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圣柏林橡塑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大浪街道安丰工业园B1栋四楼整层。法定代表人：朱志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俊英，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原，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辉龙电热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青阳镇青桐路109号。法定代表人：谢林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华，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利凡，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圣柏林橡塑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柏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辉龙电热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龙公司）侵害著作权、虚假宣传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初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圣柏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由辉龙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辉龙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辉龙公司应提供其在诉状中所称的“44幅产品图片和1幅车间图片”的著作权权属证明，以便更清晰明了地确定涉案图片的权属。2.圣柏林公司对使用涉案图片、视频并没有明显恶意，一审判决50万的赔偿数额，明显超出合理范围，并没有综合考虑其使用涉案图片的时间、性质、后果等情节。而且，一审判决其承担5万元律师费过高。辉龙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圣柏林公司的上诉请求。辉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圣柏林公司停止侵害辉龙公司涉案图片著作权的行为；2.圣柏林公司停止在其中文官网、英文官网、阿里巴巴的四家网店、优酷网等播放辉龙公司视频宣传片及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3.圣柏林公司赔偿辉龙公司经济损失200万元，包括律师费、公证费、文印费、交通费等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4.圣柏林公司在其中文官网、英文官网及所有涉案网店以及《中国消费者报》上刊登致歉声明，消除影响；5.圣柏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涉案图片著作权及涉案视频制作方面的事实辉龙公司于2002年8月26日经核准成立，注册资本1100万元，经营范围为电热电器及配件、橡塑零配件、胶木件、五金配件的制造、加工、销售；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等。辉龙公司在经营中拍摄了产品及经营场所的照片，并在其网站及宣传册上发布使用了上述照片，其中部分照片中的产品上有“HL”（“辉龙”汉语拼音首个字母）标识。2012年11月9日，辉龙公司与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里巴巴公司）签订一份阿里巴巴国际站金品诚企业服务合同，约定由阿里巴巴公司为辉龙公司在阿里巴巴国际站实现发布其公司和产品等信息资料且投放周期内持续提供网络技术支持，并提供企业能力评估报告、主营产品认证、验厂视频服务等企业能力评估服务，费用为69800元等。合同签订后，辉龙公司支付了上述费用，阿里巴巴公司提供了拍摄视频等服务，将上述视频等内容投放于辉龙公司阿里巴巴网店。辉龙公司在经营中获得了环境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职业健康安全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高新技术企业证书、江苏省科技型中小企业证书等质量认证证书及企业荣誉证书，其生产、销售的电热电器产品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二、关于诉称的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方面的事实圣柏林公司于2011年6月27日经核准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为朱志林，于2018年5月29日名称变更为深圳市圣柏林电子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13日再次变更为原名称，经营范围为聚酰亚胺电热膜、碳纤维柔性电热膜、云母加热板、铝箔加热器、PET加热片等电热产品的销售及研发。辉龙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客户OEM公司的联系人RobertGross于2018年5月3日向辉龙公司总经理谢龙发送了www.fullchance.com网站相关网页的链接，并告知该网站中的圣柏林公司应该是辉龙公司的竞争对手，要求辉龙公司提供一份有关于七类加热器产品的技术、价格与该公司的对比表。谢龙浏览后发现该网站中有涉案图片，回复对方称该网站盗用了辉龙公司的图片。此后，辉龙公司对圣柏林公司是否存在诉称行为进行了调查取证。辉龙公司提交的七份公证书显示，圣柏林公司为www.fullchance.cn、www.fullchance.com网站的所有人和主办人，并在阿里巴巴网站开设了四家网店。在上述网站和网店网页中，圣柏林公司有如下的宣传内容：1.总资产900多万元，厂房面积5000平方米，员工人数180多人，其中大专以上36人、中高级技术人员15人、技师28人、高级工程师5人，研究生2人，网页中还有深圳市圣柏林电热制品厂、深圳市圣柏林电热膜制品厂的企业名称；2.拥有国内先进的生产工艺，主要生产设备有不同型号的蚀刻机10多套、平板硫化、鼓式硫化机66套及配套设备10余套，先进的研发、检测设备48多套，年产值达千万元，年营业额1001－2000万/年；3.