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晋民再3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石某1，男，汉族，1976年5月5日出生，住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液东巷回收公司宿舍4-2-101户。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某，山西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女，汉族，1945年10月1日出生，住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东华世家17号楼2单元2702户。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某2，系王某儿子，住山西省晋中市。   再审申请人石某1因与被申请人王某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7民终1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晋民申17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石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某、被申请人王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某1再审请求：（一）撤销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7民终1763号民事判决和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7）晋0702民初2928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用由王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法院关于被拆迁房屋所有权的认定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关于“本案涉及的被拆迁房屋系被申请人夫妻的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是错误的。王某的配偶也就是石某1的父亲石公正1996年4月份去世。而本案涉及的被拆迁房屋是1997年5月12日通过石某1与山西音响材料厂《房地产买卖契约》以石公正名义签订，购房款于1997年6月27日由石某1支付，由此可知协议签订时石公正已经去世，不可能成为房屋买卖的所有权人。因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自然人死亡后不能成为其死亡后签订合同的当事人，不能享有基于合同产生的权利。以石公正名义和单位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石公正已经去世一年多，单位知晓此事，但还是同意出售房屋，由此可以推知，这是单位根据当时的国家政策对其员工生前家庭成员的一种福利照顾，故该房产既不是王某夫妻的共同财产，也不是石公正的遗产。被拆迁房屋涉及的房产证、土地证均是石公正去世后办理的。虽然房产登记在石公正名下，但登记本身就是错误的，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为房产证的填发日期是1997年8月3日，这时石公正已经去世。将房产登记在已经死亡的自然人名下的做法本身就是错误的。据此得出被拆迁房屋系石公正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也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其他认定事实错误之处。原审认定石某1缴纳剩余房款1400元、搬迁费116594元，住改非13880元，属于事实认定有误的情形。3.将总拆迁款676548.2元按351291分割错误。4.王某诉求金额676548.2元，但一审法院按691623.2元分割错误。5.王某将其名下房屋征收补偿款赠与石某1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赠与行为已经履行完毕，事后其他相关人员也表示认可。该赠与行为已经完成，赠与财产的权利人已经转移。该民事法律行为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应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对该赠予行为客观上的否定属于认定事实有误。6.认定王某完全享有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王某完全享有被拆迁房屋所有权的依据是，石某1不是《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中的被征收人。原审法院以石某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某将该笔拆迁款赠予其本人为由，支持了王某的诉讼请求，显然是混淆了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和举证责任。（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根据原审判决的内容可知，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及的被拆迁房屋系王某夫妻共同财产，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石某1返还647711.82元的拆迁补偿款，系适用法律错误。因为上述条款均不能适用于解决一审法院认定的“遗产纠纷”。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的前提是赠与人享有赠与财产的所有权，本案中王某并不完全享有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一审法院不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审理本案。3.二审法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的错误未予纠正，反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包庇一审法院的错误，故二审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审理案件是错误的。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房屋拆迁款676548.2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王某与被告石某1系母子关系。王某与石公正结婚后，共生育有二子一女，即石某2、石某1、石某3。位于××道、4-3-3-3的两套房屋系石公正于1997年5月从单位山西音响材料厂的福利购房，各项福利折抵后，还应交款1448元，由当时与王某共同生活、尚未结婚的石某1缴纳1400元。上述两套房产登记在石公正名下，石公正去世后，办理的房产土地证使用证登记在了王某名下。   2017年4月9日，王某委托其长子石某2与晋中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拆迁办”）签订《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协议写明被征收人为石公正与王某，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金额为351291元、搬迁费116594元、临时安置费9600元、奖励70258.20元、其他143880元（其中老人70岁5000元、住改非13880元），总计691623.20元。