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鄂01行终10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义，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美妮、张颖琦，湖北驰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公安局汉阳区分局， 法定代表人张才胜，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哲，该局法制大队公职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玉洁，该局法制大队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公安局，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发展大道188号。 法定代表人李义龙，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喆、赵岩，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义、武汉市公安局汉阳区分局（以下简称汉阳公安分局）因张义诉汉阳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及被上诉人武汉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行初4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或理由，经合议庭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义和李俊系武汉市东湖高新分局看守所辅警，2019年5月6日，两人饮酒后共同前往陈X玲住所。当日下午17时许，汉阳公安分局民警通过线索，在陈X玲及其男友李X租住的位于武汉市江汉区人德里26号502室房屋内，将涉嫌吸毒的张义和李俊、丁X、毛X峰、姚X、陈X、陈X玲等人抓获并口头传唤至武汉市公安局汉阳区分局江汉二桥街派出所接受询问，同时，现场扣押了少量毒品和吸毒工具。根据市公安局作出的武公（禁）指管字[2019]0139号《指定管辖决定书》，汉阳公安分局依法受理该案。张义在接受询问时，自认“李俊说吸麻果可以醒酒，要我也来两口，我平时和他关系还可以，不好意思拒绝，当时也是喝多了，就吸食了一颗麻果”。李俊在接受询问时，陈述“和陈X玲打了招呼后，她说要吸麻果桌上有，自己拿。我就拿了两颗，给了张义一颗，我们两人吸完以后，还在那玩了一下手机。”陈X玲在接受讯问时，陈述“丁X自己就在客厅吸食麻果，接着毛X峰来了，应该是丁X开的门，然后毛X峰就在客厅吸食毒品，接着李俊和他的一个朋友来我这里，说来醒酒，我说客厅有人，李俊和他朋友就自己在客厅吸食毒品，过了一会姚X来找我借摄像头，我说坐一下，姚X就在我卧室自己吸食了一颗麻果。”毛X峰接受询问时，陈述“过后又陆续来了几个人。他们这些人我都不认识，这几个人可能分别找‘玲子’买的麻果。然后都利用放在茶几上的壶（吸毒工具），用烫吸的方式吸食了数量不等的麻果。”姚X在接受询问时，陈述“进去后我发现客厅茶几围坐着5个人，四男一女的样子，具体我没在意，都在吸食毒品，麻果和冰毒。”陈X在接受询问时，陈述“我一进去就发现他们有5个人（4男1女）在一起吸食麻果，并拉我一起吸食，我就拿起管子假装的吸食了两口。”同日，汉阳公安分局对张义的尿样通过胶体金层析法进行现场检测，结果呈甲基苯丙胺阳性。汉阳公安分局民警将检测结果告知张义，并在现场检测报告书中书面告知申请实验室检测的权利及期限，张义在现场检测报告书、尿液检测板对尿样检测的照片以及现场尿液检测结果告知笔录上签名。汉阳公安分局自认在尿样检测过程中并未分别保存A、B两个样本并编号、签字封存。张义亦自认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汉阳公安分局提出实验室检测申请。2019年5月7日，汉阳公安分局向张义告知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张义拒绝在告知笔录上签字。同日，张义作出13078号处罚决定，查明2019年5月6日，丁X、毛X峰、张义、李俊、姚X等人，先后窜至武汉市江汉区人德里26号5楼2号陈X玲和李X的租住地，分别以烫吸的方式吸食毒品麻果，决定对违法行为人张义处以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13078号处罚决定书已于2019年5月12日执行完毕。2019年5月13日，张义对13078号处罚决定不服，向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市公安局于2019年7月5日作出41号复议决定，决定维持13078号处罚决定，并于同月10日向张义邮寄送达。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等法规的相关规定，汉阳公安分局根据市公安局作出的指定管辖决定书，依法有权对违反治安管理相关法律的违法行为人进行处罚。关于13078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汉阳公安分局提供的现场检测报告书、尿液检测板对尿样检测的照片和现场尿液检测结果告知笔录，均明确载明了张义的“检测样本经现场检测，结果呈甲基苯丙胺阳性”，张义在上述文书上签字确认。张义当日接受汉阳公安分局民警的询问时，明确自认“吸食了一颗麻果”，询问笔录上亦有张义签字确认。同时，结合李俊、陈X玲、毛X峰、姚X和陈X5人的询问（讯问）笔录，均直接或者间接指向张义吸食了毒品麻果，陈述内容可以相互映证。故汉阳公安分局在13078号处罚决定书中关于张义吸食毒品麻果的事实认定成立。张义在庭审中反言没有仔细阅读笔录等文书就签了字，但是鉴于张义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从事看守所辅警工作，对于公安机关询问程序以及签字的法律后果，应当具有相应的认识。故张义在庭审中的反言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予以禁止。张义关于李俊等5人的询问（讯问）笔录不是他们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以及李俊在法院询问笔录中的反言，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亦不予支持。关于13078号处罚决定程序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及其人民警察对治安案件的调查，应当依法进行。严禁刑讯逼供或者采用威胁、引诱、欺骗等非法手段收集证据。