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南苑商务旅店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灵桥路2号。 法定代表人：张宁象，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毅，浙江秉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碧露，浙江秉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中策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潜龙巷26号248号。 法定代表人：黄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惠定，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龙飞，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宁波南苑商务旅店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中策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策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7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策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过错，既应考虑其申请的前提、对象、金额等是否存在错误的客观因素，亦应考虑是否存在滥诉、恶意保全及重大过失等主观因素。根据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双方未对一次性经济补偿费、搬迁奖励的归属进行约定，但重大设施设备补偿款南苑公司则绝对可以获得赔偿。南苑公司为获得自身利益，对双方有争议部分赔偿款进行保全，不存在滥诉、恶意保全及重大过失等情形。至于能否获得法院支持，南苑公司无法事先知晓。南苑公司保全的款项都存在于拆迁单位账户中，且在诉讼过程中，南苑公司根据实际情况对保全金额做了适当的调整。二、拆迁公告日之后，南苑公司占用的房屋所有权并非中策公司所有，南苑公司对拆迁补偿款有可期利益。南苑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是为了防止判决执行不顺，并非滥诉、恶意保全，也不存在重大过失。三、南苑公司因配合涉案房屋的拆迁工作确实受到了损失。为配合拆迁工作的顺利进行，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南苑公司的经营，造成了一定的经营损失。中策公司恶意阻拦拆迁工作的进行，将拆迁时间拖延至租赁合同期届满后。四、即使中策公司的诉请可以得到支持，损失计算的起点也不能从保全之日起算。被保全财产在原宁波市江东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的控制下，并不能由中策公司支配。五、中策公司诉请按照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损失，依据不足。中策公司领取的其他补偿款足以偿还贷款，且提前还款仍应支付利息、违约金等，中策公司的利息损失与南苑公司申请保全无因果关系。 中策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南苑公司因错误申请保全造成中策公司损失，应予赔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苑公司赔偿中策公司因保全申请错误而给中策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470095.07元，并赔偿迟延给付期间的利息损失（以470095.07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日，南苑公司向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中策公司支付南苑公司征收补偿款3946987元，审理过程中，南苑公司又减少诉请为支付征收补偿款3371399.64元（其中装修补偿款1308540元、一次性经济补偿款857796.82元、提前搬迁奖励款713345.82元、重大设施设备补偿款491717元）。后因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被撤销，本案由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并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7）浙0212民初2044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了南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南苑公司因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浙02民终288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案件一审过程中，根据南苑公司的申请，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日作出（2016）浙0204民初3578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中策公司名下银行存款3946987元或同值财产，并于同日在原宁波市江东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冻结了中策公司的拆迁补偿款3946987元。后因南苑公司减少诉请，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16）浙0204民初3578号之一民事裁定，依职权将冻结的拆迁补偿款金额减少至3455118.64元。2018年12月20日，因南苑公司的诉讼请求被本院全部驳回，且已生效，一审法院作出（2017）浙0212民初2044号之四民事裁定，依法解除了对上述拆迁补偿款的查封。中策公司在拆迁补偿款被查封期间曾向银行贷款，年利率为5.3679%、5.3505%。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浙02民终2882号民事判决书在事实部分认定：《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租赁期限自2005年5月1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止，租赁期满后，除可移除的家具、电器及相关设施设备以外，承租房屋及不能移动的室内装修和设施移归中策公司。