之后拆迁办将676548.20元拆迁款存入王某名下的交通银行账户内。   2017年6月9日，王某与石某1到交通银行，王某将存有拆迁款的银行账户激活后，石某1将存折内的拆迁款全部转到自己名下的交通银行卡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应当将房屋拆迁款全额返还于原告。本案中，被拆迁房屋系原告与石公正夫妻共有财产，房屋拆迁补偿款是对房屋产权人的补偿。本案涉及房屋拆迁利益分配，因房屋拆迁时石公正已去世，应按继承份额确定房屋拆迁款归属。拆迁房屋产权原告夫妇各占一半的份额，石公正的份额由原告及其子女按份平均继承，即各占1/8份额，由此原告享有拆迁房屋5/8的产权。《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是对上述所涉拆迁利益进行分割时的直接依据。根据该协议中载明的内容，在该协议中除拆迁补偿款外，还有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奖励、老人补贴、住改非。被告系拆迁房屋的产权共有人，有权按份分割拆迁补偿款。其他款项，在被告不能举证证明有其之份额的情况下，原告享有全部权利。被告关于购房时缴纳了部分房款，为拆迁房屋产权共有人的主张，因拆迁房屋登记在原告丈夫名下，并未记载被告为共有人，故本院不予采信。继承人石某2、石某3自愿将其应继承的房屋拆迁款份额转让于原告，故原告实际应得拆迁款的7/8，据此，房屋拆迁款351291元，原告应得307379.62元，被告应得43911.38元，其余款项共计340332.2元为原告享有，故被告应当返还原告拆迁款647711.82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石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原告房屋拆迁补偿款647711.82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石某1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承担。   二审中，石某1提交礼账一份，以证实其父石公正去世时间。王某对该事实不持异议。石某1提交署名为李金川出具的证明一份、署名为付志梅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赠与已经完成。王某对石某1提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王某提交《晋中地区公有住房出售协议书》一份，证明该房屋为石公正的房改房且不存在赠与事实，石某1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王某申请证人石某3出庭作证，以证明本案所涉款项是在王某不知情的情况下转到石某1账户，不存在赠与。王某认可该证人证言，石某1认为该证言和待证事实不具关联性，不予认可。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是石某1是否应当将房屋拆迁补偿款返还于王某。鉴于首先，本案所涉《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中载明的被征收人并非石某1，且石某1在庭审中认可基于上述协议支付的房屋拆迁补偿款是以支票形式打入王某账户；其次，石某1上诉主张王某将该房屋拆迁补偿款赠与其本人，但赠与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的法律行为，故其该项上诉主张实际认可了该房屋拆迁补偿款在发生赠与前并非其本人财产；第三，石某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王某确将该笔拆迁款赠与其本人，且王某当庭亦不认可该赠与事实，故石某1理应将该笔款项返还王某。至于石某1在庭审中陈述其实际支付了剩余购房款及其在上诉状中主张本案所涉房屋登记错误并对该房屋所有权的认定持有异议一节，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石某1可另行解决该纠纷。鉴于原审裁判后，王某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故石某1应返还王某房屋拆迁补偿款647711.82元。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2017年4月9日，王某委托其长子石某2与晋中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签订《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被征收人为石公正（王某），被征房屋价值的补偿金额351291元、附属物及装饰装修补偿金额115341元、搬迁费1253元、临时安置费9600元、奖励70258.2元、老人70岁5000元、住改非补助69440元、住改非奖励69440元，合计691623元。实际支付676548.2元。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石某1是否应将其持有的房屋征收补偿款全额返还王某。涉案征收房屋系购买的石公正生前单位山西音响材料厂的房改房，房款虽系石某1交纳，但该房屋购买人系石公正，且该房包含石公正应享有的住房补贴等福利，相关手续亦是办理在王某名下，应为石公正与王某共同财产。石某1辩称其缴纳了购房款，应为房屋产权人，但该房系房改房，不是商品房，该房购买者的身份具有特定性，石某1不具有购买身份要求，且该房登记在石公正名下，故对石某1该主张不予支持。石公正去世后，该房屋产权一半的份额应由王某及其三个子女按份平均继承，即各占1/8份额。该房屋被征收后，征收补偿款系对房屋产权人的补偿，《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确定了补偿的相关项目及费用，除老人70岁5000元系对王某的定向补偿外，其余补偿款均系对所有房屋产权人的补偿，均应按份进行分割。继承人石某2、石某3自愿将其应继承的房屋征收补偿款份额转让于王某，故王某实际应取得房屋征收补偿款的7/8。《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确定补偿金额691623.2元（含老人70岁5000元），实际支付补偿款676548.2元，则应分割的补偿款为671548.2元。石某1应得补偿款为83943.53元，其余补偿款及老人70岁5000元，合计592604.67元均应归王某所有。一、二审对补偿款分割不当，应予以纠正。现补偿款均由石某1占有，故其应将补偿款592604.67元返还王某。   综上，石某1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7民终1763号民事判决和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7）晋0702民初2928号民事判决；   二、石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某房屋征收补偿款592604.67元。   三、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65元，保全费39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77元，合计24745元，由石某1负担21652元，王某负担30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文杰   审判员 刘慧慧   审判员 邓高原     二○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