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4民终1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银湖路2号都市森林紫薇苑1幢一、二层1-07、08、09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002012447818。 法定代表人：吴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杰，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601201910090604。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军，男，197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户籍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现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明冰，米易县大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303071100045。 原审被告：刘浩天，男，197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现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海南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海南五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国军、原审被告刘浩天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曾作出(2018)川0421民初1188号民事判决，海南五建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8）川04民终91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海南五建司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重审作出的（2018）川0421民初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南五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杰，被上诉人周国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明冰，原审被告刘浩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南五建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国军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周国军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刘浩天在案涉工程中与海南五建司之间并无法律关系，刘浩天不是海南五建司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也不是实际施工人；二、海南五建司并未向业主单位出具将工程款支付给刘浩天的《委托书》，《委托书》上加盖的海南五建司印章系伪造；三、海南五建司并未收到米易县人社局邮寄的《米易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四、本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周国军提供了劳务作业，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证据不足；五、蔡航只是海南五建司的实习生，海南五建司只是委托蔡航在米易县美宇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诉讼案件中领取案件相关材料。刘浩天向蔡航个人借款，蔡航按照刘浩天的要求将借款直接转给米易县美宇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蔡航与刘浩天之间的民间借贷一案已经立案执行，不能以此推导出蔡航代表海南五建司作出刘浩天是项目经理的自认，也不能以此推导刘浩天的行为代表海南五建司；六、《承诺书》不能证明是刘浩天本人真实签名。而且《承诺书》载明30万元工程欠款尚需后续具体核实结算，以后续结算单为准，《承诺书》不能作为工程结算依据；七、海南五建司至今没有收到业主单位支付的工程款，业主单位依照加盖伪造海南五建司印章的《委托书》将工程款转给刘浩天，刘浩天私自领取工程款并对外欠债，刘浩天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周国军答辩称，上诉人海南五建司存在滥用诉权达到不想支付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这一目的，海南五建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刘浩天述称：一、刘浩天是海南五建司案涉工程的负责人，负责工作关系协调、安排，对项目班组进行实际管理。施工期间，刘浩天与海南五建司工作人员一直在联系，各个施工节点也一直在交流。工程结束几年后海南五建司才提出来与刘浩天无关系，是在推诿责任；二、工程款是否支付到海南五建司账户与本案无关，工程动工后，海南五建司也没有从单位账户支付过材料款和前期工程款；三、工程结束后尚有93万余元的工程款业主单位没有支付，海南五建司也尚欠业主单位发票没有开具，刘浩天向海南五建司提出安排发放工人工资，也和蔡航、陈诚（分公司老总）一起去业主单位协调解决；四、工程结束后，海南五建司把所有的工程资料全部收走了，刘浩天没有施工资料。请求维持原判。 周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海南五建司、刘浩天连带支付劳务费、民工工资150000元及利息18000元（150000元×年利率6%×2年），合计168000元（从2015年2月15日起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海南五建司、刘浩天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5日，发包方长造局攀枝花分局与承包方海南五建司签订了《米易长江综合楼建设项目建筑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双方约定由海南五建司承建米易长江综合楼建设工程项目，合同价款为7490070元，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刘浩天在项目实际负责施工，海南五建司向长造局攀枝花分局为刘浩天出具了《委托书》，内容为“四川省长江造林局攀枝花分局：2012年7月31日我公司中标米易县长江综合楼项目。工程中标后我公司按要求与你单位签订了建筑承包合同并对米易县长江综合楼工程项目进行施工。因我公司的米易县长江综合楼项目账户过期，不能正常进行工程资金运作，特委托贵单位将工程款转至刘浩天个人账户。特此委托！