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5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东河北彩凤山城-33号楼。负责人：张润洁，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东，山东星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杰，山东星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春祥，男，195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雅惠，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春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3民初2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七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按照农村标准在交强险范围内向被上诉人赔偿伤残赔偿金105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内向被上诉人赔偿伤残赔偿金9372.88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明显错误。一、高春祥的户籍所在地为农村，不符合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进行计算……”该条规定中区分了两种标准，即“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和“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答复，“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因此，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受害人残疾赔偿金的计算，主要依据受害人的户籍、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或者农村居民标准。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鲁高法〔2005〕201号]第三部分第五条规定中，更是明确了对于农村人口在城镇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可以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损害赔偿数额。本案中，高春祥的户籍地在农村，高春祥及妻子也常年居住在农村，高春祥根本不存在在城镇连续居住的情况，高春祥根本不符合参照适用城镇计算标准的情形。二、高春祥的收入远远低于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适用农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能够完全可以填补其未来的收入损失。一审判决书适用城镇标准计算，不仅违反法律规定，而且严重不公平的加重了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据此可得出，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因丧失劳动能力而导致收入损失的赔偿。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关于残疾赔偿金的相关规定，亦采用了其是对未来收入损失赔偿的观点。可见，残疾赔偿金与受害人的收入损失情况紧密相关，其所受损收入的主要来源决定残疾赔偿金应适用何种标准计算。本案中，根据高春祥提供的工作及工资收入情况，高春祥凭借“城镇工作”的实际年收入不到一万元，而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6297元，远远高于高春祥的实际工作收入，适用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可以达到法律规定的填补高春祥因丧失劳动能力而导致收入损失的目的，适用该标准，不会造成高春祥生活水平因经济收入而导致的降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对于人身损害赔偿，以填补受害人实际损失为原则和目的，本案中结合高春祥的实际情况，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计算，客观上造成高春祥因人身损害而获取了额外利益的情况，有违法律规定，严重损害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的合法权益。另外，本次交通事故中，高春祥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审理法院在确定残疾赔偿金计算适用标准的问题上，应在严格审查的基础上，充分考虑高春祥的过错行为，公平、公正、客观的确定具体赔偿金额。高春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高春祥户籍地虽在农村，但并未依据在城镇居住的事实主张残疾赔偿件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而是依据收入来源于非农业主张。2.事故发生前高春祥是乳山市顺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职工，有工资表、银行流水、工伤认定书及村委会证明争做，能够证实高春祥的收入来源于非农业，并不以农业生产作为主要生活来源。残疾赔偿金是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计算的定型化赔偿，而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是一个客观的标准，并不具体到个人的实际收入水平，如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的上诉理由，那么如受害人是失业人员，则不应得到任何赔偿，既不合理，也与法律规定不符。高春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赔偿医疗费211036.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0元，护理费49300元，残疾赔偿金330629.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终身护理费264503.7元，交通费1000元，修车费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30元，后续抗癫痫药1149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5日7时许，高春祥驾驶无牌电动三轮车顺风下线由南向北行驶至风下线4公里乳山寨滩甲庄村北驶入左路面时，与对行的宋志平驾驶鲁Ｋ×××××号轿车相撞，致高春祥受伤，双方车损，造成交通事故。经乳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高春祥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宋志平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高春祥伤后于2018年10月15日至2018年11月29日在乳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5天，其伤情经诊断为“脑挫伤、右侧硬膜下血肿、颅骨骨折、左侧肋骨骨折（3-7,10）、腰椎骨折L2、左膝皮肤裂伤、创伤性癫痫、急性肺动脉栓塞、右下肢静脉血栓形成”；于2018年11月29日至2019年1月27日在威海卫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9天；于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3月31日在威海卫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上述治疗期间，共花费住院费203395.53元，门诊费4858.91元。高春祥还花费药费484元。高春祥诉前委托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人数及时间、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4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高春祥四肢瘫符合四级伤残、开颅术后符合十级伤残、肋骨骨折符合十级伤残、创伤性癫痫符合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高春祥伤后误工时间至定残日，伤后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至定残日。3、被鉴定人高春祥自定残日其部分护理依赖至终身”。高春祥为此支付鉴定费3640元。经质证，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威海鉴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7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高春祥的损伤致四肢不完全性瘫痪构成四级伤残，其脑外伤性癫痫构成九级伤残，其多发性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其开颅术后构成十级伤残。2、其住院期间（117天）需要2人陪护，出院后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故出院后至将来长期需要1人陪护。3、预计其抗癫痫药后续治疗费需人民币11497.50元，其抗栓药建议服用国产抗栓药物，其费用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3060元。高春祥住院期间共117天，由乳山市母爱大姐家政服务中心护理师杨在卿护理104天，高春祥支付护理费27630元，由高春祥之子高胜良护理13天，由高春祥儿媳王云护理117天。高胜良、王云的户籍所在地均为威海市环翠区。高春祥为证实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提交乳人社认字920190第0008号工伤认定书一份，拟证实高春祥所受伤害系工伤。