以非法手段收集的证据不得作为处罚的依据。”本案中，13078号处罚决定认定的事实有询问（讯问）笔录、毒品尿液检测报告书和查获经过等证据证实。同时，结合汉阳公安分局提供的询问视频，虽然没有声音，但询问人以及被询问人的神态、肢体等并无异常，明显不存在刑讯逼供或者威胁等情形。张义亦未主张汉阳公安分局在询问、出示尿液检测照片，或者告知现场尿液检测结果时，存在引诱、欺骗等情形。故张义对汉阳公安分局在此环节存在违法行为的指控，不予支持。《吸毒检测程序规定》系公安机关办理涉毒治安案件的重要执法依据，汉阳公安分局在查办被诉治安案件时应严格遵照执行。根据该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采集的检测样本经现场检测结果为阳性的，应当分别保存在A、B两个样本专用器材中并编号，由采集人和被采集人共同签字封存，采用检材适宜的条件予以保存，保存期不得少于六个月。”但汉阳公安分局在检测到张义的尿样为阳性时，未分别保存A、B两个样本，甚至无法提供保存的样本，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故张义关于汉阳公安分局检测程序违法的主张，予以支持。但是，根据《吸毒检测程序规定》第十条的规定，“被检测人对现场检测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在被告知检测结果之日起三日内，向现场检测的公安机关提出实验室检测申请。”汉阳公安分局向张义告知现场尿液检测结果时，张义并未对检测结果提出异议，并在呈阳性的检测照片、告知笔录、现场检测报告书上签字确认。同时，张义自认知道现场检测结果为阳性后，并未申请实验室检测，应当视为其自行放弃申请。现在，张义提出对尿样现场检测结果有异议，明显超出了法定的异议期限。因此，虽然汉阳公安分局检测程序违法，但该项违法行为并不是导致张义申请实验室检测权利消灭的原因，对张义的权利并未产生实际影响。张义关于询问过程没有录音录像的主张，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询问时，可以全程录音、录像，并保持录音、录像资料的完整性。”因此，询问过程录音录像并非强制性规定。汉阳公安分局提供了完整的询问录像，由于设备问题，没有声音显现，但并非程序违法的法定事由。张义关于尿检过程没有录音录像的主张，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违法嫌疑人进行检查时，应当尊重被检查人的人格尊严，不得以有损人格尊严的方式进行检查。”同时，不管是《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还是《吸毒检测程序规定》，对于尿检过程的录音录像均没有相关规定，故张义关于尿检过程没有录音录像，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义关于尿检过程只有一名工作人员进行的主张，根据汉阳公安分局提供的现场检测报告书和现场尿液检测结果告知笔录，均明确记载了两名检测人员罗明、高运贺，张义亦未提交反证证明其主张，故张义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汉阳公安分局根据张义尿样现场检测结果、张义自己的陈述，以及同案人员的询问（讯问）笔录等证据，认定张义吸食毒品麻果，并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但是，汉阳公安分局未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检测样本进行编号、签字和封存，属于程序违法。鉴于程序违法情节轻微，且对张义的权利并不产生实际影响，应当确认违法。市公安局维持13078号处罚决定的复议决定亦应当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武汉市公安局汉阳区公安分局于2019年5月7日作出的阳公（桥）行罚决字[2019]130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二、确认被告武汉市公安局于2019年7月5日作出的武公复决字[2019]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三、驳回原告张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并不存在吸食毒品的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吸食毒品，严重违背事实，判决错误。（一）上诉人在接受汉阳公安分局询问时的说辞与询问笔录有较大出入，汉阳公安分局提供的询问笔录内容并不是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不认可询问笔录的内容。（二）汉阳公安分局提交的询问过程视频只有图像没有声音，不能仅从无声视频确定当时上诉人在做笔录时的论述，无法证明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二、汉阳公安分局未保存用于尿液检测的尿液样本，取尿液样本的时候也极其随意，无法再次对尿液结果进行确认，导致无法查清事实，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行初45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汉阳公安分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我局并未对张义进行诱供、引诱其作出虚假陈述，其也不存在未仔细阅读笔录就签字的问题。二、张义的同案人员丁嗥、姚蕾、毛捷峰、李俊、陈君及容留吸毒犯罪嫌疑人陈桂玲的证言或供述可证明张义吸食毒品，可以作为认定张义吸毒的证据。三、关于执法过程中没有录音录像而无法确定违法人员是否真实阅卷的问题。1.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办案单位在询问违法嫌疑人时可以录音录像，而非必须。办案单位当庭出示了询问录像，由于设备问题，没有声音显现，设备问题不能作为办案单位程序违法的证明。2.张义认为办案单位没有对执法过程进行录音录像，没有法律法规要求公安机关对全部执法过程录音录像。3.张义认为办案单位只有一名工作人员进行尿样检测，但在尿样检测报告书中，清楚地载明2名工作人员进行，并经过受检测人亲笔签字认可。4.张义认为由于办案单位催促导致其未仔细阅读尿样检测报告，但检测结果一目了然，无需仔细阅看即可明白结果。四、关于张义称尿样保存违反规定的问题。《吸毒检测程序规定》要求吸毒人员对尿检结果有异议，可以在3日内提出实验室复检。我局已将有关权利告知张义，但其却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检，证明其对尿检结果没有异议，公安机关收集的尿样检测结果真实有效。