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1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2（李某1之父），1987年4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3（李某1之母），1988年11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甘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洛秀（李某1之祖母），1961年2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甘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火源，四川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鸿通春天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变更登记前名称为眉山市鸿通春天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吉泰五路88号3栋46楼7号。 法定代表人：张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贤，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廷洲，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1与上诉人四川鸿通春天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通春天公司）物件脱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2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鸿通春天公司赔偿其损失85274.51元，一审诉讼费其承担950元，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某1的伤残等级经鉴定为十级，鉴定依据是“青少年四肢长骨骨折累及骨骺”，而非疤痕与鉴定结果有关联，在骨折引起的伤残等级情况下，不需要在疤痕修复终结作重新鉴定，故鉴定意见应当作为证据采信，应当一并处理残疾相关的费用；2．李某1的残疾赔偿金66432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200元，共计71632元应当由鸿通春天公司承担80%，即57305.6元。 鸿通春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与残疾相关的等级评定待治疗终结后重新主张正确。 鸿通春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某1的诉讼请求，即使判决其承担责任，其也只应当承担30%的责任，并由对方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立案案由错误，本案属于一般侵权损害纠纷；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的前提是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发生“脱落”，脱落是附着物与主物相分离而形成的自然下坠的一种物理状态，本案案涉百叶窗并没有从通风口处分离，李某1受到伤害的直接原因也不是与百叶窗发生碰撞所致；3．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部分区域为“玩耍空间”系认定事实错误，鸿通春天公司已经通过在显著区域张贴“危险，请勿攀爬”，尽到了提示义务提示该区域为危险区域，在该区域范围内活动可能存在危险；4．李某1的监护人明知该区域为危险区域的情况下，轻信自己的判断以为小孩在该区域玩耍不会发生事故，任由李某1在其中玩耍造成不利后果的行为构成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对李某1受到伤害的结果负有主要乃至全部的责任；5．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赔偿标准错误，主要为（1）护理费只应计算住院期间的9天，（2）疤痕修复并非必要费用，前期疤痕治疗费用不应支持4536元，（3）医疗费没有药品清单，不能证明系李某1受伤后用于治疗受伤所产生的费用，不应当支持，（4）营养费没有法律依据及医嘱，不应当得到支持，（5）李某1本身没有劳动能力其监护人（爷爷）也非劳动者，其主张误工费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李某1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85条规定的物件脱落致害适用于本案，本案案由正确；2．事发空间小孩容易进入，一审将此空间认定为玩耍空间正确；3．护理费请求的是93天9300元，诉状表述为3900元系笔误，一审已口头申请变更为9300元，误工费是参与人员的误工费，一审对此判决正确。 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鸿通春天公司赔偿其医疗费、后期第一次修复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住院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车旅费、参与人员误工费、鉴定费等损失147488.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1于2018年3月2日因未成年人投靠父母由甘洛县新市坝镇物质巷1号1幢迁到眉山市东坡区文安东路89号8栋居住，鸿通春天公司系李某1居住小区物业管理服务公司，事发前，李某1一家人均交纳物业管理费。事发车库通风口右侧张贴提示“危险，请勿攀爬”，右前侧为一通道，通道靠车库通风口安装有不锈钢扶手，事发车库通风口前部与不锈钢扶手间有一玩耍的空间，该空间内有两扇百叶窗。2018年11月25日下午，李某1在其爷爷看管下与其他小孩玩耍，在李某1等小孩进入该空间前，其爷爷检查靠通道的百叶窗是封闭的从而没有阻止。李某1等小孩越过楼梯扶手进入事发车库通风口前部与不锈钢扶手间的空间玩耍时，致车库通风口靠墙百叶窗底部脱落，从百叶窗坠落至车库。鸿通春天公司及时积极组织救援并拨打119和120，鸿通春天公司人员到达现场后，用消防绳放一名执勤人员下去陪伴并安抚小孩，等专业人员救援。约16时15分119和120先后到达现场，鸿通春天公司人员积极协助救援。约16时40分，李某1被119救出，120即将其送至眉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急救，花去门诊医疗费2683.50元。当日入院治疗，于2018年12月4日出院，花去住院医疗费12398.80元。出院医嘱及建议：1．门诊专科随诊2．继续伤口换药，术后2周愈合拆线…5．术后2周、1、2、3、6月复查Ｘ片…7．骨折愈合后及时拔除克氏针8．如有不适及时就诊。住院期间遵医嘱购买肩关节支架1具和云南白药气雾剂1瓶，花去医疗器具费2860元、医药费36元。出院后，遵医嘱门诊治疗，花去门诊医疗费1796.84元。李某1到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术后疤痕治疗，花去门诊医疗费4536元。 一审法院认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发生脱落造成他人损害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鸿通春天公司系维护和管理车库通风口百叶窗的单位，作为儿童的李某1在玩耍过程中从底部脱落的百叶窗坠落致伤说明该百叶窗本身不具备应有之安全性，虽然其采取了警示提示并有楼梯扶手相隔但不足以排除其危险性，应当推定其存在维护和管理瑕疵，鸿通春天公司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但看管李某1的成年人明知警示提示有危险而未制止攀爬玩耍行为应视为李某1自己之过失，可以减轻鸿通春天公司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事实，酌定鸿通春天公司承担80%的民事侵权责任。 李某1的损失确定为医疗费和医疗器具费24311.14（2683.50＋12398.80＋36＋1796.84＋4536＋2860）元、营养费1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护理费9300元、误工费900元，合计34961.14元。