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3民终2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氐星路14号。负责人：李霁，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斌，湖南宇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守贞，女，193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新化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素娥，女，1952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新化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艾飞，女，197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住址湖南省新化县，现住湖南省新化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爱娟，女，1982年6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住址湖南省新化县，现住江西省修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爱民，男，197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新化县。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湖南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南省新化县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新化县梅苑开发区上梅东路桥东街。法定代表人：邹如新，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政恒，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路程，新化县真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扶广南，男，198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新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兴松，湖南正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丰，湖南正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童守贞、姜素娥、阳艾飞、阳爱娟、阳爱民因与湖南省新化县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简称新化客运公司)、扶广南、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化支公司（简称人保公司新化支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2018)湘1322民初1341号民事判决,人保公司新化支公司、扶广南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9）湘13民终26号民事裁定，撤销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8）湘1322民初134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童守贞、姜素娥、阳艾飞、阳爱娟、阳爱民在一审重审期间申请将被告人保公司新化支公司变更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简称人保娄底分公司)，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准其申请变更，并于2019年9月3日作出（2019）湘1322民初1106号民事判决，人保娄底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娄底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斌，被上诉人阳爱民及被上诉人童守贞、姜素娥、阳艾飞、阳爱娟、阳爱民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原审被告新化客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政恒、袁路程，原审被告扶广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兴松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娄底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1322民初110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1）本案中虽然湘Ｋ×××××中巴车在人保娄底分公司购买了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每人（座）责任限额50万元，但本案死者阳九重的赔偿不属于承运人责任险的理赔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根据车载视频资料完全可以看出,本案死者在车辆停稳后,在下车的过程中由于自身的疾病（生前病历资料）原因摔下车死亡的，其死亡原因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之规定。故承运人对阳九重的死亡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人保娄底分公司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人保娄底分公司以阳九重系在客运车辆外遭受的人身损害为由,要求认定其不属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赔偿范畴的抗辩,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不予采纳。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审理方向发生了错误,本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主要是认为阳九重的死亡是其本身的疾病造成的,而不是因为阳九重死于车外。上诉人根据有关法律的规定,对阳九重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阳九重死亡的近因是其本身疾病造成的。Ａ.