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49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昌吉州准东经济技术开发区彩北产业园吉彩路20号（彩北产业园）。法定代表人：熊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路，男，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开元空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宋城路西段。法定代表人：吴瑞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昀卿，男，河南开元空分集团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朋，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当事人：宜昌嘉英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猇亭大道399号101、102室。法定代表人：郭玉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涛，男，宜昌嘉英科技有限公司职员。原审当事人：湖北宜化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法定代表人：卞平官，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磊，男，湖北宜化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宜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开元空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元空分公司）、原审当事人宜昌嘉英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昌嘉英公司）、湖北宜化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宜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12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疆宜化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1286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目，改判驳回开元空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招标的中标结果在后续实际履行中发生了变更，中标单位变更为宜昌嘉英公司，且各方对该变更均予以认可，一审判决认定没有证据证明各方改变中标结果，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1.开元空分公司一审提交的新疆宜化公司内部文件清楚记载，实际中标人后续变更为宜昌嘉英公司。2.开元空分公司签署或持有的相关合同文件能证明，开元空分公司知悉并且认可前述中标结果的变更。二、本案属于连环买卖法律关系而非“借名”交易，涉案交易多处于“借名”交易的基本特征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实质是借名交易法律关系没有依据，属于法律认定错误，应予纠正。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交易实质是“借名”交易的核心理由是本案招标结果没有改变、涉案交易违反招投标法，但该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交易实质是“借名”交易的其他理由还包括新疆宜化公司是货物的最终收买人与使用人，当该理由同样不能成立（三）最重要的是，本案交易的诸多结构完全与“借名”交易不符，却符合连环买卖合同的特征，但一审判决完全忽视相关事实，首先，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构成借名”交易，与新疆宜化公司另行与宜昌嘉英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并进行了整体结算单事实相矛盾。其次，一审判决关于本案实质是“借名”交易的认定，也与开元空分公司在长达6年的时间里一直仅向宜昌嘉英公司主张货款的事实向矛盾。三、开元空分公司悉知并同意本案交易的所有安排，其为争取商业机会而选择承担案涉交易可能产生的风险，一审判决却将此认定为新疆宜化公司与宜昌嘉英公司合谋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债权人利益，也属于严重的法律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开元空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宜昌嘉英公司、湖北宜化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开元空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宜昌嘉英公司、湖北宜化公司及新疆宜化公司向开元空分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6520300元及利息（自2012年9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宜昌嘉英公司、湖北宜化公司及新疆宜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3日，国信招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招标公司）受新疆宜化公司委托在招标网发布“宜化化工项目2×10000m3/h及1×5000m3/h成套空分设备招标公告，招标编号GXTC-1013117，加入日期2010年8月3日，截止日期2010年8月9日，招标业主新疆宜化公司，招标代理国信招标公司，设备名称10000Nm3/h的空分装置2台套、5000Nm3/h的空分装置1台套；投标文件应于2010年8月23日上午10:00时之前交到北京市南四环西路188号总部基地15区3号楼新疆宜化项目部招标处；投标文件必须附有投标保证金，最多交纳保证金80万元；2010年8月23日上午10:00时在北京市南四环西路188号总部基地15区3号楼新疆宜化项目部招标处公开开标；招标代理机构国信招标公司，招标代理执行机构国信招标公司湖北分公司。开元空分公司参与投标并向招标代理执行机构国信招标公司湖北分公司交纳投标保证金80万元。2010年9月28日，开元空分公司（卖方）与北京兴宜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买方，后更名为现名称宜昌嘉英科技有限公司，即宜昌嘉英公司，下称宜昌嘉英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由开元空分公司向宜昌嘉英公司提供空分装置（KDON-10000/14000）2套、（KDON-5000/7000）1套，合计金额57157500元；交货地点在新疆宜化准东五彩湾工业园（新疆吉昌州吉木萨尔县）；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预付30%，发货前付30%，发货完毕付20%，调试出氧合格付10%，余10%质保一年；质保期从验收合格、发票上账之日起计。同日，开元空分公司（乙方）与宜昌嘉英公司（甲方）签订《新疆宜化两套KDON-10000/14000型和一套KDON-5000/7000型成套空分采购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委托甲方代理新疆宜化两套KDON-10000/14000型和一套KDON-5000/7000型空分装置，中标总价6685万元按5%甲方收取服务费3342500元；中标总价中的安装费635万元由河南开元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直接与最终用户签订合同；实际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总价为57157500元；新疆宜化两套KDON-10000/14000型和一套KDON-5000/7000型空分装置中，由杭氧、寿力两个厂家分别生产的空气透平压缩机，增压透平压缩机总价为2150万元；该设备由甲方指定的公司采购，经甲乙双方确定认可，总价的5%（1075000元）作为利润给甲方指定的公司，双方开具17%增值税发票；其他按买卖合同执行。合同签订后，开元空分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2011年12月30日、2012年1月12日和同年6月21日，涉案工程经分别联动试车，由开元空分公司、安装公司和新疆宜化公司三方现场代表签字确认试车结果评定为合格。宜昌嘉英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2018年4月27日，宜昌嘉英公司向开元空分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其上记载：本公司聘请会计师事务所正在对本公司2017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按照要求应当询证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等事项。下列数据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信息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开元空分公司在“信息不符”处载明“我公司记载欠款金额为6520300元”。在庭审中，宜昌嘉英公司未提交其支付企业询证函中双方差额部分货款280300元的证据，并陈述该部分金额为开元空分公司拖欠案外公司款项。