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6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国淡，男，197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国胜，男，197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龚雅铃，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秀祥，男，196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岑巩县。 委托代理人：彭艳红,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钦泉，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国淡、邱国胜因与被上诉人兰秀祥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9）闽72民初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秀祥原审诉讼请求为：判令邱国淡、邱国胜赔偿残疾赔偿金252726元（2018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伤残等级系数30%×20年），误工费38133元（176天÷30天/月×6500元/月），护理费13100元（131天×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3100元（131天×100元/天），营养费30000元（总医疗费约150000元×20%），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19650元（厦门市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住宿标准150元/天×131天），被抚养人生活费8443.5元【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145元×（18-16）年÷2人×（1.1-0.1×8）】，残疾辅助器具费2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后续治疗费600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300元，以上金额合计492452元。后兰秀祥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邱国胜赔偿上述费用，确认兰秀祥就邱国淡所有的“闽狮渔05277”渔船享有船舶优先权，同时撤回对鉴定人出庭费用300元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闽狮渔05277”渔船的登记所有人为邱国淡，船籍港石狮，总吨723吨，净吨253吨。2018年8月1日，邱国胜雇请兰秀祥到“闽狮渔05277”渔船从事捕捞工作，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8月1日起至2019年5月1日止，每月工资6500元，如船员在工作期间表现突出，船东每月给予适当的奖励补贴。2018年9月18日凌晨4时许，兰秀祥在工作过程中左足前缘被机器绞断掉落。邱国胜对兰秀祥左足离断伤口处进行简单包扎后，开船送其前往临近的浙江港口医治。当天21：00时许，兰秀祥在邱国胜陪同下到达浙江省台州骨伤医院救治，次日0300时办理入院手续。医院诊断确认兰秀祥伤情为左足跖骨近段以远撕脱离断伤伴感染、气滞血瘀证。其时电脑打印的住院病历记载，兰秀祥住址为福建省石狮市，职业渔民，出生于贵州省岑巩县，于福建省务工10余年。 2018年9月19日至2019年1月28日期间，兰秀祥在浙江省台州骨伤医院接受手术治疗，住院共131天。出院记录记载：入院后医院急诊在对兰秀祥麻醉下行“左足清创+左足掌再植术+静脉移植术”，术后抗感染对症等治疗，术后三周，左足掌再植大部分成活，左足各趾末梢部分发黑坏死；10月8日行“左足扩创+SD覆盖创面”术后抗感染对症治疗、左足肿胀减轻，分泌培养仍有细菌生长；10月29日行“左足扩创+1-5趾开放截趾术”，11月20日行“左足扩创术+1-4趾截趾术+左足第5趾剔骨带蒂皮瓣修复左足创面术”，12月27日行“左足扩创+VSD覆盖创面术+部分内固定拆除术”。出院医嘱加强营养，必要时可到康复科行蜡疗、理疗、针灸等中医特色康复医疗。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120181.9元，均由邱国胜支付。其中，收费清单列明护理费2901元，对应的医嘱单显示9月19日医院为兰秀祥提供一级护理，21日起变更为三级护理及二级护理。2019年4月18日、5月11日兰秀祥先后回医院复查。1月28日出院以及最后一次复查的车票由兰秀祥自己购买，其余复诊等出行的部分交通由邱国胜安排。兰秀祥受伤治疗期间，邱国胜向其垫付生活费23500元。 2019年3月5日，兰秀祥委托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对伤情进行鉴定。同日，该所鉴定人郭某、刘某在法医鉴定室对兰秀祥进行检验，3月13日作出闽正大司鉴【2019】临鉴字第072号鉴定意见书，确认兰秀祥经多次手术治疗与恢复，现损伤后遗左足跖骨近段以远撕脱离断再植术后改变，左足短缩畸形、跖趾骨部分缺失，左足弓结构完全破坏，左前半足功能丧失，左足功能丧失分值达40分以上。参照2016年4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发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第5.8.6.13条之规定，构成人体损伤八级伤残；参照ＧＡ／Ｔ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第10.7条及附录Ａ的相关规定，建议误工期限为受伤之日起至定残日前一天。