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67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建，男，195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现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祥，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梓华，女，198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玲，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姗姗，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文建因与被上诉人张梓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2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文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款本金是100万元，而非70万元。该100万元的交付方式，既有一审判决确认的银行转账（共70万元），也有现金交付（即2016年3月16日出借的30万元）。张梓华是在收到陈文建借款100万元后，亲笔书写了《借条》，后又经陈文建多次催要而出具《承诺书》。张梓华一审所称书写《借条》时尚有30万元现金借款没有给付不是事实。在2016年8月5日陈文建向其催款时，张梓华没有对《借条》上的金额提出异议，而且，《承诺书》载明100万元借款包括了转账和现金。由此可见，张梓华向陈文建借款100万元的事实证据确凿，应予确认。2.一审法院认定张梓华只借款70万元是错误的，应予纠正。张梓华一审承认《借条》是其亲笔所写，《承诺书》也是其亲笔签字确认，同时对陈文建的主张也没有提交证据反驳，一审法院却主观推断陈文建没有将30万元现金交付给张梓华，显然是错误的。张梓华辩称，虽然其曾向陈文建先后提出借款共100万元，但陈文建仅实际出借70万元，故双方之间仅就该70万元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陈文建所谓现金交付30万元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借款之时双方根本没有约定利息，陈文建也明确表示等张梓华经济宽裕了再偿还即可，并未要求给付利息，甚至款项出借后一直没有催促还款，张梓华对此非常感激，同时也基于对陈文建的信任，因此同意了陈文建要求，就已经出借的70万元借款和尚未出借的30万元借款一并出具《借条》；《承诺书》是在其酒后并且是在陈文建表示这只是个形式，其不会收利息，同时写明等张梓华经济好转才需要还款的情况下签具的，尽管事后经过张梓华多次要求，陈文建均借故没有支付余下30万元，其鉴于自己此前已向陈文建借款70万元没有能力清偿，故此也不好意思翻脸要回《借条》和《承诺书》。陈文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梓华返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梓华因经营广州斐尼琦商贸有限公司生意之需向陈文建提出借款，陈文建分别于2013年9月4日转账30万元，2014年3月6日转账30万元，2014年6月3日转账10万元给张梓华。张梓华收款后，未清还过款项。2016年4月1日，张梓华向陈文建出具《借条》载明：“借款人张梓华，身份证号码，现向陈文建借人民币壹佰万元正￥100万元。特立此据”张梓华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2018年11月5日，张梓华在陈文建打印好的《承诺书》上签名，该《承诺书》载明：“本人因资金周转多次向陈文建先生借款共计人民币100万元（转账和现金），月息一分五厘，于2016年4月1日出具借条。由于经营困难，至今没有返还本金及利息。为此本人郑重承诺：一旦经济好转，本人将陆续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直到付清为止。特立此据”承诺人处有张梓华手写签名及身份证号码。对于借款现金30万元的交付情况。双方各执一词：第一次庭审时，陈文建的诉讼代理人陈述30万元现金不是一笔支付，是陆陆续续支付；第二次庭审时，陈文建本人陈述2016年3月16日其提取现金50万元后，一次性现金出借30万元给张梓华；张梓华承认向陈文建借款70万元，陈述陈文建在同意再次出借30万元时，先让其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条和签认了承诺书，但陈文建未实际出借所答应的30万元款项，其亦未要回字据。2016年6月29日，陈文建向“flora”发送微信：“请将利息转入我建行账户，建行黄埔支行，账号43×××81，陈文建。”2016年8月5日，陈文建向“flora”发送微信，问及：“款什么时候转给我？”“flora”回复：“可以再比多大半个月时间我吗？……”对此微信沟通内容，张梓华确认收到，但至今未还过案涉款项给陈文建。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纠纷中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当事人，另一方抗辩否认借贷行为发生的，除要证明当事人之间具有借款的合意外，还需证明借款实际交付的事实存在。本案中，陈文建提供了拟证明其与张梓华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的证据原件《借条》和《承诺书》，张梓华认为实际借款本金为70万元，另30万元陈文建未出借。关于本案所涉借款本金的金额问题。其一，陈文建关于现金出借30万元的交付方式的陈述，两次庭审前后矛盾。在第一次庭审中，陈文建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陈述30万元现金是陆陆续续支付的，而第二次庭审中，陈文建的陈述却是一次性交付。对于30万元现金是一次交付还是分次交付，无论是陈文建本人还是具有法律专业知识的代理律师，对这具有唯一性的重要事实的陈述应是相差无几，但却出现两次庭审前后相差甚远的不同陈述；其二，陈文建未能提供交付现金30万元给张梓华的充足证据。除陈文建陈述及所提供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中有一笔50万元现金支取的记账外，并不存在其他与陈文建向张梓华交付30万元现金直接关联的证据，现有证据未能证明陈文建在其2016年3月16日支取的50万元现金中，交付了30万元给张梓华作为借款；其三，从借贷双方的交易习惯考虑，30万元现金的出借与之前转账出借的交易方式和习惯明显不同，且无合理说明。本案所涉借款共四笔，前三笔包括金额为10万元的出借款项均采用转账方式出借，在张梓华未清还款项，亦未有任何字据的情况下，即以现金方式出借款项，这与陈文建、张梓华之间惯常转账交易的做法明显异常。