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管虹，女，197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比弦物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18号大街795号1幢11层1103室。 法定代表人：裘浙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艳红、李鹏胜，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管虹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比弦物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弦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2016年11月，管虹进入比弦公司工作，任职公司人事总监，主要负责公司招聘、员工入职管理、劳动合同的签署与保管、转正、考勤等事宜，税前工资为9000元/月。(二)关于比弦公司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流程是：管虹负责打印劳动合同并让新进员工签字，后将待盖章的劳动合同提交给公章保管人员盖章，盖章后的劳动合同由管虹代表公司统一保管。(三)管虹入职后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于2018年6月起向比弦公司提出签订劳动合同的要求。(四)比弦公司、管虹已签署一份《劳动合同》，管虹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经仲裁阶段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鉴定，鉴定意见为该份《劳动合同》的管虹印章形成时间不是2016年11月，而是2018年形成。(五)2018年7月9日，管虹向仲裁委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比弦公司与管虹补签劳动合同；2.比弦公司向管虹支付11个月的双倍工资108991.16元；3.比弦公司负责人向管虹书面道歉并赔偿；4.比弦公司向管虹支付2018年6月工资9000元。(六)仲裁委裁决：1.比弦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管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部分99000元；2.比弦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管虹垫付的鉴定费3200元；3.驳回管虹的其他仲裁请求。 比弦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比弦公司无须向管虹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工资差额部分99000元；2.比弦公司无须承担管虹开支的鉴定费320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管虹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应受到依法保护。(一)关于比弦公司、管虹未能及时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承担问题。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但确系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的原因除外。本案中，比弦公司、管虹对管虹用工的工作岗位、薪资待遇等无争议，在用工之初即具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条件。劳动合同签订事项属于管虹工作职责范围，管虹应当代表公司依照法律法规处理与劳动者之间劳动合同履行方面的相关事宜，避免公司因违反法律法规被追究法律责任，也应当知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及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管虹在劳动关系建立后的18个月内均未主动向比弦公司提出签订劳动合同的要求，也未按劳动合同签订流程将本人已经签字的劳动合同申请盖公司公章。故原审法院认为管虹自身对未能及时签订劳动合同事宜存在一定过错。(二)关于比弦公司、管虹已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及效力问题。劳动合同落款处的管虹签字及落款日期均系管虹亲笔书写。比弦公司公章盖制时间经鉴定为2018年形成，与管虹陈述其于2018年6月起才向比弦公司提出签订劳动合同的要求相互印证。原审法院认为该份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和胁迫行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另外，管虹在本案中亦将该讼争的劳动合同作为其证据使用，用以证明其工资情况。根据以上情况，原审法院认为比弦公司、管虹均同意将合同的期间溯及之前的事实劳动关系期间，本质上是比弦公司、管虹双方对已经建立的劳动关系的追认。故对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和效力予以确认。(三)关于比弦公司应否向管虹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基于前述认定事实，管虹于2016年11月入职，比弦公司、管虹在2018年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属于倒签劳动合同。该倒签劳动合同行为虽有不当，但劳动合同真实性和效力不受影响，且管虹系公司人事总监，签订劳动合同系其工作职责范围，管虹存在重大过失。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适用前述未签劳动合同的惩罚性规定。(四)关于管虹支出的鉴定费，根据鉴定结果，鉴定费应由比弦公司承担。(五)关于管虹主张的为诉讼花费的人力及时间成本的问题，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判决：一、比弦公司无须向管虹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部分99000元；二、比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管虹鉴定费3200元；三、驳回管虹的其他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比弦公司自愿承担。 宣判后，管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管虹对未能及时签订劳动合同事宜存在一定过错，未按劳动合同签订流程将管虹本人已签字的劳动合同申请盖章，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管虹负责比弦公司招聘、员工入职管理、劳动合同的签署与保管、转正、考勤等事宜。比弦公司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流程是：管虹负责打印劳动合同并让员工签字，后将待盖章的劳动合同提交给公章保管人员盖章，盖章后由管虹替公司统一保管。