2019年5月16日，邱国淡、邱国胜申请重新鉴定兰秀祥伤残等级，随即申请撤回。因庭前邱国淡、邱国胜对鉴定结论的证明力不置可否，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到庭接受询问，邱国淡、邱国胜当庭表示不需要询问鉴定人，请一审法院对鉴定结论的证明力依法予以认定。 另查明，兰秀祥的女儿出生于2002年10月7日。根据福建省统计局官网数据，2018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121元，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8145元，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0510元。浙江省台州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人每天100元。根据国家统计局官网发布的《统计用区划和城乡划分代码》，贵州省岑巩县城乡分类代码为220，石狮市铺锦村委会的城乡分类代码为111。 原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并分析如下： 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兰秀祥受邱国胜雇请，根据其安排指示、使用其提供的捕捞设施从事捕捞工作，且每月领取固定工资，双方的法律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本质特征，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人损解释》）关于雇佣关系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关于邱国淡、邱国胜提出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劳务关系及过错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法律委员会在2009年10月27日十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一次会议提交的《关于修改情况的报告》中，介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立法背景：有的地方、法院和专家提出，现实生活中因雇保姆、家庭装修等在个人之间劳务关系的较多，提供劳务一方造成他人损害或自己受到伤害的，由谁承担责任，草案应对此作出规定；法律委员会经研究，建议增加第三十五条。据此可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系针对保姆、家庭装修人员提供劳务受伤的特殊情况制定，这些法律关系的基本特点均系基于个人生活需要、人身隶属性较低，使令用工者承担雇佣责任过于严苛，因此规定了不同于传统雇佣责任的过错责任。实践中虽也有观点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已经取代人损解释关于雇佣责任的规定，但全国人大法工委民法室编著的2010年1月版《条文解释与立法背景》一书并未如此解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从2010年7月1日施行至今，全国人大常委会及最高人民法院均未废止人损解释关于雇佣责任的规定，也进一步说明二者并行不悖、不相矛盾。法理上，雇员是雇主臂膀的延伸，其在正常劳务中的行为应视同雇主行为、由雇主承担责任；若令雇员对一般过失承担责任，雇员将因过分在意风险而不能果断执行雇主指令，长远看必使雇佣关系扭曲、损及雇主利益。综上，对邱国胜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人损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二款规定，邱国胜作为雇主，应对兰秀祥受雇期间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邱国胜未能证明兰秀祥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故主张兰秀祥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关于损失项目，邱国胜、邱国淡对鉴定结论未能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并申请重新鉴定，且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具备法定资质，未发现鉴定程序及结论存在缺陷，故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据此，对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分析认定如下： 一、误工费。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按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损失的前提是受害人没有固定工资，本案兰秀祥工资固定为6500元/月，故其误工损失应按6500元/月计算。另在岗职工依法享受周末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劳社部法[2008]3号】以及《国家统计局关于对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问题的复函》【国统字（1996）34号】，平均工资对应的实际工作日是250天，即便按福建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0510元折算，日工资亦不只6500元/月。双方对误工天数176天无异议，故兰秀祥的误工损失为176天×6500元/月÷30天=38133元。 二、护理费。根据兰秀祥伤情及住院、手术经过，住院期间确有必要至少1人全程陪同护理，邱国淡、邱国胜主张按50%护理依赖折算不能成立。