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22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伏元，女，汉族，1952年8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婷，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雪卉，女，汉族，1986年9月4日出生，住长沙市天心区，与李伏元系母女关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坤，女，汉族，1955年2月8日出生，住湘潭市雨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建湘，女，汉族，1960年11月24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湘，湖南勤人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孟华，湖南广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湘艺金饰珠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雨湖路街道解放路1栋142号。法定代表人：张海坤，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湘翼珠宝金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解放南路110号1栋附5号。法定代表人：张海坤，经理。上诉人李伏元因与被上诉人张海坤、伍建湘、湘潭市湘翼珠宝金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翼公司）、湘潭市湘艺金饰珠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湘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伏元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并依法改判张海坤、伍建湘对第一、二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海坤、伍建湘作为湘翼公司股东，在公司2016年吊销营业执照后，未积极履行股东清算责任，仍以作废的公章对外借款，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11月11日、2017年4月29日、2017年10月18日，上诉人分别向张海坤、伍建湘提供借款共计35万元，张海坤出具加盖湘翼公司公章的收据给上诉人。湘翼公司于2016年6月2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张海坤、伍建湘作为股东，没有履行清算义务，还对外隐瞒公司被吊销的事实，继续以公司名义借款，其行为使公司在已停止营业，无法获得收益的情况下陷入更多无法清偿债务的困境，张海坤、伍建湘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于一审开庭当天依职权追加湘艺公司为本案被告，未提前通知上诉人，也未对湘艺公司与股东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进行查证，存在程序瑕疵，关键事实认定不清。首先，2019年9月19日，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湘艺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并于当天开庭审理。因未提前通知上诉人，导致上诉人未就该当事人进行充分举证，剥夺了当事人诉讼权利，存在程序瑕疵。其次，本案的关键事实是张海坤、伍建湘作为股东，是否与被上诉人两家公司存在财产混同，而一审法院在依职权追加湘艺公司后，既未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全部会计凭证，也没有查证湘艺公司历年流水，就直接认定公司与股东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认定事实不清。伍建湘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答辩人怠于履行股东清算责任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成立。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前提条件是答辩人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以及湘翼公司主要财产、财务账册灭失无法清算与伍建湘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前述事实应在充分证据的严格论证下予以审慎适用，否则违背有限公司的股东有限责任之原则,极有可能严重损害无辜股东的合法权益。事实上,答辩人也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2013年11月23日,湘翼公司经全体股东会决议停办公司并由新成立的湘艺公司接管所有债权债务及财物结算,同时湘翼公司全体股东张海坤、伍建湘就公司资产负债情况、短期借款明细、库存实物明细进行了事实上的清算。2014年9月23日，新公司湘艺公司成立后接管了湘翼公司主要财产及全部财务账册,并承接了所有债务。伍建湘作为湘翼公司股东之一,已在最大程度上尽到应尽的法律义务,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伍建湘与湘翼公司未清算或无法清算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对湘翼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湘翼公司的会计账册等文件也是连续保存的,并未灭失,仍由全体股东保管,不存在湘翼公司无法清算的情形。二、上诉人主张伍建湘与公司构成人格混同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案中伍建湘作为湘翼公司的登记股东,已在公司成立时完成出资义务,伍建湘依法不应承担超过注册资本额以外的赔偿责任。另外,原审中,上诉人也无证据证实二者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请求依法驳回。张海坤称其与伍建湘的答辩意见一致。湘艺公司、湘翼公司辩称，请求维持原判。李伏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湘翼公司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62600元（利息按照年利率8%，计算至2019年5月27日）共计412600元；2、判令被告湘翼公司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以35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8%从2019年5月2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3、判令被告张海坤、伍建湘、湘艺公司对被告湘翼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被告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湘翼公司成立于2004年6月14日，股东有被告张海坤，持股50%，被告伍建湘持股50%，被告张海坤担任法定代表人，2016年6月24日，被湘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2013年11月23日，被告湘翼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达成停办湘翼公司成立新公司，由新公司接管湘翼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及财务结算的股东会决议。2014年9月23日，被告湘艺公司成立，股东仍然是张海坤、伍建湘，各持股50%，被告张海坤担任法定代表人及出纳持有湘翼公司公章，被告伍建湘担任会计持有湘艺公司公章。被告湘艺公司与湘翼公司的账目是连续的。原告与被告湘翼公司长期、多次发生民间借贷关系。