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30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显德，男，196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明，重庆佳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新，女，196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世碧，女，196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丹，女，198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兴祝，女，196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方培，女，196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术英，女，196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占芬，女，196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良梅，女，193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光彩，女，1962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弋，男，198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兴桂，女，195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明，女，195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以上12名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志江，重庆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12名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重庆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显彬，女，195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原审第三人：邹代惠，女，195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原审第三人：徐兴武，男，196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原审第三人：韦爱华，女，196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原审第三人：王红玉，女，197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原审第三人：邹代敏，男，1967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原审第三人：周成明，男，195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原审第三人：邓先英，女，1966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原审第三人：王小昌，男，197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原审第三人：邹代芳，女，196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原审第三人：唐定珍，女，197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上诉人陈显德因与被上诉人黄建新、唐世碧、徐丹、徐兴祝、李方培、张术英、朱占芬、张良梅、廖光彩、田弋、徐兴桂、张世明（以下简称黄建新等十二人）、原审第三人刘显彬、邹代惠、徐兴武、韦爱华、王红玉、邹代敏、周成明、邓先英、王小昌、邹代芳、唐定珍（以下简称刘显彬等十一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4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显德上诉请求：1.撤销（2019）渝0154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于2017年12月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并确认双方应当按照该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履行；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还款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应当认定其效力。《还款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且双方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也不存在暴力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任何情形，也不违反公序良俗的情形。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该《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应当认定其效力。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在签订《还款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属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在签订《还款协议》时，明知陈显德的借款行为仅仅是涉嫌犯罪，是否被定罪和判处刑罚并没有经人民法院的最终的判决确认。第一、该协议明确载明：“乙方（陈显德）向甲方（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借款共计829.8万元，……乙方因此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开州区公安局侦查移送到开州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现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达成如下还款协议……。在场人：邓代福。”因此，从协议的内容看，此处明确用了“涉嫌”二字，也就是说达成协议的时候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明知陈显德的借款行为仅仅是经过了公安机关的侦查而已，也明知陈显德的行为经初步侦查后移送到了检察机关审查而已。第二、在签订协议时所有被上诉人和第三人也明确知道陈显德的行为仅仅是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已，在签订协议时所有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也明确知道上诉人的行为仅仅是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还没有经过检察机关移送审查起诉，更未经法院审判并最终确认上诉人的行为构成犯罪。因此不能存在重大误解。第三、既然上诉人的行为未经法院审判，那么在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应当预料到一个后果就是上诉人的行为有可能不被定罪和判刑。因此，不管上诉人的行为最终构成犯罪与否，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就欣然接受一个后果，就是上诉人仅仅只按照协议约定偿还829.8万元。这一金额是双方确认的，应当认定《还款协议》的法律效力。第四，从《还款协议》的内容看，上诉人不被刑事处罚也在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的预料之中，也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以及第三人追求的结果和目的。2、本案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在签订本案协议前已经在一起经过了充分商量和考虑，并在聘请专业法律服务人员邓代福指导下打印和出具《还款协议》，也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该《还款协议》由各方签字捺印后还委托邓代福送到开州区人民检察院。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最终被不予起诉，致使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放弃了合理借贷应当收回的利息的权利存在显失公平，纯属法官的错误认识和主观臆断，属于对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片面理解，实属错误。三、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事后的辩解来推断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犯了逻辑思维上和适用法律的错误。另外，一审审理中，上诉人与部分债权人对于债务履行完毕达成协议，上诉人并非不愿意履行债务。黄建兴等十二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维持。上诉人与部分债务人达成还款合意，与本案无关，且系在本案之后达成新的合意。上诉人称具有还款诚意，但被上诉人等2015年至今一直没有得到分钱兑现。涉案借款大多数是被上诉人等多年的血汗钱，陈显德利用被上诉人等急于追回欠款的心态以及法律常识的淡薄欺骗被上诉人等签订协议，最终形成显失公平的协议。该还款协议所导致的后果就是陈显德既免除刑事处罚，又免除累计多年的利息，并且至今没有归还一分钱。如果支持上诉人的主张，必然导致失信之人受理，而善良之人受损，严重违背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以及法律的指引性功能。希望二审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刘显彬等十一人未发表意见。