获得过国家可持续发展先进示范企业、广东省高新技术产品、深圳市名牌产品的称号，被工信部指定为行业标准的主起草单位，获得过广东省优秀民营科技企业称号，已获得发明专利3项、实用新型专利9项、外观设计专利4项；企业管理方面，建立并通过ISO9001、ISO14000、ISO18000管理体系认证；4.网页上的客户评价中有两家客户相关人员对圣柏林公司及产品进行了正面的评价，并配有相关人员的照片；5.网页上有大量的产品及生产场所图片，其中有45张与辉龙公司主张的图片相同；6.网页上有企业宣传视频，时长2分22秒，除了在3秒至1分18秒之间穿插有圣柏林公司的静态图片，配音解说中涉及公司名称是圣柏林公司之外，其余内容与辉龙公司主张的验厂视频相同，片中出现的七名企业人员均系辉龙公司的员工。圣柏林公司还上传了三段上述视频至优酷网，其中两段为中文视频，一段为英文视频。一审诉讼中，圣柏林公司确认其网站网店的上述企业宣传内容与事实不符，未取得过上述认证证书和企业荣誉，其名下也没有专利权。三、关于本案合理费用方面的事实江苏省无锡市江南公证处于2018年5月30日、6月8日向辉龙公司开具公证费发票二张，金额分别为9000元、1520元。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5月18日向辉龙公司开具律师代理费发票一张，金额为5万元。无锡捷诚快印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9日向辉龙公司开具材料装订费发票一张，金额为3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认定辉龙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理由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辉龙公司提交的产品宣传册上印有涉案图片，上述图片中被拍摄对象均为涉及辉龙公司的产品和经营场所，部分图片还有与辉龙公司相关的标识。同时，上述图片虽然是对客观存在的产品和场所等拍摄形成，但在拍摄角度、背景设置、光线调整等方面需要付出一定的智力劳动，其拍摄过程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创作，拍摄所得的照片当然也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即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因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辉龙公司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2.虽然同业竞争的经营者均可能对同类产品拍摄照片用于宣传，但涉案图片中的产品和场所与辉龙公司有着较为紧密的关联，即使圣柏林公司能通过网络搜索平台或其他网站下载到涉案图片，也不能证明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属于他人，从而否定辉龙公司的著作权主体身份。故圣柏林公司关于涉案图片著作权人并非辉龙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圣柏林公司未经辉龙公司许可，擅自将涉案图片用于其网络宣传，侵害了辉龙公司的著作权。二、圣柏林公司实施了诉称的虚假宣传行为。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涉案视频中的人物、车间、办公室环境都是辉龙公司的，与圣柏林公司毫无关联，但是作为同业经营者的圣柏林公司复制下载了涉案视频后，将视频开头切换成其企业的名称和形象，并且将配音解说中辉龙公司的名称替换为其名称，将涉案视频反映的企业现状、生产能力和业绩等占为己有，用于对外宣传欺骗和误导相关公众，以此方式非法获取原本属于辉龙公司的商业交易机会。同时，圣柏林公司还在其网站及网店上以编造事实及伪造认证证书、荣誉证书、客户评价等手段，虚构其企业规模、研发能力、销售业绩、管理水平等企业信息，其整个网站及网店充斥着虚假宣传内容，从中可以看出圣柏林公司作为经营者，在同业竞争和对外宣传时毫无诚信理念，无视公认的商业道德。因此，可以认定圣柏林公司实施了虚假宣传行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圣柏林公司的涉案行为侵犯了辉龙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并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如下因素确定赔偿额：1.涉案图片的数量较多，对于企业宣传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2.涉案视频的篇幅长度、制作水准及对企业宣传的作用；3.圣柏林公司主观上具有明显的恶意；4.涉案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性质较为恶劣，情节严重；5.圣柏林公司宣传中的营业额虽列明有上千万元，但明显是虚假信息，不宜作为本案赔偿确定的参考因素；6.辉龙公司所称的因侵权行为导致其与外国客户的交易额下降并无明确的证据予以支持；7.辉龙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材料装订费系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依法应计入赔偿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深圳市圣柏林橡塑电子有限公司立即在经营中停止使用涉案45张图片，停止发布涉案视频及所有虚假信息；二、深圳市圣柏林橡塑电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所有网站和网店首页显著位置发布致歉声明，连续发布时间不少于三十天；如逾期不履行，由一审法院选择媒体刊登判决书内容，所需费用由深圳市圣柏林橡塑电子有限公司负担；三、深圳市圣柏林橡塑电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阴市辉龙电热电器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四、深圳市圣柏林橡塑电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阴市辉龙电热电器有限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公证费9000元、材料装订费30元，合计59030元；五、驳回江阴市辉龙电热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江阴市辉龙电热电器有限公司负担8550元，深圳市圣柏林橡塑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4250元。