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2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金源路35号,统一信用代码913713007060562254。 主要负责人：王海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利发，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桂兰，女，197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司馥硕，男，200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彦玉，山东德与法（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龙，男，198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蒙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道成，男，1971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蒙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元亮，男，1975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蒙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阴县风顺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蒙阴县赵峪村448号1号楼,统一信用代码91371328091715545R。 法定代表人：公晓鸣，经理。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瑞莲，日照东港正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临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桂兰、司馥硕、张龙、张道成、吕元亮、蒙阴县风顺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3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临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张龙在增驾A2驾驶证实习期间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且人保财险临沂公司对该禁止性规定已在保险条款中用显著的黑体字予以标识，履行了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提示告知说明义务，并且有被保险人的签章确认，原审法院认为人保财险临沂公司未将保险条款内容向被保险人履行说明告知义务认定条款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二、根据保险合同约定，驾驶人员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保险人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尽管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就“实习期”的约定与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不同，但当事人自愿作出这种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一审法院认定相关条款无效加重了人保财险临沂公司的合同义务，限制了人保财险临沂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依法享有的免赔权利。 胡桂兰、司馥硕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龙、张道成、吕元亮、风顺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桂兰、司馥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龙、张道成、吕元亮、风顺公司、人保财险临沂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人民币653070元，并承担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5日18时许，张龙驾驶鲁Ｑ×××××/鲁Ｑ×××××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沿省道342线由西向东行驶至日照市岚山区碑廓镇大司官庄村20KM+70M路段处，与由北向南横过公路的司某无驾驶证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相撞，致司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造成道路交通事故。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岚山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龙负事故主要责任，司某负事故次要责任。 张龙持有增驾A2驾驶证，其增驾A2驾驶证记载的实习期至2019年6月5日。其增驾A2驾驶证前持B2证。张龙初次申领驾驶证的日期是2008年12月9日。张龙系张道成、吕元亮雇佣的驾驶员。张龙驾驶的鲁Ｑ×××××/鲁Ｑ×××××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系张道成、吕元亮实际所有，在风顺公司挂靠经营。鲁Ｑ×××××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临沂公司投有机动车强制责任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司某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为颅脑损伤合并胸腹部脏器损伤死亡。胡桂兰、司馥硕分别为受害人司某的妻子、儿子。司某出生于1970年8月20日。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临沂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胡桂兰、司馥硕先行赔付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医疗费5000元、车损600元，共计115600元。张龙为取得胡桂兰、司馥硕谅解，另行与胡桂兰、司馥硕达成赔偿协议书，向胡桂兰、司馥硕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 胡桂兰、司馥硕因交通事故主张造成如下损失：1、医疗费 5068元，未提交医疗费单据，按人保财险临沂公司认可并垫付的医疗费5000元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790980元（39549元/年×20年），符合规定，予以支持；3、丧葬费34652.5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合计830632.50元。 胡桂兰、司馥硕还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在肇事者张龙已另外赔付胡桂兰、司馥硕50000元，且张龙将来可能被追究刑责的情况下，胡桂兰、司馥硕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 人保财险临沂公司主张张龙系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该公司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5子项载明：“在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使用了套黑字体。人保财险临沂公司还提交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一份，在投保人签名/盖章处盖有风顺公司的公章，但没有投保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员签名。 根据胡桂兰、司馥硕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9）鲁1103财保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鲁Ｑ×××××/鲁Ｑ×××××号牌重型半挂车予以扣押，保全价值45万元。保全申请费2770元。2019年6月12日,根据胡桂兰、司馥硕变更保全措施的申请,一审法院又作出（2019）鲁1103民初177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鲁Ｑ×××××/鲁Ｑ×××××号牌重型半挂车的扣押,同时裁定查封鲁Ｑ×××××/鲁Ｑ×××××号牌重型半挂车和风顺公司的鲁Ｑ×××××/鲁Ｑ×××××号牌重型半挂车。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张龙驾驶鲁Ｑ×××××/鲁Ｑ×××××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与司某驾驶的机动车发生碰撞，致司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结合事故的经过、原因力大小及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张龙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应对胡桂兰、司馥硕的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外承担70%的赔偿责任。 张龙系张道成、吕元亮雇用的驾驶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其雇主张道成、吕元亮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张龙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应当与雇主张道成、吕元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涉案车辆挂靠登记在风顺公司名下经营，风顺货公司应依法与实际车主张道成、吕元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鲁Ｑ×××××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临沂公司投有机动车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人保财险临沂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胡桂兰、司馥硕的损失，不足部分，人保财险临沂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关于人保财险临沂公司主张商业三者保险免赔的的主张是否成立。首先发生本案事故时，张龙持增驾A2证，并不是初次申领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月为实习期，……”。上述规定中的“实习期”存在不一致，人保财险临沂公司应对作为合同格式条款的免责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但该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只有投保人风顺公司的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员签名，不能充分证实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没有法律效力；其次，在投保人、被保险人与保险人对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实习期”是仅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12个月，还是包含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发生争议的情况下，应依法作出有利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有利的解释，对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实习期”认定为仅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12个月。现张龙持有增驾A2驾驶证，但其初次领证日期是2008年12月9日，发生事故时初次领证的实习期已满12个月，不应适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关于“在实习期内驾驶……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免责的规定。综上所述，人保财险临沂公司的主张不成立，其仍应在商业三者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临沂公司先行赔付胡桂兰、司馥硕的车损600元，系该公司根据规定对其权利的处分，本案中胡桂兰、司馥硕并未再行主张，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张龙向胡桂兰、司馥硕支付的50000元，系张龙等人为取得原告谅解，另行与胡桂兰、司馥硕达成的赔偿协议，不属于垫付款，张道成、吕元亮、张龙要求返还的主张，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在交强险限额内，人保财险临沂公司赔偿胡桂兰、司馥硕医疗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共计115000元，已经赔付完毕；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人保财险临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桂兰、司馥硕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500942.75元；附注：（830632.50元-115000）×70%=500942.75元。三、驳回胡桂兰、司馥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31元，减半收取5166元，由胡桂兰、司馥硕负担1550元，张龙、张道成、吕元亮、风顺公司负担3616元。保全申请费2770元，由张龙、张道成、吕元亮、风顺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龙驾驶鲁Ｑ×××××/鲁Ｑ×××××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与司某无驾驶证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相撞，致司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张龙负事故主要责任，司某负事故次要责任。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因鲁Ｑ×××××号牌重型牵引车在人保财险临沂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保财险临沂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对胡桂兰、司馥硕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临沂公司主张鲁Ｑ×××××/鲁Ｑ×××××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的驾驶员张龙发生事故时属于增加实习期，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应予免责。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上述行政法规与部门规章对于“实习期”的规定存在不一致，导致涉案保险条款中实习期的理解存在歧义，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本案中，人保财险临沂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详尽解释，以消除理解歧义。故应当认定人保财险临沂公司并未就涉案保险合同的实习期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未生效，人保财险临沂公司不能依据上述条款免责。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临沂公司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临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卜雪雁 审判员  苗自富 审判员  宋海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辛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