02民初4507号原告：徐州九龙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区黄河东岸39号。法定代表人:张同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江苏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徐州博成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解放南路矿业大学西门北侧南都大厦5号楼7层17号。法定代表人：周张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荣，江苏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煜，江苏同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徐州九龙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医院）诉被告徐州博成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受理，并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苏0302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原告九龙医院依法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6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九龙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被告博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荣、王天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九龙医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解除原、被告关于买卖GEvolusonE8超声诊断仪的合同关系；二、判决被告退还原告合同款1050000元并支付利息（10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判决赔偿原告损失1000000元；四、判决财产保全保险5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4450元及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同时原告保留后续向被告追偿4250000元经济损失的诉权。事实和理由：2014年4月9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医疗器械产品订货合同》，双方约定原告购买被告品牌GE型号volusonE8彩色超声系统一台，合同价款1050000元，被告送货，原告现金结算；在合同另需约定事宜项内特别约定被告提供的产品为正品行货，如非正品，需方可追诉供方。后双方履行了各自义务。2017年7月份，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海关缉私局认定被告博成公司出售给原告的VolusonE8彩色超声系统是翻新机。2018年1月份，徐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据此对原告给予行政处罚5250000元，并依法没收了VolusonE8彩色超声系统。被告违反了《医疗器械产品订货合同》中的约定，向原告出售的设备系翻新机，造成原告损失货款1050000元并向行政机关已缴纳罚款1000000元的重大经济损失，为此诉至法院。被告博成公司辩称：1、原告诉请的损失与被告的销售行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行政处罚针对的对象为行政违法行为，行政违法行为才是导致行政处罚的法律上的原因，原告实施了“使用无合格证明文件的医疗器械，未能建立医疗器械进货查验记录制度”等行政违法行为，行政机关因此才对原告实施行政处罚，且其行政违法行为的性质、程度、持续时间长短、获利大小均系决定行政处罚种类、责任大小的重要原因。《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针对医疗器械经营企业经营无合格证明文件的医疗器械的行为，亦做出了禁止性规定并规定了相应的行政处罚，因经营行为所导致的处罚和因使用行为所导致的处罚相互独立、不应混为一谈。被告的经营行为是否应受行政处罚应由行政机关另行处理，若原告诉请的损失能够转移至被告，则被告因行政处罚而遭受损失时，其损失也应转移至原告，这违反了法律关于违法经营与违法使用两种违法行为均予以处罚和相应规定的制度目的；2、原告受到行政处罚非被告在与原告签订合同时所能预见到的。医疗器械在入关报检时，随附单证应包括合同、发票、品质证明等贸易单据，应包含合格证书，被告基于对通关证明的合理信赖，将涉案医疗器械交于原告，因此，被告不存在销售无合格证明文件的医疗器械的故意，也不能预见原告会因使用无合格证明文件的医疗器械而遭受行政处罚，故原告现在主张的损失不应由被告承担；3、原告首次提出合同诉请并没有明确是法定还是约定条件解除，没有按照合同法规定先行通知，因此无论是程序还是实质上都不予认可；4、关于被告是否违反正品行货约定，涉案合同约定是正品行货，但在法律和合同中均未作进一步明确，即双方对产品的质量、要求是约定不明的，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约定，质量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国标、行标，没有的则按照通常标准。本案在被告交付产品之后原告一直在正常使用，原告提出违约之诉，原告应该提交违反何种标准的证据，否则不得认定被告构成质量问题；5、涉案产品被鉴定为翻新机，但是翻新机是否可以直接推定就是非正品行货不予认可。被告查阅了一些规定，大意说翻新机是针对原医疗器械的部分构件的重新生产行为，重新生产行为并不禁止，只是应该得到相应的生产经营许可，根据该规定，并不意味着翻新机会有质量问题，造成原告损失。案发后被告通过对原告的了解，原告在两年中实施了10000多例的医疗行为，本案原告的损失不是被告产品销售造成的。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本院认定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双方的陈述，可以确认如下事实：2014年4月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医疗器械产品订货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产品名称为GEVolusonE8彩色超声系统，单价金额为1050000元，交货日期为40天。另需约定事宜：签合同付300000元，仪器到徐州后付余款750000元，此产品为正品行货，如为非正品，需方可追诉供方。维修服务：仪器由GE大中国区服务机构保修一年。2015年3月10日，原告付清全款，仪器安装完毕后投入使用。2016年11月2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海关缉私局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对原告使用的VolusonE8超声诊断仪是否为翻新机进行了鉴定。该公司于2017年7月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被鉴定的仪器为翻新机器。2018年1月4日，徐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原告送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我局接江苏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转发的国家食品药品监督总局医疗器械监管司《关于移送“1018”专案有关案件材料的函》(食药监械监便函[2017]93号)的相关文件。根据专案相关材料显示，2016年11月22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海关缉私局委托，对你单位使用的超声诊断仪(品牌GE，标称型号VolusonE8，标称序列号D19563)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翻新机器。2017年11月7日我局执法人员对你单位出示了鉴定意见书(编号110516110022-55)并进行现场检查。经检查发现，上述医疗器械存放于你单位仓库内。你单位现场提供的该医疗器械随机文件内未发现有相关合格证明、成品出厂检验报告等文件。你单位无法提供购进该医疗器械的相关购进验收记录……经调查，2014年4月9日你单位与博成公司签订订货合同，购进超声诊断仪(品牌GE,标称型号VolusonE8,标称序列号D19563)。购进价格为105万元。2015年3月安装完毕后投入使用并与对方结清款项，2017年1月17日执法人员至你单位现场鉴定后该器械就存入仓库未再使用，你单位于2017年12月4日出示了该医疗器械的验收、维护保养记录，但没有相关合格证明及出厂检验报告等文件。你单位存在使用无合格证明文件医疗器械的违法行为。