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0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亿全建筑工程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吴立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续强，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明威，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沪钛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陈拥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烈，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亿全建筑工程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沪钛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2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我公司给付沪钛公司货款4454419.9元并驳回沪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我公司没有在检验期间通知沪钛公司案涉模板质量不符合约定，视为质量符合约定，该认定明显错误。我公司与沪钛公司签订的合同系事后补签，而出现质量问题的模板系补签之前交付，不受合同约定检验期间的约束。2.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支付的350000元、35100元、220000元三笔款项不是案涉合同项下的付款，与事实不符。一方面，沪钛公司提供的两份合同没有原件，真实性不能确认，也无法证明上述三笔款项系南宁项目的货款；另一方面，案涉两份合同均系事后补签，上述三笔货款的支付发生在案涉合同形成之前，符合常理，不能就此认定上述三笔款项不是案涉合同项下的付款。3.我公司主张的266495.5元设计费、运费、模板辅材款中，运费、模板辅材款系我公司代沪钛公司向第三方支付，应当在货款中予以抵扣。因沪钛公司在交付模板时短缺部分配套辅材，我公司基于工程安装的需要自行购买辅材，用于沪钛公司交付的模板安装，该部分费用应由沪钛公司承担，故应当在货款中予以抵扣。 沪钛公司辩称：1.亿全公司错误地解读了合同签订时间与合同形成时间的概念。案涉合同均形成于双方履行交货义务之前，我公司签署合同后送到亿全公司，但其一直未将签好的合同交付我公司。后来合同履行了一段时间，我公司向亿全公司要过几次合同，亿全公司签署的时间是交付给我公司的时间，与洽谈时形成的合同内容一致，故合同中的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2.亿全公司在一审中确认350000元、35100元、220000元均是案涉合同形成以前的款项，其上诉又将合同实际形成时间与签字时间混为一谈。该三笔款项是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形成以前双方发生的其他项目的往来款，不应该扣除。3.设计费、运费、模板辅材款是亿全公司与第三方之间买卖关系形成的费用，与案涉合同无关。综上，亿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沪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亿全公司支付沪钛公司货款7479184元；2.判令亿全公司支付沪钛公司违约金630128.7元（增城项目以3739376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4月30日止；中山项目以3739808元为基数，按月息一分五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10月9日至2019年4月30日）；3.判令亿全公司支付沪钛公司自2019年5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增城项目以3739376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中山项目以3739808元为基数，按月息一分五的标准计算）；4.亿全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合同订立情况 沪钛公司（甲方）与亿全公司（乙方）在如东县签订《铝框木塑模板销售合同》。合同载明：一、项目概况：1.工程名称：广东中山南朗镇保利领秀海4号、5号、6号、7号、22号、23号楼；2.工程地点：广东中山南朗镇。项目面积清单显示总模板面积11062.26平方米。二、价款及支付：1.一万平米内单价650元/m2（本价格不含税），超过部分单价800元/m2（本价格含税）。2.价款计算：单价乘以模板总面积。总价款650元×10000＝6500000元（不含税），800元×1062.26＝849808元（含税）。3.付款方式：先付模板货款的百分之三十，余款按该项目月进度款支付百分之七十，如项目进度款不能冲抵完货款，尾款由乙方负责支付。每月十五日前支付进度款，如项目方不能按月进度支月进度款时，工程款由乙方垫付，逾期乙方支付甲方一分五的月息。……四、验收标准：1.依据乙方提供最终确认施工项目的建筑结构与施工图纸设计要求及施工方案，由甲方进行图纸深化设计、排模、生产。2.每套模板包含三套支撑体系、内四外五背楞加固体系和相应辅材。销钉、销片按照每平方15套配给。3.