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再46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乐昌市乐城街道办事处大木坵村李家洞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乐昌市。负责人：李锡文，村小组长（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阳，广东粤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乐昌市大瑶山林场，住所地：广东省乐昌市。法定代表人：乐绪军，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星，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娥，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乐昌市乐城街道办事处大木坵村大木坵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乐昌市。负责人：李万球。再审申请人乐昌市乐城街道办事处大木坵村李家洞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李家洞经合社）因与被申请人乐昌市大瑶山林场（以下简称大瑶山林场）及一审第三人乐昌市乐城街道办事处大木坵村大木坵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大木坵经合社）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粤02民终103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粤民申810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家洞经合社向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大瑶山林场：1.将侵占李家洞经合社的林地予以归还；2.赔偿侵占李家洞经合社林地32年给李家洞经合社造成的损失150万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李家洞经合社村有一块林地，地名为“屋背岭”，面积为900多亩；1981年取得的林权证号码为00××××,2006年取得的林权证号码为B440042××××，属李家洞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山林。自1985年起，大瑶山林场（原滑石排林场）未经李家洞村民小组许可，便私自炼山造林，至今已有30多年，已砍伐林木两批。李家洞村民小组曾多次制止大瑶山林场非法侵占林地进行生产经营的行为，并多次向上级有关部门反映，但始终没有得到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一审法院查明：大瑶山林场与大木坵经合社于1987年10月28日签订一份《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合同主要约定大瑶山林场承包土地的四至界限为：东以荒田塔洞右侧硬埂为界，南以李家洞水库“白鬼岭”顶为界，西以深坑子西侧硬埂细岭头为界，北以“郎篙岭”顶倒水为界，实际面积1810亩，山林权证号码为乐林权字NO.00××××（乐昌县人民政府1981年10月3日发）；承包期限为六十年，即从1987年11月至2047年11月止。大瑶山林场、大木坵经合社、原乐昌县乐城镇人民政府、原广东省乐昌县公证处以及大瑶山林场的上级机关分别在该合同书上签字、盖章。李家洞经合社认为大瑶山林场侵占其地名为“屋背岭”的林地，并提供1981年乐林权字NO.00××××以及乐林证字（2006）第440042××××号《林权证》证明其主张。大瑶山林场则抗辩其通过与大木坵经合社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取得了乐林权字NO.004739号《山权林权证所有证》所载明的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同时，大瑶山林场还提交一份乐昌市林业局于2006年11月22日发放的宗地号为04402811817HDYMSY0××××《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该表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乐昌市××××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大瑶山林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为大瑶山林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为大瑶山林场；坐落于广东省××××组，小地名为“大岭子”，面积为1749亩；林地使用期为60年，终止日期为2047年11月1日；四至：东以荒田塔洞右侧硬埂为界，南以李家洞水库“白鬼岭”顶为界，西以深坑子西侧硬埂细岭头为界，北以“郎篱岭”顶倒水为界。乐昌市乐城镇大木坵村大木坵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大木坵村民小组）提交了一份乐昌市林业局于2006年7月5日发放的宗地号为04402811814JDS0××××《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该表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乐昌市××××组；坐落于乐昌市××××组，小地名为“白云岭郎篙岭”，面积为1133亩；林地使用期为永久；四至：东以荒田塔洞右侧硬埂为界，南以山顶倒水再沿阴??至山岐为界，西以深坑子西侧硬埂细岭头为界，北以“郎篙岭”顶倒水为界。2018年10月22日，一审法院委托乐昌市林业调查规则与资源资产评估中心（以下简称评估中心）对以下事项进行勘测：《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宗地号04402811817HDYMSY0××××）载明的四至界限范围是否全部在《山权林权所有证》（NO.004739）载明的四至界限范围之内；如有超出范围，请予以确认超出部分是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NO.440042××××）所载明的四至界限范围之内，并明示该部分的面积大小。评估中心于2018年12月21日函复结果载明：1.大瑶山林场林权证附图界限不是全部在大木坵村委会大木坵组林权证附图界限载明的四至界限内。2.大瑶山林场林权证附图有3处超出大木坵村委会大木坵组林权证附图界限载明的四至界限范围，其中在大木坵××李××组林权证附图界限证载范围1处，面积743.8亩。3.大木坵村委会大木坵组林权证附图界限载明的四至界限范围与大木坵××李××组林权证附图界限证载范围无重叠，相接处界限吻合。