证人何某确认办理住院及出院时兰秀祥的儿子均在场。何某是邱国胜的驾驶员、由邱国淡、邱国胜申请作证，其所作前述对原告有利的证言可以采信，据此可认定兰秀祥主张的由其儿子护理属实。邱国淡、邱国胜要求提供护理费支出凭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因兰秀祥未能举证证明其子收入情况，可按福建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0510元折算，兰秀祥主张每天100元在合理范围，可予支持。医嘱单显示的护理属于医院的专业技术护理，不同于人损解释规定的护理，邱国淡、邱国胜以此抗辩护理费重复计算缺乏依据。综上，兰秀祥有权主张护理费131天×100元／天＝13100元。 三、交通费。兰秀祥主张交通费5000元，包括2019年4月14日到厦门处理鉴定事宜发生的费用，出院时以及5月11日回医院复查发生的交通费用。兰秀祥为证明其主张，当庭提交2019年5月10日-11日从石狮到厦门的汽车票两张、金额84元、厦门到温岭的动车票4张、金额433.5元、5月11日挂号费用凭证，以及2019年4月14日从石狮到厦门的汽车票1张、出租车票两张计75.8元作为证据。邱国淡、邱国胜质证认为，这些证据均已超过举证期限，且没有证据证明与本案伤害事故存在关联性。对此，兰秀祥代理律师解释称兰秀祥委托其代理时没有提交这些证据，庭前方才提交。一审法院认为，兰秀祥逾期提供上述证据存在过失，依法应予训诫。但鉴于其是主张人损赔偿款，且并非故意或重大过失拖延提供，依法仍应采纳。这些证据均与原件核对无异，真实性可以确认。其中2019年5月10日-11日的车票与医院挂号发票可以印证，故对相应交通费517.5元予以支持。兰秀祥虽未能提交出院时的来回车票，但鉴于邱国淡、邱国胜确认此次复诊系兰秀祥自行购票的事实，故可参照5月11日复诊的交通费予以支持，两次合计酌情支持1000元。兰秀祥主张处理鉴定事宜发生的交通费缺乏法律依据，在受伤后部分交通费由邱国淡、邱国胜支付的情况下，该部分交通费是否由兰秀祥支付无法证明，故不予支持。 四、住宿费。兰秀祥主张住宿费按厦门市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出差住宿标准150元/天计算，住院131天共19650元。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兰秀祥告向一审法院提交2019年5月10日温岭市鑫龙宾馆的住宿登记表1张作为证据。邱国淡、邱国胜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人损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兰秀祥提交的住宿登记表与前述2019年5月10日、11日的交通费票据及医院门诊票据可以印证，且金额88元在合理范围，故酌情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住宿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五、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损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兰秀祥住院当时医院所在地——浙江省台州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人每天100元，故其主张住院131天伙食补助费131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六、营养费。人损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综合考虑出院医嘱记载兰秀祥应加强营养、兰秀祥的伤情、因伤多次手术以及住院期间已按100元每天支持伙食补助费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12000元。对兰秀祥主张的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七、残疾赔偿金。《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8条提出，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因兰秀祥的户籍地贵州省岑巩县属于农村，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兰秀祥的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是否在是否属于城镇。 兰秀祥为证明2017年9月起其一直居住在福建省石狮市铺锦东畔82号，向一审法院提交居住证明一份。邱国胜为证明石狮市属农村，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证明一份。对兰秀祥提交的证据，邱国淡、邱国胜质证认为：居住证明的内容是打印，所显示的证明人黄钦炎依法应到庭接受询问而未到庭，故不足以说明是证明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村委会盖章后没有负责人签字，形式不合法，且村委会盖章的事实本身也说明兰秀祥的住所地在农村；派出所的备注及盖章签字真实性无法核实，且相应内容显示暂住时间始于2018年5月17日，至当年9月事故发生不足4个月，不足以证明兰秀祥已在石狮市连续居住一年以上。 一审法院根据兰秀祥申请，于2019年7月18日组织双方到黄钦炎家中向其调查询问，并向兰秀祥主张的介绍其案涉工作的中介李秋平调查询问。黄钦炎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陈述，其向兰秀祥连续出租房子大概四年，具体时间记不清楚，每个月房租200元，3个月付一次，租赁期间有时兰秀祥儿子也在住。