办案单位未按照《吸毒检测程序规定》对张义的尿样保存六个月，仅仅是违反了涉案物品保管的规定，并不影响行政处罚的合法性。综上，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行初45号行政判决书中关于判决汉阳公安分局程序违法的判决，驳回张义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市公安局答辩称：张义存在吸毒行为，有证据支持，其虽认为尿液样本保存有问题，但尿液样本保存的问题对其实际权利不产生影响。因此，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基本合法。我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正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我局的行政复议决定。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法律依据均随案卷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坚持原审质辩意见。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对原审判决采信的证据、认定的事实予以确。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汉阳公安分局根据被上诉人市公安局作出的指定管辖决定书，依法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职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市公安局作为汉阳公安分局的上级主管部门，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首先，在实体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吸食、注射毒品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二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根据上诉人汉阳公安分局提交的查获经过、现场检测报告书、尿液检测板对尿样检测的照片、现场尿液检测结果告知笔录，同时结合李俊、陈X玲、毛X峰、姚X和陈X等人的询问（讯问）笔录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中认定的相关事实。故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汉阳公安分局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对张义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治安管理处罚并无不当。上诉人张义主张公安机关在对其询问的时候，因醉酒、被欺骗等原因其所作的并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但因上诉人张义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其系看守所辅警，对于公安机关询问程序的法律后果，应当具有相应的认识和辨别能力。因此，对于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在程序上，上诉人汉阳公安分局依法向上诉人张义出具了现场检测报告书及现场尿液检测结果告知笔录，并在现场检测报告书中依照《吸毒检测程序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向张义告知了对现场检测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在被告知检测结果之日起三日内，向公安机关申请实验室检测。同时，上诉人汉阳公安分局在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前还向张义告知了拟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其所享有的陈述、申辩等权利，上述处理程序正当合法。上诉人张义称汉阳公安分局提交的询问过程视频只有图像没有声音，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询问过程录音录像并非强制性规定，且汉阳公安分局提供了完整的询问录像，只是由于设备问题，没有声音显现。因此，上诉人张义的该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然而，由于上诉人汉阳公安分局未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检测样本进行编号、签字和封存，违反了《吸毒检测程序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属程序违法。但检测样本保存上的瑕疵对受处罚人的权利义务并不产生实际影响，故原审法院作出“确认被告武汉市公安局汉阳区公安分局于2019年5月7日作出的阳公（桥）行罚决字[2019]130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的判决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市公安局受理了上诉人张义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但由于其未对上诉人汉阳公安分局作出的阳公（桥）行罚决字[2019]130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程序问题进行审查和纠正，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亦应当确认违法。因此，原审法院作出“确认被告武汉市公安局于2019年7月5日作出的武公复决字[2019]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的判决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张义、上诉人武汉市公安局汉阳区分局分别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汉平 审判员  刘 忠 审判员  肖 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马颖杰 书记员姜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