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希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金牛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兴盛西路二号一栋九楼三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67280615274。 法定代表人：刘晓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韬，四川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军，男，197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强，四川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才，四川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白马王朗旅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平武县白马藏族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27076108165W。 法定代表人：白燕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聪，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成都金希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希园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军及原审被告四川白马王朗旅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马投资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7民初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希园林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7民初504号民事判决；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负债务，经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同意，已经转移与原审被告白马投资公司，且该债务转移为上诉人免责的债务转移，上诉人不应再承担责任。1.经被上诉人陈建军授权，陈建新作为项目实际管理人，一直与上诉人对接项目所有的事宜，包括项目的最终结算，陈建军也对此表示认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依据，就是陈建新与上诉人签订的结算清单。在该结算清单上，在陈建新与上诉人办理结算的同时，陈建新亲笔写明“同意债务转让”。被上诉人陈建军与陈建新系兄弟关系，被上诉人陈建军当庭也认可他与陈建新一起在做本项目，在被上诉人陈建军全权委托陈建新管理项目且办理结算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陈建新能够完全代理陈建军从事本项目相关的民事活动，构成有权代理或表见代理。对结算单这一同一张纸的证据，被上诉人陈建军认可陈建新的结算行为，但对其同意债权转移的行为不予认可，明显不合情理。2.原审被告白马投资公司代理人在结算单上签字同意受让该笔债务，且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白马投资公司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2018）川0727民初10号民事调解书也确认，已进行债务转移的782840元在原审被告白马投资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前述债务转移金额包含了本案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债务金额，原审被告白马投资公司对此表示认可。3.朱波、张多的录音中也多次表示，包含本案在内的已经转移给天友集团的债务，就与上诉人没有关系了。4.证人叶某和尼马他的证言，也证实在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谈判债务转移的过程中所表达的意思是债务转移至原审被告白马投资公司后，上诉人就不再承担责任。本批次债务转移是多个债权人同一模式的分别转让，尼马他的债务转移情形与被上诉人完全一致，尼马他表示，根据当时的谈判，债务转移后就不能再找上诉人。5.被上诉人陈建军在本案起诉上诉人之前，对原审被告白马投资公司先行单独提起诉讼，后又撤诉，表明被上诉人知道根据债务转移时的谈判结果，他只能找原审被告主张权利，上诉人不再对其承担责任。综合以上情况，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诉人三方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负债务已转移与原审被告白马投资公司，且对本案转移的债务，上诉人在对原审被告主张的债权专门做了扣减，证人叶某、尼马他均证实转移后不能再找上诉人主张权利，张波、李多也说明转移的债务与上诉人无关了。以上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付债务已经转让与原审被告白马投资公司，且系上诉人免责的债务转让，上诉人不应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白马投资公司后，了解到其没有履行能力，故才再行起诉上诉人，明显是反悔之前的约定。一审法院的认定的事实与实际事实明显不符，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公平合理及诚实信用的原则。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债务转让是债务的加入。债的加入是为了更好保障债权人即被上诉人的利益，一般来说，是债权人占据主动权的情况下，要求债务人提供新的担保，但在本次债务转移中，一直都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在积极努力推动，且债的加入，不需要经过债权人的同意。2.本案的债务转移，经过多次沟通，取得了债权人即被上诉人的确认，且在债务转移后，上诉人对原审被告的债权金额也做了扣减，结合证人证言，完全符合原债务人免责的债务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述债务转移，指的就是这种原债务人免责的债务转移。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八十四、八十八条。 陈建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维持判决。陈建军与陈建新虽是兄弟关系，但是陈建军未陈建新对债权进行处置，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这一事实。上诉人与白马投资公司所签订的调解协议不能约束第三人的义务，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结算单上天友公司同意代付系天友公司同意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而没有明确加入后上诉人的债务转移给天友公司。 白马投资公司未作陈述。 