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民申1147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如芳，女，汉族，1960年2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遂溪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东省遂溪县遂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遂溪县遂城镇建设路80号。法定代表人：陈泽和，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英鹏，广东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冲，广东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广东省遂溪县港强水泥企业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遂溪县火车站北侧。法定代表人：陈西，经理。再审申请人陈如芳因与被申请人广东省遂溪县遂城镇人民政府（下称遂城镇政府）、一审被告广东省遂溪县港强水泥企业公司（下称港强水泥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8民终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陈如芳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8民终7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维持第一项；2、维持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7）粤0823民初719号民事判决。事实如下：再审申请人于1996年3月间向港强水泥公司购买水泥并预付价款338348元，约定如无水泥供给即按月利率20%计算。此后港强水泥公司提供了部分水泥。后来由于经营不善停产，既无水泥供应也不退还预付货款。至1998年12月7日经双方结算，确认尚欠再审申请人预付水泥款136045元。港强水泥公司给再审申请人出具了欠款凭据。此后的十多年来，再审申请人无数次催讨欠款，但港强水泥公司于1997年停产。遂城镇政府将港强水泥公司发包他人后，港强水泥公司、遂城镇政府均以停产为由不能向再审申请人偿还欠款。2016年底，再审申请人了解到，遂城镇政府已将港强水泥公司欠其内部人员及其他部分债权人的款项分批偿还。为此，再审申请人向遂城镇政府申请偿还。但直至2017年1月26日，遂城镇政府才偿还3000元。港强水泥公司是遂城镇政府开办的，1998年3月遂城镇政府将港强水泥公司发包给湛江市锦绣电器成套有限公司（下称锦绣公司）经营，并作为合同的甲方与承包人签订《承包合同》，在合同第五条第2点中约定“甲方对本承包合同签订以前后形成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后遂城镇政府与附城乡政府合并，现是港强水泥公司的主管单位。2011年遂城镇政府将港强水泥公司租赁给遂溪县新港强建材有限公司（下称新港公司）经营，港强水泥公司职工的生活费用由遂城镇政府发放。再审申请人将遂城镇政府诉至遂溪县人民法院。该院判决港强水泥公司向再审申请人偿还泥预付款本金135045元及利息，遂城镇政府对上述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遂城镇政府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判决认为遂城镇政府不应负连带清偿责任，撤销了一审判决第二项及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的理由如下：（一）二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时有意将影响定案及不利于再审申请人的证据及事实不予说明、忽略或有意回避。1、关于遂城镇人民政府企业办支付3000元给再审申请人作为偿还港强水泥公司债务的事实。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遂城镇政府接管港强水泥公司的事实，但二审法院对该事实不予说明，有意回避。2、港强水泥公司是遂城镇政府投资设立的集体企业，于1998年停产后已由遂城镇政府对外发包，并承诺承担港强水泥公司此前债务，也实际向债权人承担了部分债务。根据再审申请人从遂溪县人民法院档案室调取的资料显示，从1998年3月11日，遂城镇政府与锦绣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将港强水泥公司发包给锦绣公司经营。至今，都是发包或出租给他人进行经营，实际收益均由遂城镇政府使用。而且遂城镇政府将收取的收入代港强水泥公司偿还了部分债务，如连带偿还湛江市麻章综合农机供应公司铸造厂货款25120元、连带偿还龙X连借款45000元、偿还欧候全805000元。3、二审法院对相同案件在事实认定及裁判结果上作出相反对待。欧候全于1995年向港强水泥公司出借120万元，后港强水泥公司偿还了662500元，尚欠537500元不能偿还。欧候全于1999年提起诉讼，二审法院在该案[(1999)湛中法民初字第6号]中认为“1998年3月11日，附城乡政府将港强水泥公司发包给他人经营，并约定在承包合同签订前港强水泥公司所欠的债务由附城乡政府负责。为此，附城乡政府应按约定对港强水泥公司所欠欧候全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二审判决认定遂城镇政府无需承担连带转让的理由和法律依据错误。二审判决书称：虽然遂城镇政府（原遂溪县附城乡政府）（甲方）于1998年3月11人与锦绣公司（乙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五条第2项约定“甲方对本承包合同签订以前形成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双方又于1999年8月1日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将原合同第五条第2项甲方对本租赁合同签订以前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增为甲方用锦绣公司上缴租赁金处理偿还，与乙方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遂城镇政府对港强水泥公司原债权债务如何处理的承诺，只是对特定合同主体即承包人锦绣公司的承诺，而非对港强水泥公司所有债权人的承诺。二审判决的上述认定错误。1998年7月18日港强水泥（厂）公司同时湛江晚报上作出《通告》，内容为：“原遂溪县港强水泥企业公司现已发包给我公司承包经营，原一切债权债务均由其原主管单位遂溪县附城乡人民政府（即遂城镇政府）负责，与我公司无关。上述事实足以说明，遂城镇政府应对港强水泥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再审申请人是港强水泥公司的债权人，既然遂城镇政府承诺对港强水泥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再审申请人主张遂城镇政府承担责任，与“合同相对性原则”并无不符。