同时提交乳山市顺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工资表两份、银行交易明细一张，拟证实高春祥受伤前从事道路养护工作。经质证，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高春祥的收入远远低于农村居民收入水平，伤残赔偿金应按照户籍性质进行计算。另查明，高春祥花费车辆维修费800元，轮椅购置费330元。第二次庭审过程中，高春祥提交威海卫人民医院门诊收费单据一张，日期为2019年8月11日，金额为186.33元，项目为丙戊酸钠缓释片（抗癫痫药物），提交山东燕喜堂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一张，日期为2019年7月28日，金额为1936元，名称为“中成药*利伐沙班”。经质证，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对上述两份收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186.33元抗癫痫药物已经包括在后续治疗费中，对1936元的费用单据无处方单或门诊病历佐证，不予认可。2019年5月1日，威海卫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记载“建议继续服用利伐沙班（长期服用）。”另外，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同意交通费按照500元进行计算。再查明，肇事车辆鲁Ｋ×××××号轿车在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6297元。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历、住院收费单据、门诊收费单据、鉴定意见书、工资表、银行交易明细、工伤认定书、户口本复印件等证据在案为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被保险的机动车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所投保的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宋志平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综合案情，应以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具体赔偿数额以法庭查明的为准。高春祥主张医疗费，并提交门诊病历、住院病历、住院收费、门诊收费单据予以证实，予以确认。高春祥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有住院病历予以证实，予以确认。高春祥主张伤残赔偿金、护理费、后续治疗费，并提交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应以一审法院委托的威海鉴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准。关于伤残赔偿金，高春祥的户籍所在地虽为农村，但其长期从事道路养护工作，并从乳山市顺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领取工资，本次事故亦经乳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因工负伤，故应当认定高春祥有稳定连续的来自非农业的收入作为其主要的收入和生活来源，其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高春祥主张护理费，并提交护工证明和护理人的身份证明予以证实，护理费应当按照实际支出的护工费用和护理人的户口性质进行计算。其中终身护理依赖费用，考虑到高春祥的年龄和病情，应以先支付7年费用为宜，7年以后产生的费用，高春祥可以另行主张。关于后续治疗费，应当以鉴定意见为准，其中高春祥在第二次庭审中主张的抗癫痫药物费用已经包括在鉴定意见的后续治疗费11497.5元中，已经产生的抗血栓药物费用1936元，有相应病历医嘱予以佐证，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理应支付。后续产生的抗血栓药物费用应以实际产生为准，高春祥可另行主张。高春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高春祥的伤情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5000元。高春祥主张交通费，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认可500元，予以确认。高春祥主张修车费800元，并有维修费收据一张予以证实，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无异议，予以确认。高春祥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并提交收据一张，考虑高春祥右下肢静脉血栓的病情，该费用应为必要费用，予以支持。据此，高春祥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10000元+（203395.53元+4858.91元+484元-10000元）×30%=69621.5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117天×30%=351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4、残疾赔偿金：105000元+（39549元／年×11年×76%-105000元）×30%=172688.89元。5、护理费：（住院期间）【27630元+39549元／年÷365天×（13天+117天）】×30%=12514.78元（终身护理依赖）39549元／年×7年×76%×80%×30%=50496.16元。6、残疾辅助器具费：330元×30%=99元。7、交通费：500元×30%=150元。8、车辆维修费：800元。9、后续治疗费：（11497.5元+1936元）×30%=4030.0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高春祥医疗费10000元（已支付）；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高春祥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高春祥伤残赔偿金105000元；四、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高春祥车辆维修费800元；五、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高春祥医疗费59621.53元；六、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高春祥住院伙食补助费3510元；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高春祥残疾赔偿金67688.89元；八、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高春祥护理费（含终身护理依赖）63010.94元；九、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高春祥残疾辅助器具费99元；十、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高春祥交通费150元；十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高春祥后续治疗费4030.05元。上述一至四项共计110800元，五至十一项共计198110.41元，限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十二、驳回高春祥多诉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91元，由高春祥负担3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3161元。诉讼中鉴定费306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高春祥提交村委会的证明一份，拟证实高春祥常年在外务工，不以农业收入为生活来源。经质证，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中载明高春祥属于村里村民属实，但是村委会出具的不以农业收入为生活来源，依据不足，应具体载明高春祥在村里是否有住房及土地，且一审过程中高春祥已经提交了村委会的证明，系重复开具。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残疾赔偿金系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财产损害性质的赔偿，故其计算标准应以受害人的职业、主要收入与生活来源为主要依据，结合其经常居住地、户口性质等因素综合考量。如果受害人以相对较为稳定的务工收入或其他稳定的收入来源作为其主要收入与生活来源，即使受害人系农村居民并居住于农村，根据残疾赔偿金的基本属性，从公平合理的角度，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其残疾赔偿金。本案中，高春祥的户籍地虽在农村，但其于一审中提交了在乳山市顺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工作的证据及认定工伤的证据，足以认定案涉事故发生前高春祥具有较为稳定的务工收入，虽收入数额相对不高，但该收入来源相对稳定且系非农业收入，我国现行法律、法规亦未以受害人收入的多寡等作为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抑或是农村居民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依据，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高春祥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阳光财险威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54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张燕妮审判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臧浩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