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3行赔终28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陆文山，男，1955年11月22日出生。委托代理人陆长春（上诉人陆文山之子），男，1983年11月30日出生。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峪新大街9号。法定代表人刘堃，镇长。委托代理人张萌，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赵一凡，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文山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行赔初1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陆文山及其委托代理人陆长春、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峪口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萌、赵一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文山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峪口镇政府赔偿陆文山各项损失共计2676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2月5日，陆文山（乙方）与北京市平谷区峪口村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果树承包合同书》，甲方将集体坐落某1路北边果树10亩200棵发包给乙方经营管理；四至为东至某2路，南至符某，西至大队果园，北至王某；承包期限15年，自199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2002年10月31日，陆文山从符某处转包5亩果树地，承包期限至2013年12月31日止。上述两地块因2006年修建新密三路被占用约3亩，因2008年北京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欲修建加油站被占用约3亩。对于剩余果树地，陆文山在合同到期后继续向北京市平谷区峪口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峪口居委会）交纳承包费，现已交纳至2016年。另，2009年4月3日陆文山与某公司签订《关于农作物耕种的合同》，某公司同意陆文山在峪口村占地面积7.3亩的果树地进行管理。陆文山于2017年至2018年间在上述地块上种植了果树和农作物。峪口镇政府与峪口居委会签订《北京市农村土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2018年5月4日，峪口镇政府向陆文山作出京平峪限拆字[2018]第120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主要内容为：经查，陆文山在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某村的某集市路西与某组东路之间，某3路两侧地块承包合同已到期，未取得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集体土地抢栽果树，据统计，陆文山栽种的776棵树苗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责令陆文山于2018年5月10日8时00分前自行移栽果树，恢复土地原貌，并接受复查，逾期不移栽果树，将依法实施强制拆除。2018年6月21日，峪口镇政府将涉案地块上的果树和农作物予以强制清除。陆文山对限期拆除决定书和强制清除行为均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4日分别作出（2018）京0117行初350、351号行政判决书，分别确认峪口镇政府于2018年5月4日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违法，及2018年6月21日实施的强制清除行为违法。后陆文山向峪口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峪口镇政府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对陆文山的赔偿请求决定不予赔偿。陆文山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峪口镇政府赔偿其果树及收益损失、玉米、地下水管、立苗出水口、铲除荒草地费、鸡粪损失共计2676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陆文山主张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但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陆文山在涉案土地上栽种果树及农作物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但涉案果树及农作物属于陆文山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峪口镇政府超越职权将涉案果树及农作物移除，该行为已被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17行初35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峪口镇政府应对因违法移除行为给陆文山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峪口镇政府移除果树及农作物的具体数量，陆文山主张峪口镇政府移除了桃树700棵、樱桃树400棵、苹果树20棵、玉米25000棵，峪口镇政府主张移除了776棵树苗（含樱桃树苗）及玉米，鉴于涉案果树及农作物已被清除，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将根据在案证据材料，结合当事人主张、生活常识，并遵循法官职业道德酌情予以确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陆文山主张铲除荒草地费用、果树收益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上述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峪口镇政府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陆文山主张峪口镇政府的强制移除行为造成其地下水管、立苗出水口、鸡粪损坏，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峪口镇政府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峪口镇政府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陆文山果树、农作物损失共计二万五千元。二、驳回陆文山的其他赔偿请求。陆文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峪口镇政府赔偿陆文山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676000元。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的峪口镇政府损坏上诉人的财产的数目不清。峪口镇政府首先毁坏的粘玉米，上诉人种植了25000颗玉米，这是符合种地的标准的。按照玉米成熟后的价格应为75000元，该单一项损失就能达到如此高的赔偿数额，而一审法院针对所有损失才赔付了25000元，实属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针对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的问题也属于审理事实不清，上诉人在承包经营权到期后，一直缴纳着承包费并提交了缴费收据，一审法院只是庭前和村委会的人员有个电话记录，针对上诉人的加盖红章的收据不做任何解释，村委会明显是和峪口镇政府官官相护。