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传荣，男，196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包工头，住绍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刚，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焕聪，男，196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包工头，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启杭，浙江余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映，浙江余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姚志敏，男，196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上诉人张传荣因与被上诉人沈焕聪、姚志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2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传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沈焕聪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沈焕聪、姚志敏就150万元的构成前后说法不一。最开始称系工程款，后称系退场费。张传荣被胁迫情形下签订的《还款协议》。2.一审法院判决超出沈焕聪的诉讼请求。3.姚志敏于一审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未经质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审理程序违法。 沈焕聪辩称，沈焕聪、姚志敏进行了施工，张传荣应支付工程款。150万元是双方经过核算得出的合理价格，欠付工程款证据充分，张传荣应支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姚志敏辩称，150万元不是转让费，是沈焕聪、姚志敏辛辛苦苦赚来的，本案的原因是张传荣不愿意让沈焕聪、姚志敏继续施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焕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传荣立即向沈焕聪支付工程款15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判令张传荣支付沈焕聪为主张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5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张传荣承担。 张传荣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撤销张传荣、沈焕聪于2018年8月2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2.案件受理费由沈焕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宁波杭州湾滨海新城基础设施PPP项目（二期）滨海七路（兴慈八路～博智路）市政工程四工区（2、3、4、6号桥梁）工程施工由南京同力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力公司）承建。2018年3月8日，同力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邢鹏邀请姚志敏姚志敏进入微信群（宁波杭州湾同力群），方便联系宁波杭州湾滨海七路桥梁施工。2018年3月20日，姚志敏在群内发送了施工单位周报成员。2018年3月31日同力公司要求回复6号桥移动围挡，2019年4月9日六号桥开始动工。2018年4月27日同力公司要求4号桥临建抓紧动起来，管理人员节后安排上来。2018年5月5日4号桥降水井开始施工。 2018年5月16日，姚志敏与张传荣微信联系，姚志敏询问张传荣：“你不是答应沈焕聪了给他一个点150万元，再加上他前期垫出了50多万，合计应付给沈焕聪200多万。他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他向你要钱，你说我这里还有30万，我想如果行的话你电话打一下沈焕聪，你不是要付给沈焕聪钱吗直接扣除就行了。”张传荣回复：“事情一码归一码的。” 2018年5月16日，甲方宁波奉化云昊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昊公司）与乙方（姚志敏、李应祥、李任平、丁为红、张成诗、刘文明、叶方军、蒋根宝等八人）在同力公司宁波杭州湾滨海七路项目部的见证下，签署三方协议一份，约定：由同力公司承建的宁波杭州湾滨海七路市政工程，4号桥、6号桥（含4号桥临时设施用地）于2017年进场施工，由于业主方工期较紧，乙方进场施工，在2018年春节前只完成了6号桥24根桩的施工以及6号桥临时加工厂便道，4号桥临时用地的场地平整等工作。由于乙方施工无法满足项目管理施工要求，后续施工由云昊公司接手。云昊公司共支付乙方241万元。乙方所有设备、人员全部退场，此金额包括乙方所完成项目的所有工程量和补偿费等一切费用（此金额包含混凝土91万，甲方将在支付时扣除，由甲方代支付）。乙方于2018年4月10日进场进行4号桥前期准备，包含临时设施场地硬化、降水井施工，便道改道，两台桩机进场等工作，乙方考虑到4号桥实际施工难度自愿退场，由甲方接手，甲方一次性支付50.4万元。乙方所有设备、人员全部退场，此金额包括乙方所完成项目的所有工程量和补偿费等一切费用（此金额包含混凝土11万元，甲方将在支付时扣除，由甲方代支付）。乙方为配合此施工的一切债权债务与同力公司无关，与云昊公司无关，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扰甲方职工。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需在三个工作日内将所有设备人员全部退场，甲方则在五个工作日内先支付协定金额的60%，另一部分金额则在6号桥所有灌注桩检测合格后，业务第一笔计量款发放下来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成。如乙方所完成的灌注桩检验不合格，甲方将拒绝支付剩余款项，乙方须无条件执行。乙方委托蒋根宝为收款人。所有款项汇入该账户，如发生一切经济纠纷与同力公司无关。