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9民终20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孟霞，男，196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中阳，湖南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美华，女，198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天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 法定代表人：舒怡苏，该公司经理。 上述两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剑，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孟霞与被上诉人舒美华、益阳天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峰置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5日作出（2017）湘0903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曾孟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2018）湘09民终1868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9年7月10日，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湘0903民初611号民事判决，曾孟霞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孟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中阳，被上诉人天峰置业之法定代表人舒怡苏及其与被上诉人舒美华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孟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曾梦德与舒美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3、由舒美华向曾孟霞支付股权转让款157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经济损失50万元；4、由天峰置业履行担保物交付及与舒美华承担上述款项的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2011年1月11日，曾梦德与舒美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舒美华以157万元受让曾梦德在天峰置业16.66%的股权。同年7月27日，上述股份已办理至舒美华名下，但舒美华一直未给付股权转让款；2、2011年1月11日，天峰置业与曾孟霞签订《购房合同》。双方约定：天峰置业将位于益阳市康富南路X房屋（面积约654平方米）为舒美华支付股权受让款提供担保。上述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减少公司注册资本，更不存在抽逃注册资本行为。故一审判决认为上述股权转让及购房行为系变相抽回注册资本，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纠正。 舒美华辩称：1、舒美华与曾梦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其实质是通过与天峰置业的《购房合同》获取公司财产，该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2、曾孟霞主张权利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于2011年1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曾孟霞于2017年9月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已经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人民法院应不予保护。舒美华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峰置业辩称，天峰置业与曾孟霞签订的《购房合同》非对《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款的担保，故天峰置业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曾孟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曾梦德与舒美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依法判决舒美华支付股权转让款157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自《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至实际履行付款之日止）；3、依法判决天峰置业与舒美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实际履行担保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6日，益阳天峰文武学校（以下简称“天峰学校”）、周德保、曾梦德、郭力之为共同投资设立《天峰酒店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峰酒店）召开股东会议。根据股东会议纪要，益阳天峰文武学校的法定代表人舒怡苏以天峰学校的国有土地作为投资，折价680万元，周德保、曾梦德、郭力之承担天峰酒店建设资金680万元的筹措，公司注册资金中的150万元现金出资，可用于天峰酒店的建设资金，作为周德保、曾梦德、郭力之应筹措资金680万元的组成部分。 2008年7月9日，天峰学校、周德保、曾梦德、郭力之共同投资设立天峰置业。法定代表人为舒美华，注册资本300万元，股东为天峰学校（150万元）、周德保（50万元）、曾梦德（50万元）、郭力之（50万元）。根据公司章程，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实收资本150万元。其中：天峰学校认缴出资150万元，出资方式为土地使用权，持股比例50%。曾梦德认缴出资5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持股比例16.66%。郭力之认缴出资5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持股比例16.67%。周德保认缴出资5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持股比例16.67%。 2008年9月25日，曾梦德与天峰学校、郭力之、周德保就天峰酒店开发项目签订形成股东会议决定。