一审法院认为，大瑶山林场依据其与大木坵经合社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以及大木坵经合社于1981年取得的乐林权字NO.00××××《山权林权所有证》依法取得诉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且根据乐昌市林业局于2006年11月22日发放的宗地号为04402811817HDYMSY0××××《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大瑶山林场对诉争林地享有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然而评估中心复函显示大瑶山林场证载的四至界限有1处在李家洞经合社证载范围内，有3处超出大木坵村委会大木坵组林权证载明的四至界限内。由于李家洞经合社分别于1981年、2006年取得的山权林权证存在差异，大木坵经合社分别于1981年、2006年取得的山权林权证亦存在差异，而大瑶山林场所取得的《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显示，其林地的使用权源于大木坵经合社的林地所有权，但实际情况却是超出了大木坵经合社的林地所有权范围，从而导致李家洞经合社与大木坵经合社对于诉争林地使用权发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李家洞经合社与大瑶山林场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由人民政府确权后再进行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8）粤0281民初765号民事裁定：驳回李家洞经合社的起诉。李家洞经合社不服一审裁定，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发回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二审法院以（2018）粤02民终59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7）粤0281民初1073号民事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但一审法院却罔顾该二审裁定的裁决结果，再次裁定驳回李家洞经合社的起诉，而且一审法院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人员严格执行回避制度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二）大瑶山林场侵占李家洞经合社林地的事实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委托评估中心调查作出的《关于大瑶山林场承包经营林地界限是否包含李家洞组屋背岭林地界限的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已证实大瑶山林场承包的林地包含李家洞村民小组所有的林地。后一审法院再次委托该评估中心作出的《关于乐昌市人民法院委托事项核对情况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证明大瑶山林场林权证附图界限不是全部在大木坵村民小组林权证附图界限内，大瑶山林场林权证附图有3处超出大木坵村民小组林权证附图界限载明的四至界限范围，其中在李家洞村民小组林权证附图界限有1处，面积743.8亩；大木坵村民小组林权证附图界限载明的四至界限范围与李家洞村民小组林权证载明的范围无重叠，相接处界限吻合。以上两份证据不仅证实大瑶山林场侵权的事实，还证实李家洞经合社与大木坵经合社在涉案林地没有权属争议。大瑶山林场提交书面答辩称：（一）本案是李家洞经合社与大木坵经合社之间的林地权属纠纷。1987年10月28日，大瑶山林场与大木坵经合社签订《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约定大木坵经合社将其持有的1981年乐林权字00××××号《山权林权所有证》证载的“白魂岭郎篙岭”1810亩承包给大瑶山林场经营造林，并约定承包造林的四至界限和承包期限为六十年（即1987年至2047年）。该合同有大瑶山林场、大木坵村民小组及双方上级单位的确认签章，并于1987年11月在乐昌市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手续。现李家洞经合社称林地权属归其所有，本案显然属于两村民小组之间的山林权属纠纷。（二）关于李家洞经合社与大木坵经合社的林地权属是否存在重证、范围重叠等问题，重审调查程序中已查明，该林地权属争议应待行政处理明确归属后再到人民法院主张物权，故李家洞经合社在行政裁决前对本案争议没有诉权，因为其没有确凿且排他的证据证明其是争议林地唯一所有人。而大瑶山林场作为承包人应缴纳的承包费，也应待权属确定后再定。（四）关于法官回避问题。大瑶山林场在本案发回重审时已向一审法院提交回避申请，一审法院也已对大瑶山林场作出了不需回避的决定，故本案重审程序并无不当。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焦点是李家洞经合社与大木坵经合社对大瑶山林场承包的荒山造林涉及的林地权属发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第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粤02民终1034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李家洞经合社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委托评估中心对双方提供的权属证载明的林地进行测绘，该评估中心作出的《调查报告》载明的调查结果为“大瑶山林场长坳工区大岭子片承包经营林地界限范围内包含大木坵××李××组林权证[乐林权证字（2006）第440042××××号]证载屋背岭林地的面积916亩。”由此证明被申请人侵占申请人所有的“屋背岭”林地的事实。被申请人承包的“白魂岭郎篙岭”与申请人所有的“屋背岭”是两座相邻且独立的山岭，一直以来申请人与“白魂岭郎篙岭”的所有人大木坵村民小组从未就“屋背岭”与“白魂岭郎篙岭”发生过争议，更不存在“白魂岭郎篙岭”包含“屋背岭”的情况。（二）2006年办理换发林权证时，申请人与大木坵村民小组会同乐昌市林业局工作人员就“屋背岭”与“白魂岭郎篙岭”相邻界限进行实地勘测，在没有争议的情况下分别颁发林权证。一审法院在申请人第一次就本案争议起诉时，没有核实大木坵村民小组“白魂岭郎篙岭”的林权证，就以“李家洞经合社与大瑶山林场持有林地承包合同的出租方对涉案林地都有林权证，双方对于诉争林地的使用权发生争执”为由，作出（2017）粤0281民初107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申请人的起诉；申请人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作出（2018）粤02民终59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法院（2017）粤0281民初1073号民事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争议，同时认为“《调查报告》证明大瑶山林场承包的林地包含李家洞合作社所有的林地。本案是在大瑶山林场承包经营林地过程中引发的纠纷，该纠纷不属于政府处理的范畴，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驳回李家洞合作社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以原班人马对本案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追加大木坵经合社参加诉讼，并于2018年12月12日再次委托评估中心对各方林权证的四至范围进行核对，评估中心为此做出《复函》并有附图，从该《复函》内容及附图可知申请人与大木坵经合社所持林权证的相邻界限是清楚吻合的，不存在重叠交叉问题。