张传荣于2018年6月4日将114万元款项汇入云昊公司，云昊公司将相关款项汇入了三方指定的蒋根宝的银行账户。 2018年5月28日，绍兴荆韬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荆韬公司）（乙方）与同力公司（甲方）签订《四工区（2、3、4、6号桥梁）施工协议书》，约定：因宁波杭州湾滨海新城基础设施PPP项目（二期）滨海七路（兴慈八路～博智路）市政工程四工区（2、3、4、6号桥梁）工程施工需要，需与乙方合作完成该工程。工程合同价暂定为二亿元，最终以政府审计结算为准。按乙方所承建施工范围，工程费用浮动率为下浮8%，经宁波杭州湾新区政府投资项目审计中心审定最终决算价款（含可能存在的工程变更部分）收取15%管理费（其中10%由业主收益，5%是甲方管理费，甲方管理费税金由乙方负责）作为对其内部考核依据。承包方式为：乙方对本承包工程负总责，自行组织具有相应资格证书的施工人员进行施工。乙方同意采取以下承包方式：按承包工程的人工、材料、机械和本工程有关的一切工作内容承包，并负责施工质量和安全文明施工。本工程所有材料（主材和辅材）及机械设备都由乙方自行购置，材料和机械设备必须满足工程设计要求及《滨海七路市政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和招标文件》要求，符合相关技术规范。甲方指定负责人邢鹏为甲方代表，代表甲方对乙方进行监督管理等等。该合同荆韬公司经手人为陈铁庄和张传荣。 同日，张传荣（乙方）与荆韬公司（甲方）签订《工程施工经济责任制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鉴于甲方中标宁波杭州湾滨海新城基础设施PPP项目（二期）滨海七路（兴慈八路～博智路）市政工程四工区（2、3、4、6号桥梁）工程，并与建设单位签订了有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乙方自愿决定承包本工程施工任务，并对本工程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工程合同价暂定二亿元，乙方向甲方支付甲方按与建设单位最终审定的本工程决算价的1.2%作为公司净收取的利润率，不包括税金（包括甲方提供的材料计入总造价计算利润率）。 2018年6月1日，荆韬公司出具进场通知书一份给同力公司，告知：我公司原则上按《宁波杭州湾滨海新城基础设施PPP项目（二期）滨海七路市政工程》施工协议书，应于2018年5月28日正式进场施工。 2018年7月，因张传荣未支付承诺给沈焕聪的150万元款项，沈焕聪与其施工人员一起到案涉桥梁施工现场阻挠施工拉了电闸，张传荣工作人员因此报警一次。 2018年7月20日，沈焕聪与张传荣签订《工程退场前期费用协议书》一份，载明：今有沈焕聪与张传荣双方就杭州湾滨海七路4号桥沈焕聪退场给张传荣施工，双方就前期费用达成共识，以资双方共同遵守。一、双方一致同意张传荣补助沈焕聪人民币150万元作为沈焕聪前期各项费用支出，包括前期施工方案设计编制，各种交际费用、车旅费等费用。二、沈焕聪收到张传荣费用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再来向张传荣提出新增任何费用等条件，应积极配合张传荣做好前期各种交接手续，保证张传荣工程顺利实施。三、张传荣必须在7月30日前将150万费用支付给沈焕聪，逾期承担违约金，违约金按银行同期双倍利息计算。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待张传荣付清全款后自动作废。 因张传荣未支付上述款项，沈焕聪（甲方）于2018年8月20日与张传荣（乙方）再次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载明：截至2018年8月20日，乙方共欠甲方工程款人民币150万元。现甲乙双方对上述款项的归还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于2018年8月21日前向甲方归还10万元；二、2018年8月24日前向甲方归还90万元。三、2018年9月15日前向甲方全部结清。四、乙方应严格按期如数履行上述还款义务。若乙方未如其如数履行则甲方可以就150万元及自2018年6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日止、以未履行部分为基数、按月利息2%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并要求偿还。若甲方因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交通费、诉讼费、保全费等）均由乙方承担。五、本协议一式二份，签字后生效。（原欠条已收回，以本协议为准）。双方均确认在该份《还款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8年7月20日签订的《工程退场前期费用协议书》被当场撕毁失效。 沈焕聪与姚志敏姚志敏在该项目工程上系合伙关系。姚志敏明确讼争权利义务由沈焕聪享有，双方之间的关系由其内部理直。沈焕聪为实现案涉债权，委托浙江余慈律师事务所参加本案的诉讼活动，支付律师代理费4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还款协议》上有沈焕聪、张传荣的签字确认，依法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传荣在签订案涉协议时是否存在受胁迫的可撤销情形？三方协议中约定的50.4万元款项与案涉《还款协议》约定的150万元款项是否存在重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一方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予以撤销。现张传荣主张案涉《还款协议》系其受到沈焕聪与姚志敏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其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其证明应达到人民法院确信胁迫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本案中，从2018年5月16日张传荣与姚志敏之间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张传荣在2018年5月16日前曾承诺支付给沈焕聪一个点的费用150万元。后张传荣先后在2018年7月20日、8月20日出具协议确认要支付给沈焕聪150万元款项。张传荣称上述协议均系在受到沈焕聪及姚志敏等人的胁迫下签订的，具体表现在沈焕聪会派人对张传荣管理的施工现场加以干扰。