保险事故中的近因就是引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在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车载视频,从车载视频上完全可以清楚看到,阳九重是因为自身的疾病,在下车过程中慢慢倒地死亡的,该视频非常清晰完整,可以还原整个事实的真相,任何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都可以看出其是因自身疾病的原因而引发的死亡,故其死亡的近因是其本身疾病。根据法律的规定,对众民周知的事实,当事人无须再提供证据予以证明。Ｂ.上诉人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供了本案死者阳九重生前新化县人民医院的治疗资料以及报销医保的查询情况,其中病历资料显示其生前患有严重的冠心病、心肌缺血、心律失常、肺气肿、心功能ＩＩ级等疾病以及最后一次报销医保费用是在2018年4月10日,即事发前一天。且从阳九重每次从新化医院住院后出院的医嘱上都写明了,其所患疾病非常严重,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危险。（4）一审判决认为事故发生后,新化客运公司及人保娄底分公司均派员勘查了现场,其对阳九重从车上摔下造成死亡的原因均未提出异议或提出进行尸检分析明确死因的申请。但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这一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对阳九重的死亡一直认为是阳九重本身的疾病造成的。首先,如果上诉人认为阳九重的死亡不是其本身疾病造成的,那么在法院受理该案前,桑梓镇政府两次组织调解,则对阳九重的死亡赔偿早就达成了赔偿协议,在两次调解的过程中,车方均认为本案阳九重是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的。其次,在整个一审审理过程中,车方和人保娄底分公司已经向法庭提供了车载视频和阳九重生前住院治疗的有关病历资料,证明阳九重系自身疾病导致死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此种情况下,证明阳九重死亡不是因疾病造成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方承担。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除外。”该法律的内涵是只要旅客的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承运人就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认为扶广南及新化客运公司在驾驶过程中存在过错,未尽安全防护义务,是错误的。因为扶广南有合格的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证,其所驾驶的车辆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车辆的行驶证也按规定进行了年检,其在驾驶过程中也没有任何的违法行为。扶广南在本案死者提出要下车的要求后,其缓慢地将车辆停于路边,待车辆停稳后,才打开车门让阳九重下车,一切都是按正常操作程序进行,在阳九重倒地后,及时拨打了120的急救电话,也及时对阳九重进行了救助。故扶广南在本次事件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一审判决违背了公平、正义的原则。退一步讲,假如本案扶广南、新化客运公司有责任,其责任对阳九重死亡结果的发生也是次要的,引起阳九重下车时从车上摔下的原因主要是其自身疾病造成的。但一审法院完全不顾本案事实的真实情况,判决阳九重死亡的80%责任由新化客运公司承担,明显违反了公平正义的原则,对扶广南、新化客运公司和人保娄底分公司明显不公。4.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此类判例，上诉人不应当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责任。阳爱娟、阳艾飞、童守贞、阳爱民、姜素娥辩称：1.被答辩人认为阳九重的赔偿不属于承运人责任险理赔的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阳九重系湘Ｋ×××××中巴车上的乘客无疑。阳九重从桑梓镇地段上车，购买了车票，系车上人员，对于车上人员的死亡，理应在承运人责任保险范围之内。（2）阳九重不是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的。根据车载视频显示，阳九重上车、购票以及下车一切正常，不存在任何不舒服或突发疾病的情形。（3）阳九重系从车上摔下时死亡，死亡时双脚尚且搭在车上。（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责任的归责原则属于严格责任，即答辩人只要证明阳九重属于车上旅客，在车上死亡以及所造成的损失，就完成了举证责任。被答辩人抗辩，就必须证明阳九重系因病死亡（必须要有尸检报告）或阳九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该举证责任应该由被答辩人承担。阳九重死亡后，新化客运公司和保险公司均派人勘查了现场，但对阳九重摔下死亡的原因均未提出异议，亦没有提出尸检分析死因的申请。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提出阳九重因疾病死亡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因被答辩人不能提交证据证明，依法应由被答辩人承担举证不能而败诉的法律后果。2.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扶广南存在过错，未尽安全防范义务，与客观事实相符，答辩人认为该认定是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车载视频显示，阳九重上车后，就坐在引擎盖上，驾驶员及乘务员均没有提醒或提供帮助；车辆车速极快，尚未停稳，就打开车门；阳九重下车时乘务员没有搀扶或提供帮助等，从而导致阳九重下车时摔死，这些能证明扶广南存在过错。3.一审判决公平公正。生命无价，生命权远远大于财产权。答辩人的亲属阳九重因为搭乘扶广南的车辆造成死亡的严重后果，答辩人一家痛失亲人，无比悲痛。被答辩人损失的只是依据保险合同应该支付的赔偿款。本案经过了一审、发回重审，保险公司又提起上诉，答辩人在痛失亲人时，又备受折磨。答辩人郑重提出，要求扶广南、客运公司和保险公司只要能够让亲人阳九重复活回家，享受天伦之乐，答辩人不需要被答辩人任何赔偿。4.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正确的。1.扶广南在一审时认可了精神损害抚慰金。2.本案就被害方与扶广南之间确实存在侵权。而保险公司应该在投保的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支持4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举证责任分配合理，判决结果公平公正。据此，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新化客运公司辩称：1.上诉人提出的案件事实与客观事实相符。