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民终1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莲花南路7号经协大厦8楼。 法定代表人：毕永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承煌，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德健，男，198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伍洲，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云，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连江中路181号铧兴花园公寓南、北楼连接体4层01室。 主要负责人：卢文添，经理。 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七局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德健以及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十七局六工程福州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2民初1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七局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郑德健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十七局六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在交工验收前和管养期内存在质量问题，其在本案中申请工程质量司法鉴定，已超过双方约定的质量保证期间，本院不予准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第四十一条规定，建设工程在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的，施工单位应当履行保修义务，并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建设工程必须在设计的使用年限期内质量符合要求，而一审法院认为超过约定的质量保证期，就不需要对工程质量负责，显然是错误的。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郑德健没有施工资质，其与十七局六公司签订的《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延顺高速A1合同段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合同协议书》）无效。3.《合同协议书》第十一条约定，施工完初验（发芽率达90%）后付款50%，三个月后再按成活率和养护情况支付35%，剩余15%在完工结算后退还10%，另5%作为工程交工验收后12个月管养期的养护费用，管养期结束后，成活率达到要求和目标后进行支付。郑德健施工部分没有按照施工图及业主要求施工，成活率未达到要求和目标，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其无权要求支付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十四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一条等规定，十七局六公司有权拒付工程款。二、一审法院认为郑德健提交的《绿化防护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书》）及《南平顺延高速公路A1项目部竣工结算书（末期）》《工程结算书》均是真实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十七局六公司没有与郑德健签订《补充协议书》。1.《补充协议书》是复印件，没有原件，是郑德健单方编制的，不得作为认定事实依据。2.《补充协议书》第二页加盖的“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南平延顺高速公路A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印章（以下简称项目经理部印章），是郑德健私刻的，是虚假的。十七局六公司没有启用该项目经理部印章，盖章行为与十七局六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二）十七局六公司没有与郑德健结算。1.郑德健提交的《竣工结算书》（即验工计价书末期）《工程结算单》是郑德健单方编制的，所有签字均是复印件，不得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签字人与十七局六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郑德健提交《竣工结算书》（即验工计价书末期）《工程结算单》中加盖的项目经理部印章，是郑德健私刻，是虚假的。十七局六公司没有启用该项目经理部印章，盖章行为与十七局六公司没有任何关系。3.郑德健认为其与十七局六公司已经结算，应该举证证明，事实上双方没有结算。 郑德健辩称，一、延顺高速公路已于2015年12月26日交工验收，且《福建省南平至交工验收会议纪要》中载明，景观绿化工程质量“全线苗木成活率高、中央隔带绿化防眩效果良好，全线总体景观绿化效果较好。”故案涉绿化防护工程已经达到质量要求。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交工验收前后及12个月的管护期内，业主或十七局六公司有对绿化工程质量提出过异议。故十七局六公司以质量问题拒付工程款，于法无据。二、十七局六公司认可其启用了“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南平延顺高速公路Ａ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合同专用章”（以下简称项目经理部合同专用章）。按常理，项目经理部合同专用章应是项目经理部印章派生而来，故十七局六公司提出其并未启用项目经理部印章，《补充协议书》及结算材料中项目经理部印章系郑德健私刻，显然是违背常理的。而且，一审中数名证人均出庭作证证实，《补充协议书》及结算材料中代表十七局六公司签字的“范增”系十七局六公司项目经理以及项目经理部印章是在项目部加盖等事实。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十七局六工程福州分公司未陈述意见。 郑德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十七局六工程福州分公司、十七局六公司向郑德健支付工程款1762264元（其中：欠付的工程款1546868元，扣留的质保金215396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2日，十七局六公司的南平延顺高速公路Ａ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与郑德健签订一份《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延顺高速Ａ1合同段合同协议书》，主要约定：郑德健承包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承建的“南平延顺高速公路Ａ1合同段”工程中的“延顺高速公路Ａ1标绿化防护工程及西芹互通区路基片石砼挡土墙防护工程”；绿化防护工程暂定工期为2013年11月12日至2015年4月30日，路基片石砼挡土墙防护工程暂定工期为2013年11月12日至2014年12月31日；合同工程总价暂定4890391元；郑德健需提供除甲供材料之外工程价款的等额税务发票，未提供有效税务发票部分，郑德健同意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按无票部分总额度的1%扣除个调税，并直接从郑德健的每月计价和结算工程支付价款中扣减。该协议还约定了“散播草种和喷播草种”“种植攀缘植物”“路堑边坡液压客土喷草”“ＴＢＳ喷草及ＴＢＳ镀锌网（锚杆）喷播草”的具体付款时间，其中尾款5%作为工程交工验收后12个月管护器的养护费用，管养期结束后，成活率达要求和目标后进行支付。