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59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宝，男，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扬州，浙江月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繁韬，浙江月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宣江利，男，198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槐三，浦江县塔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县仙华街道大许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仙华街道大许村。责任人：吴文兵。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锴，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玉路，男，197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强，浙江弘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宝、宣江利因与被上诉人浦江县仙华街道大许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许村委会）、丁玉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8）浙0726民初8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宣江利赔偿各项损失91613.09元；本案诉讼费由宣江利、大许村委会、丁玉路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原判认定陈宝承担5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重。原判以陈宝具有电焊资质并接受高空作业培训，但案发时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以此认定其自身存在过错。本案中，限高杆安装高度不足3米，算不上高空作业，在安装栏杆过程中，没有受力点，也无法系安全绳，陈宝在操作的时候，虽然存在操作不当的情况，但仅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不超过30%责任才合理。宣江利辩称，一、原判认定陈宝自身承担50%赔偿责任没有异议，但是本案涉及谁是真正雇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大许村委会派相关负责人去购买材料，当时说好材料用多少拿多少，说好工钱是1200元，让丁玉路负责联系，宣江利负责安装，可见工资由大许村委会出，由丁玉路负责联系宣江利等人。宣江利让陈宝去做工程，800元工资是由丁玉路直接支付给陈宝等做工的人（另400元大许村委会已经支付），由此可见，宣江利只是作为丁玉路的朋友牵涉其中，在工程中没有获得利益。根据利损相当原则，宣江利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退一步说，1200元安装费是交付给丁玉路的，从证人证言可以体现出工资是由丁玉路直接支付给证人等人，丁玉路和证人、陈宝之间形成了雇佣法律关系，与宣江利没有任何关系。虽然陈宝等人原来是宣江利的工人，不表示在本次工程中直接受雇于宣江利。根据工资结算情况，丁玉路才是直接雇佣陈宝等人的雇主，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应该由相应雇主承担，与宣江利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大许村委会辩称，一审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丁玉路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陈宝承担50%责任也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宣江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陈宝与宣江利并非真正意义的雇佣关系。大许村委会因需安装马路限高杆，向丁玉路购买相关材料，并由丁玉路负责找人安装，同时约定安装费1200元，与材料款一起结算，说明大许村委会和丁玉路形成了合同关系，丁玉路受大许村委会的委托负责找人安装，丁玉路所找施工人员实际上直接受雇于大许村委会，也就是说本案中陈宝与大许村委会存在真正意义的雇佣关系，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大许村委会来承担责任。二、因宣江利与丁玉路是朋友关系，且丁玉路只是销售相关材料，出于朋友帮忙，介绍陈宝前去安装，安装费800元由丁玉路直接支付。因此，本案中，我只是介绍及转委托作用，而非承揽该项目安装工程，因此，我与陈宝不存在雇佣关系。三、根据证人王某的证言，安装费直接由丁玉路支付给陈宝等工人，宣江利在此过程中并无获得相关利益，同时无偿提供相关工具给陈宝等人使用，并不表示宣江利承揽了该项工程，完全出于与丁玉路朋友关系所为。根据利损对等原则，宣江利不应承担责任。陈宝辩称，一审认定的赔偿主体事实是清楚的，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陈宝是由宣江利雇佣，服从宣江利管理，由宣江利指派工作、提供劳动工具。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是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根据法律，雇主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许村委会辩称，一、陈宝陈述属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宣江利称大许村委会与丁玉路形成合同关系，就是承揽合同关系。二、宣江利称其是介绍转委托的作用，不是事实。从陈宝提供的聊天记录及各方陈述可知，宣江利为了逃避责任，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三、本案不适用利损对等原则，没有相关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玉路辩称，本案雇主明显是宣江利，是由宣江利指派陈宝到工地，同时由宣江利提供劳动工具。因此，原审认定陈宝的雇主为宣江利是明确的，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宣江利认为丁玉路是雇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证据印证，丁玉路在本案中只是起到了介绍帮忙的作用，不存在雇主的任何法律特征和形式要件。宣江利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宝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宣江利、大许村委会、丁玉路赔偿陈宝医疗费1432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3600元、误工费17278.5元、护理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84092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合计134697.7元；2、由宣江利、大许村委会、丁玉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大许村委会因需安装马路限高杆，向丁玉路购买相关材料，并由丁玉路负责找人安装，同时约定安装费1200元，与材料款一并结算。该安装工程先由案外人谢秋根（音）完成了部分工作，后因谢秋根无法继续完成，丁玉路找到宣江利，约定由其负责继续完成，并约定安装费为800元。2018年7月5日，宣江利指派陈宝、案外人王某、王小男三人前往大许村安装限高杆，陈宝负责栏杆焊接工作。2018年7月6日，陈宝在作业过程中，因其操作不当导致铁管掉落，致使陈宝摔落至地面。此后陈宝被送往浦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7月16日出院。根据陈宝的申请，该院依法委托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对陈宝的残疾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营养时间进行了鉴定。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陈宝的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达1/3以上，构成十级残疾；2、陈宝的误工时间为150天，营养时间为60天，护理期时间60天。