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8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庆春路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81330000775747038H。 法定代表人：方立。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远平，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已晴，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春，男，197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与被上诉人陈明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2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明春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判令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回购陈明春持有的化工公司股权缺乏基本事实依据，且超出陈明春的诉讼请求。根据《浙江省企业职工持股会暂行办法》第二条“职工持股会（以下简称持股会）是专门从事企业内部职工持股资金管理、认购公司股份、行使股东权力、履行股东义务、维护出资职工合法权益的组织。持股会依托企业工会设立。企业登记时，持股会以工会社团法人名义办理有关手续，并以工会社团法人名义承担民事责任。”及第三条“持股会实行会员制。持股会的会员以其出资额为限，对持股会承担有限责任；持股会以其全部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之规定，化工公司持股会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本案证据仅能证明陈明春持有化工公司持股会股权，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明春持有化工公司股权。并且，无论是根据陈明春提交的书面起诉状内容，还是根据其当庭调整变更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内容，陈明春均系主张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回购其持有化工公司持股会的股权。一审判决判令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回购陈明春持有化工公司的股权缺乏事实依据，且超出陈明春诉讼请求范围，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关于退会事件的认定存在自相矛盾，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退会事件应为陈明春表示不与化工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一）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化工公司转让浙江融易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易通公司）股权且陈明春明确表示不愿与化工公司重新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为陈明春退会的退会事件；另一方面又认定化工公司转让融易通公司股权为陈明春退会的退会事件。自相矛盾，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化工公司转让所持融易通公司股权并不必然导致陈明春退会，本案退会事件应为陈明春表示不与化工公司重新订立劳动合同关系。根据《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会员退会的退会事件包括：1.退休、退职、退养、上级组织调动工作、非因《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原因被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待岗的；2.劳动合同未到期向公司提出辞职的；3.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解除会员劳动合同的。故根据《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规定，退会事件应以会员劳动合同关系是否终止作为判断依据。即使是根据《修订案》中“因工作需要，被外派至公司投资控股或参股企业（以下简称‘子公司’）的人员与子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签署承诺书后，可以成为会员”之规定，也应以外派关系是否终止作为判断依据。本案中，化工公司转让融易通公司股权并不必然导致陈明春退会，根据《关于明确外派融易通公司员工待遇的决定》（浙外化党字[2013]8号）规定，陈明春有权随时要求回到化工公司工作。并且与陈明春一同外派至融易通公司的其他员工，在化工公司转让融易通公司股权之后，选择与化工公司重新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继续成为持股会会员。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认为，本案应以劳动合同关系或外派关系的终止作为判断陈明春退会的退会事件的依据。本案导致陈明春退会的原因即退会事件并非化工公司转让所持融易通公司股权，而应为陈明春表示不愿与化工公司重新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三、即使《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对股权回购价格没有作出规定，一审判决适用2.827元/股价格计算股权回购价格，不仅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也有违公平公正。在《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并未对股权回购价格作出规定的情形下，一审判决适用2.827元/股的价格计算股权回购价格，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也有违公平公正。（一）在《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外派员工的股权回购价格并未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形下，参照适用其与化工公司劳动合同关系解除时即2015年1月对应的基准日每股净资产价格来确定其退会股权回购价格，具有合理性，也符合公平原则。（二）一审判决适用《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中最不利于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的规定计算股权回购价格，有违公平公正。在《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并未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形下，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持股会参照《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中“劳动合同未到期向公司提出辞职”退会情形的计算价格即1元/股的价格（该价格系对陈明春最不利的价格）计算股权回购价格有失公平，另一方面却认定陈明春主张按2.827元/股价格（该价格系对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最不利的价格）来计算股权回购价格计算股权回购价款于法有据。该认定不仅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且过度倾向于陈明春利益，显然也损害了持股会其他会员的合法权益，有失公平公正。据此，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认为，即使《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对陈明春退会股权回购价格未作出明确规定，亦应本着公平原则合理确定股权回购价格。 