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8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平市特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桂平市西山御府12楼雅景居2单元1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81MA5L7ML58R。 法定代表人：王之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圣成，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科大讯飞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开发区望江西路6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711771143J（1-4）。 法定代表人：刘庆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斌，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林，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平市特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科大讯飞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讯飞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特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讯飞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讯飞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文章中有关讯飞公司裁员、AI同传事件、观塘基地事件等内容均有客观来源，特写公司在文章中注明了出处，对讯飞公司的回应及辩解、辟谣等均有客观引述。特写公司对讯飞公司的负面事件只是进行了客观、全面的陈述，而且所涉负面事件之前已在网络、电视等媒体上广泛传播。特写公司虽没有向讯飞公司直接进行核实，但因引述于权威媒体，且已广泛传播，特写公司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一审判决认为特写公司引用未经调查核实的资料，对讯飞公司的经营业务予以负面点评是不符合实际的。2、一审法院对特写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审查认定错误。特写公司一审提交的网页内容虽是电子证据，但特写公司同时提交了网页链接，一审法院可进行核实，真实性可通过庭审予以查证。一审法院对证据不予审查，违背了证据的认定规则。3、特写公司在案涉文章中对讯飞公司的评论大致是公允和客观公正的，没有贬损对方的故意，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同样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案涉文章中所涉讯飞公司的负面事件内容基本属实，评论具有客观性，对讯飞公司的批评言辞没有超出应有的限度，也没有侮辱讯飞公司的人格。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认定特写公司没有侵犯讯飞公司的名誉权。 讯飞公司辩称：1、特写公司在公众号发布的文章引用了未经调查核实的资料，在组织撰写案涉文章时片面罗列、使用和编辑网传不实信息，对科大讯飞进行大肆抹黑、唱衰和矮化，侵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凿。特写公司对讯飞公司经营业务予以负面点评，具有贬损的主观故意，带有明显的倾向性，显然超出了合理评论或批评的范畴，足以导致社会公众对讯飞公司产生不良印象，使得讯飞公司的社会评价度在一定程度上被降低，给讯飞公司的名誉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该损害后果与特写公司发布的文章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正确。2、特写公司提交的证据，从形式来看，既没有光盘、U盘等电子证据的载体，也未进行公证，形式上不符合电子证据特征。从内容来看，特写公司择取的证据内容片面，并且部分内容发表在涉案文章之后。原审法院对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没有违背证据认定规则。3、讯飞公司公证保全本案有关证据时，案涉文章的阅读量已达到1.3万，特写公司在其公众号发布文章比一般人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其也更清楚一篇失实文章和不当评论所产生损害后果的严重性。但讯飞公司发函要求特写公司删除侵权文章时，特写公司却拒绝删除。由此可见，特写公司是故意追求这种不利后果，达到其矮化、贬损、唱衰讯飞公司的目的，借此吸引公众眼球，累积粉丝与流量，并获取经济利益，客观上也损害了公众对讯飞公司的信赖，降低了公众对讯飞产品的评价，使讯飞公司名誉严重受损。4、特写公司撰写并发布的案涉文章，侵犯了讯飞公司的名誉权，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民事法律认定侵权事实的存在，法律适用正确。 讯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特写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在“新芒X”微信公众号的侵权文章；2.特写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头条显著位置连续刊登30天致歉声明，为讯飞公司恢复名誉、消除影响；3.