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民终1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游吾成，男，汉族，1975年7月29日出生，住南平市建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凤，女，汉族，1977年3月28日出生，住南平市建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才，福建鼎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国瑞，福建鼎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建阳区水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平市建阳区水吉镇新华路91号。 负责人：陈宝珠，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贵平，福建熹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晗，福建熹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游吾成、李玉凤因与被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水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水吉政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3民初1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游吾成、李玉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才、被上诉人水吉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游吾成、李玉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游吾成、李玉凤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案涉湿地公园项目自施工以来，因项目设计缺陷而安全事件频发，该项目存在安全隐患。作为项目管理人的水吉政府，未对存在安全隐患的公园漫道实施强化管理，存在过错。2.项目竣工验收后，水吉政府未按照验收建议实施，加强日常管护及增设安全警示标志。特别是在汛期危险性加剧的情况下，水吉政府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患措施明显不当。二、一审判决水吉政府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地方政府负担区域居民的人身安全保障义务，不能因公益场所的公益性而减免其本身所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正是因水吉政府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最终导致未成年人游思彤溺水身亡的安全事故。考虑到游吾成、李玉凤未尽到照看义务，游思彤自身安全意识淡薄等原因，水吉政府应对游思彤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游吾成、李玉凤的上诉请求。 水吉政府辩称，一、案涉湿地公园建设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与本案无关。游吾成、李玉凤诉称水吉政府未加强日常管护不属实，案涉湿地公园经相关部门组织验收合格后，该湿地公园周边和入口处多次设置警示标志。二、案涉湿地公园是一处对全社会开放的公益性活动场所。从民法的权利义务相统一以及收益风险相一致原则角度考虑，公益性场所管理应当仅限卫生管理、日常维护等普通合理性责任，所需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亦仅限于一般性可预见的合理范围。水吉政府在该湿地公园周边和入口等多处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已在合理程度范围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三、案涉湿地公园系在天然沙滩河道上修建而成，存在较大的危险性。因此，在湿地公园附近游玩的人应提高自身安全防范意识。本案受害人员游思彤在已经具备基本安全防范意识和能力基础上，应主动停止进入湿地公园以避免随时可能发生的风险，游吾成、李玉凤作为游思彤的父母，没有尽到教育管护责任，放任游5思彤在此危险时期进入湿地公园游玩，故游思彤本人及游吾成、李玉凤均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游吾成、李玉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水吉政府赔偿游吾成、李玉凤因游思彤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671065.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水吉政府系南平市建阳区水吉镇南浦溪安全生态水系建设项目的项目法人，负责该项目的运行管理。2016年7月31日，南平市水利局批复同意南平市建阳区水利局的《关于申请2016年南平市建阳区水吉镇南浦溪安全生态水系建设项目设计方案审查的报告》，2019年1月11日，南平市建阳区水吉镇南浦溪安全生态水系建设项目竣工验收合格，验收同时建议建设单位应加强日常管护，增设项目简介牌、安全警示标志，确保安全运行。该项目建成之初，水吉政府有在该湿地公园附近周边和入口等多处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后因洪水原因及人为破坏，部分安全警示标志被洪水冲毁或人为损坏。2019年6月15日，适逢雨季汛期，游思彤到水吉镇月亮湾湿地公园漫道处戏水玩耍，不慎溺水身亡。事故发生时，事故发生地的湿地公园入口处的警示标志未设置。事故发生后，水吉政府先行借款8000元给游吾成、李玉凤用于处理游思彤丧事。之后，水吉政府加强管理，在湿地公园各个入口处及公园内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另查明，游吾成、李玉凤系游思彤父母，游思彤于2010年7月20日出生，就读于南平市建阳区水吉中心小学，其户籍所在地为南平市建阳区，游思彤于2019年6月15日死亡，尸体于2019年6月19日火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纠纷。在涉案的造成游思彤死亡的事故中,涉及到三方主体的责任,即受害者游思彤、游思彤的监护人游吾成、李玉凤、湿地公园的管理者水吉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法律规定的监护,是指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进行保护的法律制度。本案中游吾成、李玉凤作为孩子家长,是孩子的法定监护人,在日常生活中应尽到监护职责,而在溺水事件发生的当日,游吾成、李玉凤疏于对孩子的监管,没有注意、发现孩子去水边玩耍,是导致孩子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事发时，游思彤即将年满9周岁,应当具备在河中戏水会存在溺亡危险的认知能力,然而擅自到危险地域玩耍,亦是导致溺水死亡的另一原因。