身份证号：51062319762160415账号：62×××13开户行：农行米易县城关分理处委托人：海南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二〇一三年八月七日”，刘浩天收取了长造局攀枝花分局所付款项并处理了欠农民工劳务费等事宜。周国军为该工程提供劳务作业。2015年2月9日，米易县人社局立案查处海南五建司承建的米易长江综合楼建设工程项目拖欠民工工资行为，刘浩天在米易县劳监大队对其所作的询问中陈述其与海南五建司之间有内部承包协议，其系工地实际负责人，其欠周国军、付郎贵、刘健等三个班组的工资共计1160000元左右，海南五建司不知欠款一事，此事由刘浩天自行负责。米易县人社局向刘浩天直接送达、向海南五建司邮寄送达了米人社监字［2015］第07号《米易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要求海南五建司于2015年2月12日前，全额支付该工程所拖欠的民工工资，并报送工资发放花名册。同日，刘浩天向周国军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今承诺由周国军承建的四川省造林局攀枝花分局米易综合楼项目，劳务费、民工工资300000.00大写叁拾万元整（此款由双方在承诺时间期间由双方再具体核实劳务费用总额，出具结算单为准）在2015年2月12日支付，在规定时间内未完成此承诺我方承担一切责任。承诺人：刘浩天，5106231976××××××××，海南第五建筑工程公司，2015年2月9日”。2015年2月15日，米易县人社局将海南五建司所缴纳的安全文明措施费335545.37元中的150000元转付周国军，周国军向米易县人社局劳监大队出具《收条》，内容为“今从米易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收到海南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承建长江造林局米易县综合楼工程转付的工资（150000元正）（大写：壹拾伍万元正）2015年2月15号领款人：周国军”。周国军、付郎贵、刘健共同向米易县劳监大队出具《保证书》，载明“米易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我方承建的长江造林局攀枝花分局长江综合楼项目，现已竣工验收。所涉及的民工工资纠纷已报你立案。我方和建设方商议经贵单位同意，现将本项目的安全文明措施费335545.37元（大写：叁拾叁万伍仟伍佰肆伍元三角柒分），农民工工资保证金67400元（陆万柒千肆佰元整）转入你单位账户，现经过当事人双方协商，达成同一意见。1.民工工资分配：周国军劳务班组15万，大壹拾伍万元整，付郎贵防水班组五万元整，刘健外装班组拿余下所有民工工资。2.保证人：周国军身份证：51102119731118294签字：周国军；付郎贵身份证：5110211965××××××××签字：付郎贵；刘健身份证：5102221972××××××××签字：刘健海南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无印章）”。 另查明，一审法院在审理米易县美宇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诉海南五建司、刘浩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即（2016）川0421民初894号中，海南五建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法人授权委托证明书》，其内容为“兹授权蔡航同志，为我方代理人，其权限是：前往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提阅原告提交给法院的证据”。该案中，米易县美宇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提交的欠条所载内容为“由我方承建的四川省长江造林局攀枝花分局米易长江综合楼项目欠米易县美宇商品砼有限公司商砼费177411元......欠款人：刘浩天2014年9月5日”。2017年11月16日，账户户名为“蔡航”的付款账户向收款方“米易县美宇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收款账户转账177427元（含手续费16元），当日，米易县美宇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为由向一审法院提交撤诉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准予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综合全案证据材料能够证明周国军为案涉建设工程项目提供劳务，对于周国军尚所应得的劳务费，其向米易县劳监大队提交的米易长江综合建设项目工资明细无民工签字，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资表则是其为了诉讼而自行制作，均不可信。在刘浩天为周国军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周国军应得劳务费为300000元，款项在2015年2月12日支付，在承诺时间期间由双方再具体核实劳务费用总额，以出具结算为准。虽然刘浩天当庭电话表示2015年2月15日，周国军接受了150000元就应当视为接受了结算，双方不再有经济纠纷，但是一方面可以看出在承诺书出具后，双方至今没有进一步进行核算，没有结算单，另一方面，在周国军接受150000元后向米易县劳监大队所出具的保证书、收条中均无其应得款项为150000元，或者周国军取得此款后此事就此了结之类的内容，故不能证明周国军所应得金额即为150000元。现周国军以刘浩天承诺的300000元（扣除已付的150000元，还应支付150000元）来主张权利，依照刘浩天所出具《承诺书》双方应当在2015年2月12日前支付欠款并再次具体核实劳务费用总额，否则由刘浩天承担一切责任，但刘浩天作为履行合同给付义务的一方至今仍然未与周国军核算，也不积极应诉以查清案件事实，故一审法院依照刘浩天的承诺确认周国军应得款项为300000元，扣除2015年2月15日支付的150000元，还应支付周国军150000元。 案涉工程系海南五建司通过公开招投标承建，对外具有公示性，项目实际负责人刘浩天组织施工并持海南五建司的委托书持续领取款项，海南五建司将工程施工完毕，周国军有理由相信刘浩天有权代表海南五建司将案涉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其施行，刘浩天以海南五建司的名义为周国军出具《承诺书》，刘浩天所从事的系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海南五建司承担。虽海南五建司称《委托书》上的印章不真实，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且本项目中海南五建司所认可的招投标材料、建筑承包合同中就已经出现了至少两枚不同印章，故不能仅凭借印章是否一致来断定委托书的真伪。海南五建司辩称不认识刘浩天，但一则庭审中，海南五建司并不能陈述清楚具体是谁在管理工程，二则在（2016）川0421民初894号案件中，海南五建司委托的公司员工蔡航来处理案涉此案工程的相关诉讼问题时，其认可刘浩天系海南五建司之人，后又将刘浩天所出具的欠条所载金额予以支付，故，一审法院对海南五建司所辩不予采信。 对于周国军主张按照年利率6%从2015年2月15日起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日止的主张，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在性质上属于法定孳息，应当予以给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一审法院支持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至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75%计算利息。