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57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素伟，女，196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岐，黑龙江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洪雷，黑龙江镜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牛官支行。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新工街。 负责人:朱明爽，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北京市天同（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予，北京市天同（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徐素伟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牛官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牛官支行）储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辽民二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徐素伟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盘中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辽民二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2.请求判令农行牛官支行兑付徐素伟2000万元存款（减去徐素伟已收到的170万元），并按照存款合同约定的利率（定期存款）支付利息（自2010年4月13日起至支付之日止）。3.农行牛官支行负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一）徐素伟有新证据证明一审、二审判决错误推定本案的基本事实。一审、二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是推定形成，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以上错误推定被已经生效的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7刑初14号刑事判决书、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刑终373号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所推翻。两份刑事文书证明了徐素伟并未委托朱茳办理网上银行业务。张忠东、朱茳等人在徐素伟不在场的情况下，违规擅自开通徐素伟网上银行业务，张忠东将徐素伟的存款1999.9万元转出。（二）一审、二审程序违法。“徐素伟”签名真伪是本案的关键证据之一，一审法院并没有向徐素伟释明是否对开通网银的签名进行鉴定，二审法院未予准许进行司法鉴定，刑事案件已经查明不是徐素伟本人签字。（三）徐素伟申请再审期限符合法律规定。徐素伟的新证据是从另案张蕊处获得，张蕊签收（2018）豫刑终373号刑事裁定书的时间是2019年3月14日，而徐素伟提交申诉材料在之后六个月内。（四）徐素伟对本案的发生没有过错及过失。徐素伟没有委托朱茳办理开通借记卡网上银行业务，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银行的规定，开通借记卡网上银行业务必须本人现场办理。该借记卡网上银行是农行牛官支行擅自开通，徐素伟一无所知。农行牛官支行法定代表人张忠东指使他人将徐素伟的存款转走，属于犯罪行为。（五）农行牛官支行用人不当，管理不严，未按法律规定和银行业规定对储户存款尽安全保障义务，与本案的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张忠东是农行牛官支行的法定代表人，其以银行名义违法操作，造成徐素伟损失，农行牛官支行应当依法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六）张忠东之前转回徐素伟账户的钱属于另案赃款，被追回，不存在农行牛官支行之前已经给付过徐素伟该笔存款的情况。综上，徐素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申请再审。 农行牛官支行答辩称：案涉（2017）豫07刑初14号刑事判决书和（2018）豫刑终373号刑事裁定书并未实质上否定本案一审、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或裁判结果，不符合再审新证据的实质性认定标准。前述刑事案件被害人张蕊在已经通过追缴手段解决案涉2000万元经济损失的情况下，试图通过其公司名下员工徐素伟提起本诉，恶意转嫁风险，不应支持其再审申请。（一）案涉（2017）豫07刑初14号刑事判决书和（2018）豫刑终373号刑事裁定书并未实质性否定本案二审判决认定的“只能是徐素伟或其授权代理人申请开办网上银行服务，实施对外转款行为”的基础事实，亦不影响二审裁判结果，不属于再审新证据。1.徐素伟与农行牛官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合同关系。2.关于申办网银业务的主体。刑事文书既未否定朱茳办理网银，也未认定系农行牛官支行擅自开办网银业务。3.关于操作网银转账的主体。刑事文书未实质性否定朱茳操作网银转账，也未认定农行牛官支行擅自操作网银转账。（二）案涉2000万元存款实为张蕊以徐素伟名义存入农行牛官支行，张蕊一方对该借记卡内资金的支出情况明知。刑事文书未实质性否定该事实，相反，通过对完整款项流转路径的查明，证实了张蕊为收取高额利息而将个人款项交由他人支配、使用，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张蕊一方自行承担。（三）包括本案2000万元在内的张蕊一方4500万元存款所涉纠纷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作为刑事案件受害人，张蕊的经济损失应当通过追缴、退赔解决。本案中，生效刑事文书判令张忠东违法所得43214753.9元依法予以追缴，返还给被害人张蕊，张蕊应当通过刑事执行程序保护自身财产权利。本案不应再重复处理，否则将造成刑事判决和民事判决的重复和冲突。此外，二审判决并未认定系徐素伟亲自办理、签字，故字迹鉴定无必要。并且，朱茳下落不明，又无笔迹鉴定对比的依据，二审法院未予鉴定，并未程序违法。至于徐素伟提出的张忠东的犯罪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农行牛官支行应承担安保义务及雇主赔偿责任等，属于侵权之诉，超过本案合同之诉的审理范围。并且，张忠东个人犯罪行为均不是以农行牛官支行名义进行，不应予以支持。（四）本案发生的根源在于张蕊、徐素伟委托朱茳所致，该委托行为与损失产生有因果联系，即使仅开立借记卡不开通网上银行，同样会产生损失，与是否开通网上银行没有必然联系。（五）徐素伟以（2018）豫刑终373号刑事裁定书为新证据提起再审申请，已超过六个月的再审申请期限。 