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8民终36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学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江苏宗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才。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亮。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平，江苏益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学军因与被上诉人左才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2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学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被上诉人左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亮、尹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学军上诉称：1、本案无适格被告，原告无追加上诉人到庭参加诉讼的意思表示；案由有误，不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属于确权或与企业相关纠纷；对方请求确认合同效力与变更企业投资人名称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不应在同一案件中审理。2、本案原告2007年就发现权利受到侵害，直到2016年11月才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3、原审判决不当，目前，将企业投资人变更到左才名下条件尚未成就，且不办理延安路农贸市场土地相关过户手续的原因并非上诉人故意违约。4、实际情况是，合同签订后，经双方协商，将淮安市通泰五金加工厂（以下至判决主文部分简称通泰五金厂）所有资产折价600万元，直接转给上诉人，并有郑学军以淮洲建材名义出具600万欠条给左才，并支付了70万元。5、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本案案由实际上定的是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本质上是权属纠纷，而该建设用地不动产正处于执行过程中，本案之所以被发回，是执行行为发生的变化，当时裁定书已经被撤销，涉及到执行行为的正当性与否。依据省高院执行异议审理指南二第一条第四款第三项的明确规定对于正在执行的标的物，当事人没有提起执行异议的，而是另行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已经受理的应该驳回起诉。本案实际上争议的是西安路争议的那块地，不是人民法院受案范围。6、一审法院对案件诉讼费判决有误，应该撤销，本案受理费2万元是被上诉人诉请2064万，后变更为200万，再变更为1100万元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依合同价635万元加合同违约金200万元后形成的，后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无效。最终合同被认定为有效，因此而形成的诉讼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左才辩称：1、2006年9月4日的协议书无论从内容还是本质，都是左才向上诉人郑学军出让通泰五金厂名下的延安路地块使用权，并不是出让通泰五金厂，因此通泰五金厂所有权至始至终都归被上诉人所有，投资人变更仅仅是实现土地买卖的一种担保方式。2、这种以过户形式进行的担保是无效的。3、土地在达到25%建设量以后，没有过户给上诉人完全是因为上诉人本人原因导致的，因为在工程建设到25%的时候，郑学军即是通泰五金厂的投资人，也是淮州公司（当时协议的一方）的法定代表人，完全可以不需要被上诉人的任何配合，自行完成土地过户，但是上诉人没有这么做。在此后上诉人以通泰五金厂登记投资人的名义使得通泰五金厂被负巨量债务，延安路地块被设定抵押，被多家法院查封，至此到目前客观上无法过户，对此上诉人需要承担违约责任，应当依约定先行将通泰五金厂的投资人变更为被上诉人。4、本案诉争的标的是通泰五金厂的投资人即所有权人，追溯所有权本身并不涉及诉讼时效，事实上被上诉人至始至终没有出让通泰五金厂所有权的意思表示，因此即使再过50年被上诉人都有权利追索投资人。此外，上诉人在原一审、原再审都陈述通泰五金厂名下在2006年就有两块地，延安路地块由上诉人经营，西安路地块由被上诉人经营，后期因为土地过户费用巨大，延安路地块本身又被查封，上诉人确实找过被上诉人协商暂不过户，各自独立经营，这种协商应当是双方就土地过户和投资人变更问题达成新的约定，最先打破这种约定的是上诉人。2016年11月上诉人以登记投资人的身份擅自将西安路地块拍卖偿还案外人债务，致使被上诉人合同权利受到了实质性的侵犯，被上诉人遂于当月提起本案的一审诉讼，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5、本案在原一审过程中，法院依职权追加上诉人为被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后，上诉人自然仍然是发回后案件的当事人，在这种情况下，原告撤回对通泰五金厂的诉讼，不存在没有被告的问题。6、本案与执行异议无任何关系，本案诉争的标的就是通泰五金厂的投资人，目前没有执行案件就通泰五金厂投资人作为执行标的，当然法院应依法受理；7、原审判决实际的诉讼费是8万多元，在我们原审变更后诉讼请求后，法院认为应该按照2万多元来计算诉讼费用，多的退给我们，我们主要诉讼请求已经得到法院的支持，法院在职权范围内对诉讼费进行划分，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左才在原审一审时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关于收购原通泰五金加工厂土地资产协议书》无效；2、变更通泰五金厂投资人为原告左才；3、被告郑学军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00万元；4、被告郑学军承担诉讼费用。原告在重审时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关于收购原通泰五金加工厂土地资产协议书》无效；2、变更通泰五金厂投资人为原告左才；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4年，原告个人出资开办个人独资企业通泰五金厂。