……本案调查终结后，2017年12月29日，本机关向你单位送达了《听证告知书》(徐州)食药监械听告(2017)30号。你单位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听证，也未提出陈述、申辩要求。本机关认为:你单位使用无合格证明文件医疗器械的行为违反了《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不得经营、使用未依法注册、无合格证明文件以及过期、失效、淘汰的医疗器械。”和第三十二条“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购进医疗器械，应该查验供货者的资质和医疗器械的合格证明文件，建立进货查验记录制度……”的规定。依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我局责令你单位立即改正，同时决定给予你单位以下行政处罚:1、警告;2、没收违法使用的超声诊断仪1台;3、并处货值金额五倍罚款525万元整。你单位应在接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将罚没款缴到徐州市区各大银行营业网点……。根据处罚决定通知书，原告分别于2018年1月19日、3月20日缴纳了罚款各500000元，共计1000000元。另查明，涉案设备系被告从北京东方迈润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处购得，其交付给原告的货物报关单复印件、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通关单复印件等材料均为该公司提供。2019年12月4日，被告向本院提交庭后补充意见，主要内容如下：1、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本次开庭前原告未向被告发送解除通知，解除不对被告发生效力；2、如判令合同解除，则被告应返还抵扣原告在此期间的设备使用费；3、原告诉请返还1000000元的行政罚款损失不应得到支持。本院认为，所谓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原、被告于2014年4月9日签订的《医疗器械产品订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一、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的被告作为出卖人，负有按照合同约定依法交付合法、合格货物的义务，但被告向原告交付涉案设备为翻新机器且无相关合格证明、成品出厂检验报告等文件，并被行政机关予以没收，故被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合法、合格货物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致使原告无法继续使用涉案设备，购买涉案设备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因此原告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有权解除涉案设备的合同关系。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依据上述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而当事人一方递交起诉状并经由法院向对方送达的行为视为向对方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原告于2018年6月6日开始主张违约责任，但并未主张解除合同关系，直至本次庭审即2019年11月27日方明确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故本院确认原、被告关于GEvolusonE8超声诊断仪的买卖合同关系于2019年11月27日解除。二、关于退还货款105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关于涉案设备的合同关系解除，故被告应向原告退还货款并赔偿损失。原告于2015年3月10日付清涉案设备的全部款项1050000元，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返还上述款项，其未予返还的行为造成原告资金占用的损失，对此被告应当予以赔偿。鉴于原告未向被告发出过解除合同通知书，此前双方合同处于正常的履行状态，利息应从合同解除次日开始计算，故本院确认利息自2019年11月28日起算，以105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三、关于原告要求赔偿损失1000000元的问题。原告被处5倍罚款，从表面上看，原告产生了1000000元的罚款损失，存在损失后果，但实际上，原告主张的该部分损失系有关行政机关根据法律规定，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给予的行政处罚。本案中，根据行政机关的认定，原告被处罚是因为违反了《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购进医疗器械，应该查验供货者的资质和医疗器械的合格证明文件，建立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和第四十条“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不得经营、使用未依法注册、无合格证明文件以及过期、失效、淘汰的医疗器械”的规定,因医疗设备与人身安全息息相关，原告作为医疗机构，负有保障医疗设备安全的义务，而事实上，原告未遵守相关法律规定，没有尽到谨慎的查验义务，在没有查验合格证明文件的前提下，购进该医疗器械，并在没有相关合格证明文件的情况下，将医疗器械投入使用，直至两年后行政机关对其查处时，才向被告索要合格证明文件，正是由于原告不遵守相关规定，不查验、不备案、放任使用无合格证明文件的医疗器械的行为存在违法，行政机关才给予其行政处罚。虽然使用设备行为在先，罚款在后，具有时间上的因果关系，但原告因行政处罚产生的损失与被告博成公司的违约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述罚款依据是针对原告使用没有合格证明文件医疗器械、未能建立进货查验记录制度的违法行为，至于机器本身存在问题是否处罚，亦非徐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处理范围，其对原告的5倍罚款是处罚其违法使用行为，并不是因为涉案设备本身存在违法行为。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该部分损失，故原告该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保全保险费的问题。该费用虽是原告为此次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但并非必要支出，且双方合同对此未明确约定，因此，不应由被告承担。最后，关于被告要求支付涉案设备使用费的问题。被告庭后提交代理词认为涉案设备虽为翻新机，但并未影响原告的占有、使用和收益，原告诉请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其亦应支付其在使用涉案设备期间的占有使用费用。本院认为，被告的主张系庭审终结之后方提出，且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使用费的合理金额，而此项主张并非人民法院的释明范围，故本次诉讼对此不予理涉。综上，对于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本院确认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徐州九龙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与被告徐州博成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GE型号volusonE8超声诊断仪的买卖合同关系于2019年11月27日解除；二、被告徐州博成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徐州九龙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货款10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5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徐州九龙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820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10000元，由被告负担182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任正辉审 判 员  董 方人民陪审员  范庆成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张沥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