经审查，除沈焕聪自认曾在2018年7月份到施工现场催款无果拉电闸之外，张传荣未提供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沈焕聪或者姚志敏以阻扰施工对其进行胁迫签约的事实。张传荣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相关的报警记录，经向宁波市杭州湾新区派出所调查未查询到相关记录。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向张传荣进行释明，若该协议的签订确实存在沈焕聪或姚志敏胁迫的情形，因数额高达150万元，可能涉嫌敲诈勒索罪建议其向公安机关报案。张传荣称其已经报案，公安机关截至2019年8月9日第三次庭审时仍未立案，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张传荣提供的证据B4三方协议涉及沈焕聪施工的为4号桥的前期准备工程款项50.4万元，虽然该书证载明该金额包含沈焕聪等完成项目的所有工程量和补偿费等一切费用，但该协议的当事人甲方为云昊公司与乙方为包含姚志敏在内的八位前期工程实际施工人，并不包含张传荣，姚志敏与云昊公司之间的协议并必然不影响沈焕聪与张传荣之间协议约定的效力。且从同日姚志敏发给张传荣的微信内容（答应沈焕聪了给他一个点150万元，再加上他前期垫出了50多万，合计应付给沈焕聪200多万），以及张传荣关于“一码归一码”的答复内容看，该150万元款项与沈焕聪前期垫付的50多万元款项并不存在重合，张传荣对此并未予以否认。由于微信聊天过程中并不存在胁迫情形，张传荣关于其虽未否认该事实但也未肯定该事实，因为如果肯定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如果否定沈焕聪等人势必会到施工现场阻扰的意见系其主观臆断，缺乏相应的依据，不予采信。沈焕聪关于其在2018年7月份到张传荣施工现场拉电闸催讨欠款的自认发生在张传荣第一次承诺给付其上述款项之后以及后两次签订协议之前，也不能证明签订协议时存在胁迫情形。虽然沈焕聪庭审中关于150万元款项的构成陈述不一，《还款协议》与2018年7月20日的《工程退场前期费用协议书》约定也不相同，但可以明确的事实是张传荣同意在沈焕聪退场后给予其150万元，从《还款协议》签订后收回《工程退场前期费用协议书》时注明的“原欠条已收回，以本协议为准”等事实也可以看出，各方对于相关款项，相关证据的性质缺乏准确的法律概念理解，上述事实仅能证明沈焕聪对相关款项性质理解不清楚较为随意并存在部分虚假陈述的情况，但上述情况并不能证明张传荣签订上述协议时系受到了沈焕聪等人的胁迫。综上，张传荣提供的三方协议以及张传荣在2018年7月拉电闸的事实不足以证明《还款协议》、微信聊天记录的形成过程中存在胁迫的可能性达到了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张传荣以存在胁迫为由要求撤销《还款协议》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沈焕聪、张传荣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张传荣主张的《还款协议》存在胁迫的可撤销情形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推定案涉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该院认定《还款协议》自双方签字成立时生效。现张传荣未按《还款协议》约定付款，显属违约，沈焕聪有权要求张传荣依照约定支付150万元款项，并支付自2018年6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日止、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损失，以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沈焕聪的相关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张传荣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沈焕聪15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被告张传荣支付原告沈焕聪为主张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三、驳回反诉原告张传荣的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20325元，反诉受理费9150元，由被告张传荣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法院。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传荣提交南京同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决算书一份，拟证明涉案工程沈焕聪、姚志敏仅完成了700万左右的工程量，没有完成合同价2个亿的工程量的事实。沈焕聪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完成的工程量和本案无关。姚志敏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700多万元的工程量中有一部分是沈焕聪、姚志敏做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缺乏和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传荣上诉人称，《还款协议》系受胁迫签订的，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公安机关也未立案，且《还款协议》系对《工程退场前期费用协议书》的再次确认，两者签订的时间相差一个月，若如张传荣所述，其系被胁迫签订的，从常理推断，其不会在一个月后，再次签订《还款协议》对上述款项予以确认，张传荣的上述主张无事实依据，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并未超过沈焕聪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也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传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25元，由上诉人张传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保法 审判员  黄永森 审判员  朱亚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