二审期间，圣柏林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圣柏林公司4家网店成交单的网页截图；证据2.圣柏林公司中英文网站产品点击量的网页截图；证据3.贷款证明及商事登记查询打印件。证据1、2证明圣柏林公司的产品主要在国内销售，从2012年至今网站的成交量很小，交易成功非常少，辉龙公司的产品主要在国外销售，双方的客户群体销售渠道、订单产量等均不一致，即使圣柏林公司使用涉案图片和视频的行为也不会导致辉龙公司与国外客户的交易额下降。证据3证明圣柏林公司的经营状况不理想，并未通过涉案图片和视频获取利益，且其系在2017年10月20日变更经营范围之后才与辉龙公司的一款产品存在竞争，该产品为硅橡胶加热片，但是该产品并没有实际生产。辉龙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网店3和4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网上的交易数量不代表实际交易数量；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辉龙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涉案44张图片综合信息；证据2.1688网站涉案部分图片信息；证据3.阿里国际网站涉案部分图片信息；证据4.江阴市月城雨辰文印室声明、营业执照；证据5.辉龙公司与江阴市月城雨辰文印室制作发票；证据6.辉龙公司宣传册电子版（优盘）；证据7.辉龙公司申明、公司员工谢碧工资发放表、银行发放记录；证据8.任丹申明、工资发放记录、身份证复印件；证据9.律师费转账凭证；证据10.涉案44张图片电子文档。上述证据1、2、3、6、7、8、10证明辉龙公司对涉案44张图片享有著作权，为其公司员工摄制；证据4、5证明涉案31张图片系根据辉龙公司提供的电子照片原图编辑，著作权属于辉龙公司，涉案宣传册也是由其制作；证据9证明辉龙公司已支付本案代理费5万元。圣柏林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6、7、8、1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2、3、4、5、9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对圣柏林公司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认可，证据2显示的是深圳市圣柏林电热制品厂网页，并非圣柏林公司官方网站，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3系圣柏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志林自然人的贷款，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辉龙公司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本院二审另查明：1.涉案45幅图片中的图片15和图片45是同一幅图片，图片15是原图，图片45是经编辑处理后的图片。2.图片4、5、7、9、12、13、15、16、17、18、19、24、25、28、30、33、34、35、39、40、41、42、43、46、47、51、52、53、54、55、56系辉龙公司员工谢碧拍摄，图片1、2、3、10、20、21、22、23、27、32、44、49、50系辉龙公司前员工任丹拍摄。3.涉案宣传册（白皮册、绿皮册、英文册）均由江阴市月城雨辰文印室制作。4.2018年5月25日，辉龙公司向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转账律师代理费5万元。二审争议焦点为：1.辉龙公司是否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2.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一、辉龙公司是否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的问题本案中，辉龙公司提交的1688网站及阿里国际网站上载有的涉案44张图片的网页打印件、产品宣传册、江阴市月城雨辰文印室声明及营业执照和制作发票、公司员工谢碧的声明及工资发放表和银行发放记录、公司员工任丹的声明和工资等证据，能够相互佐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辉龙公司是涉案44张图片的著作权人。此外，圣柏林公司使用中的图片15和图片45系同一幅图片，故一审法院判令圣柏林公司在立即经营中停止使用涉案45张图片并无不当。二、关于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圣柏林公司的涉案行为侵犯了辉龙公司对涉案44张图片摄影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并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本案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二审亦无法根据圣柏林公司提交的4家网店成交单、其中英文网站产品点击量证据，准确计算出其违法所得，故本案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因此，一审法院考虑涉案图片的数量较多、涉案视频的篇幅长度、圣柏林公司的主观过错、且其行为侵犯辉龙公司涉案著作权又构成不正当竞争等因素，判决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圣柏林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圣柏林公司还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其承担5万元律师费过高，对此，本院认为，辉龙公司一审中提交了本案代理律师事务所开具的案件代理费发票一张（五万元金额），二审中提供了其支付案件代理费5万元的转账凭证，故一审法院判决圣柏林公司赔偿辉龙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并无不当，对圣柏林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圣柏林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90元，由深圳市圣柏林橡塑电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明审判员 史 蕾审判员 张长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