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鄂0802民初2083号 原告：张晓勇，男，196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生，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荆门市马河镇漳河煤矿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婷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运国，男，汉族，系荆门市马河镇漳河煤矿有限公司经理。 被告：湖北省荆门市漳河煤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广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云，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晓勇与被告荆门市马河镇漳河煤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荆门漳河煤矿公司）、湖北省荆门市漳河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漳河煤业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晓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生，被告荆门漳河煤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运国，被告湖北漳河煤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晓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荆门漳河煤矿公司与湖北漳河煤业公司签订的《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张晓勇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湖北漳河煤业公司将其取得的《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项下财产返还给荆门漳河煤矿公司。事实和理由：2012年，荆门漳河煤矿公司因需要资金周转向张晓勇借款60万元未还。张晓勇诉至法院，判决生效后申请了强制执行，但荆门漳河煤矿公司以无财产为由拒不执行。同时荆门漳河煤矿公司向多个借款人借款被诉至法院，债务高达500多万元，均未执行。后张晓勇得知，荆门漳河煤矿公司被列为关闭煤矿退出产能企业，执行产能置换政策，退出煤炭产能指标为6万吨/年，置换上述产能将能获得780万元置换资金。但其于2017年8月5日，在未通知张晓勇的情况下，与湖北漳河煤业公司签订了《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将其享有的产能置换指标予以了转让。合同约定湖北漳河煤业公司应支付的首付款210万元，以荆门漳河煤矿公司欠付湖北漳河煤业公司设备款、煤款以及借贷共计210万元予以了抵销，剩余置换金直接转到荆门漳河煤矿公司账户。2017年8月31日，湖北漳河煤业公司又与湖北省煤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煤炭投资公司）签订了《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2017）》，约定湖北煤炭投资公司向湖北煤业公司支付指标转让款780万元。现该笔资金除了支付荆门漳河煤矿公司应付的工人工资外，剩余资金仍在湖北煤炭投资公司。荆门漳河煤矿公司在负债累累的情况下，擅自转让产能指标，并约定将首付款予以抵消的行为及湖北漳河煤业公司在明知荆门漳河煤矿公司经营负债情况下受让产能指标，且不需要支付转让款，双方系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以逃避债务，损害了张晓勇和其他债权人的利益。 荆门漳河煤矿公司辩称，其公司欠张晓勇钱属实，但也欠湖北漳河煤业公司210万元。湖北煤炭投资公司要补其公司780万元，但因张晓勇起诉该款项被法院冻结。湖北漳河煤业公司说不要210万元的借款利息，但要其公司缴纳产能置换指标转让的增值税及企业所得税69.5万元。因其公司欠员工工资413万。马河镇政府、荆门市东宝区政府与其公司及湖北漳河煤业公司与湖北煤炭投资公司协商，从湖北煤炭投资公司借了413万元用于支付了员工工资。《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是有效的，不存在恶意串通。 湖北漳河煤业公司辩称，《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是有效的，不存在恶意串通，大部分也已经履行。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争议焦点为：被告荆门漳河煤矿公司与被告湖北漳河煤业公司之间所签订的《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的行为。 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材料进行了质证，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即张晓勇提交的国发（2016）7号文、发改能源[2016]1602号文件、发改能源[2017]609号文件各一份，证明荆门漳河煤矿公司根据上述文件精神，被列为关闭退出产能煤矿企业，并获得退出产能指标6万吨/年，获得置换资金780万元。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审核认定如下： 张晓勇提交的： A1.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判决书、民事调解书、执行申请书、执行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原告张晓勇及其他债权人对被告荆门漳河煤矿公司享有债权本金及利息共计500万元的合法债权并经强制执行，但荆门漳河煤矿公司均以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拒不履行义务，造成张晓勇及其他债权人无法受偿。 