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4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志洋，男，1968年1月11日，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新文，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林海，男，1960年5月6日，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和声，射阳县合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朱志洋因与被上诉人王林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0924民初5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志洋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苏0924民初553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将借贷案件错误的认定为合伙煤炭经营期间的债务纠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判决。1.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请求贵院依法判令被告归还借款40万元（自2014年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利息8.5万元”，很明确是借贷关系；2.被上诉人的诉状自认“2012年5月被告用电话联系原告，要求向原告借款。原告于2012年5月8日向被告提供的银行卡汇入80万元，此后归还了部分，并于2014年2月17日立了借据”，也明确了双方是借贷关系；庭审时被上诉人承认双方自2012年煤炭生意不好做，之后除了80万元往来款之外就没有其他往来，清楚地说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合作期间的债务纠纷，只存在借贷纠纷；3.被上诉人王林海在法院的陈述（没有经过法庭上质证），也承认“我和朱志洋以前是煤炭生意的合作伙伴。到2012年，山东煤炭涨价，彼此就不再合作了。该年，朱志洋说要到其他地方买煤，但缺少资金，就用电话向我借款，我就汇了80万元给他。当时没有打借条”；4.如果被上诉人认为合作期间双方有债务关系，应该向法庭举证，证明“案涉借条是对双方账目结算后出具的”，否则，一审法院的这种认为是没有事实依据的；被上诉人在此一次开庭时陈述（开庭笔录第三页）“从2012年被告（朱志洋）煤炭生意也不做了，此后他们之间除了80万往来之外就没有其他往来”，在2018年11月16日的质证笔录（第二页）时又陈述：“从2009年开始，据原告本人陈述从2012年之后基本不做了，但与被告朱志洋的相关货款往来没有全部结清”，前后两次陈述自相矛盾，应当要求被上诉人予以充分的举证，查明案件事实。二、一审法院的本院认为部分，用了大量的推测性语言，将与本案没有关联的《合作协议书》作了若干个毫无事实依据的推测性的“表明”，明显偏袒一方当事人，作出没有事实依据的推定，严重错误；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2012年，时间跨度长达六年之久，作为朱志洋本人，对王林海出借给他的80万元转账汇款，不一定印象很清楚，其接到开庭传票和诉状时，只是对利息认可，但是认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40万元根本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根本就没有将40万元交付给他，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答辩时说“印象中被上诉人没有向其汇款80万元”，后来被上诉人举证，将汇款凭证出具质证，庭后朱志洋看到该转账凭证后，才想起此事经过，明确认为该项本金已经全部偿还，并向法庭提交了两份银行转账记录流水，证明在收到被上诉人80万元后，仅通过银行汇款就已经归还了70.5万元，另有现金，本金全部归还，不存在王林海所述的80万元归还了40万元，剩余的40万元重新立据的情况；每个人对事物的记忆能力不一样，法庭不能仅凭朱志洋在答辩时陈述“我印象中在2012年5月8日没有向我银行卡汇过80万元的事情发生”这一句话，表明朱志洋一开始就作虚假陈述，那朱志洋事后依据80万元的转账记录，拿出还款合计70.5万元的还款转账记录，如何评价呢？三、本案一审将王林海到法院的谈话未经过法庭质证，直接在判决书作为证据大段表述，没有事实依据，根本就属于无效证据；四、2014年2月17日，上诉人出具的40万元借条，是一笔新的债务，与原来的80万元借款毫无关系，已经有证据能够证明偿还了此80万元，出具这40万元借据后，言明日后转账交付，但是之后情况有变被上诉人并没有将这笔40万元出借给上诉人，此事上诉人已经离开山东，正是由于这笔40万元没有交付，作为多年的合作伙伴和朋友的信任关系，所以朱志洋没有要求换据；也没有再三要求被上诉人交付款项，无可厚非，怎么就变成了“有违常理”了，在2012年被上诉人王林海汇款出借80万元给朱志洋，也没有要求朱志洋立即出具借据，时间跨度长达两年，是否也应该认定“有违常理”呢？朱志洋如果不诚信，不归还80万元，没有借据支撑，朱志洋完全可以赖账，称这80万元是双方的往来款，不承认是借款？