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鲁03行赔初17号 原告张秀芹，女，196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车站办事处华泰居委会华泰街190号，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代理人姚玲云，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人民西路8号。 法定代表人于海田，市长。 委托代理人冯明，淄博市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宗刚，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新村西路226号。 法定代表人王学刚，区长。 委托代理人马亮，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法制部门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述波，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秀芹诉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3月2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后，于同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秀芹及委托代理人姚玲云，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冯明、周宗刚，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负责人高新镇及委托代理人马亮、李述波到庭参加诉讼。2019年9月19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期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秀芹诉称，原告在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华泰街190号有营业房一处。据相关部门称，淄博市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项目的实施，需要征收原告的房屋，但相关征收文件“正在制作中，制作完成后将依法主动公开”。2019年1月24日，淄博市火车站南广场建设指挥部、张店区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指挥部、淄博市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征迁安置指挥部等相关部门组织拆迁公司大量人员及车辆对原告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给原告造成了巨大财产损失，该行为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在此过程中，原告及其家人遭到现场拆迁人员的殴打并住院治疗。原告认为，淄博市火车站南广场建设指挥部系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成立，其他两指挥部系被告张店区人民政府成立，两被告应当对三指挥部实施南广场征迁安置过程中造成的法律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故，两被告应对原告房屋被强行拆除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参照周边商品房市场价格赔偿原告房屋损失共计3781800元（16000元/㎡×219.45㎡+4000元/㎡×67.65㎡）,并赔偿原告因此遭受的共计204711.04元的其他损失。综上，在涉案土地征收手续尚未制作完成并公告的情况下，征收部门采取停水停电的方式逼迫被征收人搬迁，随后被告拆除原告房屋，该行为给原告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原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被告参照周边商品房市场价格赔偿原告房屋损失共计3781800.00元；2、被告给付原告搬迁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偿费、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一次性安置补助费共计204711.04元。 原告张秀芹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营业房（华泰街双号）补偿价值评估公示表及计算明细表，证明被拆除房屋面积。房屋面积219.45㎡，以及还有一个储藏室67.65㎡，房屋按每平方米16000.00元，储藏室按每平方米4000.00计算。证据2、查询相邻近区域二手房价格手机截图,证明要求赔偿的房价来源。证据3、淄博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公布淄博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相关补偿补助标准的通知》。证据4、张店区人民政府车站街道办事处华泰社区征迁营业房安置办法，证明相关的补偿标准。 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辩称，本政府不是适格被告。《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改造项目》该项目的建设符合各级建设发展规划的要求，是一项实实在在的利民工程。张店区人民政府是《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项目》土地征收工作的行政主体。涉案《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项目房屋（住宅）征收补偿方案》均系张店区人民政府出具与批准。本政府在《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项目》中没有针对原告作出征收、复议、强拆等任何行政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本政府不是适格被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原告对本政府的起诉。 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无证据向本院提交。 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辩称，本政府依据张某字[2018]21号《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依法行政，依法履行职责，没有拆除原告的房屋。1、原告应当举证证明是本政府拆除了涉案的房屋，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政府依据张某字[2018]21号《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依法征收涉案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及附属物，依据《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住宅）征收与补偿方案》进行拆迁补偿、且《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住宅）征收与补偿方案》明确征收范围为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及附属物，不涉及集体土地上房屋的征收，由于原告涉案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本政府征迁拆除的是合法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并交房的被拆迁人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及附属物。