由于该项目工期紧张，经三方（项目方、乙方、甲方）商定由甲方在施工现场进行首层拼装，首层混凝土浇筑完成后视为验收合格（作为模板结算依据，模板具体清单见附表），模板后期维护由乙方负责……沪钛公司、亿全公司在合同尾部盖章，亿全公司在“授权代表签字”处签字，并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19日。该项目所在地为广东中山，简称中山项目。沪钛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合同形成于2018年10月8日，于2018年11月19日补签合同。 沪钛公司（甲方）与亿全公司（乙方）签订《铝框木塑模板销售合同》。合同载明：一、项目概况：1.工程名称：广东增城碧桂园8#、16#楼；2.工程地点：广东省增城市。二、价款及支付：1.综合单价800/m2：本价格包括深设计费、加工制作费、材料、工厂试拼装、打包、上车费、技术培训与指导、管理费、利润等；模板结算面积按模板实际面积计算；本价格含税。2.价款计算：综合单价乘以模板结算面积。3.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时乙方向甲方支付50%的预付款。甲方开始进行排模生产。（2）余款50%验收后乙方在二个月以内全部付清。（3）在收到乙方货款后，甲方开具税务发票给乙方……四、质量标准：……3.每套模板包含三套支撑体系、内五外六背楞加固体系和相应辅材。具体包括但不限于剪力墙、梁、柱、管井及烟道预留口、楼平板、楼梯梯板侧板及盖板、飘窗与飘台的上盖板、上下起步K板、支撑顶头托、吊模、阳台露台及门窗部位的滴水线、梁柱与墙体预留企口等。销钉、销片按照每平方18套配给（含10%损耗）。4.乙方所委托的设计单位出单，甲方按图按单进行生产拼装，发货数量按照设计要求配给。……六、甲方关于图纸设计及模板制作的时间节点要求：1.深化设计：该项目设计人员由乙方指定，甲方收到生产清单后按设计方清单进行生产。2.生产及工厂试拼装：最终深化图经多方签字确认后，甲方在50天内完成生产及工厂试拼装，并且在试拼装完成前3天通知乙方做好赴厂验收时间安排。3.所有验收发现的问题必须在3天内修改完成报乙方复验……5.模板出厂前双方验收认可（甲乙双方与项目部门共同验收）……沪钛公司、亿全公司在合同尾部盖章。该项目所在地为广东省增城市，简称增城项目。沪钛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双方于2018年4月份进行洽谈，5月11日第一批送货，9月份补签合同。 二、合同履行及结算情况 沪钛公司、亿全公司通过洽谈，签订《铝框木塑模板销售合同》两份（事后补签）。沪钛公司根据亿全公司的需要，并根据亿全公司的设计图纸，为亿全公司生产建筑用模板，然后销售给亿全公司。亿全公司购买模板后出租给建设工程施工单位，用于建筑施工。 沪钛公司按约向亿全公司提供模板，中山项目于2018年10月8日经双方确认共计使用模板面积为11062.16平方米，货款为7349808元（650×10000+800×1062.26）。增城项目于2018年12月11日、2018年12月17日经双方确认共计使用模板面积为4961.72平方米（2036.73+2924.99），货款为3969376元（800×4961.72）。案涉两项目货款共计11319184元，沪钛公司庭审中表示对税款暂不主张。亿全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共计给付货款5916000元，尚有5403184元未给付。（亿全公司已给付的款项中，2018年12月10日给付了17168.6元，该数额与沪钛公司主张的增城项目中配件款17168.6元数额及给付的时间相吻合，该笔款项视为配件款，未计算在上述款项中）。庭审中双方均同意违约金以法院核定的欠款数额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9年1月18日起算。 对于已付货款，庭审中亿全公司提出在2017年9月30日向沪钛公司支付的350000元、在2018年1月24日支付的35100元、在2018年2月7日支付的220000元，共计605100元也为案涉货款，而沪钛公司认为上述货款系在广西南宁项目的货款，该项目是由沪钛公司转给亿全公司的，并提供了两份项目合同。对于该两份合同亿全公司质证意见为，因亿全公司的人员更替频繁，无法确认合同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无法判断合同签订时间。亿全公司在庭审中认可上述三笔付款是在案涉两份合同形成之前发生的。 庭审中，亿全公司举证了向第三方支付的设计费、辅料费、运费等合计266495.5元，认为系亿全公司向沪钛公司支付的货款。沪钛公司质证认为，上述款项的支付与履行合同无关，不是支付的货款，是亿全公司向第三方支付的其应当支付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沪钛公司与亿全公司签订的模板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皆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沪钛公司已按约定向亿全公司交付了模板，亿全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货款。1.对于亿全公司提出模板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给其造成损失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内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案涉两项目的合同中皆约定了检验期间，中山项目约定“首层混凝土浇筑完成后视为验收合格”，增城项目约定“模板出厂前双方验收认可”。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亿全公司没有通知沪钛公司案涉模板质量不符合约定，则视为质量符合约定。故对亿全公司的该抗辩不予采信。