李秋平陈述，其从事介绍船员上船的中介工作，中介费一般一次收300-400元，跑完一趟船结算，李秋平向船东领工资，扣除中介费后给船员；第一次收取中介费后，船员跟船东相互认识了，就相互自己联系，后期不再收取中介费；其不会跟踪了解船员每趟出海跟船东跑多久；近3-4年帮兰秀祥介绍工作，2017年下半年帮兰秀祥介绍两次，第一次是上一艘拖轮，第二次是介绍上灯光船，一直工作到2018年5月1日：离船时间是从船员相互的议论中知道的，船员的圈子就这么大，骗不了人；2018年8月上案涉船舶工作也是李秋平介绍。 兰秀祥认为该两份调查笔录可以证明其受伤前一年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在。邱国淡、邱国胜则认为，对黄钦炎的调查内容为口头陈述，且黄钦炎明确表示具体租赁时间记不清楚，同时无相应的租赁合同、房产权属证书、缴纳房租收据，故该陈述为孤证，无法证明租赁合同关系及时长。李秋平亦为口头陈述，且明确表示其仅为中介，收取中介费后兰秀祥上船具体工作情况不清楚，无相应的劳动合同、支付工资凭证、船东用工证明、船舶权属证书等，故该陈述亦是孤证、传来证据，无法证明兰秀祥是否实际工作、获得收入及相应时长。 一审法院认为：兰秀祥提交的居住证明上村委会盖章的同时虽无负责人签字，但随后派出所亦予盖章并有经办人签字，足以证明兰秀祥暂住于宝盖镇铺锦东畔82号的事实。关于居住时间及主要收入来源，派出所虽只登记数月，但当前流动人口暂住登记尚不规范，并非所有的暂住人员都及时在派出所登记备案，故实际居住时间尚需结合实际情况综合认定。两份调查记录均是在双方当事人在场的情形下制作，从被调查人陈述的细节看，可信度高，可以证实兰秀祥受伤前在铺锦村连续居住超过一年以及近一年主要收入来源此地。兰秀祥住院第一时间陈述自己是渔民、在福建务工10余年、现居住石狮市铺锦东畔82号等，亦可进一步印证前述认定。现实生活中，民间个人租房并非都有订立租赁合同、交纳房租后也时常不会出具或留存收据，中介介绍上船工作亦是同理，故对邱国淡、邱国胜要求提供租赁合同等主张不予采信。 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暂行规定》第四至六条，城镇包括城区和镇区；城区包括街道办事处所辖的居民委员会地域，以及城市公共设施、居住设施等连接到的其他居民委员会地域和村民委员会地域；镇区包括镇所辖的居民委员会地域，以及镇的公共设施、居住设施等连接到的村民委员会地域。由此可知，城镇的范围包括居民委员会以及部分村民委员会。邱国淡、邱国胜主张直接从铺锦村村民委员会的名称确定其城乡归属与该规定相悖，不能成立。2008年7月12日,国务院以国函（2008）60号批复同意国家统计局、民政部、住建部、公安部、财政部、国土部、农业部共同制定的《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规定》。国家统计局根据该规定编制了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并制定了《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编制规则》【国统字（2009）91号】（下称代码规则）。代码规则第三条“城乡代码编制规则”第（二）款“城乡分类代码编制方法”规定，城乡分类代码111表示主城区。铺锦村委会的城乡划分代码为111，故属于城镇范围。《国家统计局关于在统计上贯彻城乡划分规定的若干事项的通知》【国统字（2008）177号】第三条第(五)项规定，各地区、各专业提供统计资料（统计公报、统计年鉴、统计摘要、简明统计资料等），必须执行《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规定》。代码规则引言部分亦明确编制该规则是为建立各项普查、全面统计、抽样调查、专项调查统一使用的《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库》。由此可知，当前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以及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抽样调查也是依据该城乡划分规则、从相应城镇与乡村代码库中抽取，以城乡分类代码确定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或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赔偿公平合理。综上，应按2018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本案残疾赔偿金，邱国胜应付残疾赔偿金42121元/年×6年=252726元。 八、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后续治疗费用。兰秀祥没有证据证明该两项费用实际发生及费用的合理性，故不予支持，可待实际发生后依法另行主张。 九、精神损害抚慰金。兰秀祥主张50000元、邱国淡、邱国胜抗辩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兰秀祥受伤至入医治疗间隔20个小时，住院4个多月历经多次手术，必是承受了巨大的恐惧、焦虑等精神痛苦；另一方面，兰秀祥所受伤害非邱国胜有意为之，没有证据体现邱国胜在兰秀祥受伤后消极抢救、耽误治疗，从受伤后邱国胜随即停工、开船送兰秀祥就近治疗、支付医疗费用及预付生活费23500元等事实看，其对兰秀祥伤情的治疗还是积极主动的。2008年7月25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发布的《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22条建议，构成伤残等级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在5000元到80000元之间酌定。参照该规定，结合兰秀祥伤情、前述两方面考虑以及10年来物价上涨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兰秀祥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十、被抚养人生活费。本案定残日为2019年3月13日，兰秀祥的被抚养人兰楠出生于2002年10月7日，至2020年10月7日成年，故邱国胜应支付生活费1年6个月零24天。