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再415号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成莲。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仕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连云港赣榆区瑞海水产冷冻厂，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海头镇海满港路西侧。法定代表人：陈慕龙，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长城，江苏衡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孙成莲因与被申诉人连云港赣榆区瑞海水产冷冻厂（以下简称瑞海冷冻厂）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7民终1464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江苏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以苏检民（行）监[2017]3200000038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2018）苏民抗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文海、刘迎春到庭支持诉讼，申诉人孙成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仕顺、被申诉人瑞海冷冻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长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5年4月1日经江苏省人民政府第54次常务会议讨论通过的《江苏省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实施办法2015》第四十一条规定，本办法自2015年6月1日起施行，2005年2月3日江苏省人民政府第29号发布的《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以下简称《实施办法2005》）同时废止，本办法实施前职工按月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标准低于本办法规定标准的，自本办法施行之日起，按照本办法规定标准执行，以前发放的低于本办法规定标准部分不再追补。本案中，孙成莲工伤发生于2014年11月17日，工伤认定时间是2015年3月3日，伤残等级评定时间是2015年3月13日。孙成莲工伤发生时间在《实施办法2015》施行之前，且不符合该实施办法的追溯条件。原审法院以孙成莲申请仲裁的时间为节点适用该《实施办法2015》，驳回孙成莲关于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根据《实施办法2005》第二十四条规定，孙成莲与瑞海冷冻厂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该两项补助金的具体数额应由法院根据连云港市赣榆区当地人口平均预期寿命及当地职工平均工资水平，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进行合理认定。关于原一审法院认定孙成莲与瑞海冷冻厂之间不具有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问题，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在另案中以（2017）苏民申86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关系。综上，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申诉人孙成莲申诉称，请求依照《工伤保险条例》和2005年2月3日江苏省人民政府令第29号《实施办法2005》的规定，支付孙成莲工伤保险待遇，按照法律规定的标准支付孙成莲工资，并由瑞海冷冻厂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被申诉人瑞海冷冻厂再审中答辩称,（一）孙成莲与瑞海冷冻厂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孙成莲是瑞海冷冻厂临时聘用人员，有活就去干，没活就不去厂里，并不是每月每日都到瑞海冷冻厂上班，且孙成莲到瑞海冷冻厂上班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二）孙成莲主张按每月工资4357元标准计算工伤保险待遇无事实依据。孙成莲在仲裁审理期间自认月工资为2400元，原判决按2400元标准计算其工伤保险待遇符合法律规定。（三）《实施办法2015》于2015年6月1日起施行，《实施办法2005》同时废止，而孙成莲于2015年7月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故本案应当适用《实施办法2015》的规定计算工伤保险待遇。（四）孙成莲滥用诉权，导致瑞海冷冻厂为应诉疲于奔波，请求追究孙成莲恶意诉讼的法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孙成莲于2015年8月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瑞海冷冻厂赔偿其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康复治疗费、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74132.56元，后变更为153534.56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成莲于2014年5月21日到瑞海冷冻厂工作。工作期间瑞海冷冻厂未为孙成莲办理工伤保险。2014年11月17日，孙成莲在加工车间工作时不慎滑倒摔伤，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49医院诊断为胫腓骨骨折，左腓总神经损伤。2014年11月17日至2014年12月1日孙成莲在该医院住院治疗15天，花费医疗费18655.56元，其中瑞海冷冻厂支付3000元。2015年3月3日，孙成莲经连云港市赣榆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5年3月13日，经连云港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孙成莲伤残程度为九级。2015年7月，孙成莲向连云港市赣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解除其与瑞海冷冻厂之间的劳动关系，并由瑞海冷冻厂支付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康复治疗费、停工留薪期工资、护理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鉴定费合计187155.56元。该委作出赣劳人仲字（2015）第9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瑞海冷冻厂支付孙成莲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医疗费、停工留薪期工资、护理费、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49070.56元。孙成莲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孙成莲在瑞海冷冻厂工作时受伤，经劳动行政部门认定构成工伤，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构成九级伤残，瑞海冷冻厂未为孙成莲参加工伤保险，应向孙成莲支付因工伤所产生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由于孙成莲在瑞海冷冻厂工作期间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尽管被认定为工伤，但其与瑞海冷冻厂之间不具有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孙成莲在仲裁期间自认月工资为2400元,诉讼中却主张按连云港市在职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每月3798元为基数计算工伤保险待遇，没有法律依据。因瑞海冷冻厂未提交有关孙成莲劳动报酬标准的相关证据，可按孙成莲自认的月工资2400元为基数计算工伤保险待遇。孙成莲主张停工留薪期10个月，根据孙成莲伤情情况，酌定为4个月。孙成莲主张两次来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49医院的交通费500元，但提交的五张交通费发票均系长途随车定额发票，瑞海冷冻厂不予认可，考虑到孙成莲交通费实际支出情况，酌定交通费300元。孙成莲于2012年8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按照《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即《实施办法2015》）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其主张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符合法定支付情形，不予支持。孙成莲主张的后续治疗费、护理费等9000元，因该费用目前为止尚未实际发生，孙成莲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瑞海冷冻厂对此亦不认可，故对于孙成莲该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孙成莲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孙成莲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1600元（9个月×2400元），医疗费15655.56元（18655.56元-3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9600元（4个月×2400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500元（15天×100元），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315元（21元×15天），鉴定费400元，交通费300元，以上共计49370.56元。