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39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沭阳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沭阳县苏州路南侧（常州路东侧供电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227040282559。负责人：缪春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小建，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金龙，男，1988年1月17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龙飞，男，1990年5月21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英，女，1967年12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沭阳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沭阳供电公司）与被上诉人徐金龙、徐龙飞、陈英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民初13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沭阳县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金龙、徐龙飞、陈英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案涉表箱为三相四线供电，供电电压应为380V，而三被上诉人亲属徐某所修理的水泵只能使用220V电压供电，该水系不可能从表箱处直接取电，三被上诉人主张水泵从表箱处直接取电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查勘的现场与事故发生时现场已发生重大变化，不能根据当时查勘状态确定案涉电力设施未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二、一审判决认为沭阳供电公司未按照相关规定对用户用电行为履行监督、检查、安全警示义务无法律依据。1.《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供电企业监督、检验的对象仅为受送电装置，而非全部用户电力资产。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不属于受送电装置，不属于上述规定的监督、检验的范围。“受电装置”在《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三条等条款中多次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一条、《供电监管办法》第十一条、《用电检查管理办法》第五条等法律法规对“受电装置”亦有规定。“受电装置”应属法律术语、电力术语范畴，对其解释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认为从供电电表接出后的用电线路等装置均为受电装置不符合法律规定。在《〈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理解与适用》（作者: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汪某）一文中认为：“为接受供电网供给的电力，并能对电力进行有效变换、分配和控制的电气设备，如高压用户的一次变电站（所）或变压器台、开关站、低压用户的配电室、配电屏等，都可称为用户的受电装置”。按照上述定义，受电装置应是具有固定用途的电气设备，一审判决认为从供电电表接出后的用电线路等装置均为受电装置，不符合法律规定。“装置”在名词状态下通常指设备，受电装置、用电计量装置、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等仅从名称上就能反映出均属“装置”范畴，即应是具有特定用途的电气设备，不可能指用户侧所有电力资产。另，上述设备在建立供用电关系时均应同时安装，上述装置用途明显不同，不可能是包含与被包含关系。《用电检查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用电检查的主要范围是用户受电装置，但被检查的用户有下列情况之一者，检查的范围可延伸至相应目标所在处。按照该规定，用电检查的主要范围是用户受电装置，特殊情形下可向用户侧延伸。参照上述规定，用户受电装置下必然存在其他电力设施。据此，受电装置不可能是指用户的所有用电线路、设备。3.《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供电企业对受送电装置实施监督、检验的时间节点为受送电装置投入使用之前，投入使用之后供电企业不再负有对受送电装置的监督、检验义务。4.《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十四条并未规定供电企业对用户用电行为履行监督、检查、安全警示义务。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对用户用电行为负有履行监督、检查、安全警示义务，无法律依据。5.对用户用电行为进行监督、检查属于电力管理部门职责，不属于供电企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经济综合主管部门是本行政区域内的电力管理部门，负责电力事业的监督管理。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负责电力事业的监督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八章监督检查部分第五十六条明确规定“电力管理部门依法对电力企业和用户执行电力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况进行监督检查。”依据上述规定，对用户用电行为进行监督、检查属于电力管理部门职责，不属于供电企业义务。三、沭阳县供电公司是否依法对受送电装置进行监督、检验与本案受害人违反安全操作规程导致的触电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四、低压人身触电损害赔偿适用一般侵权原则，用户侧用电安全义务原则上应由用户承担。《供电营业规则》第六十一条规定：“用户应定期进行电气设备和保护装置的检查、检修和试验，消除设备隐患，预防电气设备事故和误作发生。用户电气设备危及人身和运行安全时，应立即检修”；第四十七条规定：“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但产权所有者不承担受害者因违反安全或其他规章制度，擅自进入供电设施非安全区域内而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以及在委托维护的供电设施上，因代理方维护不当所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照上述规定用户侧用电安全义务原则上应由用户承担。被上诉人徐金龙、徐龙飞、陈英均未到庭应诉答辩。徐金龙、徐龙飞、陈英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沭阳供电公司赔偿原告损失共计440320元；2.沭阳供电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徐金龙、徐龙飞、陈英变更诉讼请求，其因亲属徐某死亡产生的赔偿死亡赔偿金872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丧葬费336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950040元，由沭阳供电公司赔偿50%即47502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金龙、徐龙飞、陈英亲属徐某（出生于1963年12月24日）系江苏省沭阳县七雄街道官东居委会徐北组村民，其于2011年在沭阳县七雄街道葛楼村原村部对面投资开办“沭阳县成芹家禽养殖场”，该养殖场属个人独资企业。