亿全公司以此为由拒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对于亿全公司已给付的款项，其中266495.5元亿全公司辩称为代沪钛公司支付的设计费等费用。对于该部分费用，因在合同中已约定沪钛公司根据亿全公司提供的图纸进行生产，说明设计阶段的工作由亿全公司实施，那么设计费用也不应由沪钛公司承担，故该部分费用不应作为亿全公司向沪钛公司支付的货款。对于亿全公司支付的605100元（350000+35100+220000），沪钛公司认为是南宁项目的货款，并提供了合同佐证，而亿全公司并未否认双方之间存在过关于南宁项目模板买卖的关系，亿全公司也认可上述三笔款项的支付发生在案涉合同形成之前，故一审认定该三笔货款的支付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不能计算为案涉两份合同项下的付款。双方可就上述货款的支付在其他合同项下另行结算。对于税款36000元，沪钛公司认可是案涉部分货款开具发票后对方返的税点，该款项可冲抵货款。对于违约金的计算，双方在庭审中对计算标准、起算时间均不持异议，一审予以确认。据此，一审判决：一、亿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沪钛公司货款5403184元及违约金（以5403184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9年1月18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沪钛公司其余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关于案涉两份合同的洽谈过程，沪钛公司陈述：双方从2018年4月份开始洽谈合同，5月11日首批货物送货。沪钛公司陈述：应该是2018年4月份左右洽谈合同，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间对补签合同之前交付的模板有无约束力；2.亿全公司支付的350000元、35100元、220000元三笔款项是否案涉合同项下的付款；3.亿全公司主张在案涉货款中扣除266495.5元的设计费、运费、模板辅材款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间应适用于沪钛公司交付的全部模板，亿全公司未在检验期间内提出异议，视为质量符合约定。亿全公司主张其所支付的350000元、35100元、220000元三笔款项系案涉货款以及应从案涉货款中扣除266495.5元的设计费、运费、模板辅材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两份模板销售合同系在沪钛公司履行了部分送货义务后补签，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并未约定检验期间仅适用于合同签订后所交付的模板，故补签合同之前交付的模板仍应适用合同有关检验期间的约定。该两份合同分别约定“首层混凝土浇筑完成后视为验收合格”、“模板出厂前双方验收认可”，亿全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间内向沪钛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应视为沪钛公司交付的模板质量符合约定。亿全公司以沪钛公司交付的模板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为由拒付剩余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亿全公司上诉主张其向沪钛公司支付的350000元、35100元、220000元系案涉货款，沪钛公司则认为该三笔款项系南宁项目的货款，并在一审中提供了两份合同复印件佐证。亿全公司一审中发表质证意见时并未对该两份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只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无法判断合同签订时间。二审中，本院让亿全公司明确有无南宁项目，其代理人回答：“因为当事人也不清楚，所以我方无法回答”。因亿全公司并未否认就南宁项目发生过模板买卖关系，而上述三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分别为2017年9月30日、2018年1月24日、2018年2月7日，均早于案涉两份模板销售合同的洽谈时间，也早于沪钛公司首批送货时间，故上述三笔款项不应计算为案涉两份合同项下的付款，一审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3，亿全公司主张其代沪钛公司向第三方支付了266495.5元的设计费、运费、模板辅材款等费用，沪钛公司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就设计费、运费、模板辅材款的承担作出约定，亿全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达成过由沪钛公司承担上述费用的口头约定，其向第三方支付设计费、运费、模板辅材款等费用时也未征得沪钛公司的同意，故上述费用不应由沪钛公司承担，亿全公司主张从案涉货款中扣除266495.5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亿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13288元，由上诉人广东亿全建筑工程设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志霞 审 判 员 张志刚 审 判 员 陈 卓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晓晴 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