本政府没有违法拆除原告的房屋，不存在赔偿问题。2、经本政府了解得知涉案的被拆除的房屋是华泰社区社区居民委员会自行拆除。淄博市张店区车站办事处华泰社区社区居民委员会给本政府出具了其通过的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村民代表会议会议纪要、参会人员签到表、华泰之家微信群公示照片截屏。华泰社区居民委员会提供的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显示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是依据张车华发（2018）3号《华泰社区旧村改造还迁分房补充规定》作出。其中叙述随着绝大部分居民完成签约，为顺利实现华泰社区腾空土地还迁房屋进快开工、三年内建成的目标，目前少数未签约户已经影响村集体及绝大多数村民利益，为体现公平公正，彻底解决多年来的遗留问题，实现顺利收尾，经过征求村民代表意见，并于2018年12月10日上午9点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其中通过的事项第三条为“村两委为保证还迁房顺利开工，对于未签约影响拆迁的房屋，先行拆除后再与相关村民协商签约”。以上事实表明涉案房屋的拆除是华泰社区社区居民委员会自行拆除，与本政府无关。综上所述，本政府在法律授权的范围内的行政行为具有主体资格、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行政。涉案《征收决定》征收范围为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及附属物，涉案的房屋是华泰社区社区居民委员会自行拆除，本政府没有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违拆，就没有赔偿，本政府不应成为涉案的被告。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无证据向本院提交。 经庭审质证，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的形式和内容均具有异议，该证据不是由本政府所制作，上述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损失计算明细表，形式和内容均具有异议，该计算标准没有依据，不应当予以采信。证据2的形式和内容没有异议，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该图片的信息为业主在网上的挂牌价格并非是成交价格，图片中的房产应当属于国有土地上的商品房并且与涉案房产的地段差距较大，没有可比性，不应当作为涉案房产定价的依据。证据3关于淄博市国有土地土地上房屋征收相关补偿标准的通知，涉及的是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不适用于本案所涉房屋补偿标准的使用。证据4华泰社区征迁营业房安置办法，不是本政府作出的。对其中的内容并不知情，不予认可。 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公示表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公示表上也有相关的一个价格评估，对损失表真实性有异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证据2、该证据提供的价格并非相关的鉴定机构与有职权作为价格鉴定部门的出具，其真实性有异议并且本案的涉案房屋占用范围为集体土地，与该照片提示的房屋也没有可比性，该照片也不能显示其房屋是在国有土地还是集体土地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淄政办[2017]125号文件真实性没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文件涉及的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及补偿，不涉及集体土地上房屋与征收补偿。证据4、华泰社区征迁营业房安置办法，本营业房安置办法，应该是两本，还有一本是华泰社区一个拆迁的政策问答两本，依据张车华发（2018）3号华泰社区旧村改造还迁分房补充规定作出。该文件体现了由华泰社区的拆迁事由，华泰社区居民委员会自行组织的拆除。应由社区拆迁的一个相关的规定。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证据1虽不属于有效的房产权属证书，但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客观性，依法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2只是网络截图，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图片所反映的房屋性质、涉及土地性质和房屋坐落位置与原告的涉案房屋明显不一致，不具有可比性，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3是淄博市人民政府办公厅的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补助补偿标准通知，其本身真实性各方无异议，虽不是集体土地上房屋与征收补偿补助的标准，但与本涉案房屋的征迁补偿具有间接关联性，可以作为补偿补助的参考，依法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4是涉案房所在车站街道办事处华泰社区的征迁营业房安置办法中确定的类似相关营业房的的补助补偿标准。虽然不是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制作，但仍对本案房屋确定补偿数额具有相关参考价值，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依法就华泰社区周边营业房交易价格进行询价，并制作两份调查笔录；依法从张店区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指挥部调取淄博市火车站南广场片区集体土地非住宅（华泰营业房）涉及原告的征迁补偿协议及与原告类似房屋已签字实施的两份征迁补偿协议。原告张秀芹对以上证据材料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两份调查笔录的价格可能是实际情况，但是对该价格不能接受。对于征迁补偿协议补偿数额其知道，但是对协议其不接受。对原告其他类似房屋所有者已签字实施的两份征迁补偿协议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调查笔录中价格比较合理，是实际情况，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工程是淄博市委、市政府确定的重大工程。2017年12月18日，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发布《关于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建设工程征迁的通告》，决定自2017年12月起集中对淄博火车站南广场片区内的房屋建筑物及附属物、构筑物、地上附着物等进行征迁，征迁涉及单位包括华泰社区居委会。本案原告张秀芹对坐落于淄博市张店区车站街道办事处华泰社区居委会华泰街190号处的营业房拥有所有权，2019年1月24日，该营业房被强制拆除。