在民间借贷关系中，贷款人实际提供贷款后，借贷合同才生效。本案中，张梓华再三否认陈文建现金出借30万元及其相应的说明，与陈文建前后矛盾且与双方交易习惯明显差异的陈述相比较，张梓华的该项陈述内容盖然性和可信度更高，陈文建的该项主张举证不足。根据民事证据采信规则，在现有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推定陈文建实际出借给张梓华的本金金额为70万元。关于利息问题。现陈文建要求张梓华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张梓华认为双方未约定利息，《承诺书》是其酒后不完全清醒状态下所签，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不应支付利息。虽然，在2016年4月1日《借条》中，借贷双方未对借款利息予以约定，但是，2018年11月5日的《承诺书》明确有“月息一分五厘，于2016年4月1日出具借条，由于经营困难，至今没有返还本金及利息”的表述，另在2016年6月29日亦有陈文建通过微信向张梓华催要利息的记录，张梓华对此亦确认收到过该信息。再者，张梓华2013年9月至2014年6月先后三次向陈文建借款，均无签立字据，可能存在借贷双方当时对利息没有予以明确约定，后在未清偿借款本金情况下，张梓华在陈文建提供的2018年11月5日的《承诺书》上签字，对此以普遍理解，可推定陈文建对借款利息予以补充说明，即以月息一分五厘（月利率1.5%）计算，时间以2016年4月1日出具借条时计，张梓华在该《承诺书》的承诺人处签名，可视为双方对计付利息达成新的合意，应予确认。对于张梓华以其被陈文建灌醉后所签《承诺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请求撤销《承诺书》，无需支付借款利息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对此张梓华除其陈述外未能予以充分举证证明，且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自认为非真实意愿签名后既未及时主动采取有效方式补救，亦未另寻其他途径否定其签名的真实有效性以维护其权益，而在本案答辩中以此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梓华应当以70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给陈文建。关于还款条件成就与否的问题。本案所涉《借条》《承诺书》对借款期限和还款期限均无明确约定，借贷双方对何谓“经济好转”亦是约定不明，陈文建曾于2016年通过微信催告张梓华还款，双方无法对还款期限达成新的协议，张梓华亦分文未还。现陈文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张梓华还本付息，已给张梓华相应合理的还款准备时间。张梓华以目前经济困难，约定的还款条件未成就为抗辩主张，理据不足，故不予采纳。陈文建要求张梓华还款付息的诉请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梓华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陈文建清还借款本金70万元，分别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还10万元；二十日内清还30万元；三十日内清还所余借款本金30万元；二、张梓华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陈文建支付借款利息（以7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三、驳回陈文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陈文建负担2745元，张梓华负担640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讼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借条》及《承诺书》载明的100万元借款是否已全部交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对于陈文建以转账方式交付的70万元借款，有陈文建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佐证，张梓华亦予承认，依法可予确认。对于余下30万元借款，陈文建称已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张梓华，张梓华坚决予以否认。由于陈文建对该30万元现金借款的交付只提交了《借条》和《承诺书》佐证，《借条》和《承诺书》对于该30万元的具体交付时间及经过并无记载，陈文建及其诉讼代理人在一审两次庭审时对此的陈述亦明显存在出入；其在一审第二次庭审补充提交的银行取款记录，也只能证明陈文建曾在2016年3月16日取款50万元的事实，而未反映该50万元的具体去向以及与张梓华之间的关系。再从双方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来看，双方于2013年9月、2014年3月、2014年6月发生的三笔借款，不管金额是30万元还是10万元，均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说明这已成为双方惯常采取的交易方式，与当前商事交往的习惯做法以及对款项交付的安全性、便利性需求亦相吻合，在此前70万元借款尚未清偿的情况下，陈文建称最后30万元是应张梓华的要求改以现金方式交付，却未能就此进一步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证据，其主张既有悖常理及双方交易习惯，也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综合以上分析，陈文建的举证并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其主张依法应不予采纳。退一步讲，即便认为张梓华的抗辩和举证只是令陈文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对陈文建所称以现金方式出借30万元的主张不予采纳，而只认定张梓华向陈文建借款70万元并据此作出判决，处理亦无不当。综上所述，陈文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陈文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筱锴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晓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徐施阮王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