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5民终317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鲍祥瑞，男，195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商城县。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余国琴，女，196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商城县，与上诉人鲍祥瑞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执行案外人）：邹利军，男，197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商城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执行案外人）：余立辉，女，196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被上诉人邹利军，与被上诉人邹利军系夫妻关系。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传友，男，194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商城县，与被上诉人邹利军系父子关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安，男，195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潢川县，系被上诉人邹利军、余立辉姑父。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潘兴海，男，196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商城县。上诉人鲍祥瑞、余国琴因与被上诉人邹利军、余立辉、潘兴海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3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鲍祥瑞、余国琴，被上诉人邹利军、余立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传友、周世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鲍祥瑞、余国琴上诉请求:1、撤销（2019）豫1523民初7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争议房屋为被上诉人邹利军、余立辉所有，完全忽略本案争议关键邹利军与潘兴海签订的《购地建房合同》、《建设施工合同》均系无效合同的事实，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争议房屋占用的地皮系被执行人潘兴海位于鲶鱼山乡××山嘴××组的自留地，该自留地属于集体所有土地，村民个人仅有使用权。2013年3月2日，被执行人潘兴海将其自留地的一块地皮作价14万元卖给被上诉人邹利军、余立辉，二人签订的《购地建房合同》因违反《土地管理法》等相关规定系无效合同。因此二人依据《购地建房合同》而后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系从合同，因主合同无效，所以委托建房的从合同也当然无效。被上诉人自始至终均未取得潘兴海自留地的所有权，也当然失去了在地上建房的资格。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基于双方签订的无效合同，依照规定被上诉人潘兴海应当返还其所收取邹利军、余立辉的购地建房款即可。二、需要说明的是，根据一审庭审执行异议人邹利军提供的其与被执行人潘兴海之间签订的《购地建房合同》以及《建设施工合同》，两份合同均没有指明所购土地位置以及建设房屋的具体位置，仅依据邹利军提供的两份合同，不能说明其对本案涉案房屋享有排他执行权，而是仅能说明邹利军在潘兴海手里买了一块空地并约定由潘兴海在该块土地上承建房屋的事实，因目前潘兴海尚有两套空地待建，所以邹利军的房屋是否实际已由潘兴海承建，房屋是否已建成、房屋面积多大均存疑。执行异议人邹利军一直声称对涉案房屋享有产权，但是综合全案证据来看，涉案房屋自始至终并未交付给邹利军，邹利军本人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房屋与其有直接关系。据被执行人潘兴海一审答辩称，虽然收受了邹利军的购地款和部分建房款，但是邹利军的房屋并没有实际建设。一审不顾这些存疑的事实，直接认定涉案房屋占用的地皮就是邹利军从潘兴海手中所买的土地，并直接认定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邹利军、余立辉所有，明显不顾事实，不顾集体土地禁止买卖的规定，将二人非法买卖集体土地的行为合法化，将被上诉人因违法行为获取的非法利益合法化，明显与事实相违背，与法律的明文规定相抵触，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三、本案一审作出判决主要依据的商城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4刑初258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主要就被上诉人潘兴海多次以签订合同的方式卖地卖房进行诈骗而应承担的刑事责任进行判决，该刑事判决书并未就《购地建房合同》、《建设施工合同》这两份民事合同的性质作出认定。正因为被执行人潘兴海无权买卖土地而寄希望通过签订合同的形式骗取被执行人邹利军、余立辉以及上诉人的信任从而获取非法利益，并将该利益非法据为己有，这正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无论本案涉案房屋占用土地是否就是邹利军从潘兴海处所购买的指向不明的那块土地，单从土地性质来看，涉案房屋占用土地不能买卖的性质毋庸置疑。商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豫1524刑初25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潘兴海构成合同诈骗罪，但是并未认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邹利军、余立辉所有。相反，从该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内容可以看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仍然归被执行人潘兴海所有，所以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申请执行的排他性权利。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执行异议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要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邹利军、余立辉辩称，一、（2017）豫1524刑初258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本案争议房屋为答辩人所有，上诉人否定该已决事实违反法律规定。