另查，在湖北宜化集团网址的湖北宜化招标中心招标计划浏览中显示，2010年8月23日10:00开标的新建宜化空分系统中标单位为开元空分公司，中标金额6685万元。宜昌嘉英公司与新疆宜化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及履行期间，同为湖北宜化公司为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系关联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新疆宜化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宜昌嘉英公司与新疆宜化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及履行期间，同为湖北宜化公司为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系关联公司。现开元空分公司提交经公证的招标网招标公告及湖北宜化集团网址内容，可以认定新疆宜化公司为涉案设备招标人，开元空分公司为中标人。新疆宜化公司否认上述内容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开元空分公司提交经公证的上述证据所证事实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中标人确定后，招标人应当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并同时将中标结果通知所有未中标的投标人。中标通知书对招标人和中标人具有法律效力”、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根据上述规定，在进行招标投标活动中，中标人确定后，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签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是所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新疆宜化公司对涉案标的物采取招标投标方式，开元空分公司经投标后中标，因此，新疆宜化公司与开元空分公司应当就招标投标的标的物签订买卖合同并成为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但本案中却出现由新疆宜化公司的关联公司宜昌嘉英公司与开元空分公司就中标项目以中标价格的95%的价格签订涉案《买卖合同》的情况。在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中存在新疆宜化公司改变中标结果、开元空分公司放弃中标项目的事实的情况下，本案明显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行为。根据新疆宜化公司作为招标人、涉案标的物最终买受人及使用人，新疆宜化公司与宜昌嘉英公司之间存在的关联关系等事实，应当可以认定新疆宜化公司借用宜昌嘉英公司的名义与开元空分公司签订涉案买卖合同、新疆宜化公司和宜昌嘉英公司及开元空分公司对此均明知的事实。因此，新疆宜化公司应当作为涉案买卖合同的真实的买受人向开元空分公司承担支付价款的民事责任。宜昌嘉英公司允许新疆宜化公司借用其企业名称、公司印章等，并获取相应的利益，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鉴于新疆宜化公司与宜昌嘉英公司利用其之间的关联关系获取不当利益，且存在转移利益，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新疆宜化公司与宜昌嘉英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现开元空分公司依约交付货物，宜昌嘉英公司、新疆宜化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鉴于宜昌嘉英公司未就企业询证函中双方差额部分货款280300元提供相应付款凭证，对其该部分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宜昌嘉英公司于2018年4月27日还向开元空分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核对所欠货款，故其主张开元空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尽管开元空分公司与宜昌嘉英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质保期从验收合格、发票上账之日起计”，但是开具发票只是合同付款的附随义务，以此作为质保期起算及不付货款的条件，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故涉案设备质保期最终到期日为2013年6月20日。现开元空分公司要求宜昌嘉英公司、新疆宜化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520300元，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开元空分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开元空分公司主张宜昌嘉英公司系一人公司，其当时唯一股东系湖北宜化公司，二公司财产混同，湖北宜化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湖北宜化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提交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后出具的审计报告及湖北宜化公司的年报，上述审计报告虽基于其公司提供的财务资料，但系具备资质的审计机构作出，其内容亦能证明宜昌嘉英公司财产与湖北宜化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故对其请求湖北宜化公司对宜昌嘉英公司欠付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宜昌嘉英科技有限公司、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河南开元空分集团有限公司货款6520300元；二、宜昌嘉英科技有限公司、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河南开元空分集团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652030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河南开元空分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新疆宜化公司提交了证据，新疆宜化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关于新疆宜化空分招标总价分两份合同签订的情况说明》，证明目的是中标人就是宜昌嘉英公司。开元空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新疆宜化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宜昌嘉英公司与新疆宜化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及履行期间，同为湖北宜化公司为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系关联公司，新疆宜化公司为涉案设备招标人，开元空分公司为中标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中标人确定后，招标人应当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并同时将中标结果通知所有未中标的投标人。中标通知书对招标人和中标人具有法律效力”、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因此，新疆宜化公司与开元空分公司应当就招标投标的标的物签订买卖合同并成为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但最后新疆宜化公司的关联公司宜昌嘉英公司与开元空分公司就中标项目以中标价格的95%的价格签订涉案《买卖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行为。根据新疆宜化公司作为招标人、涉案标的物最终买受人及使用人，新疆宜化公司与宜昌嘉英公司之间存在的关联关系等事实，可以认定新疆宜化公司借用宜昌嘉英公司的名义与开元空分公司签订涉案买卖合同、新疆宜化公司和宜昌嘉英公司及开元空分公司对此均明知的事实，新疆宜化公司应当作为涉案买卖合同的真实的买受人向开元空分公司承担支付价款的民事责任。宜昌嘉英公司允许新疆宜化公司借用其企业名称、公司印章等，并获取相应的利益，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鉴于新疆宜化公司与宜昌嘉英公司利用其之间的关联关系获取不当利益，且存在转移利益，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新疆宜化公司与宜昌嘉英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开元空分公司要求宜昌嘉英公司、新疆宜化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5203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560元，由新疆宜化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琳琳审判员  陈 洋审判员  闫 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梓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