2.车方包括司机在本案事故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车停稳再开门。3.照顾各方面的关系因素，答辩人没有提出上诉，关于本案中各自如何责任承担，请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扶广南辩称：1.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上诉人也没有要求扶广南承担任何责任，对其上诉诉求，扶广南不发表意见，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2.答辩人同意上诉状中第2点及新化客运公司发表的相关辩论观点。扶广南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扶广南存在过错，赋予了司机过高的责任与义务，实在强人所难。3.答辩人坚持认为受害人阳九重死亡系其自身疾病引发，扶广南不存在过错。4.若认为扶广南与客运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则上诉人应当承担理赔责任。童守贞、姜素娥、阳爱民、阳艾飞、阳爱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新化县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被告扶广南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办理丧事支出的差旅、误工费用共计625260元；2.由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1.2018年4月11日上午，阳九重（死者）于桑梓镇卫生院路段搭乘被告扶广南驾驶的湘Ｋ×××××中巴车，上车后阳九重向车上乘务员袁美云交了车费2元。该车行至桑梓镇满竹村叉路口时，阳九重从其座位上起身下车时摔倒，头部摔至上，脚搁置于车内台阶上，致阳九重当即死亡。事发后，被告扶广南等即向新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报警，打了120电话，并即报告了新化客运公司、人保娄底分公司。新化客运公司、人保娄底分公司及新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均派员至现场进行查勘，均未提出进行尸体解剖。后新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该案件属于意外死亡，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为由未受理该案。2.2018年4月11日，桑梓镇镇政府及派出所干警，交警队干警等组织车方及死者家属代表在桑梓镇调委会办公室召开协调会议，会议决定让死者阳九重入土为安，由车方预付五万元安葬费。同日，阳艾飞领取了5万元预付款。2018年5月8日，相关人员再次组织双方在桑梓镇镇政府调委办公室进行调解，因受害方要求赔偿60万元，车方只同意赔偿不超过15万元（包括保险公司的赔偿），故双方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3.被告扶广南驾驶的湘Ｋ×××××中巴车，系中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为被告新化客运公司，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新化支公司处购买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投保座位数18人，每人（座）责任限额50万元，累计责任限额90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7年6月26日0时至2018年6月25日24时。同时，购买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司承人员保险，每人责任限额5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7年6月26日0时至2018年6月25日24时。另外还购买了交强险和50万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限自2017年6月25日0时至2018年6月24日24时。4.被告扶广南准驾车型为Ａ2，初次领证日期为2002年6年19日，有效期限为2014年6月19日至2024年6月19日。并于2007年1月4日取得了道路旅客、普货运输驾驶员资格。5.2017年1月13日，被告新化客运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扶广南作为乙方签订了《营运客车驾驶员聘用合同》，合同约定，聘请扶广南为湘Ｋ×××××车辆驾驶员；扶广南在聘用期间如发生交通事故，对扶广南造成的伤害，所发生的一切医疗费用等由车辆承包者负责；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扶广南每月向新化客运公司交纳管理费用650元。6.死者阳九重生前系桑梓镇镇政府城镇小集体退休职工，非农业户籍，居住在新化县。配偶姜素娥，1952年7月30日出生，农业户口，其夫妻共生育有：儿子阳爱民，1974年6月13日出生，农业户口；女儿阳艾飞，1976年9月24日出生，农业户口；女儿阳爱娟，1982年6月9日出生，农业户口。母亲童守贞，1930年10月21日出生，农业户口。童守贞生育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共七名子女。7.2014年10月28日、2015年7月2日、2015年8月13日，阳九重因患冠心病、心肌缺血、肺气肿、心功能Ⅱ级等疾病在新化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4月10日，阳九重因患肺气肿在新化县桑梓卫生所就诊并报销医保费用。二、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原告方的经济损失如何计算：1.死亡赔偿金。原告认为，死者阳九重生前系城镇退休职工，非农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认为，阳九重虽系非农业人口，但其居住生活在农村，其死亡赔偿金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法院认为，死者阳九重生前系城镇退休职工，非农户口，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以其居住生活在农村为由，要求其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缺乏法律依据。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湖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3948元／年×14年＝475272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1）童守贞的抚养费，根据其生有七个子女和湖南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为：11534元／年×5年÷7＝8238元。