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4民终1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瑞漩，男，198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高，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岩，男，197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久福，浙江阡与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瑞漩因与被上诉人陈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5民初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瑞漩，被上诉人陈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久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瑞漩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5民初66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造成错误判决。原审法院认定郑瑞漩向陈岩借款共计1398775元，与实际情况不符。实际情况为，郑瑞漩与陈岩均为经营服装辅料的公司，依照一般行业路径，服装辅料公司应该直接向服装公司供应布料，由服装公司制作成服装。但本案中，郑瑞漩公司却向陈岩公司供应布料，再由陈岩转手卖给服装公司，陈岩转手后，向郑瑞漩谎称，服装公司未付款，这笔布料货款暂时不能付，同时又向郑瑞漩提出新的订单，郑瑞漩只能说，没有钱购置布料，陈岩于是提出，由个人向郑瑞漩借款，按照一定的利息支付。由于郑瑞漩创业初期，资金短缺，客户缺无，加之对陈岩的信任和依赖，所以一直以这种方式进行商业往来，原审中陈岩提交的借条均是（特别是1018000元的借条）前期若干次预支款加利息的总和，并不是实际预支款，这就是为什么原审中陈岩只有借条没有付款凭证的原因。借款100多万，采用现金的方式而不采取银行转账的方式，正如原审所说，作为一个理性的商人，是不可能的，如有，陈岩也应该提供当时的取款记录，但陈岩除了借条，没有提供哪怕一份银行凭证。2.原审法院适用《证据规则》错误。在原审中，郑瑞漩向法院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证实陈岩向上诉转款金额为485000元，这与郑瑞漩陈诉的情况相符，而且这还是未经抵扣的预付金额，但原审中，陈岩只是口头质证认为这些款项是预付金额且已经完全抵扣，而没有提出任何抵扣的证据给予证明。依据《证据规则》规定，郑瑞漩提出相反的证据（银行转账记录），针对我方提出的相反证据，对方提出相反的质证意见时，应该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对方仅仅是口头质证，法院不采信强证据（银行转账凭证做不了假，借条可以作假），却听信口头质证而采信，违反证据规则，造成对事实的错误认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有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错误。郑瑞漩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陈岩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开庭前后，郑瑞漩的辩称有四种相互矛盾的说法:第一种，2019年5月8日一审开庭时，郑瑞漩称不欠陈岩个人钱，陈岩的公司还欠郑瑞漩公司货款没有结清，具体数额不清。休庭后，陈岩回家找到了2014年1月19日郑瑞漩的上海郑鑫服饰辅料有限公司与陈岩的上海巨博服饰辅料有限公司结算的《情况说明》，证明双方公司己经结算清楚。不但陈岩公司不欠郑瑞漩公司钱，而且，郑瑞漩公司还欠陈岩公司198316元税点金额。陈岩将《情况说明》提交给了一审法庭；第二种，一审开庭时，郑瑞漩又说没欠陈岩那么多，具体欠多少不清楚，是陈岩威胁郑瑞漩写的借条。陈岩一方当庭请求法庭审查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法庭审查后并未移送公安机关；第三种，一审辩论终结且举证期限早己届满后的2019年6月13日，陈岩收到一审法庭寄交，郑瑞漩提交的4张《农行上海桃浦新村支行流水单》，就是郑瑞漩在上诉状上主张的陈岩转给郑瑞漩妻子48.5万元的记录。转款行为发生在2014年10月24日之前。陈岩与郑瑞漩于2015年11月27日结算，写本案起诉依据的《借条》前约半年，郑瑞漩用他的面料、胆布、辅料给陈岩，全部抵清48.5万元，没有计算在《借条》的数额内，符合时间逻辑和交易习惯。因为，如果没有抵扣，陈岩会要求郑瑞漩把48.5万元算入借条，那么借条数额就会加大。郑瑞漩主张没有抵扣，就是另欠陈岩48.5万元，逻辑混乱；第四种，一审辩论终结后的2019年7月下旬，郑瑞漩提出，陈岩欠他的上游供应商欧嫚琪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嫚琪公司）款项没有还清。陈岩与欧嫚琪公司无涉。郑瑞漩与欧嫚琪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后遗留有债权债务关系，是他自己的事情，与陈岩起诉他民间借贷诉讼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如果陈岩的公司和欧嫚琪公司还有债权债务关系，也应当由欧嫚琪公司拿出证据对账，或者通过诉讼途径解决。而不应当由郑瑞漩无凭无据，信口开河扰乱本案审理。所以，郑瑞漩的上述四种说法相互矛盾，一审法官审慎审理，去伪存真，认定事实清楚。二、一审适用《证据规则》正确。郑瑞漩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超过举证期限，主张逻辑混乱，要求对己不利且于法无据。陈岩向郑瑞漩的妻子杨小芳转账48.5万元，转款行为发生在2014年10月24日之前。陈岩与郑瑞漩2015年11月27日结算写本案起诉的依据《借条》前约半年，郑瑞漩用他的面料、胆布、辅料给原告，全部抵清48.5万元，没有计算在《借条》的数额内，符合时间逻辑和结清就毁掉交易记录的交易习惯。郑瑞漩在上诉中要求陈岩提出相反证据予以说明，违反“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一审法院对不符合逻辑和交易习惯的材料和要求不予采信，适用《证据规则》正确。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郑瑞漩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郑瑞漩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416775元、利息197960元(自2016年11月28日至2019年3月27日，计28个月，年利率6%)，合计1614735元；并按年利率6%继续支付自2019年3月28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416775元为基数)。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陈岩、郑瑞漩因都是在上海经营服饰辅料生意的福建老乡，经朋友介绍相识后成为朋友。2012年1月17日，郑瑞漩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陈岩借款100万元，后因郑瑞漩未能及时还款，于2013年1月17日出具借条1份，并将口头约定月利率1.5‰计18000元一并计入，借条载明“兹向陈岩借款1018000元，还款日期2013年6月30日”；2013年2月20日，郑瑞漩再次向陈岩借款10万元，借条载明“兹向陈岩借款100000元，还款日期2013年4月20日”；2014年11月3日，郑瑞漩第三次向陈岩借款16万元；上述三笔借款均未约定利息，期限为2个月到1年不等，郑瑞漩出具借条3份。