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闽04行终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红岩新村24幢C侧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400003728961K。 法定代表人吴成城，局长。 委托代理人谢爱滨，永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社会保险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林伟忠，福建永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永安工务段，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黄竹洋路1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81X114071642。 负责人何志勇，段长。 委托代理人桂聪，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进，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律师。 上诉人三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三明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永安工务段（以下简称永安工务段）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明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谢爱滨、林伟忠，被上诉人永安工务段的委托代理人桂聪、贾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王哲生前系永安工务段综合机修车间线路分队职工，负责工地防护工作。综合机修车间负责段管内线路大中修施工管理，在段管内流动作业。根据月度施工计划，2018年10月24日至11月23日期间，综合机修车间负责鹰厦线三明东站、三元区站道岔大修施工，单位集中安排施工班组入住三明市三元区大江湾宾馆，王哲与工友柯友光住在宾馆的一楼808号房间，食宿均在该宾馆，住宿费由永安工务段负责，单位统一雇人做饭，伙食费自理。员工每天早上6点左右集中点名，部署工作，工作至下午1点至2点左右完成当日工作任务后下班，下午没有安排施工任务，一般安排有关人员开会，其他人员休息。2018年11月22日，王哲同往常一样早上从宾馆出发到道上工作，下午回宾馆休息。次日早上6时许，柯友光起床后见王哲躺在地上，于是叫其起来上班，见无反应，随即向车间主任吴学信汇报，吴学信到达现场后即安排人员先后拨打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三明市中西医结合医院120急救中心救护人员于6时28分到达现场后，王哲已无生命体征，经现场抢救，王哲未恢复生命体征，宣告死亡。三明市公安局三元分局刑侦大队法医现场勘验，排除他杀可能。三明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对王哲死因出具情况说明，认为患者出乎意料的短时间内因自然疾病而突然死亡，符合“猝死”定义。 原审另查明，《永安工务段职工差旅费管理办法》规定永安综合维修车间职工在永安××××各区执行公务，不报销伙食补助费用，离开驻地在管段内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为50元／人／天，案涉道岔大修的职工按上述标准领取了差旅费补贴。出差住宿费按段管内出差和段管外出差分别制定不同标准。 原审认为，王哲为永安工务段的职工，王哲死亡后，永安工务段向三明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三明市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三明市人社局受理永安工务段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调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符合法定程序。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王哲受永安工务段综合机修车间指派前往鹰厦线三明东、三元区站进行道岔大修工作期间在单位安排的宾馆内休息时“猝死”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王哲死亡是按照因工外出的情形还是按照驻外人员在驻在地当地正常工作的情形处理工伤认定。因工外出也就是出差，是指工作人员临时被派遣外出办理公事，到常住地以外的地区或城市工作或担任临时职务。驻外是指驻在外国或者外地，不在本部工作。出差人员的日常工作地点在单位本部，而驻外人员的日常工作地点在外地，不在单位本部。本案中，首先，永安工务段住所地在永安市，王哲常住地在永安市，王哲所在的综合机修车间负责段管内线路大中修施工管理，在段管内流动作业，案涉道岔大修施工地点在三明市，属综合机修车间的工作职责范围，施工人员统一由单位安排集中住在宾馆，该宾馆为临时居住点，施工任务完成后即返回永安，根据三明市人社局对王哲同事所做的调查，施工人员每天早上工作前有点名，下午开会或休息，但没有证据证明有明确规定具体的作息时间。其次，《永安工务段职工差旅费管理办法》规定综合维修车间职工在永安××××各区执行公务，不报销伙食补助费用，离开驻地在管段内出差领取伙食补助费，按规定标准报销住宿费，本案中，王哲及其他施工人员的住宿费由永安工务段统一支付，永安工务段按规定支付了伙食补助费。由此可见，案涉外出施工人员按照出差标准领取相关出差补贴，因工作需要集体外出、多人外出、一人外出均属于出差的范畴。第三，案涉道岔大修为综合机修车间按照月度计划施工，从《道岔大修差旅费补贴》可以看出施工人员外出天数不等，最长外出时间为49天，最短的1天，说明施工人员根据各自岗位职责工作，完成自身工作任务后即返回永安，外出工作不是长期固定的而是短期流动性工作。从上述情况来看，永安工务段综合机修车间前往鹰厦线三明东、三元区站进行道岔大修工作，为短期流动施工工作，单位统一安排职工住的宾馆为临时性住所，并非固定的住所，无明确的作息时间，不属于驻外，应当属于因工外出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07年9月7日作出的（2007）行他字第9号《关于职工外出学习休息期间受到他人伤害应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中明确指出“职工受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期间，在单位安排的休息场所时受到他人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因工外出其他情况与外出学习仅仅是外出原因不同，性质是相同的，其他因工外出期间受到他人或者意外伤害、突发疾病死亡的案件，亦应适用该答复所确定的原则。王哲事发前一天完成当天工作任务后回单位安排的宾馆休息，在宾馆吃完晚饭后在宾馆内休息，是为了第二天继续工作。