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冀09行终3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沧州市奋发畜禽药厂，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南环西路23号。 法定代表人宁新利，厂长。 委托代理人赵学金、张晓影，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御河路54号。 法定代表人王宪章，党组书记。 委托代理人王泽洪，沧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洪彬，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春英，女，194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兰，女，196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李春英、郑兰委托代理人李朝霞，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北省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黄河西路31号。 法定代表人王立新，院长。 上诉人沧州市奋发畜禽药厂（下称畜禽药厂）因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行初31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查明，原沧州市国土资源局2017年11月为第三人李春英颁发了冀（2017）沧州市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书，2018年李春英通过出售方式将该房屋过户到郑兰名下，原沧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6月19日为郑兰颁发了冀（2018）沧州市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书。原告畜禽药厂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原沧州市国土资源局为李春英办理涉案不动产登记的行为违法，并撤销该局为郑兰办理涉案不动产登记的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所确立的法律精神和原则，房屋登记行为中存在基础民事争议的，应当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本案中涉案房屋在房屋登记机关为李春英乃至宁新利办理房屋登记之前，房屋产权属于本案畜禽药厂，还是归河北省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当事人对该问题存在争议，应当首先解决房屋权属争议，而对民事争议的处理，不属于本行政案件的审理范围，原告畜禽药厂在解决民事争议前提起行政诉讼，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 原审法院遂裁定，驳回原告畜禽药厂的起诉。 上诉人畜禽药厂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主要理由：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涉案房屋属于上诉人所有，所有权来源清楚，证据充分,不存在原审裁定所称的需要先行解决权属争议的问题。（一）涉案房屋在房屋登记机关为第三人李春英乃至宁新利办理房屋登记之前，不存在任何产权争议。上诉人基于沧单字第9696号房屋所有权证享有民事权益，宁新利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被判决撤销后，房屋民事权利当然复归于上诉人。且沧单字第9696号房屋所有权证，未经任何法律程序确认违法或被撤销，合法有效。（二）涉案房屋权属来源清楚，证据充分。1、上诉人提交的证书号为2005397的房产产权档案中，第三人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下称二医院)出具给沧州市卫生局、沧州市体改委及有关部门的《关于奋发畜禽药厂房地产的证明》以下简称《证明》（手写页码15）；第三人二医院向沧州市房管局（即被上诉人）出具的无名称《说明》（以下简称《说明》（手写页码16），充分证明上诉人征地、基建，只是借用第三人二医院的名义，是上诉人作为集体企业进行投资建设的，第三人二医院没有进行投资，且《证明》中所列的十处房产（含涉案房屋）在1998年6月29日均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并颁发了沧单字第9696号房屋所有权证。2、《沧州市公有房屋产权转移过户申请表》（1998年6月29日）（手写页码2、3）明确载明了沧单字第9696号房产的来源，原产权单位，二医院，单位性质，全民。现产权单位，畜禽药厂，单位性质，集体。且批示一栏：凭卫生局、二医院证明，同意发证（沧单字第9696号）。