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再30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通城县金三角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通城县隽水镇民主路拱北门街2号。法定代表人：徐艳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厚玖，湖北良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小玲，女，197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程泽文，男，199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上列两名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四国，湖北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通城县金三角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三角商贸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黄小玲、程泽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12民终1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2019）鄂民申4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三角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艳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厚玖，被申请人黄小玲、程泽文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四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三角商贸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程东甫生前与申请人未签订任何用工协议，不用到申请人公司打卡考勤，安装空调之外的时间程东甫全部可以自由支配，不用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不接受申请人管理，其安装空调的费用申请人也不是按月支付。上述事实充分表明，程东甫根本就不受申请人管理、指挥与监督，申请人与程东甫间系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一、二审判决认定程东甫与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人民法院在全面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正裁判。黄小玲、程泽文辩称，一、申请人与程东甫均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二、程东甫的工作内容是申请人业务的组成部分。三、程东甫安装美的空调的对象、时间、地点及服务质量等均受金三角商贸公司的安排和管理、指挥和监督。四、程东甫安装美的空调的劳动报酬来源于申请人，由申请人决定其发放标准和发放金额，该劳动报酬系程东甫的唯一收入来源。综上，两被申请人的近亲属程东甫与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程东甫作为家中唯一收入来源，遭此变故，全家人生活陷入极度困境之中，故两被申请人恳请人民法院从保护弱者和劳动者的角度出发，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护两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黄小玲、程泽文向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的已故直系亲属程东甫在被告指派安装空调用工期间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由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7月17日，金三角商贸公司是经通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徐艳明。2010年至2016年7月13日，黄小玲之夫、程泽文的父亲程东甫生前与金三角商贸公司签约成为安装美的空调的雇工，并由金三角商贸公司向程东甫生前发放“美的服务监督卡”。程东甫生前每安装一台空调，由金三角商贸公司按空调型号不同结算支付报酬。2016年7月13日15时30分，程东甫经金三角商贸公司以电话信息方式指派到通城县老中医院干休所旁的刘琴家一楼房屋主卧室安装空调，在安装空调过程中突然死亡。8月26日，黄小玲、程泽文向通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了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要求确认程东甫生前与金三角商贸公司在2016年7月13日前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3月13日，通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隽劳人仲不字〔2018〕第0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引起本案诉讼。2018年4月24日，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1222民初672号民事判决：黄小玲的丈夫、程泽文的父亲程东甫生前与通城县金三角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通城县金三角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金三角商贸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程东甫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继续予以认定。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金三角商贸公司作为美的空调的销售商，在向客户销售美的空调后，还应当履行附随的空调安装义务。因此，程东甫在金三角商贸公司的安排下安装美的空调的工作是金三角商贸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程东甫安装美的空调的对象、时间、地点，均是在金三角商贸公司授意下进行，且其安装空调的服务活动过程接受客户打分监督，可认定程东甫安装美的空调的工作全过程均接受金三角商贸公司管理、指挥和监督。程东甫具备安装美的空调的技师资格，是因作为美的空调销售商的金三角商贸公司安排其到美的空调公司指定的培训地点培训后而拥有。程东甫所有的美的空调服务监督卡和工作服，虽然提供者是美的空调公司，但程东甫并未与美的空调公司直接发生关系。实际决定是否为程东甫发放美的空调服务监督卡和工作服的主体，是作为美的空调销售商的金三角商贸公司。程东甫安装美的空调后的劳动报酬，也不是直接来源于美的空调公司，而是由金三角商贸公司决定发放标准和发放金额，可认定程东甫的劳动报酬是直接来源于金三角商贸公司。据此，一审判决认定程东甫生前与金三角商贸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二审继续予以认定。2018年10月25日，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12民终10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通城县金三角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案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金三角商贸公司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收条1张，拟证明金三角商贸公司向程东甫支付的是空调安装费而不是工资，双方一年一结。第二组证据：工资发放表4张，拟证明程东甫名字不在金三角商贸公司工资发放表之中，程东甫并非金三角商贸公司员工。第三组证据：证人钟某、刘某出庭所作证人证言。该组证据拟共同证明空调安装工与金三角商贸公司按照空调安装件数一年一次结算报酬，公司联系的空调安装任务有时间就去，没时间就推掉，不受金三角商贸公司考勤制度管理，程东甫与金三角商贸公司并非劳动关系而是承揽关系。程东甫除进行空调安装外，其余时间还开三轮车赚钱。被申请人黄小玲、程泽文的质证意见如下：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收条反而说明了程东甫的工资报酬来源于金三角商贸公司，至于工资报酬未按月发放，责任在于用人单位而不在于劳动者。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是金三角商贸公司单方制作的，没有劳动者签字，无法达到金三角商贸公司的证明目的。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两名证人与金三角商贸公司曾经或现在还存在隶属关系，双方间存在利害关系，其所作证言不真实。证人刘某说收入来源于美的公司售后服务，明显带有偏向性，其回答与金三角商贸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相矛盾，程东甫生前收入唯一来源是金三角商贸公司。本院再审期间，被申请人黄小玲、程泽文无新证据提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金三角商贸公司再审期间提交的三组证据均属于该公司一、二审时能够取得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金三角商贸公司一、二审时未向法院提交，现依法不属于再审阶段新的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程东甫生前与金三角商贸公司按照已安装空调的型号、单价及数量，以现金方式一年一次结算报酬。程东甫在没有接到金三角商贸公司安装空调通知时，不用到公司坐班，金三角商贸公司对程东甫无考勤要求。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一致。结合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以及金三角商贸公司的申请再审事由、黄小玲、程泽文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程东甫生前与金三角商贸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金三角商贸公司和程东甫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程东甫提供的空调安装服务亦属于金三角商贸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在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提下，金三角商贸公司与程东甫是否符合“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的情形，是确定二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关键。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所实施的劳动管理是包括考勤、绩效、奖惩、晋升等诸多方面的综合性管理行为，通过上述管理行为，劳动者在人格、经济以及组织等方面形成对用人单位的从属依附。本案中，程东甫既不用接受金三角商贸公司考勤管理，金三角商贸公司也不要求程东甫日常坐班，只在有空调安装需求时临时电话通知即可，并且程东甫随时有权拒绝而无需受金三角商贸公司任何处罚，程东甫提供的空调安装服务具有极强的临时性及自主性，程东甫在人格上与金三角商贸公司保持独立，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在经济上，金三角商贸公司与程东甫不约定底薪，仅按照已安装空调的型号、单价及数量，以现金形式一年一次结算报酬，经济关系松散。在组织上，程东甫在金三角商贸公司中既无职务，亦无晋升渠道，不具有用人单位组织成员身份。因此，程东甫与金三角商贸公司不具备劳动法上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人身、财产、组织上的隶属性，双方并未建立劳动关系，一、二审判决认定程东甫生前与金三角商贸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金三角商贸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12民终1009号民事判决及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8）鄂1222民初6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小玲、程泽文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小玲、程泽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小玲、程泽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 喆审判员 李为民审判员 张 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杨星书记员左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