因休息属于工作学习的必要组成部分，宾馆作为员工工作休息场所，视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因此，王哲死亡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三明市人社局认为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点：“职工因工作原因驻外，有固定的住所、有明确的作息时间，工伤认定时按照在驻在地当地正常工作的情形处理”意见，案涉道岔大修流动施工期间，有固定的住所、有明确的作息时间，在此期间职工应该按照驻在地当地正常工作的情形处理工伤认定，王哲在驻在地××区大江宾馆808房内非正常死亡，系因自身疾病引起的猝死，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永安工务段诉请撤销三明市人社局所作决定，诉讼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据此判决:一、撤销三明市人社局于2019年2月14日作出的明人社伤不认（永安）［2019］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三明市人社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永安工务段的申请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三明市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三明市人社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为永安工务段综合机修车间前往鹰厦线三明东、三元区站进行道岔大修工作属于因公外出的情形是错误的。王哲的工作部门为永安工务段综合机修车间线路分队，《劳动合同书》第二条约定的王哲工作地点为：本单位管辖范围。根据这一约定可以明确只要是永安公务段管辖范围都属于王哲的工作地点，不存在出差或外出的情形。王哲生前工作单位的特殊性，常年在单位管辖的线路区间范围内进行铁路有关的流动施工工作，这种流动是一种“常态”，也就不同于通常意义上的“出差”或“因工外出”。一审认为“外出工作不是长期固定的而是短期流动性工作”显然是片面的，割裂了该单位工作业务的完整性。王哲死亡时，该单位在鹰厦线三明东、三元区站进行道岔大修工作是属于段管内的施工。《关于“11.23”永安工务段职工王哲非正常死亡事故调查报告》已经明确了王哲死亡是发生在段管内流动施工期间，显然不属于因公外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07年9月7日作出的（2007）行他字第9号《关于职工外出学习休息期间受到他人伤害应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是错误的。该答复是适用于受到他人伤害，而本案王哲是猝死，伤害的原因完全不同，一审判决认为本案“适用该答复所确定的原则”毫无依据。2、一审判决认为王哲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是错误的。王哲死亡地点在住宿的宾馆，显然不是工作岗位，也非工作时间。一审判决认为“王哲吃完晚饭后在宾馆休息，是为了第二天继续工作，因休息属于工作学习的必要组成部分，宾馆作为员工工作休息场所，视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这一理由太过牵强。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行初4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永安工务段答辩称：第一，劳动合同所约定王哲的工作地点是本单位管辖范围，但并不是王哲的具体工作地点，不能将本单位管辖范围内的所有地点都认定是王哲的工作地点，更不能认为三明大江湾宾馆就是王哲的固定住所。第二，上诉人承认王哲工作是属于流动的地点，说明地点并不是固定，恰恰说明王哲工作地点不固定，也不能将这个工作地点和住所相等同，据此，上诉人依据人社部第二条规定认定，王哲在事发地有固定的住所是错误的。第三，本案王哲因工到段管范围内的其他地方工作，不应将该地认定为他的固定住所。第四，上诉状中提到的时间是王哲作业时间而不是作息时间，作息时间是按照铁路上级部门的指令来执行的，具有不确定性。第五，对于因工外出受到伤害是否为工伤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2009）行他字第9号的答复中明确指出，“职工受受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期间，在学习单位安排的休息场所休息时受到他人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情形正适用于该答复。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没有提出新证据和新的质证意见，仍以在原审提供的有关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并坚持在原审中对有关证据的质证意见。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本案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第三人。本案死者王哲生前原系永安工务段综合机修车间线路分队职工，2018年10月24日至11月23日，王哲所在综合机修车间道岔大修由永安转场至三元区站施工期间受到伤害。王哲生前所在单位即本案被上诉人永安工务段向上诉人三明市人社局申请认定王哲受到伤害为工伤。上诉人于2019年2月14日作出的明人社伤不认(永安)[2019]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这一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因王哲已死亡，其近亲属与被诉行政行为及案件处理结果都有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规定，其近亲属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为此，原审遗漏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第三人。二、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07年9月7日作出的（2007）行他字第9号《关于职工外出学习休息期间受到他人伤害应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有误。该答复规定：“职工受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期间，在单位安排的休息场所时受到他人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原审分析认为本案属其他因工外出期间受到他人或者意外伤害、突发疾病死亡的案件，亦应适用该答复所确定的原则并认为休息属于工作学习的必要组成部分，宾馆作为员工工作休息场所，视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由此作出王哲死亡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的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与被诉行政行为及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王哲的近亲属必须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遗漏当事人，属程序违法，且认定王哲死亡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所作分析认定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行初4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永安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吴小琼 审判员  李 中 审判员  李祖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林群英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