该院认定陈宝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13548.2元（按发票据实计算）；2、护理费9000元（根据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确定的护理时间为90天，不区分住院期间和非住院期间，该期间护理费为150元/天×60天）；3、营养费3600元（根据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确定的营养时间为60天，故根据相关标准认定营养费60元/天×60天）；4、住院伙食费300元（根据原告的住院时间为10日，住院伙食费按30元/日×10天）；5、误工费17278.5元（根据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确定的误工时间为150天，误工费按115.19元/天×150天）6、交通费200元（结合交通费发票，认定交通费按20元/天×10天）；7、残疾赔偿金84092元（42046元/年×20年×10%）；8、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根据伤残等级及自身过错程度酌定，不再予以计算责任比例）。以上陈宝的合理损失共计130018.7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陈宝与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2、陈宝受伤的责任比例。关于第1项争议焦点，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键在于确认陈宝的雇主。个人劳务关系中，接受劳务者以劳务本身作为标的，对提供劳务者指派工作并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根据庭审陈述、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和证人证言，均证实陈宝系接受宣江利的指派前往大许村安装限高杆，劳动报酬为300元，并由宣江利提供劳动工具。劳动地点、劳动内容、劳动报酬、劳动工具均由宣江利直接提供，符合个人劳动关系中雇主的法律特征，因此应当认定宣江利为陈宝的雇主，陈宝与宣江利成立个人劳务关系。大许村委会向丁玉路购买限高材料，因此丁玉路积极寻人，目标是按大许村委会的要求完成限高杆的安装工作，双方之间应成立承揽关系。丁玉路承揽该工作后，再次将工作先后交由案外人谢秋根和宣江利来完成，因此丁玉路与宣江利之间亦成立承揽关系。关于第2项争议焦点，提供劳务者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宝具备相应电焊工作资质并接受过高空作业培训，却在本次事故中未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进行作业，同时采取了不恰当的作业方式导致事故发生，应当认为其就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宣江利作为原告陈宝的雇主，在本次事故发生时未在场尽到雇主的监管责任，也未给陈宝提供相关防护设备，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大许村委会作为定作人，考虑到限高杆的安装工作并不复杂，不应认为对定作、指示、选任存在过错，同理丁玉路作为将安装主要工作交由宣江利完成，亦不应认为对定作、指示、选任存在过错，故大许村委会、丁玉路对本次事故不存在过错，不构成共同侵权，陈宝要求其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陈宝与宣江利各自过错责任，酌定由宣江利赔偿陈宝合理损失的50%，即66009.35元[（130018.7-2000）×50%+2000],陈宝自行承担其损失的50%。鉴此，陈宝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宣江利赔偿陈宝各项损失计66009.3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陈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994元（陈宝预交1497元），由陈宝负担1497元，由宣江利负担1497元；鉴定费1900元，由陈宝负担950元，由宣江利负担950元。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主体法律关系问题。根据法律规定，雇佣关系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宣江利对之前与陈宝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并无异议，仅认为本次工程中，其未获利，仅负责介绍及转委托。本院认为，陈宝与宣江利之间长期存在雇佣关系，陈宝提供的微信内容显示，事故当日早上，陈宝亦询问宣江利“老板今天到哪里干活”，案涉工程具体地点、劳动内容均由宣江利直接指示陈宝等人，劳动工具由宣江利提供，宣江利亦曾前往案涉工程项目现场，虽其在本次工程项目中并未获取直接经济利益，但与陈宝长期雇佣关系所带来的利益、以及与材料商丁玉路的合作或朋友关系所产生的利益或情感维系，均是其安排此次劳务活动的出发点，故宣江利关于其未获利益，安装费由丁玉路支付的辩解理由，均不足以推翻陈宝与宣江利系雇佣关系的基本事实，本院不予支持。与此同时，大许村委会、丁玉路与陈宝之间均不符合雇佣关系最基本的法律特征。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大许村委会要求丁玉路寻人完成限高杆安装工作，丁玉路遂交由宣江利完来完成，因此，大许村委会与丁玉路之间、丁玉路与宣江利之间，均是按照要求完成一定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的法律关系，原审认定承揽关系准确。二、关于宣江利、大许村委会、丁玉路是否应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提供劳务者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雇佣双方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根据陈宝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进行作业，宣江利未尽监管责任且未提供防护设备认定双方均存在过错并无不当。另，大许村委会发包案涉工程时，仅要求材料商丁玉路寻人，未尽自身审慎选任之责，且其指派专人前往案涉工程施工现场进行管理，但在管理过程中，并没有对陈宝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施工行为给予适当提醒及有效监管，再者，大许村委会是本次工程项目最终受益的发包人，而本案承揽人宣江利并未获取直接经济利益，因此，大许村委会承担一定的责任更加符合本案实际且公平合理；丁玉路在本次安装工程施工活动中，所发挥的作用相对较小，且不存在定作人的过错，故无需承担责任。综合以上分析，对陈宝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本院酌定由陈宝自身承担40%责任，宣江利承担40%责任，大许村委会承担20%责任，即宣江利赔偿陈宝合理损失52507.5元【（130018.7-2000）×40%+1300】；大许村委会赔偿陈宝合理损失26303.7元[（130018.7-2000）×20%+700]。综上，陈宝、宣江利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依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8）浙0726民初8098号民事判决；二、宣江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宝各项损失52507.5元；三、浦江县仙华街道大许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宝各项损失26303.7元；四、驳回陈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94元，由陈宝负担1200元，由宣江利负担1200元，由浦江县仙华街道大许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94元；鉴定费1900元，由陈宝负担760元，由宣江利负担760元，由浦江县仙华街道大许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94元，由陈宝负担125元，由宣江利负担2419元，由浦江县仙华街道大许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楼 俊审 判 员  陈旻尔审 判 员  郑青蓝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代书记员  洪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