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瑞荣，男，199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东县。 被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袁良德，男，1969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良国，男，197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系袁良德之弟，住四川省会东县。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田应聪，男，196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东县。 原审第三人：张兆俊，男，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东县。系张瑞荣父亲。 再审申请人张瑞荣因与被申请人袁良德、田应聪、原审第三人张兆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川34民终903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9）川民申630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张瑞荣，被申请人袁良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良国，被申请人田应聪，原审第三人张兆俊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瑞荣申请再审称，本院（2018）川34民终903号民事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申请再审。理由是：1．二审判决认定张瑞荣为借款主体不当。借条上的借款人是张兆俊，借条是按照袁良德和田应聪的要求写的，借款实际交付给了田应聪，田应聪又转给了田应江。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以交付为生效要件。张瑞荣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没有收到借款，更没有使用，所以张瑞荣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违背一事不再审理原则。袁良德已经就本案涉案借条提起过诉讼，被人民法院驳回诉讼请求，两案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一致，诉讼请求一致，本案的受理属于重复诉讼。 袁良德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请求，维持原判。 田应聪答辩称，借款是张兆俊找袁良德说好了借的，借条是张瑞荣写的，我只是担保人，借款也是交给张瑞荣了的。 原审第三人张兆俊述称，我在外面打工，没向袁良德借过钱，钱应该是田应聪借的，第二天就转给他的兄弟田应江了。 2017年9月4日，袁良德向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张瑞荣、田应聪承担连带责任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20,000元；2．被告张瑞荣、田应聪承担连带责任支付原告自2012年2月26日起以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本息之日止的借款利息；3．被告张瑞荣、田应聪连带给付原告2015年起诉被告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共计5,365元；4．被告张瑞荣、田应聪连带给付原告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5日杨锡得归还袁良德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112000.00元，袁良德以杨锡得归还的借款及利息作为资金来源，于2012年2月26日，到张瑞荣家将现金120000.00元交付给张瑞荣，张瑞荣向袁良德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袁良德现金（大写）拾玖万贰仟元正（￥192000.00），借款人：张兆俊，担保人：田应聪。”另查明，张瑞荣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上其父亲张兆俊的名字，并由张瑞荣亲自捺印。田应聪在借条上担保人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并亲自捺印。还查明，自借款之日起，张瑞荣已经给付袁良德利息30000.00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川3426民初134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张瑞荣、田应聪承担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归还袁良德借款本金120000.00元；二、张瑞荣、田应聪承担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支付袁良德借款利息，自2012年12月26日起以120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本息之日止；三、驳回袁良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556.00元，减半收取2778.00元，由张瑞荣、田应聪连带承担。 张瑞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17）川3426民初134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由实际借款人田应聪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田应聪承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2012年2月26日张瑞荣用其父亲张兆俊的户口簿复印件书写借条后交给袁良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袁良德现金（大写）壹拾玖万贰仟元正（192000.00元），借期二年，如二年不归还，按照5分的利息计算。”，该借条上借款人署名为张兆俊，田应聪在该借条担保人处签字。庭审中张瑞荣认可，借条为其书写，借款人处“张兆俊”的名字是其签的字和捺的手印。在一审庭审中，袁良德陈述其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是120000.00元，借条上另外的72000.00元是以120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5分计算的两年的利息。 2015年袁良德以本案案涉借条向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兆俊、田应聪归还借款本息，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了张瑞荣为第三人，庭审查明案涉借条是张瑞荣以其父亲张兆俊的名义、由张瑞荣实际书写并出具的情形后，一审法院没有向袁良德作出释明，也未征求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作出了（2015）东民初字第1637号民事判决，认定张瑞荣为实际借款人，让其作为原审第三人承担了原告所要求的由被告归还本息的责任。张瑞荣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7）川34民终436号民事判决，认定袁良德并未起诉要求张瑞荣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在袁良德未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张瑞荣承担还款责任的情况下，判决由张瑞荣承担还款责任，违反了民事诉讼的“不告不理”原则，判决撤销（2015）东民初字第163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袁良德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袁良德认可已收到张瑞荣家归还的30,000.00元利息。但对这30,000.00元，在一审庭审中张兆俊陈述是田应江将钱打到其卡上，让其帮忙归还给袁良德的。 还查明，张瑞荣在庭审中陈述，书写案涉借条时只有张瑞荣、袁良德、田应聪在场，袁良德出借的现金是直接交给了田应聪。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借款主体的认定问题；二、本案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借款主体的认定问题。上诉人张瑞荣认为虽然其向袁良德出具了借条，但款项是袁良德交付给田应聪的，应认定田应聪为实际借款人。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瑞荣主张借款实际交付给了田应聪，但是田应聪予以否认，因张瑞荣未举证证实该主张，故本院对此事实主张不予支持。