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农业路72号国际企业中心A座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683166332M。 诉讼代表人：邓俊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斌，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大洋路28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6716322012。 诉讼代表人：章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海，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廷彬，男，196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世莲，女，197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春华路中段359号民生至尊2幢3楼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00772992206E。 诉讼代表人：陈林，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位子杰，男，197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现住浙江省常山县辉埠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百纳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三全路与中州大道交叉口一米阳光122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672880303K。 法定代表人：杭平朱，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下称太平洋财险郑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中心支公司（下称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河南百纳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下称百纳货运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下称天安财险乐山支公司）、韩廷彬、范世莲、位子杰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8）浙1102民初8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郑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事故发生经过，该起事故系韩廷彬驾驶的车辆追尾位子杰驾驶的车辆，而后韩廷彬的车起火燃烧导致青云岭隧道内相关设施损坏。从该事实可以看出，本案不是共同危险行为，两方的行为应分别进行评判，各自成立单独的行为。1、所谓共同危险行为，又称准共同侵权行为，是指数人均实施了可能致他人损害的危险行为，其中部分人的行为造成损害后果，但无法判明实际致害人而由该数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侵权行为。从概念以及构成要件分析，数人共同实施了危险行为，一人或数人的行为已经造成损害结果，加害人不明，推定数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都具有因果关系，推定数人对损害的发生均有过错。而本案实际发生青云岭隧道设施损坏的原因在于火灾所致，而起火车辆仅有韩廷彬驾驶的车辆，上诉人的被保险车辆没有发生火灾，故本案行为人已经明确，不属于共同危险行为。2、即使本案认定为共同危险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以及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在已经明确隧道设施损坏的直接原因为起火，而起火车辆并非上诉人的被保险车辆的情况下，应认定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及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答辩称，1、本案的火灾事故与交通事故是两个独立的事故，不仅有交警部门出动，还有消防部门出动，属于不同的行政部门认定的范围，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进行了划分，消防部门没有对事故责任进行划分。本案造成隧道损失的原因是火灾，侵权责任是由火灾产生，法院应重点审查火灾事故的责任分担，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不适用于火灾责任事故。本案火灾事故的主要因素无法查清，包括起火点、起火时间、起火原因、起火过程等均无法查清，交警部门认定火灾事故是两车碰撞后起火燃烧，只能证明碰撞之后发生了燃烧现象，不能直接证明火灾就是由交通事故引起的。火灾的认定应该由消防部门来认定，而不是由交警部门认定。因此，上诉人主张交通事故是火灾事故的近因没有依据。2、本案火灾事故的主体就是案涉两辆车，别无其他主体，两车碰撞后起火也是事实。但在火灾事故中并非先着火或是着火的一方必然是侵权人，很多事故中侵权人是没有着火的一方，着火的一方是受害人。本案无法查清火灾过程，只能是共同危险行为，推定属于共同侵权，应该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造成他人损害，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不能确定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故案涉火灾事故应该由两辆事故车辆承担连带责任。 韩廷彬答辩称，对本案没有意见。 位子杰答辩称，其驾驶的车辆已经投保，应该保险公司赔偿，且其驾驶的车辆为前车，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天安财险乐山支公司、范世莲、百纳货运公司未作答辩。 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韩廷彬、范世莲、位子杰、百纳货运公司连带赔偿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保险赔偿款损失1980695.54元、公估费4615l元，并支付从2018年11月14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天安财险乐山支公司在保险限额8020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太平洋财险郑州支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05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底，浙江龙丽丽龙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向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投保财产一切险，保险期限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保险金额1027019万元，保险费1006478.62元，绝对免赔率每次事故3000元以下无免赔，3000元以上的根据具体情况为800元或者400元。2017年5月16日23时05分许，韩廷彬驾驶川Ｌ×××××川Ｌ×××××重型半挂车从温州至成都，途经S33龙丽温高速公路往龙游方向88KM+900M青云岭隧道时，追尾碰撞由位子杰驾驶的豫Ａ×××××豫Ａ×××××号重型半挂车后车辆起火燃烧，造成川Ｌ×××××川Ｌ×××××重型半挂车及车上货物烧毁，豫Ａ×××××豫Ａ×××××号重型半挂车损坏，青云岭隧道内相关设施损坏严重的交通事故。经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及被保险人共同委托泛华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对损失进行评估，经评估确认事故造成的公路设施损失为1984458.54元，其中养护部分221311.1元、机电设备部分1513207.44元、检测设计费等189940元、应急抢修施救费60000元。扣减残值3363元、免赔额400元，理算金额为1980695.54元。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和公估报告于2018年9月支付了财产一切险1980695.54元，支付了公估费用46151元。天安财险乐山支公司是川Ｌ×××××川Ｌ×××××重型半挂车承保的保险公司，应当在其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交强险2000元，商业险800000元，共802000元的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郑州支公司是豫Ａ×××××豫Ａ×××××号重型半挂车承保的保险公司应当在其责任限额内承担交强险2000元，商业险1050000元。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支付保险赔款1980695.54元。另查明，韩廷彬是川Ｌ×××××川Ｌ×××××重型半挂车的驾驶员，范世莲是川Ｌ×××××川Ｌ×××××重型半挂车的登记车主（承保的保险公司为天安财险乐山支公司），位子杰是豫Ａ×××××豫Ａ×××××号重型半挂车的登记车主（承保的保险公司为太平洋财险郑州支公司），位子杰的案涉车辆挂靠在百纳货运公司。