双方于2006年7月换发林权证的依据都是1981年11月颁发的《山权林权所有证》，双方一直以来没有发生过权属争议，否则，根据《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工作方案》[粤府办（2002）53号文]，乐昌市人民政府是不可能给双方换发林权证的。（三）被申请人于2006年11月22日取得的宗地号为04402811817HDYMSY0××××《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显示，其林地的使用权源于大木坵经合社的林权证，但实际上已超出大木坵经合社林权证证载范围，将申请人的“屋背岭”全部包括在内，这更加充分证明被申请人侵害申请人物权的事实，故本案实为物权保护纠纷。而一审法院不围绕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侵权的事实进行审理，适用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在确定民事责任也明显违背法律规定，根据《广东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严重侵害了申请人的诉讼权利。（四）二审法院在本案基本事实不变，尤其是评估中心的《复函》和附图更加证明申请人与大木坵经合社之间不存在权属争议，只是被申请人承包大木坵经合社林地时明显超出大木坵经合社林权证证载范围并侵占申请人所有山林范围的情况下，仍作出二审裁定维持一审裁定，与其之前作出的（2018）粤02民终596号民事裁定自相矛盾。（五）关于本案程序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人员严格执行回避制度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在二审法院指令一审法院审理后，一审法院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而不能由原合议庭继续审理本案。而二审法院审理本案时，与审理（2018）粤02民终596号案的合议庭成员只更换一位法官，也同样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综上，请求再审法院依法审理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切实维护申请人的诉讼权利。本院再审查明：评估中心受一审法院的委托，于2017年11月10-13日分别对大瑶山林场长坳工区大岭子片承包经营林地界限和李家洞经合社持有的乐林权证字（2006）第440042××××号《林权证》证载“屋背岭”林地附图界限进行现场调查后，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调查报告》，调查结果载明“大瑶山林场长坳工区大岭子片承包经营林地界限范围内包含大木坵村委会李家洞林权证[乐林权证字（2006）第440042××××号]证载屋背岭林地的面积916亩（见附图1）；本次调查的大瑶山林场长坳工区大岭子片承包经营林地界限即是大瑶山林场承包的‘白魂岭郎篙岭。’”本院认为，针对一、二审法院驳回李家洞经合社起诉和上诉的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规定的情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家洞经合社为证明其对地名为“屋背岭”的林地享有所有权，提交了乐林权证字（2006）第440042××××号《林权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关于“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十七条关于“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的规定，李家洞经合社领取的《林权证》，应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权属证书。而对于案涉林地的边界争议，一审法院先后两次委托评估中心作出的《调查报告》、《复函》显示，大瑶山林场长坳工区大岭子片承包经营林地界限范围内包含李家洞经合社乐林权证字（2006）第440042××××号《林权证》证载“屋背岭”林地的面积916亩；大瑶山林场提交的宗地号为04402811817HDYMSY0××××《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附图界限不是全部在大木坵村民小组提交的宗地号为04402811814JDS0××××《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附图界限载明的四至界限内，其中在李家洞村民小组乐林权证字（2006）第440042××××号《林权证》附图界限证载范围1处，面积743.8亩；大木坵村民小组提交的宗地号为04402811814JDS05001《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附图界限载明的四至界限范围与李家洞村民小组乐林权证字（2006）第440042××××号《林权证》附图界限证载范围无重叠，相接处界限吻合。据此，在李家洞经合社与大木坵经合社所有林地均领有权属凭证且案涉林地边界争议问题已经一审法院委托专业机构作出双方所持林权证证载范围无重叠的结果的情况下，本案争议应属于大瑶山林场在承包经营林地过程中引发的纠纷，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因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产生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先行处理的情形。现李家洞经合社起诉请求大瑶山林场归还其被侵占的林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关于“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的规定，李家洞经合社起诉的本案属于物权保护纠纷，应属于人民法院可直接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一、二审法院以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驳回李家洞经合社的起诉、上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李家洞经合社请求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8）粤0281民初765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2民终1034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邵静红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邹 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