对于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待其治疗终结重新鉴定后一并主张。综上，鸿通春天公司应当赔偿李某127968.91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鸿通春天公司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李某127968.91元；驳回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元，由李某1负担1200元，由鸿通春天公司负担396元。 二审中，鸿通春天公司提交现场照片六张，拟证明事发地并非玩耍空间，事发前通风口百叶窗是固定的，是因为玩耍将螺丝固定处撞开、撞断。李某1质证对百叶窗照片三者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百叶窗是被撞开的，百叶窗没有固定，对其余三张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栏杆只是人员上下的扶手，栏杆空间很大，鸿通春天公司也未严禁钻越。本院认为，李某1对真实性有异议的三张百叶窗照片，不能确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对其余无异议的三张照片，能够客观反映案涉现场情况，作为本案证据采信，证明目的在下文论述。 李某1的奶奶雷洛秀陈述：事发时李某1由其爷爷陪同，其爷爷56岁，大专文化，单位在职人员。李某1是通过栏杆的空隙钻进去的，爷爷没有看到其钻入。 另查明，事发通风口与外界有不锈钢栏杆隔离，在通风口一侧有“危险，请勿攀爬”的提示。 还查明，经李某1奶奶雷洛秀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2月25日出具鼎诚司鉴（2019）临鉴字第01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李某1（现年5岁11个月），右肱骨近端开放性骨折（骨折线累及骺线）的损伤可以认定，其伤残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0.6脊柱、骨盆及四肢损伤7“青少年四肢长骨骨折累及骨骺”之规定，鉴定为十级伤残。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原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的确定；2．案涉事发地点是否属于玩耍空间；3．鸿通春天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若应当承担，其责任比例如何确定；4．李某1所主张的与残疾赔偿相关的损失应否支持；5．对双方有争议的赔偿项目及标准的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属于物件损害责任纠纷。物件损害责任纠纷，是指因建筑物、构筑物、抛掷物、坠落物、堆放物或者公共道路、地面施工、地下设施等致人损害时，物件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所引发的纠纷。本案系因鸿通春天公司管理的本应封闭的通风口百叶窗下端脱落致人损害引发的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查明事实，事发通风口与外界已经通过不锈钢栏杆隔离，且有“危险，请勿攀爬”的提示。因此，事发通风口到栏杆之间的区域由于隔离与警示，并不属于对外开放、玩耍的区域。 关于争议焦点三。基于对争议焦点二的认定，事发时，李某1的爷爷作为李某1的临时监护人，根据其年龄、职业、文化程度，其对能否进入该区域玩耍应当具有足够的判断能力，其放任作为未成年人的孙女进入该区域玩耍，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主要责任。鸿通春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事发通风口百叶窗的封闭足够规范，也未在事发通风口醒目处张贴警示标志，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责任，但在其已经采取隔离措施将潜在危险区域予以阻隔的情况下，其责任明显小于监护人对未成年人监护不当的责任，一审认定其承担80%的责任不当。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鸿通春天公司承担40%的次要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四。李某1的伤残等级鉴定虽系单方鉴定，但在鸿通春天公司并未申请重新鉴定的情况下，应当予以采信。李某1系因右肱骨近端开放性骨折（骨折线累及骺线），被鉴定为十级伤残，故其所主张的与残疾赔偿相关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争议焦点三的分析，鸿通春天公司对该部分损失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部分承担4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五。双方其余有争议的赔偿项目及标准主要为护理费、医疗费、参与人员误工费、营养费、已经产生的疤痕修复费。事发后，李某1经120急救入院，并经相应的检查后住院治疗，结合眉山市人民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门诊专科随诊，继续伤口换药，继续外展架固定，术后2周、1、2、3、6月复查Ｘ片等，足以证明李某1在12398.80元住院费用以外，住院前后需要产生一定的医疗费用。一审确定李某1急救门诊医疗费2683.50元，住院期间遵医嘱购买肩关节支架1具和云南白药气雾剂1瓶，支出医疗器具费2860元、医药费36元，出院后，遵医嘱门诊治疗门诊医疗费1796.84元并无不当。虽然李某1作为未成年人的日常生活确需依赖于监护人的照顾，但其受伤后的护理与对此年龄段未成年人的照顾的依赖程度并不一致，且其受伤入院、住院、出院复查等确产生一定数量人员的误工，一审根据其伤情及医嘱，认定护理费9300元、营养费180元、参与人员误工费900元并无不当。对鸿通春天公司就上述费用提出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已经产生的疤痕修复费4536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李某1并无证据证明前期疤痕修复费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对鸿通春天公司提出该项费用不应支持的上诉意见，予以支持。 综上，对李某1的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19775.14元（2683.50元＋12398.80元＋2860元＋36元＋1796.84元）、营养费1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护理费9300元、参与人员误工费900元、残疾赔偿金66432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102057.14元。因精神抚慰金在损失计算中单列，不再计算赔偿系数，故鸿通春天公司赔偿李某1精神抚慰金以及精神抚慰金以外的其他损失的40%，共计42622.86元（3000元＋39622.86元）。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未将伤者十级伤残相关赔偿费用予以处理以及确定责任比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2874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鸿通春天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142622.86元； 三、驳回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元，由李某1承担958元，四川鸿通春天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承担6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5元，由李某1负担1215元，四川鸿通春天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丹 审判员 陈晓华 审判员 孙春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慧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