本案所涉及房屋已经（2017）豫1524刑初25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答辩人所有。即：潘兴海构成合同诈骗罪的事实，是将本案所涉及房屋为答辩人所有的事实予以隐瞒，以合同形式骗取上诉人钱款。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已决事实，没有法定事实和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变更和撤销。上诉人诉讼中在没有法定事实也未经法定程序，（2017）豫1524刑初258号刑事判决未撤销、未变更的情况下，要求推翻该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该要求和主张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该主张如果得到支持，将造成两个法院对同一案件作出不同判决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商城县人民法院关于本案所涉房屋归答辩人所有的事实是正确的。二、上诉人对于本案所涉房屋归答辩人所有的事实，在商城县人民法院审理潘兴海合同诈骗案中已自认，其对过去已自认事实予以否定的行为，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法律规定，又违反了民事诉讼中“禁止反言”的原则。在商城县司法机关办理潘兴海合同诈骗罪案件中，上诉人承认本案所涉房屋归答辩人所有：第一、上诉人在举报潘兴海合同诈骗时，叙述了潘兴海隐瞒本案所涉及房屋归答辩人所有并以合同形式骗取自己钱款的犯罪事实；第二、在商城县人民法院对潘兴海作出判决之前，上诉人接收潘兴海对其所付的23万元赔偿款，并向司法机关表示对潘兴海的诈骗行为予以谅解。这个事实说明上诉人对潘兴海用答辩人所有的房屋对其实施诈骗犯罪行为的认可。如果不认可，上诉人就不会接受潘兴海的赔偿，更不存在对潘兴海所犯罪行的谅解。第三、商城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4刑初258号刑事判决书有两项，其中第二项为：责令被告人潘兴海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53万元，返还被害人鲍祥瑞、余国琴夫妇。上诉人对此项判决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如果不承认本案所涉及房屋归答辩人所有，上诉人就应当对该项判决提出异议，并要求将本案所涉及房屋判归上诉人所有。接受本项判决就是对本案所涉及房屋归答辩人所有的认可。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了一条自认规则。所谓自认，是指当事人就对方所主张的事实，在诉讼中所作出的对此项事实承认的陈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对此明确阐释：“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上面叙述的三个事实证明，上诉人对案件所涉及的房屋归答辩人所有的事实早已自认，现在为了非法获取答辩人所有的房屋，其又对自认的事实予以否定，该行为不但违反了自认规则，也同时违反了民事诉讼中“禁止反言”的诉讼原则。三、第三人潘兴海对本案所涉及房屋归答辩人所有早已认可，上诉人关于答辩人在山咀子村民组房屋未建，不是事实。第一、从潘兴海与答辩人签订的建房施工合同可以明确看出，潘兴海是在为答辩人施工建房，而不是为自己建房。第二、从潘兴海及其儿子潘志国给答辩人打的收条看，潘兴海收到的是建房款而不是购房款。第三、从答辩人与潘兴海于2019年7月30日达成的补充协议看，潘兴海明确承认位于鲇鱼山街道办事处××山××子组××西××幢房屋是其父承建的归答辩人所有的房屋。上述几点事实证明，上诉人诉状中所称“潘兴海一审答辩交待，本人收到答辩人购地款和建房款，但答辩人的房屋没有实施建设”不是事实。四、上诉人要求执行不属于被执行人潘兴海所有的房屋无理。众所周知，土地归农民集体所有，但是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上的附属物不等于都归农民集体所有，更不等于归土地承包经营者所有。本案争议房屋系答辩人投资建设，该房屋归其所有无可争议。上诉人以土地买卖无效为由，将答辩人在潘兴海承包土地上建设的房屋，推断为潘兴海所有，并要求法院强制执行，该推断和要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答辩人对土地使用权虽然暂时未取得，但是不等于在宅基地上附着物不归答辩人所有，更不能推断涉案房屋归潘兴海所有，因为潘兴海既不是宅基地所有人，更不是宅基地上所建房屋的所有人，以此推断为由要求执行涉案房屋无理。综上意见，答辩人就本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上诉人要求执行不属于被执行人潘兴海所有的房屋，其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为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要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鲍祥瑞、余国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位于商城县鲇鱼山街道办事处××山嘴××组的涉案房屋（第三人潘兴海出售给原告鲍祥瑞、余国琴及出售给被告邹利军、余立辉的涉案争议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至2015年期间，本案第三人潘兴海在商城县鲶鱼山乡××山嘴××组集体土地上（含其自留山），建好六幢房屋。后因相关手续不完善，东边两套空地一直未建成房屋。2013年3月2日，第三人潘兴海先将上述六套小产权房从东往西第五幢房子占用的地皮作价14万元卖给邹利军，后以造价每平方850元承建本案被告邹利军该处房屋，双方并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了《购地建房合同》和《建房施工合同》，邹利军先后支付潘兴海购地建筑费44万元。2014年10月10日，第三人潘兴海隐瞒已将此房卖给被告邹利军的真相，又与鲍祥瑞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将该房屋卖给了本案原告鲍祥瑞，先后骗取鲍祥瑞购房款53万元。河南省商城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7）豫1524刑初258号文书中对该事实已经予以确认，并责令本案第三人潘兴海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530000元，返还本案原告余国琴、鲍祥瑞。