陈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金希园林公司、白马投资公司连带给付劳务工程款169,65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给付自2016年12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希园林公司、白马投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白马投资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金希园林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双方就景观工程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PW-2014-07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年4月29日，以成都金希王朗项目管理公司作为甲方，以风景旅游景观工程施工作业队作为乙方，双方就牧羊场天梯、森林氧吧的施工分别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同年9月1日，双方就牧羊场总平工程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前述三份劳务分包合同第七条约定，所需水泥、钢材、砼、模板、砂、碎石等主要材料由成都金希王朗项目管理公司提供。双方还约定，劳务分包合同经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本方公章后生效。成都金希王朗项目管理公司在三份劳务分包合同的第10页左下部“甲方代表”栏签字并盖印，原告陈建军在该页右下部“队长”栏签名。三份劳务分包合同所记载的安全巡视员、防火巡视员均系陈建新。在三份劳务分包合同的施工完成后，金希园林公司于2016年12月18日与合同相对方进行结算并制作结算单。结算单载明，总价款合计539,655元，已给付370,000元，还剩169,655元。结算单加盖金希园林公司的“项目专用章（3）”。2017年1月18日，陈建新在结算单上签“金额属实”并签名。同日，陈建新在该结算单上签“同意债务转让”并签名。同月20日，白马投资公司管理人员李乐签“同意代付该部分款项，于2017年经营旺季陆续进行支付”，并加盖四川白马王朗项目部印章。 另查明，金希园林公司、白马投资公司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问题成讼，经平武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并制作（2018）川0727民初1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白马投资公司分数次向金希园林公司给付工程款共计18,374,000元。在调解主文第九项载明“原告成都金希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被告四川白马王朗旅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第三方付款共计782840元，该款项在被告四川白马王朗旅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付原告成都金希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总额18374000元中扣减”。在“……向第三方付款共计782840元……”中，包括金希园林公司应付陈建军等人的款项。该应付款项白马投资公司已向相关第三方履行部分给付义务。目前该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共履行四十余万元。 再查明，陈建新系陈建军的同胞兄弟，对三份劳务分包合同所涉事务进行管理；金希园林公司通过陈建军个人账户履行过劳务分包合同的付款义务；成都金希王朗项目管理公司系金希园林公司景观工程进行施工所设项目部。 还查明，陈建军于2019年6月24日向平武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白马投资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撤诉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金希王朗项目管理公司作为金希园林公司所设项目部，其所签三份劳务分包合同的行为应视为金希园林公司的行为。陈建军作为风景旅游景观工程施工作业队的队长，代表该作业队、原告本人签订三份劳务分包合同，因该作业队、原告本人均不具有相应劳务分包资质，均系违法分包，均属无效。由于劳务行为、建筑材料等要素有机结合已形成特定建筑物，无法因合同无效而各自返还，可以折价补偿方式计算相应价款。亦即，本案结算单所载总价款539,655元应属于折价补偿款。故平武县人民法院对金希园林公司所提“原告陈建军不具有劳务分包资质，合同无效”的意见，予以采纳；对其所提“原告陈建军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意见，不予采纳。在本案，按照诉辩各方的主张和抗辩，结算单相关方签字（盖章）的行为性质、债务转移方式属于本案争议焦点，现评判如下： 一、关于相关方签字（盖章）的行为性质。案涉结算单上相关方先后签字（盖章）的行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均属有效。1.陈建新的签字行为。作为陈建军的同胞兄弟，对价款数额与相对方进行结算并签字确认，予以认可，视为有权代理。虽然三份劳务分包合同均载明陈建新为安全巡视员、防火巡视员，并存在陈建新现场帮助管理的行为、陈建军认可其结算数额的签字确认等表征，但还不能据此就能认定陈建新在该结算单上所签“同意债务转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而金希园林公司又没有举出陈建新的该项签字行为能够构成表见代理的其他证据，故对金希园林公司所提“陈建新构成表见代理”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白马投资公司的签字盖章行为。其管理人员李乐所签“同意代付该部分款项，于2017年经营旺季陆续进行支付”，这里的“代付”从文义上理解，可以是第三人代为履行，也可以是债务转移。但本案的（2018）川0727民初10号民事调解书第九项“……向第三方付款共计782840元……”、公证录音、出庭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债务转移的事实，故一审法院确认白马投资公司的签字行为属于债务转移，对陈建军所提“被告白马投资公司的签字行为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债务转移方式问题。债务转移也叫债务承担，是指债务人将债务的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由第三人取代债务人地位成为新的债务人或与原债务人共同向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应清偿的债务数额169,655元无争议。仅在谁应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方面存在不同意见：陈建军主张白马投资公司承诺清偿债务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即债务加入，金希园林公司主张属于免责的债务承担，白马投资公司对债务承担方式不持独立观点。基于此，一审法院确认本案的案由应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且债务转移的方式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其理由是：首先，结算单没有明确约定债务转移的方式。