（2）姜素娥的抚养费，原告姜素娥现年66岁，应认定为已丧失劳动能力，被告方主张应由其子女负责赡养，不应计算抚养费；但根据法律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死者阳九重生前有退休金，且在家尚能从事部分劳务，具有扶养原告姜素娥的能力和义务，故姜素娥的抚养费应认定由阳九重及其三个子女共同负担，即其抚养费应计算为：11534元／年×14年÷4﹦40369元。3.丧葬费。根据相关规定和2018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65994元／年÷12个月×6个月＝32997元，但原告只诉求30080元，系原告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被告扶广南认可30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情确定40000元；5.办理丧事支出的差旅、误工费用。原告方要求赔偿4000元，虽未提供相关依据，但被告方对此数额均予认可，故予以认定。综上，原告方的经济损失共计为597959元。（二）被告新化客运公司、扶广南、人保娄底分公司是否应对原告方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认为，在阳九重下车时，因被告扶广南刹车过猛，在车辆尚未停稳就开门，同时售票员未尽到扶助服务义务，导致阳九重摔到车下公路上造成死亡，被告新化客运公司、扶广南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原告方经济损失的全部赔偿责任。因被告新化客运公司为该肇事的湘Ｋ×××××中巴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每人（座）责任限额50万元。故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其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方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50万元的责任。被告新化客运公司辩称，阳九重是在车辆停稳后的下车过程中，因自身健康原因慢慢倒下去摔倒在车外而导致死亡的，新化客运公司并无过错，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新化客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同时新化客运公司在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若被告新化客运公司需承担赔偿责任，亦应由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在承保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扶广南辩称，扶广南所驾驶的车辆落户车主为被告新化客运公司，在阳九重死亡的过程中，扶广南不存在过错，扶广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如要赔偿，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超出部分才由车方赔偿。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辩称，本案不属交通事故，属于意外事故，本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阳九重系自身疾病原因而扑向车外导致死亡的，阳九重的死亡地点在车外，根据承运人责任险第五条的规定，人保娄底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拒赔理由不能成立，则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本公司赔偿范围；诉讼费用亦不应由本公司承担。法院认为，根据相关调查材料及车载视频录像资料显示，阳九重在上车及搭乘过程中，在其起身下车时，发生身体摔倒，造成头部碰撞路面，并当即死亡的后果。事故发生后，被告新化客运公司及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均派员勘查了现场，其对阳九重从车上摔下造成死亡的死因均未提出异议或提出进行尸检分析明确死因的申请。根据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提供阳九重的新化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资料以及报销医保的查询情况等证据，其中病历资料显示其生前有患冠心病、心肌缺血、心率失常、肺气肿、心功能Ⅱ级等疾病及最后一次报销医保费用在2018年4月10日即事发前1天，及车载视频录像资料不排除阳九重因自身疾病在下车的过程中摔倒死亡为事故发生的因素，故阳九重对死亡的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另被告扶广南在该伤亡事故中，未尽安全防护义务，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之规定，承运人被告新化客运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扶广南系被告新化客运公司聘用的驾驶员，其在驾驶车辆过程中，造成他人人身和财产损害的，依法应由其雇主被告新化客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新化客运公司在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购买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每人（座）责任限额50万元，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的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合同负责赔偿及该条款第六条约定，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阳九重摔倒车下死亡时，其头部着地，但其双脚未离开客车，并非在客运车辆外遭受的人身伤亡。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以阳九重系在客运车辆外遭受的人身伤亡为由，要求认定其不属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赔偿范畴的抗辩，与客观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另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辩称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向被告新化客运公司告知说明义务，故对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应在其保险责任限额内对阳九重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本案中，阳九重上车后给付乘车款，随车乘务员收取后，阳九重与被告新化客运公司即形成客运合同关系，被告新化客运公司即负有安全运载阳九重到达目的地的义务。