（二）遂城镇政府已接管了港强水泥公司，并将港强水泥公司出租收取租金，实际是由遂城镇政府企业办负责管理港强水泥公司的所有事宜。此外，港强水泥公司与遂城镇政府的人事、财务早巳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第3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遂城镇政府的行为已是公司法人格形骸化的行为公司，公司形骸化的重要表征是人格、财务、业务等发生混同。而港强水泥公司和遂城镇政府已是人格、财务混同。1、人格混同。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湛中法民初字第6号显示，黄小金曾作为遂城镇政府的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其身份为原附城乡政府公务员，同时也是港强水泥公司的财务人员。现在港强水泥公司已经没有工作人员，有也是企业办的人员兼任。2、财务混同。遂城镇政府和锦绣公司于1999年8月1日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将原合同第五条第2项甲方对本租赁合同签订以前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增为甲方用锦绣公司上缴租赁金处理偿还。”实际上，自1997年港强水泥公司停业时起，遂城镇政府已经接管了港强水泥公司。此后，将港强水泥公司出租给锦绣公司，后又以港强水泥公司名义出租给其他公司，收取租赁金。经再审申请人多次追讨，2017年1月26日，遂城镇政府由其工作人员偿还款项3000元。3、从工商登记信息看，虽然港强水泥公司还处于存续状态，实际已经于1997年就停产，但为了逃避债务故一直不进行清算。作为主管与接管单位的遂城镇政府自1997年起从未向港强水泥公司的债权人公布或披露过港强水泥公司的财务开支，而且为逃避债务滥用公司的独立地位，从中获取利益，损害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二审法院应当做到公平公正中立。遂城镇政府答辩称：（一）港强水泥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法人，其权利义务由该企业法人独立享有和承担。遂城镇政府作为该公司的主管部门，无任何法律规定应为该公司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二）再审申请人以承包合同的约定为依据要求遂城镇政府对其涉案债权负连带清偿责任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港强水泥公司于1997年底停产、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去向不明等原因，应港强水泥公司债权人锦绣公司的要求，原遂溪县附城乡政府于1998年3月11日代港强水泥公司与锦绣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将港强水泥公司水泥生产线及有关配套设施承包给锦绣公司经营，承包期五年，从1998年3月11日起至2003年3月10日止。虽然《承包合同》第五条第2项约定“甲方对本承包合同签订以前形成所有债权、债务，应由甲方负责”，但1999年8月1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第三条“将原合同五项第2条甲方对本租赁合同签订以前形成所有债权、债务，增为甲方用乙方上缴租赁金处理偿还，与乙方无关”的约定已对《承包合同》第五条第2项约定进行了变更。从原遂溪县附城乡政府与锦绣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的约定内容分析，双方约定对港强水泥公司原债权、债务的处理，是原遂溪县附城乡政府对锦绣公司的承诺，该承诺是对特定合同主体的承诺，而非原遂溪县附城乡政府对港强水泥公司所有债权人的承诺与担保，再审申请人以《承包合同》的上述约定为遂城镇政府对其涉案债权的担保，不视《补充合同》的变更约定，而要求遂城镇政府对其涉案债权承担连带责任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三）再审申请人原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本案事实，港强水泥公司已于1997年底停产，虽然港强水泥公司于1989年12月7日结算确认尚欠再审申请人款项时没有约定偿还时间，但港强水泥公司已停产，不能偿还再审申请人欠款的情况再审申请人于办理结算时已非常清楚，即再审申请人于1998年12月7日已清楚其权利受到侵害。但其没有在其权益受到侵害之日起按法律规定的时效要求提出诉讼，再审申请人原审提供给法庭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20日的现金支出单没有原件核对，该支出单亦没有港强水泥公司的公章，该支出单不能证明港强水泥公司支付其3000元的事实，再审申请人于2017年5月22日提出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再审申请人陈如芳的再审理由及请求，本案焦点是遂城镇政府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本案中，港强水泥公司为独立法人，应以公司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遂城镇政府系港强水泥公司的开办单位、上级主管部门。从遂城镇政府与锦绣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内容看，双方约定的是将港强水泥公司水泥生产线及有关配套设施承包给锦绣公司经营。可见，港强水泥公司作为法人并未注销，更未清算，上述水泥生产线及有关配套设施仍属于港强水泥公司的财产。港强水泥公司应以该财产承担对外债务的偿还责任。遂城镇政府既未向港强水泥公司的债权人陈如芳承诺代港强水泥公司偿还债务，也未对港强水泥公司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因此，陈如芳请求遂城镇政府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如芳主张遂城镇政府与港强水泥公司人格、财务混同，要求遂城镇政府对港强水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陈如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遂城镇政府与港强水泥公司存在人格、财务的混同，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再审申请人陈如芳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陈如芳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王 庆审判员  陈可舒二○二○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