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9民终1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迈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区商贸街6号11幢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055098944XQ。 法定代表人：陈高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婷，福建方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巧丽，福建方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德和信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高新技术园区国宝路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1073232769Y。 法定代表人：彭晓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滨，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典城，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迈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德和信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信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审确定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迈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和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过程中，迈隆公司变更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驳回和信公司对其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和信公司诉迈隆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主体不适格。二、一审法院据以认定事实的依据主要是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再178号民事判决书。在该判决书中主要确认两个事实：（一）和信公司因被消防主管部门行政处罚并致其使用该附属建筑物受到影响，附属建筑物出租人及承租人对此均有过错，酌定和信公司的经济损失为30万元，《附属建筑物租赁合同》约定的年租金为60万元，和信公司应付租金和经济损失对抵后，和信公司还应支付租金30万元。因上述影响自2016年3月持续到9月，故和信公司无须支付违约金。迈隆公司认为：其本意是和信公司虽对损失30万元部分不需支付违约金，但仍然需要对欠付的租金部分承担违约金。该主张能够与上述判决书中的判决内容相互印证。而非如一审法院认定的“已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其完全无须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对该判决作出扩大化解释且理解错误。（二）上述判决还确认和信公司逾期支付租金，构成违约，因此在判决内容中要求和信公司支付租金以及相应的违约金。迈隆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无视和信公司的违约行为且是根本违约行为而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明显对迈隆公司不公。三、一审法院认为迈隆公司作为出租人有义务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迈隆公司对此没有意见，但认为若因租赁物存在瑕疵，影响承租人使用租赁物的，承租人有权要求减少租金或者不支付租金。迈隆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附属建筑物租赁合同》中以及法律法规也没有规定出现上述情形可以减轻或不支付租金。且在该判决中仅是将和信公司的损失与迈隆公司应收的租金进行了对抵，而非确认其具有要求减少租金的权利，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其次，一审法院认为《附属建筑物租赁合同》第六条第四款的规定中的约定指的应是由于和信公司一方原因而导致违反合同约定时，迈隆公司才有权没收租金，其以和信公司未按涉案约定的时间支付租金，有迈隆公司一方的原因，不符合适用上述条款为由，否定了迈隆公司没收履约保证金的权利是错误的。迈隆公司认为，上述合同条款已明确若和信公司在履行本合同时具有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时，迈隆公司有权没收履约保证金，并未约定例外情形。同时，假设租赁物存在瑕疵影响承租人使用租赁物，作为承租人也可以在没有违约行为的前提下，要求就此事进行协商或者要求解除合同且要求赔偿损失。但是不能以此作为拒绝支付租金的理由。四、一审法院混淆了本案履约保证金与违约金的性质。履约保证金与违约金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履约保证金是指合同当事人为担保合同的履行，而给付给合同的另一方一定的金钱作为债权的担保，是合同履行的一种担保方式；在法律或行政法规没有禁止的情况下，合同当事人可以设定履约保证金，以担保合同的履行。而违约金是合同一方或双方违约时，承担责任的一种方式。合同当事人可以在合同成立时预先设定而违约行为发生后，据此承担给付违约金的责任。在性质上同时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从本案双方签订的《附属建筑物租赁合同》中对于履约保证金的约定内容来看，案涉的履约保证金是和信公司一方为了担保合同的履行向迈隆公司支付的，返还的条件是在和信公司没有违约行为的前提下。一审判决多次引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中有关的违约金的内容，不仅对该判决做出错误及扩大理解，且混淆案涉的履约保证金的概念，认为履约保证金即是违约金的观点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和信公司辩称：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再178号民事判决酌定和信公司的经济损失为30万元，可以对抵租金，和信公司无须支付违约金；迈隆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违约在先，和信公司依法享有拒绝支付第三年的租金的先履行抗辩权，迈隆公司无权没收履约保证金；一审法院并没有将履约保证金错误地认为是违约金的问题。 和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迈隆公司向其返还合同履约保证金15万元及逾期支付违约金（以15万元为基数，按月2%计算，自2017年7月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6日，和信公司（乙方/承租方）与迈隆公司（甲方/出租方）签订《附属建筑物租赁合同》，约定：1.迈隆公司将位于宁德市东侨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新技术园区内北侧约9000平方米土地上的全部地面附属建筑物出租给和信公司使用，用以经营汽车4S店，租赁期限自2014年6月6日起至2017年6月5日止。2.每年租金60万元，按年支付，乙方应于每年6月5日前支付一年租金给甲方；乙方逾期付款，按照月息2%支付甲方违约金直至付清之日为止。3.甲方保证在本合同存续期间有权出租该租赁物，确保乙方正常经营；4.本合同存续期间，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前解除终止租赁合同；甲方如违约，应无条件赔偿乙方剩余租赁期限的租金损失（即三年租金总额减去乙方已经实际使用租期的租金），并双倍补偿乙方履约保证金；乙方如违约，应无条件赔偿甲方剩余租赁期限的租金损失（即三年租金总额减去乙方已经支付的租金），并没收乙方履约保证金。5.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甲方履约保证金15万元；乙方如违反本合同约定，甲方有权没收保证金；本合同履行后，乙方无违约行为，由甲方在一个月内退还乙方保证金（无息），若逾期，按照逾期金额月2%支付乙方违约金直至付清之日为止。 2014年4月7日，和信公司向迈隆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5万元。 