事故发生后，天安财险乐山支公司已赔付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50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对该起交通事故作出的认定书责任认定准确，予以采纳。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对事故起火造成的损失已支付了保险赔偿款，依法取得代位追偿权。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诉请韩廷彬、范世莲、位子杰、百纳货运公司连带赔偿保险赔偿款1980695.54元及自起诉日起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公估费系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举证支出，不予支持。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诉请天安财险乐山支公司在保险限额8020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亦予以支持；天安财险乐山支公司辩称应按商业条款责任限额的约定（由主车保险人与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车主的责任限额为限）来赔付，认定该条款系格式条款，有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依法享有权利的情形，该条款依法认定无效，对天安财险乐山支公司该项辩称，不予采纳。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虽对两车碰撞认定主次责任，但车辆起火造成隧道相关设施损坏，应认定为共同危险行为。太平洋财险郑州支公司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郑州支公司辩称位子杰驾驶的车辆属于检验不合格车辆，但未举证该车经检验不合格的证明；又辩称本案可能存在其他财产损失情形应预留份额，但各方均未举证该损失的存在，太平洋财险郑州支公司的辩称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百纳货运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韩廷彬、范世莲、位子杰、百纳货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连带赔偿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保险赔偿款损失1980695.54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8年1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天安财险乐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保险限额802000元的范围内对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起诉前该公司已赔偿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502000元，该款项应予扣减）。三、太平洋财险郑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保险限额1052000元范围内对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51元，由韩廷彬、范世莲、位子杰、百纳货运公司共同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事故相较于其他交通事故，其特殊之处在于两车相撞之后引发了火灾。虽然造成青云岭隧道设施严重损坏的直接原因系火灾，但火灾的发生系因交通事故中两车发生碰撞后起火燃烧。对此，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有明确记载，韩廷彬驾驶的重型半挂车追尾碰撞位子杰驾驶的重型半挂车后车辆起火燃烧，造成韩廷彬驾驶的车辆及车上货物烧毁，位子杰驾驶的车辆损坏，并造成青云岭隧道内相关设施损坏严重。在各方当事人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没有异议的情况下，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的责任比例作为认定本案承担隧道损失赔偿责任的依据，更加符合本案事实及公平原则。因太平洋财险郑州支公司不能举证案涉火灾事故的发生与其车辆碰撞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其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两车碰撞起火造成隧道相关设施损坏，系共同危险行为并无不当，但认定两车互负连带责任与事实不符，且有悖公平原则。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结果可以看出，位子杰在案涉事故中过错程度相对较轻，从其车辆损害程度亦可知位子杰所驾车辆在引起火灾发生的过程中所起的作用次于韩廷彬驾驶的车辆。现并无证据能够推翻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两车相撞后起火及受损事实的认定，本院综合考虑前后两车在案涉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以及双方车辆在碰撞后引发火灾中过程中所起作用的大小，对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已支付的1980695.54元保险赔偿款，酌定由韩廷彬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188417.32元，范世莲作为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与韩廷彬承担连带责任；由位子杰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792278.22元，百纳货运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挂靠公司，与位子杰承担连带责任。因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同时起诉了侵权人和保险公司，根据两辆事故车辆的投保情况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对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天安财险乐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802000元的范围内对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限额部分的386417.32元由韩廷彬、范世莲连带负担；太平洋财险郑州支公司在保险限额102000元范围内对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承担792278.22元赔偿责任。关于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要求支付保险赔偿款相应利息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故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的范围仅限于所支付的保险赔偿款，利息损失不属于代位求偿权赔偿范围，不应向第三者主张，对人寿财险丽水支公司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亦未提起上诉，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上诉人太平洋财险郑州支公司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责任承担部分认定不当，适用法律亦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8）浙1102民初8600号民事判决。 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对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中心支公司承担802000元赔偿责任（已支付的502000元应予扣减）；对超出保险限额的386417.32元保险赔偿款，由韩廷彬、范世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中心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对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中心支公司承担792278.22元赔偿责任。 四、驳回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51元，由韩廷彬、范世莲负担13850元，由位子杰、河南百纳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92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68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0745元，由韩廷彬、范世莲负担35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李伟峰 审 判 员 项伟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代书记员 叶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