黄建兴等十二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黄建兴等十二人、陈显德以及刘显彬等十一人于2017年12月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黄建兴等十二人与陈显德之间的权利义务内容。2．本案诉讼费用18440元由陈显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至2014年期间，陈显德因资金需要向黄建新等十二人及刘显彬等十一人借款，陈显德在2015年3月或5月前每月按借款本金的1.5%至2%不等向黄建兴等十二人及刘显彬等十一人账户转款，后未再转款。2016年8月，黄建兴等十二人及刘显彬等十一人向公安机关报案，后陈显德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立案侦查。2017年4月20日，重庆普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普华鉴报字［2017］第005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载明黄建兴等十二人、刘显彬等十一人等人出借资金、收回资金及未收回资金情况。2017年12月7日，黄建兴等十二人及刘显彬等十一人等人（甲方）与陈显德（乙方）达成《还款协议》，该协议主要载明了以下内容：1．乙方向甲方借款共829.8万元整，乙方因此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开州区公安局侦查移送到开州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甲、乙双方确认借款为829.8万元（根据开州区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开公刑通鉴字［2017］150号《债权人出借资金、收回资金及未收回资金情况汇总表》，未收回资金金额为831.4万元，甲乙双方均确认按未收回资金金额偿还，另加徐兴武5万元，韦爱华5万元，减除段晓英11.6万元不纳入分配，合计829.8万元），乙方在十五日（2017年12月22日）内将所欠甲方的借款打入指定账户，户名：李方培。3．甲方不再追究乙方的刑事责任，并以书面谅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交给乙方，甲方不再以此为由主张民事权利，并将借条原件交给乙方。4．甲方解除对乙方房屋产权的冻结，并将裁定书交乙方。达成《还款协议》后，陈显德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2018年4月2日，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渝开州检刑不诉【2018】4号《不起诉决定书》，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对陈显德不起诉。2018年9月26日，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作出开州公（经）终侦字【2018】1号《终止侦查决定书》，对陈显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终止侦查。2019年4月17日，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作出开公刑撤案字【2019】00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撤销陈显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原审第三人述称、《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还款协议》、《不起诉决定书》、《终止侦查决定书》、《撤销案件决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庭审核实，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陈显德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向黄建兴等十二人分别借款，借条上未明确书面约定利息。借款发生后，陈显德每月按照借款本金1.5%至2%向黄建兴等十二人分别转款直至2015年3年或5月。黄建兴等十二人主张该转款系陈显德实际支付的利息，符合生活常理。陈显德主张借款实际上是投资款，每月按照借款本金1.5%至2%向黄建兴等十二人分别转的款系返还的借款本金，待本金还完后每月再按借款本金1.5%至2%分红，在借条上也未注明，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庭审中黄建兴等十二人及刘显彬等十一人均否认与陈显德具有亲属关系，系经人介绍或听说陈显德在向外借款并支付利息才借款给陈显德的，系因陈显德2015年5月后既不支付利息，也不偿还借款本金，才会在2017年去公安机关报案。故对陈显德的关于借款系投资款，每月偿还借款本金1.5%至2%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公安机关在陈显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件侦办过程中，公安机关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通知书》及《债权人出借资金、收回资金及未收回资金情况汇总表》。黄建兴等十二人及刘显彬等十一人在认为若陈显德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前提下，则黄建兴等十二人及刘显彬等十一人将被认定为集资参与人，按照法律规定，黄建兴等十二人的利息将不受法律保护，已获得的利息当折抵本金，且一旦陈显德被判刑，借款本金也有可能拿不回来。在黄建兴等十二人及刘显彬等十一人急于收回借款本金的情况下，黄建兴等十二人及刘显彬等十一人与陈显德于2017年12月7日签订了《还款协议》，该协议中在本金摒除已支付利息的基础上，以剩余金额作为欠款金额，放弃了合法借贷应当收取利息的权利，约定由陈显德于2017年12月22日前归还。2017年12月该《还款协议》达成后，陈显德未按约定向黄建兴等十二人及刘显彬等十一人履行还款义务，且陈显德在与张术英一案中，陈显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该协议是为了取得黄建兴等十二人及刘显彬等十一人的刑事谅解达成的，对协议金额并不认可，也说明该协议并不是陈显德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陈显德在签订《还款协议》时没有按照该协议还款的意图，具有欺骗性。黄建兴等十二人及刘显彬等十一人在陈显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情势下，基于重大误解与陈显德签订《还款协议》，显失公平，可以撤销，对黄建兴等十二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黄建新、唐世碧、徐丹、徐兴祝、李方培、张术英、朱占芬、张良梅、廖光彩、田弋、徐兴桂、张世明与陈显德及刘显彬、邹代惠、徐兴武、韦爱华、王红玉、邹代敏、周成明、邓先英、王小昌、邹代芳、唐定珍于2017年12月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内容。案件受理费36880元，由陈显德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还款协议》文本显示，协议是由原审原告、原审第三人作为一方与陈显德签订，但协议是针对协议订立之前原审原告、原审第三人各自与陈显德之间的借贷关系而进行的约定，虽然协议约定陈显德支付的是一个总额数据，但原审原告、原审第三人各自应得的金额是可区分的，故应当认定《还款协议》是原审原告、原审第三人各自与陈显德就此前形成的借贷关系而达成的协议。《还款协议》订立之时，陈显德尚处于相关机关就其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办理之中，原审原告均明知此情形，且原审原告、原审第三人的相关借款均在陈显德涉嫌犯罪之中，陈显德是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尚处于待定状态，在此情形下，原审原告及原审第三人与陈显德就此前借贷达成协议，是各方当事人自由处分各自权利的真实意思，原审原告在订立合同时并不存在重大误解，也不存在陈显德采用欺诈手段使原审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案涉协议，而且原审原告也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他们在订立时存在重大误解，以及陈显德采取了欺诈手段。至于显示公平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而本案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案涉协议时，他们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故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民事法律行为是否属于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需要符合法律规定，而且一个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可能同时具备法律规定的所有可撤销的情形。陈显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案件虽被撤销，系因证据不足所致，而非案涉《还款协议》的订立。陈显德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构成违约，权利人可就此主张违约责任，但不能因为陈显德没有按照协议履行，就当然认为协议属于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综上，陈显德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建新、唐世碧、徐丹、徐兴祝、李方培、张术英、朱占芬、张良梅、廖光彩、田弋、徐兴桂、张世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880元，合计55720元，由黄建新、唐世碧、徐丹、徐兴祝、李方培、张术英、朱占芬、张良梅、廖光彩、田弋、徐兴桂、张世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洪武审 判 员 龙江莉审 判 员 刘 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杨尚海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