特写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特写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讯飞公司成立于1999年12月30日，经营范围包括增值电信业务、专业技术人员培训、计算机软、硬件开发、生产和销售及技术服务等业务。2019年1月25日，讯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婷婷到安徽省合肥市庐州公证处称：为固定证据，要求对微信公众号上相关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当日，该公证处公证员及赵婷婷在公证处办公室用手机对相关网页信息等证据进行了保全，安徽省合肥市庐州公证处于2019年2月12日出具了（2019）皖合庐公证字第731号公证书。根据网页信息显示，2019年1月22日，特写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新芒X”上发表《科大讯飞：裁员进行时》一文，文中主要内容为：“由此不难猜测，科大讯飞采取了非正规的离职补偿流程,或是通过打擦边球的形式来进行人员的优化。这样也得以最大力度的节省赔偿支出。”、“我们先不去追问这个叫黄某人的人何许人也,但是这一裁员手段也激起了手下人的共怒。从1月1日到今天，接连爆出裁员消息的科大讯飞，也在度过自己的冬天，而裁员风波也愈演愈烈。”、“科大讯飞面对这种寒冬表现的也更加突出了。作为头顶中国AI第一股的科大讯飞，股价的表现也最为直接。将时间拉长到一年，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持续下滑的取曲线。从年初最高点的66.13元，暴跌至今天的28.45元。如果是直线的话，必定是一条直线下滑线。股价反映了股民对这家公司的信心和预期，很大程度上是这家公司标的物价值的否定和抛弃。而从财报中的一系列数字更直观的反映出自身实力的强弱。有媒体甚至还算到，如果单从第三季度数据看，科大讯飞的扣非净利润只有442.8万，同比大降近9成，平均每月只赚147.6万。在上期半年报中，科大讯飞高级副总裁、董秘江涛在2018年半年度业绩交流会上表示，下半年才是科大讯飞收入的重头，从第三季度业绩来看，也似乎没有重头出现，那或许大约在冬季的第四季度？但也是一个小概率事件，我们也会持续关注第四季度的财报表现。”、“那到底是什么促成了这个根正又苗红的AI第一股科大讯飞，实现了这样惨淡的股价和业绩表现？这一年科大讯飞经历了什么？其实也是有迹可循。2018年9月20日，科大讯飞在一场国际会议上被质疑同声翻译造假，指其直接照搬人工同传翻译。对此，科大讯飞回应称，公司不存在造假的情况，其主要为主办方提供两种翻译方案，最终，发帖质疑的网页也在专栏为言辞激烈与不妥道歉。然而在20多天过后的10月13日，央视点名曝光科大讯飞非法侵占安徽扬子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以建设培训基地为名开发房地产。虽然官方对其辟谣，但三季度财报中诸如在建工程、办公场地装修、土地款相关的费用资产均现大幅增长。这两个事件，几乎成为人们对科大讯飞这家公司全年的记忆点。如果再对这家公司有所关注的话，还可以看到诸如发布了讯飞翻译机2.0、讯飞听见，在1024大会上还发布了IFLYOS开放平台。但对于早已传遍业界的坏消息，这些业务的消息也显得微不足道。”、“我们注意到，前两天滴滴就发出内部信要取消年会。不仅感慨,在如此窘境下，能开年会，也算是良心企业了，即便特等奖只是个耳机，但无疑是一种江河日下的无奈。”、“如果再联想到今天的大裁员动作，以及想方设法规避裁员补偿，也不难看出这家公司对待企业员工的恶劣态度和嘴脸。”、“从对待普通员工的态度可以看出，科大讯飞无疑是个垃圾公司。”2019年1月28日，讯飞公司委托其常年法律顾问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向特写公司发出一份律师函，要求特写公司立即删除上述侵权文章。2019年3月12日，讯飞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诉讼中，特写公司承认其对文中所涉相关事实没有进行走访和调查了解。 一审另查明：讯飞公司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付了律师费32000元。此外，讯飞公司支付了公证费3000元。特写公司在收到讯飞公司律师函后，已将其在微信公众号上发布的《科大讯飞：裁员进行时》一文删除。 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是社会公众对公民或法人的品德、声誉、形象等方面的综合评价。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法人的名誉权，是指法人享有的维护其社会综合评价不受侵犯的权利。讯飞公司作为企业法人依法享有名誉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特写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发表文章的行为是否侵犯了讯飞公司的名誉权。判断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特写公司发布的文章中标题直接指明“科大讯飞”，且文中多次使用“科大讯飞”文字，普通网民和社会公众可以明确辨认出所指对象是讯飞公司。特写公司在文章中使用“接连爆出裁员消息的科大讯飞，也在度过自己的冬天，而裁员风波也愈演愈烈。”、“那到底是什么促成了这个根正又苗红的AI第一股科大讯飞，实现了这样惨淡的股价和业绩表现？”、“即便特等奖只是个耳机，但无疑是一种江河日下的无奈。”、“如果再联想到今天的大裁员动作，以及想方设法规避裁员补偿，也不难看出这家公司对待企业员工的恶劣态度和嘴脸。”、“从对待普通员工的态度可以看出，科大讯飞无疑是个垃圾公司。”等语句，引用未经调查核实的资料，对讯飞公司经营业务予以负面点评，具有贬损的主观故意，带有明显的倾向性，显然超出了合理评论或批评的范畴，足已导致社会公众对讯飞公司产生不良印象，使得讯飞公司的社会评价度一定程度上被降低，给讯飞公司的名誉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该损害后果与特写公司发布文章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据此，可以认定特写公司的行为侵犯了讯飞公司的名誉权。