因国家政策需要拆除或改造已租赁的房屋，若拆除时间在租赁的前6年，即2005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则南苑公司获得根据宁波市拆迁有关规定的停产损失和装修费用的赔偿费用；若拆除时间在第7年开始到租赁合同结束期内，则南苑公司仅获得停业损失赔偿费用，南苑公司投入的可移动设施设备家具等仍属于南苑公司，除上述约定外，南苑公司不能对中策公司拆迁补偿金主张其他权利。2014年8月21日，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中山东路综合整治工程项目房屋征收决定，本案诉争的房屋属于征收范围。截止2016年5月10日之前，中策公司在诉争房屋经营的“南苑e家”酒店仍有在实际经营行为，并有向住宿旅客开具住宿发票的事实。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申请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应正确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在申请诉讼保全时，不仅要对本身的诉讼风险进行判断，还要权衡可能因申请错误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根据（2018）浙02民终2882号案件查明的事实，《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租赁期限自2005年5月1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止，租赁期满后，除可移除的家具、电器及相关设施设备以外，承租房屋及不能移动的室内装修和设施移归中策公司。因国家政策需要拆除或改造已租赁的房屋，若拆除时间在租赁的前6年，即2005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则南苑公司获得根据宁波市拆迁有关规定的停产损失和装修费用的赔偿费用；若拆除时间在第7年开始到租赁合同结束期内，则南苑公司仅获得停业损失赔偿费用，南苑公司投入的可移动设施设备家具等仍属于南苑公司，除上述约定外，南苑公司不能对中策公司拆迁补偿金主张其他权利。”南苑公司实际至2016年5月仍在使用租赁房屋经营宾馆，租赁期限内即2005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租赁房屋并未拆除，按照合同约定其并不能享有拆迁补偿款，而南苑公司却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冻结了中策公司的拆迁补偿款，该案经二审审理被判决驳回全部诉讼请求。即使南苑公司对合同约定的房屋拆除时间认识存在偏差，按照南苑公司自己的认识拆除时间也应在租赁期的第7年后，合同明确约定其仅能主张停业损失，对于装修补偿、搬迁奖励、重大设施补偿等大部分诉请金额其并不享有权利，况且其在租赁期限届满后还一直在经营，并不存在停业损失，租赁房屋也未在租赁期限内拆除，该些事实南苑公司均是自始知晓的。同时，南苑公司也应对该诉讼风险进行预判，尤其在申请保全时更应尽到注意义务，审慎保全对方财产。综上，南苑公司申请查封中策公司的拆迁补偿款主观上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金额，因南苑公司的申请保全错误，导致中策公司本应领受的拆迁补偿款一直被占用，中策公司以及时领取可将该些款项用于归还企业贷款为由，要求参照在此期间的贷款利率即年利率5.35%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中策公司要求对该些利息损失再行计算利息，既无事实基础又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南苑公司赔偿中策公司经济损失470095.0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中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8351元，减半收取4175.50元，由南苑公司负担。 二审中，南苑公司向本院提交（2015）甬东行初字第132号、（2015）浙甬行终字第253号行政判决书两份，用以证明房屋征收决定生效后，原房屋所有权人基于房屋的物权已消灭。经质证，中策公司认为两份行政判决书与本案审理缺乏关联性，根据征收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被征收人应在获得足额补偿后移交被征收房屋。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与本案审理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申请保全错误赔偿责任在性质上属侵权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因财产保全措施本身也基于法律的明确规定，系诉讼当事人可依法行使的一项重要权利，因此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的过错程度应达到故意或重大过失才更符合立法的本意。判断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等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适当。本院认为，首先，《房屋租赁合同》已明确排除装修补偿款由南苑公司享有，但南苑公司仍就该笔补偿款提起诉讼；其次，虽然在案涉房屋租赁期限内政府发布了征收决定，导致物权变动，但政府在未对被征收人进行补偿前，对被征收财产并不享有完整的物权，只有在依法对被征收房屋的权利人进行补偿后，案涉土地使用权收归国有的程序才完成。经调解，中策公司于2016年9月领取了其余拆迁补偿款项。而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南苑公司至2016年5月10日之前，即租赁期限届满后仍有实际经营行为；再次，生效判决认为南苑公司主张相关拆迁补偿款无合同依据，并基于上述事实及理由，驳回了南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南苑公司的诉讼缺乏必要的合理和适当性，其申请保全中策公司的财产主观上具有过错，中策公司本已经能从拆迁部门领取相关拆迁补偿款，却因南苑公司的保全行为导致无法使用相关资金，南苑公司应赔偿中策公司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损失从保全之日开始计算，并无不当。关于具体的损失金额，中策公司主张按照其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南苑公司之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51元，由上诉人宁波南苑商务旅店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陈 艳 审 判 员  倪春艳 审 判 员  张 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代书记员  吴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