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性质是弥补受害人因伤致残造成的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供应的减少，故理应按受害人的城乡归属确定按城镇或农村标准赔偿。《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8条提出，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如果受害人是农村居民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因此，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28145元计算本案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8145元/年×【1.5年+（24/30÷12）年】÷2×0.3=6614元。 综上，兰秀祥在受雇邱国胜过程中受伤，邱国胜作为雇主依法应赔偿误工费38133元+护理费13100元+营养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100元+残疾赔偿金259340元（残疾赔偿金25272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6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88元=356761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3500元，还应支付333261元。邱国淡、邱国胜主张医疗费中有部分用于治疗兰秀祥自身疾病，但未能明确金额、未举证证明，故不予认定。本案诉求属于船舶营运中发生的人身伤亡赔偿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兰秀祥对被告邱国淡所有的“闽狮渔05277”渔船享有船舶优先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邱国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兰秀祥误工费38133元、护理费13100元、营养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100元、残疾赔偿金25934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6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88元，合计356761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3500元，还应支付333261元；二、兰秀祥就上述333261元赔偿款对邱国淡所有的“闽狮渔05277”渔船享有船舶优先权；三、驳回兰秀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邱国淡、邱国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82元，保全申请费2470元，合计11152元，由邱国胜、邱国淡负担8000元，兰秀祥负担3152元。兰秀祥以其因事故致残、已无经济收入来源等为由申请免交自己应承担的诉讼费，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准许。 一审宣判后，邱国淡、邱国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兰秀祥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理由如下：1、兰秀祥为农村居民，残疾赔偿金应参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1）兰秀祥认可其为农村户口，其人身份证、户口簿明确载明其为农业人员，兰秀祥在2018年9月18日受伤前，既没有连续一年以上固定居住于城市，也没有在城市固定工作、收入；（2）兰秀祥未在庭审中提供公安机关颁发的居住证，不具有离开户籍地、长住外地的事实；（3）黄钦炎明确表示其未在《居住证明》上签名及加盖手印，黄钦炎、李秋平的调查笔录均为口头陈述，黄钦炎对租赁具体时间不清楚、李秋平对兰秀祥的具体工作不清楚；（4）《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编制规则》仅作为统计用途，不应作为审理依据；（5）石狮市政府、石狮市铺锦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铺锦村为农村，且仍按照农村居民享有相关权利、履行相关义务。2、兰秀祥其他诉请赔偿费用过高。兰秀祥系受伤前受雇，此前从事何种工作、收入如何，均不清楚，因此，误工费不应按固定工资6500元计算。兰秀祥尚未丧失行动能力，且未鉴定其护理依赖程度，无相关护理费支出凭证，不应支持护理费。即使要算护理费，也应按部分护理依赖50%计算。其本人已办理住院，无须住宿，不应支持住宿费。兰秀祥的送医、住院都是邱国淡、邱国胜负责和支付费用的，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不应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不超过8000元。被抚养人的生活费也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3、兰秀祥操作不慎导致损害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其应自行承担30%-50%的责任。4、本案系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各方不构成劳动合同关系，兰秀祥的关于船舶优先权的主张不能成立。