2015年上半年，郑瑞漩又因资金困难，分别于4月25日、5月15日及27日向陈岩借款32500元、10000元及50000元，合计92500元，该三笔借款均直接汇入郑瑞漩妻子杨小芳账户。 另查明，2014年11月3日第三次借款时，将之前郑瑞漩生意应酬(与客户吃饭、K歌)向陈岩零星借的款项计9450元一并计入，故借条金额为169450元。另外，陈岩还多次为郑瑞漩垫付生意应酬消费金额36825元。 上述借款发生后，因郑瑞漩一直未能及时偿还，经陈岩多次催讨，双方于2015年11月27日对尚欠的款项进行结算，郑瑞漩于当日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郑瑞漩向陈岩借款1416775元，期限从2015年11月27日起至2016年11月27日止归还”，并在该借条下方以“收条”形式载明收到该1416775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岩与郑瑞漩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郑瑞漩应当偿还借款。因双方当事人在发生借贷关系时未能在借条上明确约定利息计算方式，应视为无息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陈岩主张借款期限内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即郑瑞漩于2013年1月17日向陈岩借款100万元时将计算出的利息18000元直接计入借款本金予以计算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故陈岩与郑瑞漩6次借款金额合计1352500元(100万元+10万元+16万元+3.25万元+1万元+5万元)。另，双方在交往过程中，陈岩多次为郑瑞漩生意应酬垫付款项46275元(9450元+36825元)，郑瑞漩在2015年11月27日对款项结算时对此予以认可并计入借款总金额，故该款项亦应当偿还。因此，郑瑞漩尚欠陈岩借款合计1398775元。但考虑陈岩与郑瑞漩双方之间系共同在上海做服饰辅料生意期间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论是当时每次借款，还是2015年11月27日再次进行结算总借款金额，陈岩均未主张任何利息，故本案以不计算逾期还款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更为有利于矛盾纠纷的解决，亦不会违背双方当事人的意愿及资金拆借初衷。因此，陈岩主张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郑瑞漩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90日内偿还给陈岩借款1398775元。二、驳回陈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19333元，减半收取计9666.50元，由郑瑞漩负担8373.50元，由陈岩负担129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郑瑞漩申请证人施某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主要为：案涉《借条》系陈岩逼迫郑瑞漩书写的。 郑瑞漩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当时所有货款及零星欠款均已结算清楚。陈岩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本案讼争的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即陈岩作为出借人是否履行出借义务的问题。 郑瑞漩主张本案《借条》系陈岩胁迫其书写的，陈岩并未履行出借义务，并申请证人施某出庭作证。陈岩认为本案借贷事实已经发生。本院采信陈岩的观点，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借条》系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最直接证，郑瑞漩系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长期经商，具备一定的法律常识，能够意识到向他人出具的借条的法律风险及法律后果，而郑瑞漩对案涉4份《借条》系其本人所写的事实不持异议，虽然郑瑞漩以案涉《借条》系陈岩逼迫其书写的理由予以抗辩，并申请证人施某出庭作证，因证人施某与郑瑞漩系朋友关系，证人证言证明力较小，且证人施某无法明确陈述陈岩胁迫郑瑞漩书写《借条》的具体过程、情节等。另外，郑瑞漩在出具借条后（受威逼、胁迫情况下出具的），即受到威胁的情形解除后，未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且郑瑞漩就案涉《借条》亦未在法定期间内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请求变更或者撤销。故郑瑞漩该项抗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明显有悖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在本案中，虽然陈岩仅依据案涉《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郑瑞漩亦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但郑瑞漩对其为何在未收到借款就向陈岩出具4份《借条》的事实无法作出合理说明。特别是对最后一份《借条》系对前面3份《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进行结算后重新出具的新的借据的事实无法作出合理说明。最后，郑瑞漩在二审庭审中亦自认其与陈岩之间存在生意往来，二者之间常有互相拆借资金的事实，足以说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已形成借贷合意的事实。另外，陈岩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当时（2013年）其在上海经营服饰辅料生意非常大，基本上都是现金往来，资金充足，即其已就其经济能力及为何以现金方式支借款款项的事实作出合理说明。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应当认定陈岩已履行出借义务，即本案借贷事实已经发生。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岩与郑瑞漩之间的借贷关系有郑瑞漩出具给陈岩《借条》等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陈岩要求郑瑞漩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郑瑞漩尚欠陈岩借款本金的具体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郑瑞漩以本案《借条》系陈岩胁迫其书写的，及借贷事实没有发生为由，要求依法改判驳回陈岩一审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瑞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89元，由郑瑞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丽伟 审判员  林炬火 审判员  吴树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林 慧 附：本案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