陈英系徐某妻子，徐金龙、徐龙飞系徐某儿子。2016年8月13日，徐某在上述养殖场修理水泵时触电身亡。一审另查明：沭阳供电公司依据相关规定为徐某家庭进行居民生活供电及为沭阳县成芹家禽养殖场进行企业供电。沭阳县成芹家禽养殖场依约向沭阳供电公司交纳用电费用。沭阳县成芹家禽养殖场受电装置即从沭阳供电公司供电电表接出后的用电线路等装置均系徐某自行安装，一审法院对该受电装置予以现场勘验，勘验显示该受电装置跨越空间较大，电线随意经过房屋屋面、随意跨越河流、随意沿河边地面铺放直至案涉养殖场，整个用电线路十分凌乱不堪，明显地不符合安全标准,部分线路及装置存在私拉乱接现象。案涉养殖场未安装剩余电流保护器或其他相关漏电保护装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制定的《电力与供应使用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供电企业应当按照国家标准或者电力行业标准参与用户受送电装置设计图纸的审核，对用户受送电装置隐蔽工程的施工过程实施监督，并在该受送电装置工程竣工后进行检验；检验合格的，方可投入使用。低压电网一般采用剩余电流总保护（中级保护）和末级保护的多级保护装置，总保护和中级保护的范围是及时排除低压电网主干线路和分支线路上断线接地等产生较大剩余电流的故障。末级保护装于用户受电端，其保护的范围是防止用户内部绝缘破坏、发生人身间接触触电等剩余电流所造成的事故，对直接接触触电，仅作为基本保护措施的附加保护。剩余电流末级保护器的安装、维护、管理系电力用户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和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后有权获得赔偿。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徐某作为沭阳县成芹家禽养殖场的投资人，在养殖场的用电过程中存在私拉乱接的违规用电行为，且其在违规带电操作过程中，未采取任何用电保护措施，在使用电力水泵时导致直接接触触电身亡，故徐某在本次事故中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相关供用电的规定，沭阳供电公司作为沭阳县成芹家禽养殖场供电人，其有义务对该养殖场的受电装置进行验收，且只有在验收合格后，才能向用电人供电，用电人的受电装置方可投入使用。对此，沭阳供电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向沭阳县成芹家禽养殖场供电前对该养殖场的用电设备进行了检查验收。根据现场勘验显示，沭阳县成芹家禽养殖场从沭阳供电公司的电表接出后的用电线路凌乱不堪，也没有按照规定安装有效的剩余电流末端保护装置。以上勘验可以说明沭阳供电公司未按相关规定履行对用户用电行为的鉴督、检查、安全警示等义务。综上，沭阳供电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对沭阳县成芹家禽养殖场送电前已履行了对该用户用电设施的验收义务，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相关的检查义务，故其应对徐某的触电身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以上分析，综合徐金龙、徐龙飞、陈英亲属徐某和沭阳供电公司在本次事故的过错程度，酌定由沭阳供电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徐某自行承担85%的责任。依据徐金龙、徐龙飞、陈英提供的证据及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徐金龙、徐龙飞、陈英因此次事故产生的以下损失予以认定：1.死亡赔偿金872440元（43622元/年×20年）。徐某作为投资人，长期投资开办个人独资企业，故其死亡赔偿金标准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予以计算；2.丧葬费33600元；3.交通费酌定为500元。以上合计906540元，由沭阳供电公司承担15%，即135981元。综上，徐金龙、徐龙飞、陈英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沭阳县供电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徐金龙、徐龙飞、陈英因其亲属徐某死亡产生的损失135981元；二、驳回徐金龙、徐龙飞、陈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2元，由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沭阳县供电分公司负担500元，徐金龙、徐龙飞、陈英负担210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国网电力公司沭阳分公司应否赔偿被上诉人徐金龙、徐龙飞、陈英的损失。本院认为,徐金龙、徐龙飞、陈英亲属徐某与沭阳县供电公司签订低压供用电合同，沭阳县供电公司为徐某经营的沭阳县成芹家禽养殖场进行企业供电，根据相关供用电的规定，其应在供电前对该养殖场的受送电装置设计图纸进行审核，对受送电装置隐蔽工程的施工过程实施监督及在竣工后验收，但沭阳县供电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可以认定其未按相关规定履行上述义务。另外，供电企业需对用户受电装置进行检查，如用户有违章现象需延伸检查的，检查的范围可延伸至相应目标所在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徐某在养殖场用电过程中存在私拉乱接的违规用电行为，而沭阳县供电公司并未按照相关规定对该养殖场的用电行为进行检查。综上，沭阳县供电公司未按规定履行相关义务，对徐某的触电身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考虑到徐某在用电过程中存在违规用电及其在违规带电操作中未采取保护措施，其就触电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故一审法院综合徐某和沭阳县供电公司的过错程度，酌定沭阳县供电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沭阳县供电公司辩称徐某的死亡与触电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通过沭阳县七雄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居民死亡诊断证明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徐某系因触电身亡，故本院对其该辩称不予采纳。沭阳县供电公司另辩称涉案供电电压为380V，水泵用电为220V，其不可能从涉案表箱中直接取电，但根据沭阳县供电公司在庭审中陈述，通过接线方式即可实现380V电压转换成220V电压，故本院对沭阳县供电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沭阳县供电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2元，由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沭阳县供电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芳远审 判 员 庄业富审 判 员 徐金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赵 政书 记 员 孙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