2016年3月8日，宁德市东侨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消防大队（以下简称东侨消防大队）就案涉租赁物场所向和信公司发出《限期改正通知书》；同年3月21日，东侨消防大队发出《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违法通知书》；同年3月31日、7月19日，东侨消防大队发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同年4月6日、9月30日，和信公司缴纳罚款1.1万元和8万元。 因和信公司未支付案涉租赁物第三年即2016年6月5日前应付的租金等问题而引发诉讼，该院于2016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并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和信公司应支付租金60万元及自2016年6月6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等。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4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再审判决〔（2018）闽民再178号〕，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和信公司支付租金30万元，无须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18）闽民再178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 （2018）闽民再17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1.东侨消防大队发出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违法通知书》及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和信公司被处罚的理由主要是建设工程的竣工验收未备案及经抽查不合格不停止使用等。2.和信公司被消防主管部门行政处罚并致其使用案涉附属建筑物受到影响，出租人及承租人对此均有过错；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酌定和信公司的经济损失为30万元，和信公司应付租金和经济损失对抵后，还应支付租金30万元；因上述影响自2016年3月持续到9月，故和信公司无须支付违约金。3.案涉租赁合同未提前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迈隆公司是否有权没收和信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出租人有义务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若因租赁物存在瑕疵，影响承租人使用租赁物的，承租人有权要求减少租金或者不支付租金。（2018）闽民再178号民事判决书已明确，自2016年3月起，因消防不合格原因，和信公司使用案涉租赁物受到影响，迈隆公司对此也有过错，故和信公司有权要求减少第三年的租金以弥补其受到的经济损失。虽然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第三年租金支付时间为2016年6月5日前、租赁期限于2017年6月5日届满，但和信公司减少租金的权利及可以减少的租金数额，直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闽民再178号民事判决时才得到支持和确认。在此之前，迈隆公司并未认可和信公司享有该项权利而对第三年的租金予以减少。因此，和信公司未按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租金，有迈隆公司一方的原因，迈隆公司以此为由没收和信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有违公平，不应予以支持。案涉《附属建筑物租赁合同》第六条第四款约定的“乙方如违反本合同约定，甲方有权没收保证金”情形，其中“乙方如违反本合同约定”应是指乙方自身原因而违约时；若乙方违约有甲方的原因存在，那就不应适用该条约定，否则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有失公平。 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已生效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再178号民事判决已确认案涉《附属建筑物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未发现存在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迈隆公司有权没收履约保证金的情形，且租赁期限早已届满，故根据案涉租赁合同约定，迈隆公司应将收取的履约保证金15万元返还给和信公司。对于和信公司诉请的自2017年7月6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和信公司确实存在未付租金30万元的行为，而已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其完全无须支付违约金，故根据公平原则，和信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迈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返还和信公司履约保证金15万元；二、驳回和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64元，由和信公司负担1164元，迈隆公司负担3300元。 本院审理查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再178号民事判决认为，迈隆公司与福建省天鹏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鹏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其对和信公司的到期债权转让给天鹏公司，且已经依法通知和信公司，《债权转让协议书》已经生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所谓从权利，是指从属于主权利、辅助主权利实现的权利，债权人对于违约金、债权担保以及利息债权等方面的权利即在此列。从权利的移转，属于当然，毋庸特别约定，除非当事人于合同中订明其不随同移转。本案诉讼标的为履约保证金的退还，依涉案租赁合同相关内容，诉争履约保证金是承租人向出租人提供的用以保证其履行合同义务的担保，从属于出租人享有的主权利。迈隆公司转让出租人权利于天鹏公司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审查《债权转让协议书》亦未发现当事人有不欲履约保证金担保随同主权利移转之意，故此履约保证金担保权利于债权转让时为天鹏公司取得。和信公司主张，退还履约保证金是迈隆公司负担的合同义务，迈隆公司未将合同义务一并转让他人，因此退还履约保证金的义务仍应由迈隆公司履行。对此本院认为，出租人的基本义务，是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履约保证金的退还，发生在承租人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之后，以承租人严格履行合同义务为停止条件：承租人一旦违约，则担保权利实现，权利人有权“没收”履约保证金；承租人全面履约，则担保权利消灭，权利人应当退还履约保证金。由此可见，履约保证金的收取、占有乃至“没收”本质上是一种担保权利，履约保证金的退还“义务”依附于担保权利而与出租人的基本义务并无牵连，其独立性和典型性均弱于一般意义上的合同义务，不作为合同义务为迈隆公司所保留，故和信公司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基于以上分析，租赁合同债权转让后，迈隆公司对于本案诉讼标的所涉及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再具有管理权和处分权，故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和信公司不应向其主张退还履约保证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宁德和信车业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464元，退还宁德和信车业有限公司；上诉人福建省迈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464元予以退还。 审判长  彭祖斌 审判员  郑 彦 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蔡薇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十一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