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湘11行终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远县自然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周意恒，系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郑卡敏，系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任君，系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顺军，湖南盛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健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智，男，湖南舜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远县自然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夏健雄土地行政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道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4行初9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9年3月1日，原宁远县国土资源局（现更名为宁远县自然资源局）与夏健雄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宁远县自然资源局将位于宁远县光明路旁的C201848号宗地的使用权出让给夏健雄，宗地面积为1788.01平方米。合同第六条至第十条对定金、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及支付方式、土地交付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约定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1270万元，定金254万元，定金抵作价款；夏建雄分两期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应在2018年12月28日前支付第一期价款700万元，在2019年1月27日之前支付第二期价款570万元；宁远县自然资源局应当于2019年3月30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夏建雄。合同还对双方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第三十七条约定“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期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计算。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在合同签订前，夏健雄于2018年12月17日向永州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在中国工商银行的保证金专户汇款700万元（含定金254万元）。2019年4月26夏健雄交纳了第二期土地出让金570万元。另外，夏建雄于2019年1月3日向永州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交纳费用15.587万元，于2019年3月4日向宁远县自然资源局交纳地块开竣工履约保证金38.1万元，于2019年5月22日向宁远县税务局交纳税款51.1175万元。宁远县自然资源局就涉案土地为夏健雄办理了不动产权证。因涉案土地由宁远县小太阳幼儿园租赁使用，宁远县自然资源局未能在2019年3月30日前向夏健雄交付土地。夏健雄于2019年6月3日向宁远县自然资源局发出交付土地的《催告函》，宁远县自然资源局仍未能交付土地，夏健雄遂诉至该院。另查明，宁远县国土资源局现已更名为宁远县自然资源局。 以上事实有提供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缴款书、交税凭证、照片、收据及视频光碟、电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夏健雄与宁远县自然资源局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夏健雄于2018年12月17日向永州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在中国工商银行的保证金专户汇款700万元，已经履行了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金的义务。合同未约定定金的交付方式，夏健雄交纳第一期土地出让金的时间在合同签订之前，应当认为夏健雄交纳的第一期土地出让金700万元中包含了定金254万元，因此，夏健雄交纳第一期土地出让金时并未违约。夏健雄于2019年4月26日交纳第二期土地出让金570万元，延期付款超出60日，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宁远县自然资源局可以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但宁远县自然资源局没有行使该权利而是接收了夏健雄支付的第二期土地出让金，并为夏健雄办理了不动产权证。因涉案土地被宁远县小太阳幼儿园租赁使用，导致宁远县自然资源局无法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将土地交付给夏健雄，宁远县自然资源局亦构成违约。宁远县自然资源局延期交付土地已超过60日，夏健雄在合理时间内催促宁远县自然资源局交付土地，宁远县自然资源局仍未能交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五条“出让方应当按照合同规定，提供出让的土地使用权。未按合同规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使用者有权解除合同，并可请求违约赔偿”之规定以及合同第三十七条之约定，夏健雄有权解除合同并请求违约赔偿。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宁远县自然资源局应当双倍返还夏健雄交付的定金共计508万元，退还夏健雄已交纳的国有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其余部分1016万元以及地块开竣工履约保证金38.1万元，并赔偿夏健雄因此造成的损失。夏健雄2019年1月3日向永州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交纳的费用15.587万元、2019年5月22日向宁远县税务局交纳的税款51.1175万元因宁远县自然资源局无法退还，应视作夏健雄的损失。宁远县自然资源局在庭审中提出夏健雄延迟交纳土地出让金，应当赔偿其损失，因夏健雄迟延交纳第二期土地出让金构成违约，本院对宁远县自然资源局的这一理由予以支持，夏健雄应当向宁远县自然资源局缴纳迟延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根据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夏健雄应缴纳的违约金为：以57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1‰，从2019年1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26日止，违约金为50.73万元（570万元×1‰×89天），该违约金抵扣宁远县自然资源局应当向夏健雄赔偿的损失。因此，宁远县自然资源局应当赔偿夏健雄损失15.9745万元以及赔偿夏健雄已交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占用期间的利息。夏健雄提出宁远县自然资源局应以月息2分赔偿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占用期间的利息，因双方在合同中未对此进行约定，该院认为利息应当按照2019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夏健雄请求宁远县自然资源局退还不动产登记收费80元，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且涉案土地已经完成了不动产登记，该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八条、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夏建雄与宁远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3月1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二、宁远县自然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夏建雄交付的定金共计508万元、返还夏建雄已交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其余部分1016万元以及返还夏建雄交纳的地块开竣工履约保证金38.1万元；三、宁远县自然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夏建雄损失15.9745万元以及赔偿夏健雄交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270万元为本金，按2019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4月26日起计算至本金给付完毕时止）；四、驳回夏建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元，由宁远县自然资源局负担。 