但事实上，盖章生效后的劳动合同其中一份归还员工，并要求员工在合同签收单上签字表示己收到，另一份由管虹保管。比弦公司强调管虹根据规章制度走流程即可签订劳动合同，但管虹于2018年6月13日将已签字的合同传递至公章保管者手中请求盖章时被拒，理由是需要请示CEO王科明同意后方能盖章。管虹也微信向王科明表明需要补签合同的诉求，但均未收到同意的答复。管虹的职责负责比弦公司下属员工的劳动合同签订，但管虹的劳动合同应由用人单位负责与管虹签订，而比弦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积极履行与管虹签订劳动合同的相关证据情况下，比弦公司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另比弦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3与王科明的聊天录音文字稿明确提到在申请仲裁后劳动合同属于没盖章状态，且管虹无权自己盖章签订合同。而一审法院并未对证据3进行审查。(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提交的劳动合同是对已经建立的劳动关系的追认，故对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和效力予以确认，管虹认为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确认管虹于2016年11月进入比弦公司，从事行政工作。比弦公司提交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的《劳动合同》经第三方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表明印章形成时间为2018年。而管虹认为比弦公司的行为系事后“倒签”合同，且比弦公司在仲裁庭上坚持说此合同确实于2016年11月签订的。待鉴定机构出具了鉴定意见书时又狡辩谎称合同是在管虹办公室找到的，不清楚具体鉴定时间。这明显自相矛盾，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有悖于劳动合同法保护劳动者权益的立法精神。事后的“倒签”合同行为表明其逃避“二倍工资”惩罚的主观恶意明显，对于这种恶意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行为，不应予以支持。假使该劳动合同于2018年1月1日零点签订，从2017年12月31日往前倒推，比弦公司也应该承担2017年2月至12月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赔偿。比弦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已向管虹主张签订劳动合同，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管虹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另根据管虹提交的证据10劳动合同签收单上并未列明管虹的劳动合同，也未有管虹签字表示收到过已盖过比弦公司公章的劳动合同，表明管虹确实未收到该份合同也未保管过该合同。故管虹认为一审法院对此证据不予认定错误。至于一审法院认为管虹将本案讼争的劳动合同作为其证据使用，此劳动合同是仲裁阶段由比弦公司提供，管虹在一审法院中提交也仅是为了证明税前工资的真实数额，并不代表提交仲裁申请以后管虹即产生追认该“倒签”合同的法律效力。(三)一审法院认为管虹是人事总监，签订劳动合同系工作职责范围，存在重大过失，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的相关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管虹曾多次向比弦公司CEO表达了补签劳动合同的诉求并出示了法律依据，在等待了长达26天仍无结果后，才申请劳动仲裁。因此，管虹主观上不存恶意索赔“二倍工资”。但比弦公司拒绝在管虹已签字的劳动合同上加盖公章，属于知法犯法。在比弦公司收到仲裁通知书后，趁管虹不在办公室之际，用卑鄙的手段擅自进入管虹上锁的办公室，偷盗之前不愿盖章的合同，企图掩盖事实真相。且擅自进入管虹上锁的办公室的行为发生不止一次，还撬锁、随意翻动、处置管虹的私人物品，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并严重影响了办公场所的治安，对于这不合法的行为，管虹已报警2次(证据7)，但一审法院对此证据未予核查也不予认定，现管虹要求向二审法院申请调取当时的出警记录，还管虹清白。(四)一审法院认为管虹主张的为诉讼花费的人力与时间成本，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若二审法院认为管虹的证据8电子叫号单、照片不足以证明管虹为诉讼所支付的时间、精力去寻求法律、司法鉴定的帮助，管虹亦向二审法院申请调取杭州市公共法律服务中心、司法鉴定机构的咨询登记记录。(五)比弦公司未缴纳社保亦属于违法行为。依法缴纳社保与公积金是企业的社会义务，管虹从入职之日起多次口头与书面向比弦公司领导反映未缴纳的情况，一直在积极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比弦公司理应如实缴纳，但直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都未曾给予缴纳，也未给管虹一个明确的解释或理由，也从未要求管虹办理社保转移手续。从比弦公司提供证据3聊天录音文字稿中表明比弦公司CEO当时不肯签订劳动合同的主要原因是怕由此而承担缴纳社保与公积金的义务。因此，比弦公司不履行缴纳社保义务也已经构成违法行为。管虹不得不再次指出对于比弦公司提供的证据3聊天录音文字稿，一审法院未进行认真审核亦属于认定不清。(六)比弦公司称管虹在离职时擅自带走了比弦公司的劳动合同也需要法院特别注意的是：管虹在2018年8月22日办理交接手续时，出具了一份移交清单，在清单里标注了同时移交的还有一份暂为保管书（比弦公司提交的证据7第101页）。因涉及需配合司法鉴定的检材，管虹担心比弦公司不积极配合提供检材，经与比弦公司交接人、律师同意后出具了暂为保管书以证明劳动合同的用途，而并非如比弦公司所述的擅自带走。且当时交接时律师表示交接手续完成后立即支付7月、8月的工资，但时至今日仍未收到比弦公司所欠的工资。试问诚信又在哪里?综上所述，比弦公司存在明显违法的过错行为，极大地损害了管虹的合法权益。而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仔细审核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却判决比弦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放纵违约方，明显违反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公平公正原则及诚实守信原则，损害了管虹的合法权益。为了正确适用法律，维护管虹的合法权益，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并依法改判比弦公司向管虹支付二倍工资差额108992元及其他费用(时间成本误工费)5011元，共计114003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管虹承担。 针对管虹的上诉，比弦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比弦公司无须向管虹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99000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劳动合同未能在劳动关系建立之初签订管虹存在重大过失。