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职责,应承担主要责任,游思彤自身接触危险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水吉政府作为案涉湿地公园的管理人，应尽安全保障义务，而审查义务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根据义务人所在行业的普遍情况、具体条件、组织规模等各种因素,从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力度,安全防范能力及发生侵权行为前后所采取措施综合判断。本案案涉湿地公园作为供居民休闲观光的公益性场所，其免费性、开放式的特点决定其管理部门即水吉政府所负之管理责任应当仅限于园区内设施维护与管理、日常维护等责任，其安全保障义务也应当仅限于发现安全隐患之情形下的弥补、发现危险行为之情形下的制止及救助等义务，这些义务较之传统的收费式、封闭式公园要相应减轻。故如果以营利性场所所要求的严格的安全保障义务去要求公益性、开放性场所,一方面会加大政府管理该类型设施的成本,致使政府不愿意多设立这样的便民利民场所,导致公益场所或设施萎缩,最终损害的是整个公民群体的合法权益,也不符合权利与义务相统一,收益与风险相一致原则。因此,公益性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同于营利性场所的要求,应采取一般标准,尽到一般的合理限度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水吉政府在湿地公园建成之初虽设有相应安全警示标志等相关设施，但因洪水或人为破坏后未及时修复，造成事发时通往漫水桥的湿地公园入口处警示标志缺失，且在汛期未加强管护，存在管理上的瑕疵，具有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水吉政府承担10%的赔偿责任。游吾成、李玉凤主张因游思彤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中：死亡赔偿金842420元、丧葬费32173.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交通费100元，无证据佐证，不予支持。近亲属料理丧事产生的误工费3971元，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酌情确定按2人7天以居民服务业标准予以支持1906.07元（49694元/年÷365天×2人×7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酌情予以支持3000元。以上损失共计879499.57元，由水吉政府承担90649.96元（876499.57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扣除水吉政府已先行借款8000元，还应支付余款82649.96元。其余赔偿责任由游吾成、李玉凤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南平市建阳区水吉镇人民政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游吾成、李玉凤因游思彤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82649.96元；驳回游吾成、李玉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5元，减半收取计1852.5元，由游吾成、李玉凤负担1601.5元，由南平市建阳区水吉镇人民政府负担25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案涉湿地公园经竣工验收合格，验收时有建议水吉政府应加强日常管护，制定管理措施、标准，并增设项目简介牌、安全警示标志，确保安全运行。由此，水吉政府对案涉湿地公园负有日常管理之责。但事发时，案涉湿地公园多处警示标志缺失，其管理明显存在瑕疵。案发时适逢汛期，本案事故发生地的危险性增加，在此情况下,水吉政府未在特定的时期加强管理，及时进行风险评估，亦未采取有效措施加强对危险区域的防护，未尽到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与本案的损害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案涉湿地公园虽具有公益性，但并不能免除水吉政府应尽的合理的管护义务，故水吉政府在本案中应承担次要侵权责任。综上，本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为确定水吉政府对游吾成、李玉凤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5000元为宜。一审确定水吉政府仅承担10%的赔偿责任失当，本院予以调整。综上，游吾成、李玉凤因游思彤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由水吉政府承担180299.91元（876499.57元×2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扣除水吉政府的先行借款8000元，还应支付余款172299.91元。 综上所述，游吾成、李玉凤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3民初1869号民事判决； 二、南平市建阳区水吉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游吾成、李玉凤因游思彤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72299.91元； 三、驳回游吾成、李玉凤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3455元，减半收取1728元，由上诉人游吾成、李玉凤负担1284元，由被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水吉镇人民政府负担4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42元，由上诉人游吾成、李玉凤负担2579元，由被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水吉镇人民政府负担4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文如 审判员  张廷贵 审判员  邱丽琴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郑烁辉 书记员叶晓桐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三十四条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 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职责产生的权利，受法律保护。 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