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30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世纪三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狮路425号南国雄楚广场精品生活馆A3单元20层20号。法定代表人：王攀，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人民卫生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潘家园南里19号楼。法定代表人：郝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裴银州，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子然，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世纪三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三江公司）与被上诉人人民卫生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卫出版社）因著作权权属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1838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纪三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人卫出版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的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的判定明显无事实依据，且明显数额偏高。人卫出版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人卫出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世纪三江公司立即删除侵权链接，停止侵权行为；2.判令世纪三江公司赔偿人卫出版社经济损失及维权支出的合理费173400元；3.判令世纪三江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我社为国内著名医学专业出版社，依法取得《诊断学第8版》（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并具有以自己名义维权的资格。世纪三江公司在互联网平台（www.tmall.com)在线向他人传播《诊断学第8版》学科教材电子版书籍，侵犯人卫出版社《诊断学第8版》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电子版的出版权等著作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诊断学》第8版系2013年3月由人卫出版社出版，署名“主编：万学红、卢雪峰”。该书版权页注明，字数1156千字，定价92元。2012年2月，人卫出版社与万学红、卢雪峰签署《教材委托编写合同》（以下简称《编写合同》），其中约定：经全国高等医药教材建设研究会和卫生部教材办公室授权，人卫出版社委托万学红、卢雪峰编写涉案作品；涉案作品的出版专有使用权、修订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翻译权和电子版的出版权归人卫出版社所有。本合同有效期内，万学红、卢雪峰不得将涉案教材的全部或一部分以原名或更换名称转让第三方出版。人卫出版社应在涉案作品出版后6个月内向万学红、卢雪峰支付报酬。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5年。合同落款处有万学红、卢雪峰签字及人卫出版社版权合同专用章。世纪三江图书专营店系世纪三江公司在天猫网（网址：www.tmall.com）开设的网店。2017年11月30日，进入世纪三江图书专营店，有商品名称为“诊断学习题集诊断学第8版教材学习指导与习题集医学诊断学第八版辅导同步考核指南精讲教材临床护理医学专业人卫教材配套试题”的图书在销售，该图书封面显示：“卫生部规划教材同步精讲精练，诊断学第8版，主编张振强、常征辉，根据卫生部十二五规划教材编写，供全国高等学校基础、临床、预防、口腔医学类专业使用，第四军医大学出版社出版”，售价为24.8元，月销量462，累计评价494，库存644件，商品描述中载明“买就送对应教材电子版PDF”。2017年11月30日，通过淘宝账号×××账户购买涉案图书并成功付款后，于2017年12月4日，收到购买的涉案图书。2017年12月4日，登录天猫网，登录×××账户，在“已买到的宝贝”中找到上述图书的购买记录，点击“和我联系”，向涉案店铺客服发送了上述图书的购买记录截屏后询问“书已收到，赠送的资料呢”，涉案店铺客服回复：“诊断学第八版http://pan/baidu/com/s/1miT5qE0”，点击上述链接，弹出百度网盘网页，在该网盘中有名为“诊断学（第8版）”的PDF文件，大小262.5M，通过网盘下载涉案图书电子版。广东省广州市珠海公证处对上述购买、物流、下载过程予以证据保全，并出具公证书。世纪三江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经过了著作权人的许可。世纪三江公司提交的《关于天一文化产品限价通知》，一审法院经查认为，该证据无法看出与本案双方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经勘验，登陆涉案百度网盘，登陆结果显示“你所访问的页面不存在了”，天猫网世纪三江图书专营店中已经没有第四军医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卫生部规划教材同步精讲精练诊断学第8版售卖。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作品的署名以及《编写合同》，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人卫出版社享有涉案作品的出版专有使用权、修订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翻译权和电子版的出版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世纪三江公司提出的涉诉侵权行为超过《编写合同》约定的5年有效期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经查认为，《编写合同》第一条约定“涉案图书的出版专有使用权、修订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翻译权和电子版的出版权归人卫出版社所有”，该约定并未限定期限；同时，《编写合同》第二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内，万学红、卢雪峰不得将涉案教材的全部或一部分以原名或更换名称转让第三方出版”，明确约定了期限，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结合《编写合同》的结构，对合同内容做通俗的文义解释，应当理解为合同有效期仅是针对万学红、卢雪峰将涉案教材的全部或一部分以原名或更换名称转让第三方出版的限制，而非其他著作权的限制，因此，对世纪三江公司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第五十八条规定：“本法第二条所称的出版，指作品的复制、发行”，因此，此处的专有出版权并非一项独立的权项，而是指专有复制权和发行权。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发行行为应当以转移作品有形物质载体所有权的方式提供作品的原件或复制件。本案中，世纪三江公司仅是向消费者提供百度网盘电子资料链接，消费者自行登录百度网盘将涉案作品电子版下载至其本地电脑，因此，世纪三江公司并未以转移作品有形物质载体所有权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复制件，世纪三江公司的行为并未侵犯人卫出版社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发行权。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等方式，将作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构成提供行为。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定义，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必然涉及对作品的复制，区分复制权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关键在于：复制权控制的复制行为是一次性产生作品复制件的行为，该行为不具有持续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的是一种使公众可获得作品的持续性状态。本案中，世纪三江公司未经许可，将涉案作品扫描为PDF文件后将该PDF文件上传到百度网盘服务器，并向公众提供涉案百度网盘的电子资料链接，上述行为中存在两个复制行为。第一个复制行为系将涉案作品扫描为PDF文件存储在电子介质中，该行为系一次性产生作品复制件的行为，侵犯了人卫出版社的复制权。第二个复制行为系将涉案作品PDF文件上传到百度网盘服务器的行为，但该复制行为与向公众提供涉案百度网盘电子资料链接的行为系一个行为整体，共同达到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的持续性状态，属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侵害了人卫出版社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综上，世纪三江公司侵害了人卫出版社的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人卫出版社要求世纪三江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本案中，人卫出版社的实际损失以及世纪三江公司的违法所得均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世纪三江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损害赔偿数额。关于维权支出，人卫出版社未提交证据，但鉴于本案确系律师出庭，进行了公证取证，故一审法院酌定世纪三江公司赔偿人卫出版社维权费用3000元，其他部分不予支持。经勘验，涉案百度网盘已不存在，世纪三江公司已经停止了涉案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因此对于人卫出版社要求世纪三江公司立即删除侵权链接，停止侵权的行为，一审法院不再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和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武汉世纪三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删除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诊断学》第8版PDF电子文件；二、武汉世纪三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人民卫生出版社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6240元；三、武汉世纪三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人民卫生出版社有限公司维权合理开支3000元。四、驳回人民卫生出版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涉案作品的类型、世纪三江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46240元，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考虑人卫出版社确有公证取证、律师参与诉讼，酌定支持合理支出3000元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世纪三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6元，由武汉世纪三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仪 军审 判 员  杨 洁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江珞伊书 记 员  孙汝函书 记 员  孟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