结合6349号房产产权档案资料及以上证据，足以证实沧单字第9696号房屋所有权登记房屋（含涉案房屋）是从6349号房屋登记中分离出来的。二、被上诉人未尽审慎审查义务，行政登记行为错误违法，应当判决确认违法、撤销。1、证书号为6349房产产权档案（房屋所有权人：二医院)中涉案房屋已被剥离到沧单字第9696号房产证。《沧州市公有房屋变更申请表》（手写页码58、59），载明房屋变更情况为减少房屋，其中包含有涉案房屋1幢，批示一栏注明：凭卫生局、本医院证明、划拨剩余发证，日期为1998年6月29日。由此可见，涉案房屋已从6349号房产证剥离出来，登记至上诉人名下的沧单字第9696号房产证中，由上诉人享有所有权。2、被上诉人为第三人李春英办理的证书号(2017)0100664的房产产权档案缺乏真实、合法、有效的权属来源等材料，明显违法。第三人李春英没有提交，被上诉人更没有认真审查房屋权属来源材料及与他人有利害关系的说明材料、仅根据第三人李春英提供的约20年前出具《沧州市房改出售公有住房申请审批表》和早已过期作废的《沧州市出售公有住房许可证》（载明“限当年有效”）和第三人二医院在2017年11月17日给第三人李春英出具的虚假证明就为第三人李春英办理了房产登记，不符合《建设部关于房改售房权属登记发证若干规定的通知》等相关规定，且严重违反了不动产登记条例第十六条第三项、第五项之规定。3、因被上诉人给第三人李春英办理的不动产登记不具有合法性，所以给第三人郑兰办理的不动产登记缺乏合法性的基础。被上诉人未严格依照不动产登记条例尽审慎审查义务，将上诉人的房屋错误登记在第三人李春英名下，被上诉人的行政登记行为明显违法，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本案不存在先行解决民事争议问题，完全属于行政案件的审理范围，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产权来源清楚，证据充分。一审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明显错误。恰恰相反，本案即便涉及（存在）民事争议，也是行政诉讼后续解决而非先行解决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的需要先行解决的民事争议，包括“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本案中上诉人要求依法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为第三人李春英办理房屋登记行为违法，并不涉及上述需要先行解决的民事争议。本案中上诉人要求依法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为第三人郑兰办理房屋登记行为，虽然涉及上述需要先行解决的民事争议，但因属于后续转移登记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中“原房屋权利人、原利害关系人对首次转移登记行为及后续转移登记行为一并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并审理毫无法律障碍。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10年11月5日公布，自2010年11月18日起施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的决定》于2014年11月1日公布，自2015年5月1日起施行。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了在涉及行政登记的行政诉讼中，当事人申请一并解决相关民事争议的，人民法院可以一并审理。需以民事诉讼的裁判为依据的，可以裁定中止行政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也作了相应的修改和完善。根据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司法解释，即便行政案件中存在“行民交叉”问题，也可以一并审理，而不必推给民事审判（行政诉讼可以一并解决民事争议，但民事争议不能一并解决行政争议），就本案而言，基本上都是行政登记中的行政机关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问题，不存在需要先行解决的民事争议，推给民事审判，就会出现“车轱辘转”的问题，无法解决纠纷，反而使得简单问题复杂化，浪费诉讼资源。 被上诉人沧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首先法院应驳回畜禽药厂的起诉。第二，颁证机关作出的对李春英的不动产登记是依据房改办等的审批文件为前置程序办理的，上诉人若认为其它行政行为错误，应先行撤销其他行政行为。第三，我单位作出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李春英、郑兰辩称，一审裁定正确，沧州市自然和规划局为我们所作登记正确。 原审第三人二医院认可李春英、郑兰的意见。 经审理查明，1987年二医院申请其所属的畜禽药厂建工房和宿舍楼，沧州市计委同意列入计划，后该楼建成，称为二医院二号楼。该楼建成后，二医院将其分配给本院职工居住，李春英分到1单元403号，从1989年居住至今。 