虽然被告白马投资公司的签字内容表明其有承诺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但未明示在其承诺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同时，金希园林公司就当然成为免责债务人。其次，按照合同法及债务转移的一般法理，免责的债务承担必须得到债权人的明确同意，而并存的债务承担不必得到债权人的同意。因为，并存的债务承担只能降低债务清偿的风险，而增大债权实现的力度。在本案，即便陈建新所签“同意债务转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也不能确定所签“同意”就当然成为免责的债务承担。第三，金希园林公司提出“免责的债务承担”的抗辩主张，其既未在结算单上明确约定该项意思表示，也未举出其他证据证实其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白马投资公司在结算单上的签字盖章行为构成债务转移，金希园林公司所举证据不能支持其所提的“免责的债务承担”主张，一审法院确认白马投资公司债务转移的方式为并存的债务承担即债务加入。故对陈建军所提“被告白马投资公司签字盖章行为属于债务加入”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法律规定，并承的债务承担应由原债务人与加入债务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陈建军所提要求金希园林公司、白马投资公司连带给付劳务工程款169,655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金希园林公司所提“债务转移系免责的债务承担”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案涉债务系基于无效合同而产生的折价补偿款，陈建军又未能举证证实主张资金利息的事实依据，故对陈建军所提要求二被告给付资金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金希园林公司限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建军给付折价补偿款169,655元；二、白马投资公司对上列第一项判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陈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金希园林公司、白马投资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94元，减半收取计1847元，由金希园林公司负担1,000元，由白马投资公司负担847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系免责的债务承担还是并存的债务承担。 关于陈建新在结算单上签字的效力问题。陈建新系陈建军的同胞兄弟。三份劳务分包合同所记载的安全巡视员、防火巡视员均系陈建新。陈建新于2012年1月18日在结算单上签署“金额属实”以及“同意债务转让”。陈建军认可陈建新签署的“金额属实”，陈建新构成有权代理，其在结算单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应由陈建军承担。由于“金额属实”与“同意债务转让”系形成于同一天、同一张结算单上，陈建军对该两部分作出截然相反的意思表示，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本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陈建新签署的“金额属实”以及“同意债务转让”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应由陈建军承担。 所谓免责的债务承担，指债务人将其债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承担，就转让给第三人的债务，原债务人免除债务。而并存的债务承担是指原债务人并不免除债务，第三人加入债的关系，与原债务人一起对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中陈建新签署“同意债务转让”。白马投资公司签署意见“同意代付该部分款项，于2017年经营旺季陆续进行支付。”从陈建军、金希园林公司、白马投资公司三方在结算单上记载的意思表示来看：首先，陈建军的代理人陈建新并非专业的法律人士，其不一定能够准确区分免责的债务转移以及并存的债务转移两者的区别，仅凭陈建新签署的“同意债务转让”不能确定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免责的债务转移还是并存的债务转移；其次，金希园林公司仅在结算单上在写明工程量、单价以及总价，对其是否不再承担该部分工程款债务一事并未表述，从结算单中无法体现金希园林公司具有退出涉案债务的意思表示；再者，白马投资公司仅写明其是“同意代付该部分款项”，代付并不是自己承担的意思，不能据此当然认定陈建军对金希园林公司的债务即转移由白马投资公司承担，即本案三方当事人对债务承担方式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当人民法院对债务的承担方式存有疑义时，应认定为并存的债务承担，金希园林公司不能据此免除涉案工程款的清偿责任。 另，金希园林公司与白马投资公司虽然在平武县人民法院(2018)川0727民初10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金希园林公司委托白马投资公司向第三方付款共计782,840元，该款项在白马投资公司应付金希园林公司工程款总额18,374,000元中扣减。白马投资公司在本案一审中认可本案诉争工程款包含在前述民事调解书载明的782,840元中。该调解书确认的内容能够证明白马投资公司同意代付涉案债务的事实，但无法证实金希园林公司已退出涉案工程款的债务关系，金希园林公司仍是涉案债务的责任主体，金希园林公司可在本案承担责任后，对前述民事调解书认定的金额在执行中予以调整。 关于证人叶某、尼马他的证言以及朱波、张多的录音资料。本院认为前述证据均属间接证据，其不能直接或单独证明本案事实，证据效力弱与具有陈建军、金希园林公司以及白马投资公司三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叶某、尼马、朱波、张多均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其所陈述内容不足以使人民法院确信金希园林公司所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 对白马投资公司而言，“同意代付该部分”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白马投资公司应承担支付涉案工程款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金希园林公司与白马投资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金希园林公司关于其不应作为本案责任主体的上诉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希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4元，由成都金希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 迪 审 判 员  罗 琴 审 判 员  冯安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潘怡佳 书 记 员  龚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