特写公司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讯飞公司要求特写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在“新芒X”微信公众号上的侵权文章，并在其微信公众号刊登致歉声明，于法有据。因特写公司已删除其微信公众号上的案涉文章，该诉请已无支持之必要；故一审法院对于讯飞公司要求特写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刊登致歉声明、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讯飞公司要求特写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0000元，虽未能举证证明其因特写公司侵权行为所导致的实际损失，但特写公司发表案涉不当文章，无疑会使讯飞公司名誉权中商誉受损，而商誉很难以金钱衡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因此，综合特写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后果、持续时间以及讯飞公司为维权所支付的公证费、律师费等合理开支，一审法院酌定特写公司赔偿讯飞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 一审法院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判决：一、桂平市特写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名为“新芒X”的微信公众号显著位置连续十五天刊登致歉声明（文字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为科大讯飞股份有限公司恢复名誉，消除影响；逾期未履行，一审法院将公布判决书内容，相关费用由桂平市特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桂平市特写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科大讯飞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三、驳回科大讯飞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减半收取为1400元，由科大讯飞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20元，桂平市特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8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仍为特写公司编写并在其公众号发布的《科大讯飞：裁员进行时》一文是否侵犯了讯飞公司的名誉权。法人名誉权是对以法人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为核心的法人全部活动的社会评价。捏造、散布有损他人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的虚假事实的行为，包括对经营主体的经济实力、履约能力及态度、服务质量、经营状况等经济能力的贬损、误导以及其他施加不当影响的行为，是为对法人名誉权的侵害。 本案中，首先，特写公司发布的案涉文章主要涉及了“科大裁员？”、“股票市值缩水”、“同声传译造假”、“观塘基地侵占自然保护区”等四方面的问题。但根据讯飞公司一审提交的缴纳社保证明与统计表、中证及上证指数2018年度快报、《关于科大讯飞股份有限公司有关媒体报道的专项核查意见》、《安徽省自然资源厅关于科大讯飞泾县观塘基地有关事项的复函》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案涉文章中有关讯飞公司的报道并不属实，因而特写公司在其文章中编写的非真实事件。特写公司虽主张其文章中涉及的事件均有客观出处，并提供网页链接以证明以上事实，但事件有客观出处不能证明事件本身是客观、真实的。而特写公司作为专门的网络运营主体，其对自身编写、发布的文章应当承担比普通网民更加谨慎的注意义务，即使是引用他人的报道，也不能降低其自身的注意义务。特写公司现认可其未对文章中涉及的负面事件进行过调查核实，因而特写公司未对其文章所涉内容真实性尽到过审慎地审查义务。其次，案涉文章除编写以上事件外，特写公司还进行了主观评论。其评论中使用的“江河日下的无奈”、“这家公司对待企业员工的恶劣态度和嘴脸。”、“科大讯飞无疑是个垃圾公司”等词句明显是贬损性用语，确会引导公众对讯飞公司的商业信誉、经济实力、经营状况进行负面猜想，由此降低讯飞公司的社会评价也是必然结果。另外，文章以文字为载体表达了作者的观点、传播了作者的思想，同样的内容视文章编排体系、逻辑关系、作者用语等内容不同会表达不同的主题。案涉文章中涉及的事件均是讯飞公司的负面报道，特写公司用“跌跌不休的科大讯飞”、“那一年科大讯飞办的大事”、“别人家的年会：特等奖AirPods”等小标题串联，再辅以其评论，从通篇文章看，传递的确实是一种“矮化”讯飞公司的主题。特写公司关于其对讯飞公司的评论未超出合理限度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而至讯飞公司对案涉文章进行证据保全时，文章的阅读量已经过万，可见文章的传播广度。综合以上，本院认为，特写公司编写并在其公众号发布的《科大讯飞：裁员进行时》一文侵犯了讯飞公司的名誉权，其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特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桂平市特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栾 蕾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彭瑜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