对于海南五建司辩称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案涉工程于2014年9月26日竣工验收，2015年2月15日，米易县劳监大队将海南五建司所缴纳的安全文明措施费中的150000元支付给了周国军，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周国军于2017年2月7日提起民事诉讼以主张权利，此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海南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周国军支付工程款1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4.75%计算）；二、驳回周国军对刘浩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海南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二审中，海南五建司向本院提交刘浩天向蔡航出具的《借条》，拟证明：在一审法院审理的米易县美宇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刘浩天向蔡航借款用于清偿债务，蔡航代刘浩天向米易县美宇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转款清偿债务的行为不代表海南五建司，不能以此认定海南五建司认可刘浩天的身份。刘浩天质证意见：《借条》是真实的，刘浩天是因为蔡航说为了保护海南五建司和刘浩天才签名，这个《借条》刘浩天上当了。周国军质证意见：《借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认可海南五建司的证明目的。《借条》不应当采纳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依据。 本院对《借条》这一证据依法审核认为，该证据载明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依法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一、海南五建司以付款《委托书》上加盖的海南五建司印章与《米易长江综合楼建设项目建筑承包合同》上加盖印章进行比对明显不符为由，主张付款《委托书》上加盖的印章系伪造，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经本院审查，海南五建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委托书》加盖的印章系伪造，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委托书》上加盖的印章与其工程施工中形成的施工资料上加盖的印章不一致，海南五建司认为一审查明海南五建司出具付款《委托书》系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业主方现场管理人员陈述刘浩天是海南五建司案涉工程施工现场项目负责人，负责从事协调及管理相关人员等工作，海南五建司工作人员蔡航陈述刘浩天系海南五建司成都分公司工作人员，而海南五建司陈述案涉工程因其内部与成都分公司的管理问题，无法提交工程施工资料，也无法说明其安排、委派、聘任了刘浩天之外的其他人员对工程施工实施管理行为，结合刘浩天代表海南五建司在米易县处理拖欠农民工工资相关事宜、在业主单位借支、领取工程款的事实，足以认定刘浩天是案涉工程海南五建司的工程施工管理人员这一事实存立具有高度可能性。海南五建司主张其与刘浩天之间在案涉工程中无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相悖，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本院前述已经认定刘浩天在案涉工程中是海南五建司的工程施工管理人员，而刘浩天对与周国军协商达成口头协议，周国军完成了约定施工工作的事实不持异议，米易县针对周国军等人申请解决拖欠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问题所进行的协调处理也印证了周国军实际施工的事实，另外，海南五建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周国军主张的施工部分工程系其他人完成。因此，海南五建司主张一审认定周国军提供劳务作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周国军、刘浩天均陈述周国军施工部分工程按照双方口头约定的固定单价计算工程价款，刘浩天陈述在米易县组织进行协调过程中刘浩天向周国军出具《承诺书》前，周国军出示了自行制作的工程量清单，因刘浩天认为需要再行核实具体工程量，才在《承诺书》中约定双方再具体核实劳务费总额，最后以出具结算单为准。因此，在《承诺书》作出工程款在2015年2月12日支付的承诺情况下，刘浩天、海南五建司对周国军报送的工程量有异议，应当在承诺的付款时间（即2015年2月12日）前完成审核义务，而刘浩天、海南五建司至今也未提交经双方核实工程款金额的证据，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承诺书》载明的工程款30万元错误，结合《承诺书》载明“在规定期间未完成此承诺我方承担一切责任”这一约定内容，《承诺书》载明的工程欠款等30万元，应当认定为是双方对工程款的结算确认。 四、海南五建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对于案涉工程除刘浩天实施工程施工管理外，还委托了其他人员进行工程施工管理，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外公示了刘浩天的授权管理范围。依据刘浩天陈述周国军是刘浩天联系进行劳务施工、工程款由刘浩天直接借支或者领取后支付给施工班组，以及刘浩天在米易县建司名义处理拖欠农民工工资事宜的事实，周国军有理由相信刘浩天有权代表海南五建司与其结算，因此，刘浩天向周国军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依法由海南五建司承担支付欠款150000元以及利息的民事责任。 五、海南五建司、刘浩天均陈述双方之间就案涉工程没有建立合同关系，也共同作出刘浩天不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陈述，海南五建司以刘浩天伪造印章要求业主方支付工程款，海南五建司没有收到业主工程款给海南五建司造成损失，刘浩天私自对外欠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海南五建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海南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金涛 审 判 员 李 涛 审 判 员 蔡林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李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