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秀，女，198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政，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公司，住所地:绵阳高新区绵兴东路9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0905410856R。 负责人：张奎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母正平，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高新支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792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0年5月至2018年3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49969.68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上诉人举证的入职以来保存的工作资料原始证据、证人证言已经能够充分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关于上诉人的工资为“佣金”目录，一审法院没有经过查明直接认定为上诉人的保险代理收入属于严重的程序错误。 人寿保险高新支公司答辩称，双方当事人之间是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动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人寿保险高新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原被告双方在2010年5月至2018年3月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49969.68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5月5日，石秀（乙方）与人寿保险高新支公司的上级单位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甲方）签订《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Ａ类）》，合同约定：乙方已知悉并了解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合同第三条约定：（一）甲方授权乙方在绵阳市行政区域从事保险代理业务……；（三）经甲方正式书面授权，组织其他保险营销员开展保险代理活动……。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甲方根据乙方代理销售的保险合同的保险费收入支付乙方代理手续费（佣金），具体支付标准由甲方按不同险种、不同交费期限和不同交费方式等确定。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第2项约定：本合同解除或终止，乙方应自合同解除或者终止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与甲方办理解约手续，双方结清所有款项，并交还应属对方保管的单证、信息、文件、证件、资料、物品等。合同最后以黑体加粗字体载明：……乙方确已知悉甲方制定的与保险代理业务相关的各项管理制度，包括但不限于保险营销员管理办法……。2011年7月21日，石秀出具《声明书》一份，载明：本人自愿从2011年7月21日起签订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并以营销员身份从事保险代理工作。2016年至2017年期间，石秀在公司对其他人员测评表中“面试情况”一栏中的“培训安排”处以报名经手人身份签名；在俱乐部会员个人成长发展规划表上以“面谈人”身份签名；在库房剩余礼品明细等表上签名。石秀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62×××12账号显示，2017年1月、2月、3月、4月分别收入款项9793.4元（备注：代付其他）、8510.44元（备注：代付其他）、2764.13元（备注：代付其他）、3784.41元（备注：国寿佣金四川），石秀名下建设银行的62×××95账户显示，2017年的5月、6月、7月、8月、9月分别收入2804.77元（备注：代付其他）、2537.29元（备注：国寿佣金四川）、5693.8元（备注：国寿佣金四川）、6176.3（备注：国寿佣金四川）、5824.07元（备注：国寿佣金四川）。2018年3月20日，石秀在《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解约通知书（保险营销员专用）》上亲笔签名确认：“本人石秀（营业单位510702，营销员代码584），由于自身原因，决定于2018年3月20日解除与贵公司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 2019年3月1日，石秀因确认劳动关系、支付经济补偿金等纠纷向绵阳高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确认双方在2010年5月至2018年3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人寿保险高新支公司支付石秀经济补偿金49969.69元及住房公积金35000元。2019年4月18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双方在2010年5月至2018年3月间存在劳动关系；人寿保险高新支公司在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石秀经济补偿金49969.68元；驳回申请人其他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人寿保险高新支公司与石秀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还是保险代理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法明确双方权利义务，使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成员，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并获得劳动报酬和有关福利待遇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即保险公司与保险代理人之间是一种民事委托法律关系，保险代理人在委托人（保险公司）的授权范围内，以委托人的名义向第三人销售保险产品，签订保险合同，保险责任由委托人承担。 本案中，石秀辩称其与人寿保险高新支公司同时形成保险代理关系和劳动关系，而人寿保险高新支公司主张认为双方仅形成的是保险代理关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从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主要条款的内容以及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等因素综合认定。首先，双方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在首部明显位置以黑体加粗字体明确载明合同双方仅构成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没有证据证明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或胁迫等违背自身意愿的情形，应当认定该合同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之上签订的，双方真实明确的意思表示即是建立彼此间的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其次，石秀在2011年7月21日以及2018年3月20日分别签字确认的《声明书》和《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解约通知书》，能够进一步证明石秀对其保险营销员的身份及从事的是保险代理工作是明确认知的，双方自始至终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第三，从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内容及报酬支付等事项来看，石秀在人寿保险高新支公司授权范围内从事保险代理业务，根据其代理销售保险产品的保费数额向人寿保险高新支公司收取手续费（佣金），在工作内容、报酬等方面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典型特征。第四，从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分析，石秀2017年每月的收入从2000余元到9000余元不等，差距较大，不符合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收入一般比较稳定的特征，且多处注明为“佣金”，其收入更符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手续费（佣金）”的性质。石秀主张其“收入性质为工资，有几个月是固定工资，其余月份系公司整个业绩提高给予的奖励”，但并无证据证明，对石秀每月领取的款项应认定为保险佣金。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三十条“保险佣金只限于向保险代理人、保险经纪人支付，不得向其他人支付”的规定，进一步能够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为保险代理关系。第五，石秀主张其主要工作是针对分公司全体人员开展培训、办理入职离职手续、招聘等工作，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供的有其签名的测评表、礼品交接清单等，并不能据此认定人寿保险高新支公司与石秀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并且，双方在保险代理合同中约定了保险代理人有组织其他保险营销员开展保险代理活动的职责，《保险营销员管理办法》第十四条亦规定，保险营销员根据其职级有推荐新人、对业务系列人员进行辅导、培训和日常管理等职责。石秀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开展培训等工作超越了保险代理合同约定的职责范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故石秀要求人寿保险高新支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寿保险高新支公司请求确认双方在2010年5月至2018年3月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支付石秀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公司与被告石秀在2010年5月至2018年3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公司无需向被告石秀支付经济补偿金。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石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关于下发中国人寿绵阳市高新区支公司2018年331岗位人员考核办法及岗位职责的通知》，拟证明上诉人石秀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考核及薪资计算均与保险代理无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考核办法也明确区分劳动合同人员和代理人人员的管理，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认为双方系保险代理合同关系，其举出了《保险营销代理合同》、《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解约通知书》、营销员《声明书》、《保险营销员管理办法》，均反映出双方多次确认双方系保险代理合同关系，石秀对此并无异议。同时，结合石秀银行账户流水，每月收入差距较大，不符合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收入一般比较稳定的特征，且多处注明为“佣金”。故被上诉人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双方系保险代理合同关系。 上诉人认为双方同时形成保险代理关系和劳动关系，举出了有其签名的测评表、礼品交接清单等，但仅凭上述证据不能认定人寿保险高新支公司与石秀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石秀在二审中提交的《关于下发中国人寿绵阳市高新区支公司2018年331岗位人员考核办法及岗位职责的通知》对劳动合同及代理合同人员进行了备注，结合石秀在二审中陈述公司仅要求签订了劳动合同的员工进行考勤打卡，可知人寿保险高新支公司在具体管理中也对保险代理人及劳动合同员工进行了区分。根据双方在保险代理合同中的约定，保险代理人有组织其他保险营销员开展保险代理活动的职责，《保险营销员管理办法》第十四条亦规定，保险营销员根据其职级有推荐新人、对业务系列人员进行辅导、培训和日常管理等职责。石秀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开展培训等工作超越了保险代理合同约定的职责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之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石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石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颖 审判员 谭 红 审判员 马翰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廖子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