同时，原告筹备投资建设延安路农贸市场项目。后期，原告因经济困难，无力完成农贸市场项目投资建设，遂找到被告郑学军协商。拟将农贸市场项目转让给郑学军，但因土地过户必须在农贸市场项目建设完成总投资总额的25%后才能办理，郑学军担心投资有风险。为此，双方于2006年9月4日签订一份《关于收购原通泰五金加工厂土地资产协议书》，约定左才将通泰五金加工厂过户至郑学军名下作为担保，待农贸市场投资额达到25%时，左才将农贸市场项目地块过户至郑学军指定的企业名下，郑学军再将通泰五金厂过户归还给原告。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将通泰五金厂过户给郑学军，郑学军投资开工建设农贸市场项目。现农贸市场已经建成投入使用，但郑学军一直以资金困难为由拒不将通泰五金厂过户归还给原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原审查明：2003年5月14日，原告左才注册成立个人独资企业通泰五金厂，登记投资人左才。2004年1月15日，原告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淮安市淮阴区西侧地块，并投资建设通泰五金厂从事五金加工制造仓储等经营业务。2006年8月2日，左才(甲方)与郑学军(乙方)签订一份《转让协议》记载：“甲方愿将淮阴区延安路的淮安市通泰五金厂整体转让给乙方，乙方以货币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20元。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视为企业已转让。”当日，工商部门依申请变更通泰五金厂投资人为郑学军。2006年9月4日，左才和郑学军签订《关于收购原通泰五金厂土地资产协议书》记载，甲方淮安市通泰五金厂，乙方江苏淮洲建材有限公司，经双方协商，就通泰五金厂土地资产转让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甲方责任：1、甲方负责将通泰五金厂的土地资产工商营业执照正副本法人代表由左才变更为郑学军名下。2、延安农贸市场工程量完成到25%，左才负责将企业名称和法人代表变更为郑学军，并按指定企业名称负责土地过户，土地过户费双方按国家规定比例执行。乙方责任：1、负责给甲方打土地资产折款635万元现金欠条，但不得影响甲方正常营业使用。2、甲方在延安农贸市场土地变更到郑学军名下，郑学军应在变更之日起10日内主动到工商部门申请将通泰五金厂法人代表变更为左才名下，并负责变更费，郑学军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拉和拒绝不办，否则应承担左才200万元责任赔偿违约金，并承担因此所发生的一切费用。此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后，具有法律效益，供双方严格遵守。待通泰五金厂法人代表变更为左才名下后，此协议和现金欠款一并作废。左才在协议上签名并加盖“淮安市通泰五金厂”印章，郑学军在协议上签名。2006年9月7日，淮洲建材公司出具一份欠条记载，“今欠淮安市通泰五金厂600万元正”，欠条上有淮洲建材公司印章。2006年10月19日，通泰五金厂与淮安市国土资源局就延安路农贸市场地块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同年12月5日，通泰五金厂取得延安路农贸市场地块《土地使用权证》。郑学军因与艾留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未按期归还欠款被清江浦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立案。2017年4月24日，郑学军表示愿意将通泰五金厂土地使用权拍卖，拍卖价格按900万元计算，并用拍卖款清偿艾留彬的债务。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遂于同年4月27日作出（2016）苏0802执2514号执行裁定书（拍卖裁定），裁定拍卖郑学军独资的淮安市通泰五金厂位于淮安市淮阴区西侧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淮Y国用（2011出）第937号】。2017年8月6日，通泰五金厂土地使用权以730万元价格拍卖成交。同年8月18日，法院作出（2016）苏0802执2514号执行裁定书（过户裁定），裁定将郑学军独资的淮安市通泰五金厂位于淮安市淮阴区西侧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淮Y国用（2011出）第937号】过户至买受人淮安市宁兴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名下。2019年2月11日，清江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812执监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书认为，该院在执行艾留彬与郑学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7年8月6日拍卖了被执行人郑学军独资的通泰五金厂位于淮安市淮阴区西侧土地使用权。因拍卖裁定遗漏了该宗土地上的无产权证房产，致利害关系人淮安通泰五金厂投资人左才对该院拍卖行为异议申诉。裁定如下：一、撤销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6）苏0802执2514号执行裁定书（拍卖裁定）。二、撤销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6）苏0802执2514号执行裁定书（过户裁定）。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左才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郑学军在原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应视为放弃诉讼时效利益，在重审时不能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对其关于左才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二、《关于收购原通泰五金厂土地资产协议书》效力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双方于2006年9月4日签订的《关于收购原通泰五金厂土地资产协议书》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左才主张确认该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左才要求变更通泰五金厂投资人为原告左才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关于根据协议书约定，延安农贸市场工程量完成到25%，左才负责将企业名称和法人代表变更为郑学军，并按指定企业名称负责土地过户，……郑学军应在10日内主动到工商部门申请将通泰五金厂法定代表人变更到左才名下。