关于二医院二号楼的延革问题：1989年5月23日，二医院申请房产产权登记，1989年6月6日登记机关为二医院进行了房产登记，颁发了6349号房屋所有证，该证中二号楼登记的占地面积为495.51平方米，建筑面积为1982.05平方米。登记机关1994年12月9日为二医院填发，二医院1995年4月18日领取的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此时二号楼部分住户已经参加房改，2021.28平方米中尚有388.12平方米未参加房改，房屋所有权属于二医院。1998年4月23日，二医院向沧州市卫生局、沧州市体改委及有关部门出具了证明，内容包括占地面积8.16亩，宿舍楼2240平方米(二号楼)的房地产全部由畜禽药厂自筹资金购建，二医院没有投资，产权应归属于畜禽药厂，请有关部门按规定办理有关产权手续。1998年6月3日，二医院向沧州市房管局出具了证明，证明畜禽药厂建厂时挂靠二医院，药厂征地、基建等手续都是由畜禽药厂支付的。我市搞产权确认时，产权确给了医院，实际产权应归属药厂，请房管局从医院房地产面积中把应归属药厂的产权面积核减掉，重新确权给畜禽药厂。1998年6月29日二医院填写了房屋变更登记申请表，申请将包括二号楼建筑面积2021.28平方米的住宅楼从二医院房产中减掉，当日登记机关同意办理。1998年7月21日二医院领取的房屋所有权证中已经没有二号楼的内容。1998年6月29日登记机关为畜禽药厂填发的9696号房屋所有权证戴明，其房屋产权包括二号楼的388.02平方米,在该房屋所有权证中载明，二号楼卖给商云灿56.44平方米，剩余347.58平方米，2005年1月4日。 关于李春英居住房屋的延革问题：1994年二号楼的26名住户已经完成了房改，李春英居住的房屋未进行房改。1998年5月15日沧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出具了国有公房出售产权比例确认批复书（沧市，内容有：房管局：经评估确认二医院出售国有公房运河区医院内56.44平方米，该房成本价750元每平方米，按沧政字（1997）第8号文件规定，按成本价售房750元每平方米，个人交纳售房款19644平方米，按文件规定产权全部归个人。1998年5月11日，沧州市住房制度改革委员会办公室出具了沧州市出售公有住房许可证，沧市房改批售字第××号，同意二医院二号楼56.44平方米的房屋经成本价出售，限当年有效。沧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加盖了公章，写明附沧市国资公房批字［1998］第261号确认批复书。1998年5月份李春英填写了沧州市房改出售公有住房申请审批表，内容包括：购房申请人李春英，本单位有两间住房，建筑面积56.44平方米，从1959年到1993年计算工龄（此处加盖了二医院的公章），申请人单位审查意见处加盖了二医院的公章，房屋座落位置医院内二号楼1单元403室，产权单位二医院，产权证号6349，房屋种类楼房，竣工使用年限1989年，建筑面积56.44平方米，层次4楼，产权比例100%，付款方式20%，实售价19644，产权单位意见同意，1998年5月15日，加盖了二医院的公章，所在单位意见同意，1998年5月15日，加盖了二医院公章，政策审查意见加盖了公章，1998年5月15日，房改办意见，加盖了沧州市住房制度改革委员会办公室的公章，1998年5月15日，批号沧房改批售字（1998）第0059号。1998年5月15日李春英将购房款19644元交予了二医院，二医院出具了收到19644元购房款收据，加盖了二医院的财务专用章。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因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以及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基础的买卖、赠与、抵押等产生争议，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依法受理。当事人已经在行政诉讼中申请一并解决上述民事争议，且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民事争议处理期间不计算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内；已经受理的，裁定中止诉讼。本案中涉案房屋自1989年建成后李春英即开始居住，一直居住至今，1998年二医院同意为李春英办理房改，沧州市住房制度改革委员会办公室进行了审批，李春英向二医院交纳了购房款；同期二医院又同意将涉案房屋转到畜禽药厂名下，即在房屋登记机关为李春英乃至宁新利办理房屋登记之前，房屋产权是属于畜禽药厂还是属于二医院，是房改取得产权优先还是两个单位产权划转优先，当事人对该问题存在争议。对于涉案房屋或由民事处理，或根据当时的政策处理确定权属后，如果涉案房屋确定归属畜禽药厂，房改不优先，则其可以提起行政诉讼，如果涉案房屋不属于畜禽药厂，则其不能提起行政诉讼。畜禽药厂在涉案房屋权属争议解决前提起行政诉讼，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孙树国 审 判 员 李艳华 审 判 员 苗萍萍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倩 书记员代 欣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