但其在运输过程中，当阳九重下车时未尽安全防护义务，造成阳九重摔至车下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另阳九重不排除自身疾病因素，对死亡的后果应承担20%的责任。被告新化客运公司系承运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扶广南系被告新化客运公司所雇司机，其在驾驶车辆过程中，造成他人人身和财产损害所应负的赔偿责任依法应由被告新化客运公司承担。被告扶广南在驾驶过程中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对原告方经济损失超出保险责任限额部分，可由被告新化客运公司、扶广南共同赔偿；被告新化客运公司在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购买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对于原告方因阳九重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由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在其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告方的经济损失597959元，按照80%的责任即478367.2元，应由被告人保娄底分公司在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告扶广南已支付的50000元由原告童守贞、姜素娥、阳爱民、阳艾飞、阳爱娟予以返还。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在其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童守贞、姜素娥、阳爱民、阳艾飞、阳爱娟的经济损失共计478367.2元。二、被告扶广南已支付的50000元由原告童守贞、姜素娥、阳爱民、阳艾飞、阳爱娟予以返还。三、驳回原告童守贞、姜素娥、阳爱民、阳艾飞、阳爱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052元，由原告童守贞、姜素娥、阳爱民、阳艾飞、阳爱娟负担1577元，被告新化客运公司、扶广南负担8475元。二审审理中，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一审判决湖南省新化县汽车客运有限公司承担80%的损失是否恰当；2.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是否准确。关于一审判决湖南省新化县汽车客运有限公司承担80%责任是否恰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乘客阳九重与原审被告新化客运公司之间的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成立,原审被告新化客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合理时间内将乘客阳九重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原审被告新化客运公司虽将车辆行驶至终点，但乘客阳九重下车时摔倒，应视为运输合同尚在履行过程中。由于乘客阳九重死亡后，双方均未提出对乘客阳九重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且交警部门又未作交通事故认定，致使阳九重的死亡原因无法查清。尽管上诉人人保娄底分公司提供阳九重生前患有冠心病、心肌缺血、心率失常、肺气肿、心功能Ⅱ级等疾病的住院治疗资料及原审被告新化客运公司提供车载视频录像资料，但尚不能确认阳九重因自身疾病诱发导致其在下车过程中摔倒死亡。一审判决由原审被告新化客运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人保娄底分公司上诉请求其不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是否准确的问题。本案阳九重的死亡对其亲人在精神上的损害是客观存在的，但本案属于侵权之诉与违约责任之诉之竞合情形，被上诉人童守贞、姜素娥、阳爱民、阳艾飞、阳爱娟提起公路旅客运输合同之诉，在公路旅客运输合同之诉中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故上诉人人保娄底分公司要求核减精神抚慰金40000元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阳九重死亡的经济损失：1.死亡赔偿金475272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1）童守贞的抚养费8238元；（2）姜素娥的抚养费40369元；3、丧葬费30080元；4.办理丧事支出的差旅、误工费用4000元。共计为557959元。由上诉人人保娄底分公司在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446367.2元。被上诉人童守贞、姜素娥、阳爱民、阳艾飞、阳爱娟自行承担损失111591.8元。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2民初11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2民初110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童守贞、姜素娥、阳爱民、阳艾飞、阳爱娟的经济损失共计446367.2元。四、驳回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童守贞、姜素娥、阳爱民、阳艾飞、阳爱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75元，合计18527元。由被上诉人童守贞、姜素娥、阳爱民、阳艾飞、阳爱娟负担2052元，原审被告湖南省新化县汽车客运有限公司、扶广南负担8475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负担8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旺山审判员  蒋国保审判员  周 怡二○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谢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第二百九十三条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另有交易习惯的除外。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前款规定适用于按照规定免票、持优待票或者经承运人许可搭乘的无票旅客。《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