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69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强，男，1975年11月24日出生，回族，北京市通州区华业玫瑰店物美超市防损员，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志勇，北京京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张湾镇村民委员会，地址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张湾镇村。法定代表人：卢志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智军，女，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张湾镇村民委员会行政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月，女，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张湾镇村民委员会行政法务。上诉人薛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张湾镇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湾镇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6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张湾镇村民委员会返还薛强1752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湾镇村民委员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01年7月12日，薛强与张湾镇村民委员会签订《果园承包经营合同书》，张湾镇村民委员会将位于张家湾镇村东河滩地的园林园三十亩和原有地上建筑物及设施承包给薛强，年承包款2400元，合同同时约定了其他内容。2014年5月14日，张湾镇村民委员会曾起诉薛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果园承包经营合同书》，后张湾镇村民委员会撤诉。在该起诉书中，也自认年承包费为2400元。而一审判决却对张湾镇村民委员会的自认行为采取了回避的态度。一审判决没有综合考虑本案的证据，本案中，2015年8月，涉案承包地及建筑物被征收，张湾镇村民委员会借机违法向薛强索要180000元。薛强处于情事所迫，签订的《薛强补交欠款及土地收回协议》并非承包费，而是张湾镇村民委员会借机强取豪夺的费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借征地拆迁之机，张湾镇村民委员会利用其优势地位，强行向薛强索要2014年及2015年承包费高达180000元，不仅与在先及同地段的承包费严重不符，产生明显的利益失衡，而且也并非薛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未探究当事人的真意，根据《薛强补交欠款及土地收回协议》简单推定是薛强的真实意思表示，适用法律错误。三、2014年张湾镇村民委员会起诉薛强的诉状中，第一项请求就是确认双方签订的《果园承包经营合同书》已经解除，虽然2014年至2015年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果园承包经营合同书，但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不定期限的租赁合同或是承包合同。该案中张湾镇村民委员会第三项诉讼请求是判令薛强支付2014年的果园占地费2400元，所以显然跟张湾镇村民委员会后来收取的一年90000元是明显不符，双方权利义务是不对等的。张湾镇村民委员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薛强的上诉请求。原土地承包合同于2011年3月31日到期，到期之后薛强未腾退土地，后双方签订了一份《薛强补交欠款及土地收回协议》，该协议是薛强本人签字，是合法有效的，认可一审法院将其作为判决的依据。薛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湾镇村民委员会返还175200元；2诉讼费用由张湾镇村民委员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7月12日，薛强与张湾镇村民委员会签订《果园承包经营合同书》，张湾镇村民委员会将张湾镇村东河滩地的园林三十亩和原有土地建筑物及设施承包给薛强，年承包费2400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5年5月13日，薛强（乙方）与张湾镇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薛强补交欠款及土地收回协议》，约定2001年7月12日甲方与乙方签订村东河滩地30亩果园承包经营合同书，承包期限为2001年三月三十日起至2011年三月三十一日止。合同到期后，经甲方协商同意由村委会收回土地统一管理，乙方迟迟未能交出土地，故此由村两委拟定续包协议以每亩3000元的土地承包价格继续对乙方发包，乙方从2013年3月3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未能及时交付所承包款项。2015年由通州区水务局将对河道进行清理扩充，该地块30亩进行评估，地上物权限需要村委会证明，故此，要求乙方补交两年承包费共计人民币18万元。待乙方收到第一笔给予地上物补偿款的同时，上缴所欠两年承包款项共计18万元，否则甲方扣留其他款项，全部款项给付后，甲乙双方2001年7月12日协议终止，地上物由水务部门统一清除，土地由甲方统一收回。2015年8月14日，薛强向张湾镇村民委员会支付18万元。庭审中，对于返还175200元的依据，薛强称：“2012年、2013年，原告都是交每年2400元承包费，被告2014年起诉书上写的也是每年2400元。18万的协议既有胁迫也有显失公平的因素。这个协议我手里也没有，签完被告就自己拿起来了。协议上的字确实是我签的”。张湾镇村民委员会称：“协议签订没有胁迫的因素。当时的村书记涉及贪污被抓了，但是不涉及本案”。薛强称：“18万我转到了大队的公共账户上，没打给当时村书记的个人账户。我租的是河滩地，本来就比周围的好地承包费低”。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应当诚信履行。《薛强补交欠款及土地收回协议》系薛强与张湾镇村民委员会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诚信履行。薛强称《薛强补交欠款及土地收回协议》存在胁迫也有显失公平的因素，主张张湾镇村民委员会返还175200元，但薛强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薛强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薛强提交证据有：证据一，薛强北京农商银行张家湾支行的存折一张，证明2015年8月张湾镇村民委员会应该支付薛强全部土地拆迁的补偿费用170万余元，但是张湾镇村民委员会故意拖延，一直没有支付给薛强第二笔85万余元，以此作为要挟，迫使薛强交付18万元承包费。证据二，闫某证人证言，闫某作为双方签订《薛强补交欠款及土地收回协议》的见证人，可以证明当时薛强是受胁迫签订的协议。证人闫某出庭陈述称：“上诉人要是不将18万元交给村委会，就让我当保人，是大队找到的我，我为了当时薛强能拿到赔偿款，给他做工作。2015年本村土地征用，我也是承包果园的，我承包的土地与上诉人承包的土地是挨着的。村委会欺负人，给涨了3000元每亩的承包费，本村只有这一例。我曾经劝过村委会，但村委会没有听，村委会的书记崔立峰当时跟我说如果薛强不签《补交欠款及土地收回协议》就不给薛强补偿款，或者让我作担保，让我来交，最后薛强迫于无奈才签了《补交欠款及土地收回协议》”。薛强认可证人证言，证明了当时薛强签订这个协议的时候不是其自己的真实的意思，而是基于拆迁这种形式被迫签的。张湾镇村民委员会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张湾镇村民委员会正常工作流程就是需要先补齐承包费，承包费没有给张湾镇村民委员会的情况下，张湾镇村民委员会不可能将全部的拆迁款支付给薛强。对证据二，认可闫某是《薛强补交欠款及土地收回协议》的见证人，但是不认可证人证言的内容。因为薛强的土地承包合同在2011年3月31日已经到期，之后的土地使用权回到张湾镇村民委员会手中，相应的拆迁款也不应该属于薛强。张湾镇村民委员会考虑到薛强在承包地上有厂房和果树，所以跟薛强续签了协议。协议中的承包费包括土地的使用费、承包费，以及薛强堆放渣土被相关部门的罚款及渣土清运费用。张湾镇村民委员会在2010年之后对外承包土地的价格大约为每亩每年2000元至3000元。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案件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薛强补交欠款及土地收回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该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薛强诉求张湾镇村民委员会返还175200元，张湾镇村民委员会以双方签订过《薛强补交欠款及土地收回协议》为由不同意返还，薛强认为其系受胁迫签订该协议且该协议显失公平。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薛强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在签订《薛强补交欠款及土地收回协议》时受到胁迫，且签订该协议后薛强未向公安机关等相关部门寻求帮助，亦未向法院或仲裁机构行使撤销权。故即使存在胁迫或显失公平的情节，薛强的撤销权也因超期未行使而消灭。《薛强补交欠款及土地收回协议》对双方均产生法律约束力，且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多年，现薛强诉求张湾镇村民委员会返还1752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薛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4元，由薛强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香审 判 员 贾 旭审 判 员 沈 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熊 静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