被上诉人陈明春辩称：一、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第一条上诉理由系夸大一审判决书的漏字笔误，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明春与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均清楚一审判决书所指的814998股股权系化工公司持股会内部股权，从始至终，双方对诉争的股权性质及指向没有任何争议。二、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第二条上诉理由系其单方面对《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及其修订案的曲解，以及对劳动合同关系适用法律的错误理解。（一）一审判决对退会事件的认定事实清楚，原因认定准确，不存在矛盾之处。一审判决认定退会事件的发生系因化工公司转让了其持有的融易通公司全部股权，陈明春因此不再具有持股会章程规定的会员资格，且陈明春对失去会员资格不负有任何责任。该认定的事实完全符合实际，也不存在矛盾之处。（二）化工公司转让所持融易通公司股权必然导致退会事件发生，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不能将陈明春的选择权作为退会事件发生的原因。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将退会事件归因为陈明春不选择与化工公司重新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系剥夺陈明春之劳动自由权和化工公司赋予陈明春之选择权。系用未来不确定发生之事件推翻现实确定已经发生之事实的归因谬误。三、一审判决对本案诉争之股权回购价格确定为2.827元每股，依据充足，充分体现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单方面认为应适用持股会章程第二十六条第（二）项之退出价格规定，即1元每股。理由为陈明春不与化工公司重新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应视同陈明春主动解除劳动合同（即俗称之辞职）。陈明春认为本案中的股权回购价格，《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及其修订案中未做明确约定。造成该问题的原因在于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于2015年8月19日修订持股会章程时考虑不周，只增加了会员类型，但对该新增加类型会员的退股定价未在修订案中做出约定。同样，该问题的发生不应归咎于陈明春，系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自身之工作失误。（一）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认为按照2015年1月陈明春与化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之日对应退会基准日的每股净资产具有合理性，也符合公平原则，此观点违反基本的客观事实。本次诉争之股权，系陈明春按照2015年8月19日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新修订之持股会章程修订案的规定而持股的股权，何来按照2015年1月对应基准日的每股净资产一说，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的观点违反基本的事件发生时间先后顺序的逻辑。投资有风险，如果在2015年8月至2018年10月期间，陈明春持有的股权大幅贬值，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现在显然不可能按照2015年1月对应基准日的每股净资产安排给陈明春退股。因此，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的观点谈不上任何公平。（二）一审判决按照2.827元每股退股，并非适用《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中的任何退股定价条款，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曲解一审判决。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认为一审判决书选择了《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中最不有利于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的规定计算回购价格，有违公平公正，系混淆概念，曲解一审判决。一审判决第5页第6行至第10行明确：“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持股会章程》中对与陈明春一样被外派至子公司且与子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的持股会会员，因公司转让子公司的股权而发生退会事件的情形下，股权回购价格如何确定并没有做出明确约定；”因此，一审判决确定股权回购价格并非选择《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的任何退股定价条款适用，本身《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中就没有约定，谈何适用。一审判决是按照退会基准日的每股净资产即2.827元每股确定退股价格。这只是与《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第二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的退股价格正好数字相同，而不是适用《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的定价规则。有约定按约定，没约定按公平原则是市场交易的基本准则，退会基准日有经过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每股净资产2.827元，且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和陈明春对该审计确认的每股净资产价格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判决按照每股净资产退股，支持陈明春的诉请完全正确。 被上诉人陈明春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判令：1.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以2.827元/股的价格回购其所持有的814998股化工公司的股权；2.诉讼费用由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15日，化工公司职工持股会会员代表大会表决通过《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规定：持股会是以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名义出资入股公司并代表全体会员持有公司股权的组织，持股会在公司内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承担民事责任；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在公司工作一年以上的职工，承认本章程，按本章程自愿出资认购实股，经持股会理事会批准，可成为会员；会员离开公司或待岗、退养，其实股必须转让给持股会，其会员资格自前述时间发生之日起自动终止；退会事件发生日的上年末为其退会基准日；退休、退职、退养、上级组织调动工作、非因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原因被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待岗的，按相关规定应退休、退职、退养、调动工作、解除劳动合同、待岗之日为退会事件发生日，实际办理相关手续日与上述日期不一致的，以上述日期为退会事件发生日，持股会按照审计报告计算退会基准日的公司每股净资产，相应确定退会会员的股权回购金额，如实际退会时，退会会员已分得上年红利，则该部分红利应从回购金额中减去，回购金额的计算公式为：回购金额=审计报告中的退会基准日净资产÷公司总股权＊退会会员实股数-退会会员已分上年税前红利；劳动合同未到期向公司提出辞职的会员，退会股权回购款按照下列两者中较小者确定：审计报告中的退会基准日净资产÷公司总股权＊退会会员实股数-退会会员已分上年税前红利，解除劳动合同日其所持实股数*1元。 2015年8月19日，化工公司持股会理事会就化工公司持股会章程进行了修订，增加以下内容：因工作需要，被外派至子公司的人员与子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签署承诺书后，可以成为会员。 