天峰学校以作价680万的土地出资须在该决定签订后三十日内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周德保、郭力之、曾梦德现金出资共增至680万也须在该决定签订后三十日内转至公司账户（包括已投入公司建设项目款项）；非现金出资方土地未按本决定规定的时间过户，现金出资方所投入资金或负责筹措资金未按照本决定到位，均视同为违约。即丧失公司原有股权，守约方有权按成本价收购对方在公司的股权并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2011年1月11日，曾梦德（转让方、甲方）与舒美华（受让方、乙方）签订《益阳天峰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在天峰置业的157万元出资持股比例转让给乙方，乙方付给甲方157万元。自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在天峰公司的权利义务由乙方承继。同日,天峰置业与曾孟霞签订《购房合同》。合同约定，曾孟霞自愿购买天峰置业位于朝阳开发区康富南路X房屋（面积约654平方米，总价款157万元）。《购房合同》签订后，天峰置业未向曾孟霞交付房屋，舒美华也未向曾孟德支付股权转让款157万元。2015年7月20日，曾梦德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自2008年起，曾梦德在天峰置业的股份实际出资人是曾孟霞，曾梦德只是名义股东，该股份的一切权利义务都归曾孟霞所有。 另查明，2009年9月25日，天峰置业注册资本变更为800万元。其中：天峰学校408万、周德保133.44万、曾梦德129.28万、郭力之129.28万。2009年9月27日，天峰置业股东出资情况变更为周德保（133.44万）、曾梦德（129.28万）、郭力之（129.28万）、舒美华（408万）。2011年7月27日，天峰置业股东出资情况变更为周德保（133.44万）、舒美华（666.56万）。2012年7月10日，天峰置业股东出资情况变更为舒北虎（133.44万）、舒美华（666.56万）。 再查明，天峰置业法定代表人舒怡苏系舒美华、舒北虎之父，亦系天峰学校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和付款方式。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曾孟霞与天峰置业公司签订《购房合同》，约定曾孟霞支付购房款157万元受让天峰置业公司654平方米的房产，但上述房款并未实际支付。曾孟霞主张上述《购房合同》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付对价款的担保的意见，不符合合同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购房合同》实际是将被告舒美华给付股权对价的支付义务转化为由被告天峰置业公司代为交付一定面积的房产。曾梦德、曾孟霞与被告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购房合同构成一个完整的股权变更协议。曾梦德、曾孟霞与被告签订合同前均已知晓上述股权和房产的现状，双方之间达成的以公司财产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合意，属于变相抽回注册资本的行为，上述股权转让合同和《购房合同》均属于无效合同，综上，曾孟霞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曾孟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60元，由曾孟霞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及一、二审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曾孟霞、舒美华、天峰置业均认可《购房合同》中所载明的天峰置业房产以冲抵舒美华应支付给曾孟霞的股权转让款。 除上述事实外，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曾孟德与舒美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曾孟霞与天峰置业签订的《购房合同》均属无效。主要理由： 首先，《购房合同》系《股权转让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二者构成一个完整的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协议》与《购房合同》签订的主体实质上相同，《股权转让协议》甲方为曾梦德，乙方名为“舒美华”，但实际上系其父舒怡苏代签。而《购房合同》上签名亦为曾梦德之胞弟曾孟霞及舒美华之父舒怡苏；另，根据曾孟霞、舒美华、天峰置业在庭审中多次陈述，均认可《购房合同》的签订目的系以天峰置业部分房产抵偿舒美华应支付给曾孟霞的股权转让款。且《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转让款给付时间与方式，曾孟霞亦未按《购房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仅在案涉房产被一审法院因另案执行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被驳回后，才提起本案之诉向舒美华主张权利。因此，曾梦德、曾孟霞、舒美华、天峰置业虽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与《购房合同》，但探究其真意，相互之间是一个关于股权变更、价款约定、支付主体及方式确定的完整的《股权转让协议》。 其次，曾梦德、曾孟霞、舒美华、天峰置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购房合同》是借合法“转让”、“买卖”为名，行“变相抽逃出资”、“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及其债权人利益”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和法人是各自独立的主体，财产不得混同，股东不得擅自支配、使用、处分公司财产。公司在存续期间要维持“资本不变”，股东出资、公司增资、减资、盈余分配等必须依照法定程序进行，股东不得抽逃或变相抽逃出资。而在本案中，舒怡苏作为时任天峰置业法定代表人舒美华之父，利用公司实际控制人身份，为其女舒美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曾孟德股份，又以《购房合同》的形式将天峰置业房产为其女舒美华冲抵股权转让款，欲使公司注册资本减少，其行为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购房合同》无效正确，二审予以维持。 至于合同无效后，当事人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处理财产返还及损失赔偿问题。 综上所述，曾孟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60元，由曾孟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蓉 审 判 员  黄 柯 审 判 员  陈运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唐菁菁 书 记 员  高洁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