3.一审法院针对上诉人承包的地块在到期后为什么一直由上诉人耕种管理的事实未查清，也未查清村委会为什么没有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地上物未做任何赔偿、未对全村人公开的情况下私自将地块租赁给峪口镇政府的事实。反而认定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栽种果树及农作物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该认定实属错误。现在上诉人已经将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的案件起诉至一审法院，该案正在审理当中。4.该案的一审审理中上诉人提出了针对损失的评估申请，在评估过程中评估单位认为评估的树及玉米苗已不存在，导致无法评估。该案被评估的树及玉米苗等农作物已经由被上诉人强行铲除拉走销毁，无法评估是被上诉人造成的。一审中被上诉人就应该举证铲除的树木的数量及尺寸、玉米苗的数量只是简单的说了下10亩地只有776颗树及玉米苗，很显然不符合实际。5.一审法官没有种地的生活常识，在无法评估的情况下，也未对当地的农民进行调查，未寻找任何判案标准，就靠自己的酌量权酌定，很显然是错误的。6.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在种地时购买了鸡粪进行了施肥并提供了购买鸡粪证人证言。种地是需要耕地的。关于上诉人的地下管道、立苗出水口等损失，上诉人提供了照片等证据。一审法院均未支持，显然是错误的。7.土地承包到期后自动延续30年不变的政策适用于上诉人的承包地块，所以涉案地块的承包经营权还是属于上诉人的，针对上诉人的果树5年的未来收益也是应该得到法庭支持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峪口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陆文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果树承包合同书，证明陆文山的承包地是从村委会承包的，承包期从1999年到2013年，后没签订合同，但一直交承包费到2019年；2.协议书，证明村委会给过陆文山钱，是某公司出的钱，地是村委会的，树是陆文山的，后来地卖给某公司了，村委会说陆文山可以在上面种地；3.关于农作物耕种的合同，证明陆文山可以种地，路某是某公司主任，合同就在地头签的，没有盖公章；4.峪口镇政府内部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二页四张，证明陆文山每年交给村委会承包费；5.（2018）京0117行初350号行政判决书、（2018）京0117行初351号行政判决书，证明一审法院判决峪口镇政府强制清除行为违法；6.照片六页三十六张，证明陆文山种植10亩老玉米25000棵、桃树770棵、樱桃树400棵，水管立苗出水口、鸡粪10车损坏；7.平面图三张，证明涉案土地位置在密三路峪口集市西边；8.行政赔偿申请书，证明陆文山主张过赔偿；9.陆文山陈述证据二份，证明事件经过；10.王某、李某、孙某、胡某、刘某证明各一份，证明王某给陆文山拉10车鸡粪的事实、陆文山从李某、胡某买树苗、从刘某处买樱桃树的事实以及陆文山从孙某处买水管和立苗出水口的事实。峪口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北京市农村土地（租赁）合同》，证明峪口镇政府与峪口居委会签订了《北京市农村土地（租赁）合同》，合同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通过该合同，峪口镇政府取得了涉案土地及地上物的使用权，峪口镇政府铲除果树的行为是在行使自主经营权及处置权，有权处置租赁土地范围内的地上物。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出如下认定：陆文山提供的证据1、4真实，结合一审法院与峪口居委会主任某所作的谈话笔录，可以证明陆文山对该合同所涉地块的承包经营权至2013年12月31日到期，峪口居委会在合同到期后继续收取陆文山的承包费至2016年，不能证明陆文山缴纳承包费至2019年，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2真实，但不能证明涉案果树和农作物情况，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3真实，能够证明该合同所涉地块系由陆文山栽种农作物等；证据5真实，证明目的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6真实，可以证明涉案土地种植农作物、果树的情况及峪口镇政府的清除情况，但不能证明涉案土地上农作物、果树的具体数量，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7系陆文山单方制作，不是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8真实，证明目的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9系陆文山的陈述，不是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10真实性存疑，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峪口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真实，能够证明峪口镇政府对于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不能证明其移除树木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峪口镇政府将涉案果树及农作物移除的行为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峪口镇政府应对因违法移除行为给陆文山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陆文山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但陆文山在涉案土地上栽种果树及农作物应属其合法财产，峪口镇政府应予赔偿。关于赔偿范围，陆文山主张峪口镇政府移除了桃树700棵、樱桃树400棵、苹果树20棵、玉米25000棵，而峪口镇政府主张移除了776棵树苗（含樱桃树苗）及玉米。双方对于被移除果树及农作物的具体数量存在较大争议。在涉案果树及农作物已被清除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材料，结合当事人主张、生活常识，并遵循法官职业道德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陆文山主张的铲除荒草地费用、果树收益损失因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对其此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陆文山针对其地下水管、立苗出水口、鸡粪损失提出的赔偿请求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峪口镇政府对上述损失亦予以否认，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本院应予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作出的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英伟审 判 员 胡兰芳审 判 员 王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胡林强书 记 员 曹明洋书 记 员 王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