再审审查期间，徐素伟提交如下证据：1.河南省新乡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通过刑事追赃退还数额70万元，该70万元已退还给张蕊。2.2019年9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诉讼材料收取清单，证明徐素伟在张蕊收到（2018）豫刑终373号刑事裁定书日，即2019年3月14日后的六个月内提起了再审申请，并未超期。3.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证明从2008年到2011年，农行牛官支行对高管监管不力，多次发生高管利用职务之便，从事违法犯罪行为。 对以上证据，农行牛官支行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情况说明》只是针对追缴赃款220万元，不包括实际用资人主动退还的资金。该证据可以证明农行牛官支行的主张，即张蕊系本案实际资金使用人，徐素伟应当自张蕊知道本案再审新证据之日起计算再审申请期限。徐素伟陈述自收到（2019）最高法民申1834号民事裁定书之后才知道本案新证据存在，与事实不符。证据2，对徐素伟提交的2019年9月10日诉讼材料收取清单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3，不予质证，与本案无关。 农行牛官支行提交如下证据：1.（2018）豫刑终373号刑事裁定书，发布日期为2018年9月30日，证明徐素伟作为该案件的证人之一，自裁判文书上网起，应知道证据存在。其直至2019年9月1日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再审，已超过6个月的再审申请期限。2.电话录音整理稿一份、身份介绍短信截图及《新乡县公安局查封决定书》一份，证明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就张蕊关联案件组织询问程序后，张蕊一方代理律师谷长荣联系农行牛官支行，称张蕊所主张的在刑事程序中并未追缴到任何款项并不属实，张蕊已通过刑事程序查封市值近2000万元的土地一块以及位于四川省的土地21块、房屋32套等。据此，经过刑事追缴退赔已可足额弥补张蕊损失，张蕊意欲通过民事程序重复受偿，不应支持。 对以上证据，徐素伟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于时效问题，按照徐素伟应当或实际知道的时间，即送达回证日期（2019年3月14日）为准，此回证真实性和时效均在法院再审裁定中得以认可，且农行牛官支行也对时效问题认可。本案提交再审申请材料是2019年9月10日，徐素伟有送达材料清单证明。证据2，电话录音无法确认真实性。关于本案得到多少退赃数额问题，河南省新乡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已经说明，仅得到70万元退赃款，且在变更后的请求中予以扣除，农行牛官支行所说徐素伟得到600万元的退赃款，没有证据证明，刑事案件中侦查单位扣押或冻结财产的数量不等于徐素伟已经得到返赃数额，没有刑事判决对此作出认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关键问题是：徐素伟农行借记卡开通网上银行是否为徐素伟本人申请和领取；如果不是，农行牛官支行为徐素伟开通网上银行是否符合相关操作规定及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徐素伟是否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银行对储户存款具有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颁布的《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第四十条规定：“金融机构应采取适当的措施和采用适当的技术，识别与验证使用电子银行服务客户的真实、有效身份，并应依照与客户签订的有关协议对客户作业权限、资金转移或交易限额等实施有效管理。”《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操作规程（暂行）》规定，个人客户申请开通网上银行时，网点操作员对客户提交的登记表（包括基本信息和账户信息）填写得是否真实、准确、完整进行审核。根据以上法律规定、行业规定及中国农业银行的内部操作规定，为储户开通网上银行业务时，应当由本人申请，经办行具有对申请人的身份进行核实的义务。本案中，农行牛官支行作为开通网上银行服务经办行，按照规定，应当对徐素伟本人在该行申请开通网上银行的真实性进行审核。二审法院认定“农行牛官支行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电子服务协议》《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能够证明徐素伟6228482170478062218号借记卡开办了网上银行服务，领取了两码信封和K宝证书”“徐素伟没有提供证据否定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无证据证明农行牛官支行擅自开办了网上银行服务并对外转款”“只能是徐素伟或其授权代理人申请开办网上银行服各，实施对外转款行为”。但是，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刑终373号刑事裁定书查明和确认了“张忠东、朱茳等人在徐素伟本人未在场的情况下，违规开通徐素伟该银行卡网上银行业务。张忠东利用从朱茳处获得的K宝及密码，冒用徐素伟的名义，指使张忠绪于2010年4月14日、5月4日将卡内1999.9万元转入唐军、刘军、段洪丽、王丽芬、张忠绪等户名账户，在没有任何担保的情况下，取现后转入林奇账户80万元、偿还张忠东借刘铁成欠款30万元、支付朱茳、刘军、唐军等人好处费和借款680万元、在辽宁省铁岭市购买土地使用开支490万元，剩余款项取现后下落不明”。因此，二审法院认定农行牛官支行不存在擅自开办了网上银行服务并对外转款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应进一步查清农行牛官支行为徐素伟办理开通网上银行业务是否为徐素伟本人意愿，在徐素伟借记卡开通网上银行及卡内资金被转出过程中，农行牛官支行是否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徐素伟作为持卡人是否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 另外，农行牛官支行抗辩主张，徐素伟以（2018）豫刑终373号刑事裁定书为新证据提起再审申请，已超过六个月的再审申请期限。但是，徐素伟已经提交了张蕊于2019年3月14日收到该刑事裁定书的《送达回证》，以及徐素伟2019年9月10日递交申诉材料的本院签收清单，能够证明徐素伟在规定时间内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定再审申请期限。 综上，徐素伟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判长  宋春雨 审判员  仲伟珩 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于璇 书记员王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