A2.《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一份，拟证明1、荆门漳河煤矿公司在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与湖北漳河煤业公司恶意串通，擅自将其享有的置换指标予以转让，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损害了张晓勇等债权人的利益，合同为无效合同；2、荆门漳河煤矿公司通过互负债务抵销转让首付款，湖北漳河煤业公司不支付任何对价方式转让置换指标，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利益基础。 A3.《煤炭产能指标指标转让合同（2017）》一份，拟证明湖北漳河煤业公司受让产能指标后，依据上述转让合同与湖北煤炭投资公司签订指标转让合同，并已获得780万元置换资金，本属于荆门漳河煤矿公司的资金被转移到湖北漳河煤业公司，导致张晓勇的利益受损。 湖北漳河煤业公司提交的： B1.2016年8月《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一份、收条二份及湖北煤炭投资公司的往来询证函一份，拟证明湖北煤炭投资公司补偿的780万元，其中413余万元是用于支付荆门漳河煤矿公司工人工资，是湖北漳河煤业公司办手续领出的，210万元是要偿还湖北漳河煤业公司的，剩余的钱是荆门漳河煤矿公司的。 B2.欠条及借条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荆门漳河煤矿公司欠湖北漳河煤业公司210万元。 针对原告张晓勇提交的证据，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荆门漳河煤矿公司、湖北漳河煤业公司质证认为，A1不能证明荆门漳河煤矿公司不履行偿还义务，这些文书还涉及荆门漳河煤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个人；A2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恶意串通，不能证明湖北漳河煤业公司没有支付对价；A3，根据二被告之间的合同约定，780万元只有210万元是湖北漳河煤业公司的，剩余的钱均是荆门漳河煤矿公司的，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不存在侵害他人权益的行为。被告荆门漳河煤矿公司还表示，其在签订合同时，不清楚国家具体的产能置换指标价格，不存在恶意串通，其公司关闭不是因为负债累累，而是因为政策性原因。 针对被告湖北漳河煤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被告荆门漳河煤矿公司无异议。但原告张晓勇质证认为，关于B1，对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2016年8月5日收条的签订时间与合同签订的时间一致，证明双方有恶意串通的意思，收条载明的收款方与合同约定的收款方不一致，是后来补的条据。2018年12月24日的收条，413万元现在马河镇财政的账户上，其中110多万元用于支付了工人的工资，其余款仍在马河财政所账上。对往来徇征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款项没有支付给荆门漳河煤矿公司,恰恰说明荆门漳河煤矿公司转移了财产后导致原告张勇的债权无法实现。对B2真实性有异议，借条和欠条时间上看是张晓勇申请强制执行后出具的，借款时应有同一时间的银行流水佐证；欠条应有购销合同进一步佐证。 经审核，A1中载明荆门漳河煤矿公司与陈运国是共同借款人，虽能证明张晓勇及其他债权人对被告荆门漳河煤矿公司享有债权本金及利息共计500万元的合法债权并经强制执行，但不能证明荆门漳河煤矿公司均以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拒不履行义务，造成张晓勇及其他债权人无法受偿，因为张晓勇的案件尚在执行过程中，人民法院并未认定荆门漳河煤矿以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拒不履行义务，对A1的部分证明目的不予采信。A2和B1是同一份合同，能够证明2016年8月5日荆门漳河煤矿公司与湖北漳河煤业公司签订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的事实，但A2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两被告是否恶意串通，损害了张晓勇的利益问题，合同是否无效问题均不是需待证的事实，而证据系用于证明案件事实的。对证据2证明目的不予采信。A3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理由同上。B1中的往来询征函及2018年12月24日的收条一份能够证明，湖北煤炭投资公司已支付湖北漳河煤业公司预付款4134346元的事实。B1中的2016年8月5日收条及B2，显示荆门漳河煤矿公司于2016年2月5日借到被告湖北漳河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广富现金85万元整，2016年7月8日，荆门漳河煤矿公司欠到被告湖北漳河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广富设备及煤款125万元。被告湖北漳河煤业公司以该两笔债权支付（抵消）了210万元首付款的事实。根据双方的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剩余款项应返还给荆门漳河煤矿公司。至于4134346元是否用于支付工人工资，从证据上无法显示，对B1的部分证明目的不予采信。B2借贷双方均无异议，予以采信。若张晓勇认为其借贷关系不真实，应由其提供反证。 根据本院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11月16日，本院作出民事判决，判令被告荆门漳河煤矿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运国共同偿还张晓勇借款本金及利息65.96万元，但至今尚未完全清偿。同时，2016年至2018年，经本院生效文书确认的荆门漳河煤矿公司欠付其他债权人借款逾400余万元，尚未执行到位。 