上诉人宁远县自然资源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够确实充分。（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间为2019年3月1日是错误的。根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出让金的交付时间、土地交付的时间以及违约责任追究时间的确定等均能看出此合同签订时间应在2018年l2月17日之前。双方均认可依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内容执行。合同上显示的签订时间为2019年3月1日，系上诉人电脑生成错误所致。（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土地出让定金254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没有约定定金交付时间；被上诉人也并没有提供上诉人收取254万元定金的凭据；被上诉人于本合同签订之后交付700万元土地出让价款，不能推定该款项内包含定金，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缴纳定金254万元。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鉴于被上诉人提供证据不能充分确实证明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254万元定金的事实，一审法院适用定金罚判决上诉人双倍返还被上诉人定金款额无事实基础。退一万步讲，即使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定金254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也是适用法律不当。（1）被上诉人在2019年4月26日才缴纳第二期土地出让金570万元，一审法院也认定被上诉人违约行为的存在，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违约在后。根据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的规定，被上诉人违约缴纳570万元，所占总价款的比例为570万元／1270万元=45.1968%，即254万元×45.1968％=114.79万元不能适用定金罚则。上诉人只能返还254万元－114.79万元=139.21万元，并非是再返还254万元。（2）本案中合同中既有定金罚则，又存在被上诉人违约损失，根据定金罚则和损失赔偿的赔付原则，被上诉人只能选择其中一种方式索赔。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如下：土地开竣工履约保证金38.1万元,土地交易服务费155,870元,税费511,175元，合计为1,048,045元，未超过适用定金罚则返还部分为l39.21万元。故一审法院只能判决给付139.21万元，如一审法院再判决上诉人赔付被上诉人1,048,045元，属于重复赔偿。（3）鉴于被上诉人违约，被上诉人还应赔偿上诉人损失为50.73万元，此赔偿款相应地从被上诉人索赔金额予以扣减。 被上诉人夏健雄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双方签订合同时间是2019年3月1日，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交纳土地出让金不影响双方签订合同的具体时间。因被上诉人参与涉案土地竞标必须预先交纳定金，否则无法参与竞标，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交纳的第一期土地出让金700万元中包含254万元定金是正确的。上诉人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将出让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且目前仍无法交付涉案土地，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的第二笔土地出让金虽然没有在规定期限内缴纳，但上诉人收取了被上诉人第二期土地出让金后，已经为被上诉人办理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延期交付出让金违约，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双倍退还被上诉人定金、赔偿损失并无不当。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支付了定金，上诉人是否应足额双倍返还定金及双倍返还定金与损失赔偿是否能够并用。现分析如下： 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支付了定金的问题。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1日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涉案宗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1270万元，本合同项下宗地定金为254万元，定金抵作出让价款；被上诉人应分两期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于2018年12月28日前支付第一期价款700万元，于2019年1月27日之前支付第二期价款570万元。虽然合同未具体约定定金的交付方式，但根据定金系双方当事人为保障合同履行，约定一方当事人先行支付以作为担保方式的预先支付性；双方在合同中关于定金金额、定金抵作出让价款的约定；以及本案中被上诉人于合同签订前（2018年12月17日）支付了第一期土地出让金，且已将全部土地出让金支付完毕的履约情况，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的第一期土地出让金700万元中包含了定金254万元。上诉人关于合同签订时间认定错误及被上诉人未支付定金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上诉人是否应足额双倍返还定金及双倍返还定金与损失赔偿是否能够并用。 首先，从涉案合同中对双方主要义务的约定来看,被上诉人的主要义务是在约定时间内支付土地出让金，上诉人的主要义务是在约定时间内交付土地。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26日方交纳第二期土地出让金，延期付款超出60日，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经上诉人催交后被上诉人仍不能支付土地价款的，上诉人可以行使“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的权利，但上诉人没有行使该权利，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预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而是接收了被上诉人逾期支付的第二期土地出让金，并为被上诉人办理了不动产证。 其次，上诉人未能按期交付土地，且延期时间超过60日，经被上诉人催告后上诉人仍未能交付土地，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有权依据涉案合同第三十七条“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之约定，主张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退款及赔偿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履约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五条“出让方应当按照合同规定，提供出让的土地使用权。未按合同规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使用者有权解除合同，并可请求违约赔偿”之规定及合同约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按比例适用定金罚则、定金罚则与损失赔偿不能并用的上诉理由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宁远县自然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辉 审 判 员  陈 姬 审 判 员  王焕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 青 书 记 员  龙佩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