原告认为该营业房系由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和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违法强制拆除，遂提起行政诉讼并一并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鲁03行初52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1月24日强制拆除原告张秀芹位于华泰社区居委会华泰街190号营业房的行为违法。 另查明，在涉案营业房征迁过程中，张店区人民政府车站街道办事处、张店区人民政府车站街道办事处华泰社区居民委员会(甲方）拟与张秀芹（乙方）签订的征迁补偿协议（华泰营业房），该协议载明，第一条被征迁营业房现状1、评估机构：山东金庆房地产土地评估测绘有限公司；2、乙方营业用房建筑面积214.79平方米，储藏室（地下）建筑面积66.21平方米，坐落于华泰街190号。3、被征迁房屋及附属物等评估总价值1793537.00元；装饰装修价值20402.00元。第二条征迁补偿安置方式【A】货币补偿，一、乙方营业房货币补偿价值，1、被征迁房屋评估价值1578707.00元，装饰装修价值20402.00元；2、被征迁房屋储藏室（地下）补偿价值198630.00元；3、地上附着物及构筑物评估价值16200.00元；4、其他补偿价值0元。以上补偿价值合计1813939.00元。二、搬迁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偿费、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1、甲方支付乙方一次性搬迁补助费4511.00元；2、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6个月临时安置补偿费49261.00元；3、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6个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47866.00元；以上补偿价值合计101638.00元。三、1、分体式空调迁移费1200.00元；2、电热水器200.00元；3、监控200.00元；补偿价值共计1600.00元。四、一次性搬迁补助费7260.00元。以上四项甲方应支付乙方共计补偿金额1924437.00元。 又查明，由于涉案被强制拆除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营业房产，难以评估。本院就其价值先后征询了与被拆除房屋最为接近地域之一的张店区车站街道办事处王舍社区居委会以及交易过被拆除房屋接近地域的营业房的房产中介公司淄博久源置业有限公司进行了询价。张店区车站街道办事处王舍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称其社区内集体土地上的营业房新房的交易价格大约在7000元/㎡以上，房屋价格一直呈有涨有降，总体平稳。淄博久源置业有限公司曾交易过被拆除房屋临近的张店区铁六村一层的营业房，均价为7900元/㎡；挂牌交易过被拆除房屋临近王舍茶城的营业房，挂牌价为8000元/㎡，但是最后流拍了，以6700元/㎡。其交易的房屋均为国有土地上的大产权营业房。 本院认为，本案系原告张秀芹起诉被告淄博市人民政府、被告张店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其在集体土地的营业房屋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由于涉案营业房被强制拆除的行为已被本院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违法，因此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依法应对原告张秀芹的财产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就违法强拆行政赔偿而言，对于“直接损失”不仅包括因违法强拆行为对被拆除房屋、附属物、被损坏的室内物品等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被拆迁人可能享有的全部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如拆迁安置房、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如此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本案中，原告张秀芹主张的涉案房屋以及附属物、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损失均应纳入行政赔偿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支付赔偿金以及返还财产、恢复原状均是国家赔偿的赔偿方式。房屋已被拆除，恢复原状已经不具备现实可能性。涉案被拆除房屋系营业房，对被拆迁人的财产损失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且原告张秀芹在本案诉讼中亦只主张支付赔偿金，因此本院确定本案的赔偿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实现。 对于赔偿标准，首先，对被拆迁人的相应赔偿不应低于其原应得的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其次，应当考量其他被拆迁户以及当地其他项目的类似补偿方式与标准、安置情况。同时，应当全面考虑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政策规定的连续性、一致性和公平性。具体到本案，针对双方争议较大的涉案房屋的损失赔偿标准问题，张店区人民政府车站街道办事处、张店区人民政府车站街道办事处华泰社区居民委员会拟与涉案房屋产权方签订的征迁补偿协议（华泰营业房）是在委托评估机构评估的基础上，根据其有关房产权属的面积计算其房屋及装修补偿价值；即该征迁补偿协议所涉房屋进行了评估作价，符合法律规定和实际情况。对于原告所主张的搬迁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偿费、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一次性安置补助费。该征迁补偿协议实际是根据淄博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偿费、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标准，按照其合法房产权属证明上的记载面积214.79平方米计算得来，其房屋储藏室（地下）记载面积66.21平方米，也作了合理估价计算。原告所主张的一次性搬迁补助费也是根据淄博市国有土地上房屋一次性搬迁补助费的标准确定的。从本院询价情况来看，该征迁补偿协议确定的补偿价值1924437.00元远大于其周边区位、现阶段类似营业房甚至是国有土地上营业房的价值。对于集体土地上营业房的补偿价值在没有明确标准的情况下，以该征拆补偿协议确定的补偿价值作为赔偿数额的标准，能够充分体现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行政赔偿原则，也不低于原告其原应得的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足以填平补齐原告受损的财产权利，同时充分考量了其他被拆迁户的类似补偿方式和补偿标准。因此，本院确定涉案被拆除房屋的赔偿总计价值为1924437.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秀芹各项损失共计1924437.00元； 二、驳回原告张秀芹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房 鹏 审 判 员  卢长普 审 判 员  张 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敬波 书 记 员  亓钰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