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2015）赣民初字第04057号民事判决：瑞海冷冻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成莲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共计49370.5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瑞海冷冻厂负担。孙成莲及瑞海冷冻厂不服，均提起上诉。孙成莲上诉请求：依法改判：1.应按照赣榆区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各项损失；2.后续治疗费、护理费9000元应当支持；3.应当适用《实施办法2005》的规定支付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瑞海冷冻厂上诉请求，依法改判：1.双方约定报酬以每小时8元计算，不应当按每月2400元标准计算损失；2.停工留薪期4个月无依据；3.双方只是雇佣关系，孙成莲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应当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孙成莲属农民工身份，现行的劳动法律法规在社会保险领域对农民工采取特殊处理方法，进城务工的农民工等群体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可以认定为工伤，依法享受相关工伤保险待遇。孙成莲在瑞海冷冻厂提供劳务期间因工伤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经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确认为工伤，瑞海冷冻厂未为其参加工伤保险，依法应按《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项目和标准承担孙成莲工伤保险待遇。一审法院依法核定孙成莲的工伤保险待遇事实清楚，相关费用计算并无不当。孙成莲主张其工伤保险待遇应按2014年度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标准4357元予以认定，瑞海冷冻厂主张应按其工作时间以每小时8元计算。双方均未就孙成莲的劳动报酬提供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依据孙成莲在仲裁审理期间主张的月工资2400元予以计算已充分考虑和保障了孙成莲的合法权益，孙成莲主张月工资按4357元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瑞海冷冻厂主张以每小时8元计算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孙成莲主张其事故伤害依法应适用《实施办法2005》规定计算其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因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两项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孙成莲主张其二次治疗的相关费用，因该项费用原一审审理期间尚未发生，根据劳动争议案件仲裁前置的程序规定，孙成莲可以另行主张。一审法院根据孙成莲的伤情，酌情认定其交通费、医疗费、停工留薪工资、护理费等均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依法应亦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苏07民终146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成莲、瑞海冷冻厂各半承担。孙成莲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7）苏民申841号民事裁定驳回孙成莲的再审申请。孙成莲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本院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孙成莲与瑞海冷冻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一、二审法院以2400元/月的标准为依据计算孙成莲的相应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应当适用《实施办法2015》还是适用《实施办法2005》的规定计算孙成莲的的工伤保险待遇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本案中，孙成莲自2014年5月起即在瑞海冷冻厂工作，作为用人单位的瑞海冷冻厂有义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其职工孙成莲缴纳工伤保险费，孙成莲有权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但是，瑞海冷冻厂实际未为孙成莲缴纳工伤保险费，致孙成莲工伤后无法享受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瑞海冷冻厂依法应当依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项目和标准承担孙成莲的相关工伤保险待遇损失。至于孙成莲与瑞海冷冻厂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因双方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并不影响孙成莲享有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且孙成莲已经就此另案提起诉讼，人民法院亦于另案中依法进行了认定并判决，故本案对此不予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二，一、二审法院以2400元/月报酬标准计算孙成莲相应的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计算孙成莲的相应损失，应以孙成莲每月实际取得的报酬作为计算基础。再审中瑞海冷冻厂虽抗辩认为孙成莲的实际报酬为每小时8元，但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故对其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孙成莲主张应当按照赣榆区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但是在双方纠纷发生后孙成莲申请仲裁的过程中，孙成莲明确自认其在瑞海冷冻厂工作期间的报酬是每月2400元，且主张按此标准计算其相关损失，在此情形下，一、二审法院按每月2400元的标准计算孙成莲的相应损失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即本案应当适用《实施办法2015》还是适用《实施办法2005》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一）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二）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实施办法2005》第二十四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五至十级伤残的，按照条例规定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时，用人单位支付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具体计算标准亦与解除、终止劳动关系时的职工年龄及解除、终止劳动关系时当地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相关。《实施办法2015》二十七条规定，职工因伤致残被鉴定为五至十级伤残，按照条例规定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时，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从上述规定看，无论是《工伤保险条例》，还是《实施办法2005》或者《实施办法2015》的规定，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给付节点、计算节点均是以职工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或者聘用关系作为时间节点的，并不以工伤发生时间或者定残时间为节点。本案中，孙成莲的损害虽然发生于2014年11月，工伤认定于2015年3月，但孙成莲提起仲裁请求解除与瑞海冷冻厂之间劳动关系的时间发生于2015年7月（其自认的最早时间亦为2015年6月），而此时《实施办法2015》已经施行，《实施办法2005》亦已废止，因此，一、二审法院根据孙成莲提起劳动仲裁请求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时间节点，适用《实施办法2015》的规定并无不当。而依照《实施办法2015》第二十八条规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按照规定办理退休手续的，不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孙成莲至瑞海冷冻厂工作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一、二审法院未支持其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并无不当。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以及申诉人的申诉意见均不能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亦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7民终1464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按一、二审判决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悦梅审判员  张丽华审判员  刘海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徐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