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管虹的工作职责范围以及比弦公司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具体流程。比弦公司成立之初，管虹已经入职比弦公司并担任人事总监，但管虹自入职之日起18个月内未以任何形式主动向比弦公司提出签署劳动合同的要求，也未按照合同签订流程将已签字的劳动合同申请比弦公司盖章。鉴于此，劳动合同如未能在劳动关系建立初签订，管虹作为人事总监，存在重大过失。已签订的劳动合同真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管虹认可了劳动合同落款处的本人签字及日期，系其本人签署。因劳动合同签署及保管责任均在管虹，故比弦公司难以查明合同上比弦公司公章真实盖章时间，但该份劳动合同是在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共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未侵害管虹的合法权益，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是双方对已建立劳动关系的追认。综上所述，管虹作为人事总监，应当勤勉工作并代表用人单位与包括其本人在内的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如因管虹未能签订本人劳动合同不但不被追究失职的责任，反而能获得二倍工资赔偿，既违背了公正原则，也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管虹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管虹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财产移交清单1份，用以证明劳动合同并非管虹擅自带走。 2.暂为保管书（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保管合同的用途。 3.微信截图（打印件）1份，用以证明在8月13日未能移交的原因，以及8月22日的移交情况进行了告知。 4.微信截图（打印件）1份，用以证明管虹的合同与裘浙明的合同一起拿去盖章。 5.微信截图（打印件）1份，用以证明比弦公司CEO对人事工作的参与度高，了解人事工作情况，比弦公司未如实为员工足额缴纳社保。 6.职工补缴公积金需要的材料及流程（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管虹一审中递交的证据2的依据，以及需要劳动合同方能办理。 7.新旧人事管理制度（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人员录用、人事管理等情况。 8.光盘1份及文字整理资料（打印件）1份，用以证明提交劳动仲裁时劳动合同未签，对于此事况比弦公司CEO知晓且合同失踪报警派出所出警情况。 9.杭州住房公积金责令整改事先告知书（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语音材料中不给签合同的事实（未缴公积金）。 10.（2019）浙01民终526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语音材料中不给签合同的事实（未缴社保）。 管虹提交的证据经比弦公司质证：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证据3、4、5，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存在删减可能，且内容与本案无关；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证据7，对旧的人事管理制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对新的人事管理制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存在异议，在比弦公司建立之初，管虹就已进入比弦公司工作，所以其作为人事总监要负责包括其本人在内的全体员工的劳动合同的签订；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证据9，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管虹的住房公积金补缴事宜与本案无关；证据10，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1、3、4、5、7、8、10与在案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部分，可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2、6、9，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比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管虹的上诉请求及比弦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比弦公司是否应向管虹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虽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但确系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向用人单位主张二倍工资的，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中，管虹在比弦公司的任职岗位为人事总监，主要负责人员招聘、入职管理、劳动合同的签署与保管、转正、考勤等工作。也即，管虹作为人事总监负责包括其本人在内的所有员工的劳动合同的签署与保管。显然，代表比弦公司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管虹的工作职责范围。在此情形下，管虹未及时与比弦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可归责于比弦公司。因此，管虹在本案中要求比弦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依据不足，无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定比弦公司无须向管虹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应予以确认。同时，原审法院驳回管虹的其余请求，也无不当。关于管虹调查取证的申请。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管虹申请调查取证的事项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故不予准许。综上，管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管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为民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秦海龙 书记员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