由于张瑞荣认可借条系其书写，且借条上“张兆俊”的名字也是其签的字和捺的手印，因此在有借条和袁良德已实际提供了借款的前提下，张瑞荣未能举证证实田应聪拿走了袁良德提供的借款、是实际借款人的情形下，应当认定实际出具借条人张瑞荣为借款人。张瑞荣主张田应聪提交的证据显示田应聪在2012年2月27日存入120,000.00元后当天转支120,000.00元，正好证实了田应聪是实际借款人，因该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为孤证，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2012年2月27日田应聪银行卡上的交易资金120,000.00元与本案借款具有关联，该证据不能证明实际借款人就是田应聪。张瑞荣在庭审中陈述，其是在袁良德和田应聪的诱骗之下才签署的借条，但张瑞荣在签署借条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应有认知能力和预见能力，且事后也未采取措施向法院或公安机关等有关单位寻求救济来维护自己的权益，故对张瑞荣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瑞荣并无证据对自己的主张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张瑞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上诉人张瑞荣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综合全案认定借款人为张瑞荣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2015年袁良德以张兆俊、田应聪为被告向会东县人民法院起诉，该院追加张瑞荣为第三人，在未向袁良德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下，判决由张瑞荣承担了责任，张瑞荣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川34民终436号民事判决以一审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上“不告不理”原则为由，撤销（2015）东民初字第163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袁良德的诉讼请求。2017年9月袁良德以张瑞荣和田应聪为被告，以张兆俊为第三人提起了本次诉讼。虽然两次诉讼的当事人一致，但当事人在诉讼中的地位并不一样，且在第一次诉讼中本院判决驳回袁良德诉讼请求的理由是违反了民事诉讼上“不告不理”的原则，不存在本次诉讼的判决否定前一次诉讼的生效判决的问题。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并未违反民事诉讼上的一事不再理原则，对上诉人张瑞荣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从借条的内容来看借款期限届满之日是2014年2月26日，2015年袁良德以该借条为依据主张权利，向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后，张瑞荣提起上诉。2017年6月12日本院作出（2017）川34民终436号民事判决，撤销（2015）东民初字第163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袁良德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为袁良德收到该判决之日起算三年，因此袁良德于2017年9月提起本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上诉人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庭审中上诉人张瑞荣提出已经归还的30,000.00元是归还的本金还是利息不清楚，但应认定为是归还的本金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当归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本金时，应先冲抵利息，故对上诉人的这一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瑞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于2018年6月4日作出（2018）川34民终90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56.00元，由张瑞荣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对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是：1．二审判决认定张瑞荣为借款主体是否正确；2．本案的审理是否违背一事不再审理原则。 （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张瑞荣为借款主体是否正确？ 据本案各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2012年2月26日的《借条》是张瑞荣向袁良德出具，当天，袁良德也将出借的12万元现金拿到张瑞荣家中，张瑞荣以其父亲的名义书写了借条。本案中，如果不是因为张瑞荣家需要借款，袁良德则无需将现金12万元带至张瑞荣家中，并由张瑞荣以自己父亲的名字出具借条。因此张瑞荣辩称，自己写了《借条》之后没有收到现金的理由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明显不符。因张瑞荣和张兆俊都否认张兆俊授权张瑞荣代其借款并签字，故应由张瑞荣对自己没有代理权的借款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张瑞荣与袁良德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在张瑞荣出具借条，并收到袁良德的借款12万元时已经生效。张瑞荣收到袁良德的借款后，是否将12万元现金交付田应聪使用，都不能免除张瑞荣在与袁良德之间的借款合同中的还款义务。因此张瑞荣收到借款后，是否将该款转交给田应聪，以及张瑞荣与田应聪之间是否形成新的借款合同关系，都与本案中张瑞荣与袁良德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无关，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张瑞荣与田应聪之间的纠纷应另案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规定“十八周岁以上的公民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张瑞荣的身份信息，向袁良德出具借条的时候，张瑞荣已经年满18周岁，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张瑞荣在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书写借条时，借款人具有欺诈、胁迫、乘人之危或者其他导致借款无效的情形，就应由张瑞荣承担民事责任。二审判决认定张瑞荣是案涉《借条》的借款主体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二）本案的审理是否违背一事不再审理原则？ 2015年袁良德以张兆俊、田应聪为被告向会东县人民法院起诉，该院追加张瑞荣为第三人，在未向袁良德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下，判决由张瑞荣承担了责任，张瑞荣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川34民终436号民事判决以一审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为由，判决驳回了袁良德的诉讼请求。2017年9月袁良德以张瑞荣和田应聪为被告，以张兆俊为第三人提起了本次诉讼。虽然两次诉讼的当事人一致，但张兆俊、张瑞荣在两次诉讼中的地位并不一样，承担实体责任的主体不同，且在第一次诉讼中本院判决驳回袁良德诉讼请求的理由是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未对权利实体进行判决，不存在本次诉讼的判决否定前一次诉讼的生效判决的问题。故二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认定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正确，本案未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 综上，再审申请人张瑞荣的再审理由均不成立，其再审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得当，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川34民终90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艳 审判员 张仁富 审判员 牟 亮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微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