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54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文龙，男，1975年6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山西省定襄县横山村99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字里行间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德胜门二店，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13号院1号楼1层105。负责人：许伟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欢，男，北京字里行间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元，女，北京字里行间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郭文龙与被上诉人北京字里行间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德胜门二店（以下简称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7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文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郭文龙一审诉讼中关于十倍赔偿的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了食品经营者应依法履行进货查验的义务包括：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并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国务院关于加强食品等产品安全监督管理的特别规定》第五条规定：“销售者必须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审验供货商的经营资格，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产品标识，并建立产品进货台账，如实记录产品名称，规格，数量，供货商及其联系方式，进货时间等内容。”《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应当清楚、明显，生产日期、保质期等事项应当显著标注，容易辨识。”根据上述规定，食品经营者在釆购食品时，查验预包装食品的标签是否合法合规，如实记录并保存釆购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的相关凭证是食品经营者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销售的贝纳蒂阿玛罗尼干红红色礼盒(二支装）一盒、帝澜思老藤西拉干红绿色礼盒(二支装)二盒（以下称涉案红酒）没有生产日期属于显而易见的事实，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并未举证证明在进货时对标签内容全面查验、完整记录并保存进货台账，索要符合法定条件的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其行为属于未履行法定进货查验义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经营明知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已尽到谨慎审查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对进出口食品安全实施监督管理。”《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进出口预包装食品标签检验监督管理规定》第二章规定了检验检疫机构须对进口预包装食品的中文标签进行检验，并对标签标注内容进行符合性检测，符合规定的施检机构会留存中文标签备案样张并发放备案凭证。对标签内容及格式版面检验结果不符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要求的，判定为不合格而不允许进口。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提交的两份海关报关单、入境检验检疫证明及附表中收货人分别为深圳市博雅供应链有限公司、珠海市铭豪酒业有限公司，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并无证据证明上述两家进口商与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以及委托其代销涉案红酒的北京天下名饮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关联。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提交的两份海关报关单、入境检验检疫证明及附表列明的品名与涉案红酒中文标签中的品名并不相同，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并无证据证明涉案红酒所与上述海关报关单、入境检验检疫证明及附表对应的进口货物为同一种商品。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查验了的涉案红酒的合法来源，也未能证明其提交的入境检验检疫证明系涉案红酒随附的合格证明材料。施检机构留存的中文标签备案样张并发放的备案凭证为进口食品系合法进口的依据，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虽依此主张涉案红酒系合法进口，但涉案红酒实际张贴的中文背标标注的内容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关于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的规定，与其提交的中文背标备案样张载明的商品名称、国内代理商名称、地址、联系方式、标签标注内容完全不一致，二者并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提交的中文标签备案样张系涉案红酒随附的合格证明材料。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亦未能证明其提交的中文背标备案样张载明的商品名称、国内代理商名称、地址、联系方式、标签标注内容与涉案红酒中文背标中标注的内容完全不一致的事实。且上述证据为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也无进口商的签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一审判决并未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与关联性展开审查，片面釆信上述证据。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涉案红酒系合法进口，亦不能证明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履行了进货查验义务。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已尽到谨慎审查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食品安全法》第四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上述规定，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应对涉案红酒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确认了郭文龙举证证明的涉案商品无生产日期或灌装日期、中文标签中隐瞒了实际含有或使用二氧化硫的重要事实、未标示成分或者配料表（原料与辅料）的情形属于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食品符合质量标准应当包括食品来源合法以及符合食品安全的国家标准。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作为涉案红酒的经营者应当保证食品的来源合法和质量合格。在法律已经明确规定食品药品纠纷案件中销售者应对食品的质量安全负有举证责任的情形下，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红酒无生产日期或灌装日期、中文标签中未标示实际含有或使用的二氧化硫、成分或者配料表（原料与辅料）的情形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不影响食品安全，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将涉案红酒是否存在危害食品安全的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郭文龙，没有法律依据。