5、本案是工伤，应当按照工伤认定的前置程序，一审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兰秀祥针对上诉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1、兰秀祥受伤前一年是居住在泉州石狮，职业是船员，其生活、收入等均来源于非农，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调查笔录是应兰秀祥的申请，在各方代理律师及邱国淡均在场的情况下进行的，内容合法。3、本案是民事纠纷，残疾赔偿金应参照城镇标准的证据和证明力，不能像刑事案件严苛。4、一审对赔偿项目和数额的认定无误。5、一审对兰秀祥承担比例责任的认定无误，予以认可。6、船舶优先权应当尊重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邱国淡、邱国胜提交《证明》原件一份，拟证明福建省石狮市铺锦村属于农村建制，其村民的权利义务均按农村标准享受，兰秀祥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兰秀祥质证认为，该《证明》已在一审提交，不是新证据；村委会及人民政府对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或农村标准，无法进行判断。经审查，该证据已经在一审时提交，不属于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围绕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主要争点有三，一是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二是邱国淡、邱国胜应向兰秀祥支付赔偿款金额问题；三是该赔偿款是否享有优先权问题。 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邱国淡、邱国胜一审是也确认邱国胜是案涉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兰秀祥受雇于邱国胜，每月领取固定工资，双方系雇佣关系，不属于劳动合同关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人损解释）的规定。且石狮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的《关于涉鱼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的告知书》明确本案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依法不作工伤认定，故邱国淡、邱国胜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兰秀祥应自行承担30%-50%的责任，一审程序违法，应按照工伤认定的前置程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邱国淡、邱国胜应向兰秀祥支付赔偿款金额问题。本院认为，兰秀祥在受雇期间受伤，根据《人损解释》的规定，邱国淡、邱国胜应向其支付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邱国淡、邱国胜认为，兰秀祥受伤后系住院治疗，送医、住院均由邱国淡、邱国胜负责和支付费用，兰秀祥没有丧失行动能力，且未鉴定其护理依赖程度，不应向兰秀祥支付住宿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兰秀祥受伤前受雇于邱国淡、邱国胜，其工资为6500元／月，故一审法院认定其误工费按6500元／月计算，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2008年7月25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建议，结合兰秀祥的伤残等级及兰秀祥受伤后邱国胜随即停工、开船送兰秀祥就近治疗、支付医疗费用及预付生活费等事实，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的生活费标准，本案兰秀祥虽为贵州农村户口，但从兰秀祥提交的居住证明及派出所之后的盖章及经办人签字情况，可以证明兰秀祥暂住于福建省石狮市畔82号。本案两份《调查笔录》调查人均是在各方当事人在场的情况下制作的，依法可以采信。黄钦炎在调查时，确认其已向兰秀祥连续出租福建省石狮市铺锦村的房子大概四年了，李秋平也确认其近3-4年邦兰秀祥介绍工作，上述事实与兰秀祥在住院的第一时间陈述自己在福建务工10余年、现居住在石狮市铺锦东畔82号的事实相互印证证明兰秀祥在2018年9月18日受伤前居住在福建省石狮市铺锦村已超过一年，即兰秀祥的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为福建省石狮市铺锦村。根据《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规定》《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编制规则》，福建省石狮市铺锦村属于城镇范围，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兰秀祥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均按2018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该赔偿款是否享有优先权问题。本案诉求系在船舶营运中发生的人身伤亡赔偿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依法享有船舶优先权，故一审法院判决该赔偿款享有船舶优先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上诉人邱国淡、邱国胜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丽萍 书记员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