该案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4月10日原告向商城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第三人潘兴海履行河南省商城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4刑初258号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给付义务，并要求查封位于鲶鱼山乡××山嘴××组房屋一栋以及潘兴海所购买的机器设备。商城县人民法院2018年4月18日作出（2018）豫1524执46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潘兴海位于鲶鱼山乡××山嘴××组涉案房屋一栋。2018年8月21日本案被告以上述查封房屋系其所有为由，向商城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书，商城县人民法院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豫1524执异6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商城县鲶鱼山乡××山嘴××组一栋涉案房屋的执行。2018年9月18日原告鲍祥瑞、余国琴向商城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准予执行位于鲶鱼山乡××山嘴××组的涉案房屋。因本案原告余国琴系商城县法院退休干警，2018年10月24日商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524民初3194号《关于原告鲍祥瑞、余国琴与被告邹利军、余立辉、第三人潘兴海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报请指定管辖的请示》，申请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指定管辖。2018年11月20日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5民辖17号民事裁定书指定本案由新县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邹利军、余立辉是否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排他性权益。商城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4刑初258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本案争议房屋为被告邹利军、余立辉所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判决中认定的事实非经法定事由及法定程序均不得随意变更或撤销；现原告在该判决认定的事实未经法定程序予以变更或撤销的情况下，以涉案房屋系第三人潘兴海所有为由要求准予执行该房屋，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鲍祥瑞、余国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鲍祥瑞、余国琴承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第三人潘兴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9年3月14日、4月18日对潘兴海所作的会见笔录复印件两份，用于证明第三人潘兴海认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地建房合同》、《建房施工合同》是无效的，出售给上诉人的案涉房屋是真实的。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诉人提供的会见笔录不真实，因为如果案涉房屋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而是属于上诉人所有，那么第三人潘兴海就可以脱罪，第三人潘兴海为了达到脱罪目的作出虚假陈述，由于该房屋归属被上诉人所有，隐瞒这个事实将该房屋卖给上诉人才构成合同诈骗罪，这份笔录不能采纳。被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潘兴海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证明案涉房屋系被上诉人委托第三人潘兴海建设，房屋坐落位置指向具体。第三人潘兴海儿子潘志国出具的《证明》，证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潘兴海签订合同后，潘兴海承包建设了案涉房屋，合同约定款项已经付清。上诉人质证称，潘志国出具的《证明》没有法律效力，因为潘志国不是本案当事人，潘志国的证明和收条均是在案发之后出具，说明就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付清房款才导致第三人潘兴海将房屋卖掉。《补充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不能证明案涉房屋属于被上诉人所有。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主要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第三人潘兴海分别与上诉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购地建房合同》、《建房施工合同》，虽然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因自留地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所有，自留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特定权利。第三人潘兴海将自留地用于建设案涉房屋转让给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案涉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基于无效合同互为返还的法律规定，鉴于第三人潘兴海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案涉合同在前，与上诉人签订的案涉合同在后，被上诉人支付给第三人潘兴海的购地建筑款已物化为案涉房屋，如果准予执行案涉存在权属争议的房屋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给第三人潘兴海的购地建筑款将返还不能。综上所述，上诉人鲍祥瑞、余国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鲍祥瑞、余国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继田审判员  吴 斌审判员  张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 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