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07行终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宁瑞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梓潼县经技开发区成都路。 法定代表人：王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仁明，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绵兴东路98号。 法定代表人：元方，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熊敏，绵阳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南河路26号。 法定代表人：张斯恩，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梓宇，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倩，梓潼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白如湘，女，汉族，生于1986年1月18日，住四川省梓潼县。 委托代理人：涂兴安，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宁瑞电子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确认、被上诉人绵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行初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绵阳宁瑞电子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杨仁明，被上诉人绵阳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熊敏，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委托代理人赵梓宇、陈倩，原审第三人白如湘及其委托代理人涂兴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死者蒲志英生于1963年4月20日，家住梓潼县，于2017年10月29日进入绵阳宁瑞电子有限公司上班，蒲志英在进入绵阳宁瑞电子有限公司上班时已超过退休年龄。2018年3月2日下午6时左右，蒲志英下班后骑电动自行车回家的途中，行至梓潼县境内国道108线2057ＫＭ＋650Ｍ处时，与唐彬驾驶的川Ｂ×××××（学）小型教练车发生碰撞，造成蒲志英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18年3月20日，梓潼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梓公交认字［2018］第47号），认定蒲志英在此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2018年11月19日，第三人向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工伤认定申报表及相关材料，要求认定蒲志英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属工伤。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后认为：蒲志英2018年3月2日下午6时左右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时虽已经超过退休年龄，但其未办理退休手续，未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二、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绵阳宁瑞电子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蒲志英的工伤保险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规定，认定蒲志英因工受伤。原告绵阳宁瑞电子有限公司不服，向绵阳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绵阳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5日作出绵府复决字〔201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原告招用蒲志英为员工，蒲志英未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也未享受城镇居民养老保险待遇，故应认定原告与蒲志英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蒲志英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因工受伤，故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但认为蒲志英系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才到申请人处上班，不符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规定的情形，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据此认定绵阳宁瑞电子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蒲志英的工伤保险责任，属于适用依据错误。考虑到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前述依据适用错误并未对申请人的权利产生实质性影响，故无责令其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之必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2目之规定，决定：确认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8］70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的行为违法。原告不服，遂向该院提起了诉讼。 另查明，死者蒲志英的常住人口登记卡的职业记载为粮农，蒲志英生前未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也未领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待遇；从2012年7月参加梓潼县城乡居民养老保险，还未领取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第三人白如湘与死者蒲志英系母女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其具有依法进行工伤行政确认的法定职责。本案当事人对蒲志英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到原告处上班，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均予以认可。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死者蒲志英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到原告处上班，其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在其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 2015年9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2015】民一他字第6号）中，明确了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死者蒲志英系农村居民，在原告处上班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不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依据上述规定，不能按劳务关系处理，仍应按劳动关系认定。故蒲志英在原告单位工作期间，虽未与原告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蒲志英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规定，故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蒲志英因工受伤的处理并无不当。关于《认定工伤决定书》中适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的问题，该条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蒲志英是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才到原告处上班，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形，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据此认定原告应承担蒲志英的工伤保险责任，属引述依据不当，存在瑕疵，该院对此予以指正。但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作出的实体处理正确，故原告请求撤销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8]70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绵阳市人民政府依法具有作出涉诉行政复议的职权，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进行审查核实后于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予以送达，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绵阳宁瑞电子有限公司请求撤销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8]70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请求撤销绵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绵府复决字〔201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绵阳宁瑞电子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绵阳宁瑞电子有限公司不服，以“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聘用蒲志英时，蒲志英己经54岁，已超过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宁瑞公司与蒲志英之间的用工关系不受劳动法等法律法规的调整，双方的用工关系应是劳务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为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己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一审法院引用该两个规定错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的适用前提是劳动者在退休前已经和用人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而本案并非这种情形，蒲志英在退休前并未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何来劳动关系的终止？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并不能当然推出‘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的结论”等为由，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经二审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的争议焦点是死者蒲志英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到上诉人处工作，其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为工伤。第一，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上述规定，并未排除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可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第二，《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均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这一规定旨在对虽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仍从事劳动的进城务工农民提供相应的劳动保障。本案中，蒲志英虽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到上诉人处工作，但其未领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待遇或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因此，参照上述规定，蒲志英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对蒲志英进行工伤认定。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作出的工伤认定正确，虽然因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引述依据时错误，绵阳市人民政府确认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8]70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的行为违法。但绵阳市人民政府对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蒲志英的死亡认定为工伤的结果并未改变，应视为复议机关维持原行政行为。所以，被上诉人绵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综上，上诉人绵阳宁瑞电子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绵阳宁瑞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幽 审 判 员  夏春梅 审 判 员  严皓月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冯小娇 书 记 员  冯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