2016年至2017年期间，国家出台了关于煤炭行业化解产能的相关政策，严格控制新增产能，鼓励实施产能置换。2016年8月5日，被告荆门漳河煤矿公司与被告湖北漳河煤业公司签订《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约定将被告荆门漳河煤矿公司因关闭煤矿而获得的置换资金780万元转让给被告湖北漳河煤业公司。付款方式为湖北漳河煤业公司在签订合同之日首付210万元，余款在湖北漳河煤业公司获得煤炭产能置换资金后，扣除相关税金，剩余的资金转到荆门漳河煤矿公司的指定账户。合同签订当日，被告湖北漳河煤业公司（陈广富）用其对被告荆门漳河煤矿公司享有的210万元债权抵付了首付款。2017年8月31日，被告湖北漳河煤业公司以与被告荆门漳河煤矿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所取得的权利，与湖北煤炭投资公司签订了《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湖北煤炭投资公司将780万元置换资金支付给被告湖北漳河煤业公司。截至2018年12月31日，湖北煤炭投资公司已通过预付款的方式向被告湖北漳河煤业公司支付4134346元，被告湖北漳河煤业公司将该款支付给被告荆门漳河煤矿公司，因被告荆门漳河煤矿公司尚欠职工工资，因此该笔款项暂存于马河镇财政所。审理中，张晓勇称，经其核实，实际欠职工工资110万元，尚有300万元仍在马河镇财政所。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荆门漳河煤矿公司与被告湖北漳河煤业公司之间签订的《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张晓勇利益的行为。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符合该情形应当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二是该行为损害第三人利益。首先，关于张晓勇主张两被告之间的210万元不真实的问题。张晓勇称因两被告不能提供两被告之间的210万元债权债务的转账记录，所以应当认定两被告之间210万的债权债务是虚假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晓勇主张他人之间一个既存的法律关系不存在，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的是张晓勇，而不是被告，张晓勇未能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张晓勇这一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张晓勇原告主张两被告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问题。所谓恶意，是指动机不良的故意，也就是行为人明知其行为会发生损害他人利益的结果而仍然积极实施。这里的"行为"是不良行为，其表现形式为债务人将其依法享有的抵押权解除、免除对他人依法享有的债权、低价转让处理自己的财产等，从而减少自己的财产，使自己的债权人得不到清偿，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湖北漳河煤业公司对荆门漳河煤矿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为了能够及时收回债权，与荆门漳河煤矿公司协商，其只主张210万元债权的本金，放弃相应的利息，由荆门漳河煤矿公司将自己依照政策可以得到的关闭煤矿的置换资金权利转让给了湖北漳河煤业公司，由湖北省煤炭投资公司将煤矿置换资金直接支付给湖北漳河煤业公司。湖北漳河煤业公司得到置换资金后，只是扣除自己依法对荆门漳河煤矿公司享有的210万债权，其余资金全部支付给被告荆门漳河煤矿公司。在此过程中，湖北漳河煤业公司并没有得到不当利益，更没有因为不当行为而使荆门漳河煤矿公司的财产不正常的减少。湖北漳河煤业公司在付款过程中依法行使抵消权，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荆门漳河煤矿公司与被告湖北漳河煤业公司之间签订的《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的行为不存在恶意，虽然有权利转让的合意，但并不是恶意串通。且在庭审过程中张晓勇也称，经其核实，马河镇财政所账上的413余万元，只有110余万用来支付了职工工资，其余的款仍目前仍在马河镇财政所,该款项应属于荆门漳河煤矿公司所有；同时，荆门漳河煤矿公司对湖北漳河煤业公司也享有到期债权（湖北漳河煤业公司尚有部分置换款没有支付给荆门漳河煤矿公司）。荆门漳河煤矿公司上述两项财产足以偿还张晓勇的60余万元，其可以通过执行程序实现其债权。因此，两被告的行为没有损害张晓勇的权益。第三，关于张晓勇以两被告损害本人及其他债权人利益为由请求确认两被告之间的合同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主张合同无效的主体只能为利益受损害方，他人不能代为行使。本案审理中，张晓勇以荆门漳河煤矿公司的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权益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其不是适格主体，不予支持。 综上，张晓勇以两被告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利益为由，请求法院确认两被告签订的《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合同》无效的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而，对于张晓勇请求判令湖北漳河煤业公司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晓勇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张晓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莉 人民陪审员  丁淑君 人民陪审员  刘婷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黄亚兰 书记员周崇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