协议签订后，在延安农贸市场工程量完成到25%后，双方并没有将延安农贸市场企业证照办理及土地过户到郑学军名下。按常理,作为左才应该积极协助郑学军办理相关手续，其才能要求郑学军在10日内将通泰五金厂投资人变更回左才名下。故一审法院确认系郑学军不协助左才办理延安农贸市场的相关过户手续，属故意违约。综上，为维护合同的相对稳定性,保护当事人的利益不受侵害，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到工商部门将通泰五金厂投资人变更为左才。故对原告要求变更通泰五金厂投资人为原告左才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郑学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淮安市通泰五金加工厂投资人变更为左才。二、驳回原告左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0元，公告费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300元，由原告左才负担5300元，被告郑学军负担20000元。本院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另查明:涉案的淮安市通泰五金厂投资人已在原二审生效后变更为左才。还查明，2006年9月4日在左才与郑学军订立协议时，郑学军是淮洲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还是占60%的控股股东，目前仍然是占60%的控股股东。庭审中郑学军陈述，因为在经营过程中负债，其以通泰五金厂名义借款2000多万用于融资，以涉案土地进行抵押；另还有数千万也是用涉案的延安路土地替淮州建材公司抵押担保，土地已被数家法院查封，无法办理过户。在以往的诉讼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苏民再111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了双方就过户问题进行过协商。认定双方因涉案土地过户需要巨额费用，所以双方协商没有过户。本院认为，就双方的合同而言，在通泰五金厂有两幅土地资产的情况下，双方在2006年8月2日，以20元的价格变更企业投资人，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有违市场等价有偿的交易规律，显然，变更企业投资人不是双方真实的交易。根据双方称述，结合2006年9月4日双方签订的《关于收购原通泰五金加工厂土地资产协议书》，双方交易的真正标的是涉案的延安路土地使用权，左才用通泰五金厂名义取得土地出让权后，将土地转让给郑学军，郑学军再将企业投资人变更回左才，变更企业投资人只是为土地转让提供便利与掩护。在此过程中，郑学军给予左才一定经济回报(对于经济回报是多少，双方陈述不一致，不是本案处理范围)。故本案争议是因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引起，审理的内容是涉案土地在涉案合同项下应否转让？是否能够转让?如不能转让，责任在谁?故确定本案案由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当然，本案最终需要解决企业出资人身份。本案在原一审过程中，法院依职权追加上诉人为被告，省高院发回重审后，上诉人仍然是发回后案件的当事人，在这种情况下，原告撤回对通泰五金厂的诉讼，郑学军仍是被告，并且也参加了此次一审诉讼，不存在没有被告的问题。本案左才要求确认合同的效力和变更工商登记投资人，属于可以在一个案件中解决的确认之诉与变更之诉，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双方在诉讼中认可，因涉案土地过户需要巨额费用，所以双方协商没有过户，因此就过户问题诉讼时效一直顺延，而土地过户作为投资人变更的先决条件，因此，投资人变更请求的诉讼时效也随之顺延，原审判决对此说理不当，但处理正确。由于郑学军在经营过程中负债，其以通泰五金厂名义借款2000多万，该借款用于其融资，涉案土地进行抵押；另还有数千万也是用涉案的延安路土地替淮州建材公司抵押担保，土地已被数家法院查封，无法办理过户。对此本院认为，由于郑学军的原因，将涉案土地用于自己融资和替自己控股的淮洲建材公司抵押担保，导致无法办理过户，责任在郑学军，可以视为其故意导致土地无法办理过户，原审认定其故意违约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提出其以600万买下通泰五金厂，通泰五金厂应该与左才无关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双方认可600万源于合同约定的635万，而该635万对应的合同标的是本案延安路土地，并且双方约定“待通泰五金加工厂法人代表变更为左才名下后，此协议和现金欠款一并作废。”说明600万元双方并无履行的意思，是虚假的意思表示，因此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最终需要争议的是企业出资人身份，该企业投资人身份并未被法院执行，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属法院受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的分担，本院将根据双方诉讼请求被采纳的比例和过错程度，依法确定分担比例。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无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公告费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合计45300元，由上诉人郑学军负担30000元，被上诉人左才负担15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晓明审 判 员 孙 艳审 判 员 张桂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骆康璐书 记 员 鲍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