法庭应该要求被上诉人就借据中的40万元的交付进行充分的举证；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存在8.5万元的利息的债务，上诉人一直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索要的款项金额为利息（短信从未涉及具体的金额）所以一直以为被上诉人索要的是包括未交付40万元，但是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张该借条中的利息，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公正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林海辩称：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完全是扰乱法官思维，一审中对于款项金额交付、条子形成时间已经查的很清楚，而且王林海本人从山东多次与朱志洋联系不上后才进行诉讼，在诉讼期间，王林海到法庭接受询问，该本人陈述了借款时间和条子的形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林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判令朱志洋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承担从2014年2月17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利息）、利息8.5万元；2.诉讼费由朱志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5月8日，王林海向朱志洋的银行账户汇入80万元。后朱志洋于2013年2月27日、2013年10月17日向王林海的银行账户分别汇款50万元、20.5万元，合计70.5万元。2014年2月17日，朱志洋向王林海出具借款40万元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王林海人民币40万元整。月息1.5%，（另欠8.5万元利息，三月底还清）”。后王林海向朱志洋索款未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王林海为证明其与朱志洋之间存在煤炭经营合作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在2009年12月1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影印件，载明：“甲方朱志洋，乙方王林海，乙方保证每月从山东组织3000吨煤炭给甲方；乙方代表甲方组织煤炭，煤本、短途运输费用、港务费用凭发票由甲方承担；乙方每组织1吨煤炭给甲方，甲方付给乙方组织费用20元（甲方不承担乙方除上述费用以外的一切费用）；甲方保证正常提供100万元资金给乙方用于煤炭采购，其余购煤资金由乙方垫付；乙方每月将煤炭采购的发票交给甲方入账；乙方负责煤炭采购，必须保证煤炭质量、数量、交货时间；甲方负责煤炭销售，必须保证按时回笼资金，以免影响煤炭采购”等内容。质证时，朱志洋对该证据发表的意见是：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的，也与本案的借贷没有关系；该合作协议已经全部履行结束，双方已经结清了相关的款项，王林海如果认为该合伙协议的款项没有结清，应当另行向法庭主张，该纠纷是合伙纠纷，本案是借贷纠纷，不同的案由不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审理。王林海的诉状本身陈述了2012年出借80万元，在还了40万元款项后对剩余40万元在2014年2月17日重新立据，尚欠其40万元。但是根据我方向法庭提交的2013年10月17日、2013年2月27日汇款20.5万元及50万元的情况来看，根本不是王林海所陈述的，不能证明在2014年2月17日当天我方尚欠其40万元。所以我坚持认为该40万元是一笔新的借贷，王林海并没有实际出借40万元给我，所以该笔借贷关系依法不能成立。2018年12月10日，王林海到一审法院陈述：我和朱志洋以前是煤炭生意的合作伙伴。到2012年，山东煤炭涨价，彼此就不再合作了。该年，朱志洋说要到其他地方买煤，但缺少资金，就用电话向我借款，我就汇了80万元给他。当时没有打借条，也没有提到利息。到2014年结账的时候，他在我们县城向我打了一张借条，并注明利息按照1.5%计算，在借条上的8.5万元利息都是朱志洋算的；借条中的40万元以外的40万元是朱志洋用汇款和现金归还给我的。在该借条出具前我们之间有资金往来，除了80万元资金往来外，还有之前合作期间遗留的煤炭款，因为我们合作的时候，我给他垫付煤炭款，或者运输费、税款等，朱志洋在2014年之前也还给我了，到2014年2月17日以后就没有其他往来了。朱志洋两次向我的汇款就是我给他垫付的煤炭款，他还我的钱，包含了还我的80万元的钱，与借条中的40万元没关系，否则，也不会只剩下40万元。我在（案涉）借条出具之前到射阳找过朱志洋，在格林豪泰宾馆住了三天，他还了十几万现金给我。另查，王林海在2013年8月8日、2013年12月13日、2016年3月23日先后三次在射阳县城的宾馆、旅店入住。一审法院认为，一、王林海主张其和朱志洋以前存在煤炭经营合作关系，案涉借条是对双方账目结算后出具的。朱志洋认可其与王林海之间存在煤炭合作关系，但认为双方在2012年之后就不再合作了，彼此的账目在2012年就已经全部结清，且已经归还了借款80万元，案涉借条时一笔新的借贷关系，该借款并未实际交付。一审法院认为：①朱志洋在收到本案应诉文书后，必然对其与王林海之间的往来尤其是大额往来进行梳理，而其在答辩时陈述“我印象中在2012年5月8日没有向我银行卡汇过80万元的事情发生”，表明朱志洋一开始就作虚假陈述。②王林海在双方终止合作关系后的2012年5月8日向朱志洋出借80万元时，未要求朱志洋出具借条，表明王林海对朱志洋有较好的信任度；王林海曾多次用短信向朱志洋主张还款，朱志洋均未否认债权债务关系，只是以资金困难为由未向王林海还款，后多次推托不与王林海通话联系，表明朱志洋对债务的履行缺乏诚意。③王林海、朱志洋均陈述彼此存在煤炭合作关系，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另有合作协议时，王林海提交的《合作协议书》的内容就是双方合作的约定。在该《合作协议书》中载明“甲方保证正常提供100万元资金给乙方用于煤炭采购，其余购煤资金由乙方垫付；乙方每月将煤炭采购的发票交给甲方入账”等，表明王林海在与朱志洋合作期间有垫付相关费用的义务。正常情况下，煤炭经营中的购货款、运输费、税费等所需资金数额较大，王林海与朱志洋的煤炭合作业务进行了三年，且朱志洋有给付王林海每吨煤炭20元组织费用的约定，故王林海陈述其与朱志洋在该合作协议履行中存有数十万元的经营往来，具有较高的可信度。