2016年11月11日，双方对2015年11月11日一笔本金为9万元的借款本息进行结算，本息之和为100890元，原告将此100890元再加上49110元都作为新的借款本金继续出借给被告湘翼公司，被告湘翼公司出具了收据，载明：收到李伏元借款15万元，年息8%，这笔借款事后记入了被告湘艺公司的账本。2017年4月29日双方对另外一笔借款的本金与利息进行结算，本息之和为108000元，原告再加上42000元现金，原告将此15万元都作为新的借款本金继续出借给被告湘翼公司，被告湘翼公司出具了收据，载明：收到李伏元借款15万元，年息8%，这笔借款事后也记入了湘艺公司的账本。2017年10月18日，原告将5万元现金交给被告湘翼公司、湘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海坤，被告湘翼公司出具了收据，载明：收到李伏元现金5万元，年息8%，这笔借款事后也记入了湘艺公司的账本。至此，被告湘翼公司共收到原告的借款本金35万元，被告湘翼公司收款后未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如下争议焦点：焦点一，原告的出借款是否已实际支付，被告方尚欠的借款本金是多少。根据法院的调查，被告湘翼公司、湘艺公司对外借款，均是收取现金，收款后均记入了公司的账目。本案中，经手人系被告湘翼公司、湘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海坤，张海坤对原告主张的三笔借款（包括借款的过程及金额的构成方式）明确表示认可，被告湘翼公司、湘艺公司的账目中已记载了这三笔借款的入账内容，被告伍建湘作为公司的会计对此是明知或应知的。原告的两笔15万元的借款本金都是双方对以往某笔借款的本息进行结算后，再办理继借手续的结果，被告张海坤对此事实明确认可，所以被告伍建湘辩称的公司已还22万元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所以法院认定被告湘翼公司尚欠原告借款本金35万元。焦点二，被告张海坤、伍建湘是否应对被告湘翼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根据被告湘艺公司、湘翼公司提供的证据，被告张海坤经手借的款项，已经记入了公司的账目，支付利息（以前的）也记入了公司的账目。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被告张海坤、伍建湘与被告湘艺公司、湘翼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故原告主张判令被告张海坤、伍建湘对被告湘翼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湘艺公司以被告湘翼公司的名义对外借款，原告已经向被告湘艺公司支付了出借款，借款合同已经成立，受到法律保护。双方约定的利率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原告可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被告湘艺公司与被告湘翼公司存在机构混同、股东混同、债权债务混同、财务混同的情形，认定为两个公司人格混同，应当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所述，原告对被告湘艺公司与被告湘翼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对被告张海坤、伍建湘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湘潭市湘艺金饰珠宝有限责任公司、湘潭市湘翼珠宝金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向原告李伏元偿还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61900元（利息已计算至2019年5月27日），共计411900元；二、被告湘潭市湘艺金饰珠宝有限责任公司、湘潭市湘翼珠宝金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向原告李伏元支付利息，以35万元为本金从2019年5月28日起按年利率8%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李伏元对被告张海坤、伍建湘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李伏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90元，财产保全费2620元，共计10110元，由被告湘潭市湘艺金饰珠宝有限责任公司、湘潭市湘翼珠宝金饰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伍建湘提交了一组证据：湘翼公司资产负债情况表、湘翼公司库存实物明细表、湘翼公司短期借款明细。拟证明湘翼公司停办后，两股东对公司进行了内部清算，没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有的债权债务移交给湘艺公司。上诉人李伏元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组资料上显示的发生时间是2013年，本案债权产生时间是2016年，没有关联性。其次，该组证据只有湘翼公司盖章，属于内部决议，并没有履行法定的通知债权人等相应程序，并不能表明进行了实际清算。被上诉人张海坤、湘艺公司、湘翼公司表示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该组证据体现的是湘翼公司资产和财务情况，不能证实湘翼公司按照法定程序进行了清算，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张海坤、伍建湘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湘翼公司与李伏元之间借款事实客观真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湘翼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解散。作为公司股东的伍建湘和张海坤应当依法定程序，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对湘翼公司财产进行清算。但湘翼公司并未履行清算义务，而是将公司债权债务并入湘艺公司，造成湘翼公司与湘艺公司财产混同，其实质结果就是湘翼公司的资产灭失，湘翼公司至今没有清算，作为湘翼公司股东的张海坤、伍建湘应对湘翼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伏元要求张海坤、伍建湘对湘翼公司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应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部分处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张海坤、伍建湘对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李伏元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90元，财产保全费2620元，共计10110元，由湘潭市湘艺金饰珠宝有限责任公司、湘潭市湘翼珠宝金饰有限公司、伍建湘、张海坤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90元，由湘潭市湘艺金饰珠宝有限责任公司、湘潭市湘翼珠宝金饰有限公司、伍建湘、张海坤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楚湘审 判 员  肖瑞芬审 判 员  杨爱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付斯佳代理书记员  张语晨附: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权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一百八十条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第一百八十五条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己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