另查明，陈明春于1997年8月入职化工公司。2014年2月14日，化工公司投资设立融易通公司，因工作需要，陈明春被外派至该公司工作，于2015年1月与化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与融易通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2018年10月，化工公司将其持有的融易通公司的股权转让至他人，不再为该公司股东，同年12月11日，化工公司向陈明春发送征求意见函，表明化工公司已不再是融易通公司的股东，已无委派人员在该公司工作的权利，故征求陈明春对个人工作安排的意见，要求其在“于2018年12月31日前回到化工公司工作，服从工作岗位安排并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与“不回化工公司工作，视为个人原因离职”之间作出选择。陈明春于2018年12月12日签收该函件。庭审中，陈明春明确表示其已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回化工公司工作，继续任职于融易通公司。2019年3月26日，化工公司职工持股会第四届理事会会议作出如下决议，即陈明春决定退股（退会）应依照持股会章程第二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的“劳动合同未到期向公司提出辞职”的会员退会情形，故会员陈明春退股（退会）事宜相应地适用该规定处理。 根据陈明春的化工公司持股会会员证的记载，其所持有的实股数为814998股。双方均认可退会基准日为2017年12月31日，退会基准日的每股净资产为2.827元。 该院认为：陈明春系因工作需要，根据化工公司的安排与其设立的子公司融易通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根据《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持股会章程》修订案之规定，当化工公司将其对融易通公司持有的股权悉数转让之后，陈明春即不再具有化工公司持股会会员资格，且陈明春亦明确表示其不愿与化工公司重新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因此陈明春主张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回购其所持的股权，符合《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持股会章程》的规定。现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股权回购价格应如何确认，对此该院认为，一方面，《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持股会章程》中对与陈明春一样被外派至子公司且与子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的持股会会员，因公司转让子公司的股权而发生退会事件的情形下，股权回购价格如何确定并没有做出明确规定；另一方面，化工公司转让其所持有的融易通公司的股权的行为并不以陈明春的意志为转移，陈明春对退会事件的发生并不负有任何责任。因此，化工公司持股会理事会单方面将此情形视同“劳动合同未到期向公司提出辞职”的会员退会情形不符合公平原则。综上所述，该院认为陈明春主张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以退会基准日的每股净资产即2.827元/股的价格回购其所持有的814998股股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明春回购其对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持有的814998股股权，并支付股权转让款2303999.35元。案件受理费25232元，减半收取12616元，由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与被上诉人陈明春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上诉人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与被上诉人陈明春均无异议。故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诉争标的物的问题。《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第二条明确约定，持股会是以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名义出资入股公司并代表全体会员持有公司股权的组织。故一审法院认定陈明春系作为化工公司持股会的会员由持股会代表其持有化工公司的股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且陈明春亦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要求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回购的系其持有的化工公司的股权。故本案的诉争标的物为陈明春持有的化工公司的股权，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修正案中约定，因工作需要，被外派至公司投资控股或参股企业的人员与子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签署承诺书后，可以成为会员。陈明春与化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与融易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融易通公司为化工公司的子公司，故陈明春根据修正案的该约定为化工公司持股会的会员，并因会员身份持有化工公司的股权。而当化工公司出售了全部融易通公司的股权后，融易通公司不再为化工公司的子公司，在该条件下，陈明春当然失去化工公司持股会的会员资格。陈明春无权利亦无能力影响化工公司作出出售股权的决定，故对该退会事件，陈明春无责任。 再次，关于回购款的计算的问题。陈明春认为应按照2017年12月31日的化工公司的每股净资产计算回购款。而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则认为应按照2014年底的化工公司的每股净资产或者每股1元的价格计算回购款。本院认为，陈明春在2015年与化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与融易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时，依据章程修正案的约定，其仍为化工公司持股会会员。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的依据2014年底的每股净资产计算回购价格的主张，无任何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第二十六条第（二）项之约定，劳动合同未到期向公司提出辞职的会员，按照退回时间发生日的上一年末的每股净资产价值或每股1元价格的较小者确定回购款款。本案中，陈明春退会并非其主动辞职造成的，在整个退会事件中，陈明春处于被动地位，因此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的按照每股1元的价格计算回购款的主张，不符合上述约定之情形，本院不予支持。 《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虽未对与陈明春一样外派至子公司且与子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的持股会会员退会时应采取何种方式确定股权回购款作出明确约定。但从该章程二十六条约定可以看出，对于因职工个人原因导致的退会采用较低的回购价格，而对非职工个人原因导致的退会采用较高的回购价格。而本案中，陈明春对退会事件的发生并无过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应以退会基准日前一年即2017年底的化工公司每股净资产确定回购款，体现了公平的原则，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32元，由上诉人浙江省化工进出口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梁 琦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曾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