④王林海在2012年5月8日一天内就能提供80万元的资金，表明王林海具有较强的支付能力；案涉借条中，除有借款数额外另有以前借款尚未支付的利息的表述，符合双方对以前账目结算后立据的特征。朱志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经营活动，应当知道向他人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其在向王林海出具40万元借条后的5年时间中，没有向王林海提出支付借款或收回借条的主张，有违常理。据此可以认定，案涉借条是朱志洋的真实意思表示，所载款项是朱志洋在向王林海借款80万元后的剩余借款。朱志洋的此节陈述与本案事实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王林海与朱志洋之间的自然人借款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案涉借款合同未约定还款时间，王林海可随时主张。现朱志洋在王林海向一审法院起诉后，未及时归还借款本息，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王林海在2013年8月8日、2013年12月13日、2016年3月23日先后三次在射阳县城的宾馆、旅店入住，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王林海从山东省到本县另有其他事由时，应当认定是其到本县与朱志洋商榷相关往来的结算。此后，王林海于2018年9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朱志洋主张王林海要求支付8.5万元利息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如下：朱志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林海返还借款本金40万元，支付利息8.5万元，合计48.5万元，并承担从2014年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借款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8575元（已由王林海预缴），由朱志洋负担（在履行本判决主文确定的义务时一并给付王林海）。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上诉人的诉称及被上诉人的辩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依据2014年2月17日借条认定由朱志洋承担相应的本息还款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王林海就案涉借条中载明的8.5万元利息款主张权利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公民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一，经查，王林海主张案涉2014年2月17日条据名为借条，实为对2012年5月8日80万元借款剩余本金及利息的结账条据，但朱志洋却主张该条据系双方达成的新的借款合意且款项未实际交付，双方当事人为了证明自己的抗辩均提交了相应证据，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情况，最终认定王林海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于朱志洋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主要理由如下：首先，朱志洋认可曾于2012年5月8日向王林海借款80万元，但主张该借款本金已经通过2013年两笔70.5万元转账及现金方式偿清，王林海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供2009年12月16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拟证明朱志洋所谓的还款实际系对双方煤炭经营往来的结账款，结合该《合作协议书》，可以认定双方煤炭合作期间较长，存在王林海合作期间有先行垫付费用以及朱志洋给付王林海煤炭组织费用的交易习惯；其次，案涉2014年2月17日借条中不仅载明朱志洋向王林海借到40万元借款，同时还载明了另欠8.5万元利息，说明双方还存在尚未结清的账目往来，该借条外观上更符合借贷市场中出借人和借款人因往来账目尚未结清而形成的结账条；最后，朱志洋作为从事经营活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向他人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其在向王林海出具40万元借条后的多年内以及王林海多次与朱志洋短信联系期间，朱志洋均没有向王林海提出支付借款或收回借条的主张，明显有违常理。综上，结合王林海提供的案涉条据、转账往来、《合作协议书》及上述综合情况，一审法院依据2014年2月17日借条认定由朱志洋承担相应的本息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二，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的情况，王林海曾多次在射阳县城宾馆入住，最后一次入住系在2016年3月23日，可以认定其是就案涉借款的结算问题进行商谈，故王林海于2018年9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朱志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8575元，由朱志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裴葭嘏审判员  朱 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吴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