3.郭文龙主张十倍价款赔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食品安全法》和《食品召回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依法实施召回。《食品召回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不安全食品是指食品安全法律法规规定禁止生产经营的食品以及其他有证据证明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的食品。”故本案中，涉案红酒是不安全食品。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声称涉案红酒仅出售给郭文龙，但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并未就仅出售给郭文龙的涉案红酒实施召回和赔偿。《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应当清楚、明显，生产日期、保质期等事项应当显著标注，容易辨识。”《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生产者釆用的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必然影响食品安全。涉案红酒未将实际含有的二氧化硫在标签中标示，存在食品安全风险隐患的同时，会导致消费者误以为涉案红酒不含二氧化硫，进而做出错误判断而购买，影响了郭文龙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其情形亦构成误导。故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未尽谨慎审查义务销售涉案红酒应判定为违反《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且影响食品安全的食品。郭文龙主张十倍价款赔偿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一审判决用错误的同类一、二审判决佐证本案判决的正确性，对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的违法经营行为进行免责，等同于鼓励违法，与党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强食品安全工作全面落实习主席提出的食品安全“四个最严”保障“舌尖上的安全”打击食品药品安全领域违法经营行为，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精神背道而驰。严重背离最高人民法院对食品安全问题的司法解释、法律适用和裁判意见。一审法院与二审法院存在太多同案不同判的情形。多起与本案类似的案件中，均支持消费者退还货款及十倍赔偿诉讼请求。郭文龙认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就本案而言，似乎可以归属于审判人员的自由裁量权范畴，但对整个法院系统而言，一类涉及相同法律关系的案件出现不同的法律适用，产生不同的裁判结果，就不仅仅是审判人员自由裁量权的问题，而是人民法院法律适用不统一的问题。其后果不仅损害了法院裁判的公信力，影响其公正性和权威性，而且也引发人们对法院公正性的质疑，导致人们对其行为的法律后果产生不可预见性，从而无所适从。司法的权威地位不是完全靠强制力实现的，还要靠判决的正当性、合理性以及公众对判决的接受程度来实现。民众对判决的认同和服从才能使其从内心深处产生对司法权威的尊重，才能有助于树立建立在民众法律意识基础上的司法权威。“法律必须被敬仰，否则形同虚设”。法院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惩恶扬善定纷止争，指引人们的行为、帮助人们建立确定性的预期，并令法律适应时代，是法官的基本职责。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郭文龙系职业打假人，其购买涉案红酒并非以生活消费需要，不应认定为消费者，不能主张获得惩罚性赔偿。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及上游供货商的资质是齐全的，涉案红酒也是从正规渠道进货，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已经尽到了谨慎审查义务。2.将职业打假人的行为排除在以生活消费为目的消费者之外是促进社会主义经济发展、建立诚实守信社会风气的重要保障。郭文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退还郭文龙购物价款3464元；2.判令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支付郭文龙购物价款十倍赔偿金34640元；3.判令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6日，郭文龙在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购买涉案红酒，商品条形码依次为：8002167001229、9347984002004，价款合计3464元,经销商均为北京名饮天下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正标标注酒精含量均为15%。另，两瓶红酒均未被食用过。一审诉讼中，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提交了涉案红酒的海关信息网通关状态查询单、珠海市铭豪酒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涉案红酒的海关报关单、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关税、增值税消费税缴款书及中文备标文件。一审法院认为，郭文龙在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购买了涉案商品，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并标明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保质期等信息且不得销售过期食品；而进口的预包装食品亦应当有中文标签，且中英文标注内容应吻合。本案中，涉案红酒有中文标签，但存在中文标签中未标注生产日期或灌装日期、成分或者配料表（原料与辅料)等情形，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关于郭文龙要求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郭文龙要求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从正规进货渠道购买了涉案红酒，已尽到谨慎审查义务。此外，郭文龙除对涉案红酒的标签提出异议以外，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存在危害食品安全之情形，故郭文龙主张支付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北京字里行间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德胜门二店退还郭文龙货款3464元；二、驳回郭文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郭文龙自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购买涉案红酒，双方之间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涉案红酒系进口食品，但其中文标签未标注生产日期，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红酒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应向郭文龙退货退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字里行间德胜门二店提交了涉案红酒相关进口手续，证明其履行了相应的进货查验义务。虽然涉案红酒的中文标签存在瑕疵，但郭文龙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红酒存在影响《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所规定的食品安全的情形，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红酒的标签问题对郭文龙造成误导。综上所述，郭文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6元，由郭文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洋审判员 闫 飞审判员 杨琳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