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在该协议落款的甲方处加盖项目经理部合同专用章，郑德健在协议落款的乙方处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后，郑德健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5年9月26日，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与郑德健签订一份《绿化防护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郑德健施工的西芹互通ＡＫ0＋115-ＡＫ0＋370段路基边坡路堑面防护及绿化工程，因业主后期要求西芹互通右侧边坡绿化变更为路堑ＣＳ混合纤维植灌防护，由郑德健组织施工；初步确定数量为7500平方米，单价为130元／平方米；施工完成并经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验收（发芽率达90%）合格后，支付费用的85%，剩余的15%在完工结算后退还10%，另5%作为工程交工验收后12个月管养期的养护费用，管养期结束后，成活率达要求和目标后进行支付。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在该补充协议落款的甲方处加盖项目经理部印章，郑德健在补充协议落款的乙方处签名捺印。补充协议签订后，郑德健继续组织人员施工。2015年12月26日，十七局六公司承建的南平至土建工程经交工验收合格。2016年1月17日，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编制了绿化队（郑德健）施工队的《南平延顺高速公路Ａ1项目部竣工结算书（末期）》，载明工程结算总金额为4307919元。同日，郑德健向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同意工程结算总金额4307919元，扣留质保金215396元、材料款22804元结算金额为4069719元。2016年1月24日，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向郑德健出具一份绿化防护工程的《工程结算单》，载明工程结算总金额4307919元，扣留质保金215396元、材料款22804元后，结算金额4069719元；截止2016年1月24日，共支付148万元，其余未支付。至2018年2月，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向郑德健累计支付工程价款24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将十七局六公司承建的“南平延顺高速公路Ａ1合同段”工程中的“延顺高速公路Ａ1标绿化防护工程及西芹互通区路基片石砼挡土墙防护工程”，转包给郑德健施工，双方为此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是否与郑德健签订《补充协议书》，双方是否有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二、本案工程是否合格，十七局六公司的工程质量鉴定申请是否应予准许。三、十七局六公司是否尚欠郑德健工程款，十七局六工程福州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郑德健提交的《补充协议书》《南平延顺高速公路Ａ1项目部竣工结算书（末期）》《工程结算书》中均有项目经理部印章确认。十七局六公司提出其从未刻制项目经理部印章，以及该印章系郑德健伪造的抗辩意见，但未提交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备案的公章以及该项目部已启用印章的相关证据，故对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以及进行结算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十七局六公司主张郑德健施工的涉案工程不合格，并申请对工程质量进行司法鉴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书》，双方约定管护期为工程交工验收后12个月。根据郑德健提交的《公路工程（Ａ1合同段）交工验收证书》和《福建省南平至交工验收会议纪要》，十七局六公司承建的包含涉案工程在内的延顺高速公路Ａ1合同段土建工程已于2015年12月26日经交工验收合格。双方约定的管养期已于2016年12月25日届满。十七局六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在交工验收前和管养期内存在质量问题，其在本案中申请工程质量司法鉴定，已超过双方约定的质量保证期间，不予准许。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与郑德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系无效合同。但如前所述，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郑德健有权主张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根据郑德健提交的《南平延顺高速公路Ａ1项目部竣工结算书（末期）》和《工程结算单》，双方结算确认工程结算总金额4307919元，扣留质保金215396元、材料款22804元后，结算金额4069719元。双方在本案中均确认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已支付郑德健工程价款240万元，并同意扣除个税42851元，则未付工程价款为1762264元（含质保金215396元）。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系十七局六公司的分支机构，本案工程价款的付款责任应由十七局六公司承担。郑德健主张十七局六公司支付工程价款1762264元，依据充分，予以支持。因双方对于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标准没有约定的，则该利息标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郑德健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缺乏法律依据。郑德健主张十七局六工程福州分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十七局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郑德健工程价款1762264元及利息（从2019年2月26日起至工程价款1762264元付清之日止，以实际尚欠工程价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郑德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660.38元，减半收取计10330.19元，由十七局六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院依郑德健的申请向南平延顺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调取的《南平至工程第14期合同外变更预计量支付月报报批单》《南平至工程第19期合同外变更预计量支付月报报批单》可以证实，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向业主单位报送前述材料时加盖了项目经理部印章，且其中第19期报批单还由范增代表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签字。本院依郑德健申请调取的南平延顺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2016】29号会议纪要亦可以证实，范增代表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参与该次会议。十七局六公司提出，其并未启动项目经理部印章、范增与案涉工程项目无关，显然系不实陈述，有违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信。案涉《补充协议书》《南平延顺高速公路Ａ1项目部竣工结算书（末期）》和《工程结算单》中均加盖有项目经理部印章并有范增签名，一审法院认定系由十七局六公司Ａ1项目部签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因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十七局六公司欠付郑德健工程款的具体数额；2.十七局六公司能否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工程款。 关于焦点1：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郑德健与十七局六公司A1项目部已通过签订《南平延顺高速公路A1项目部竣工结算书（末期）》《工程结算单》的方式进行结算，确认郑德健完工工程造价为4307919元，扣除材料款、个税及十七局六公司A1项目部已付款后，未付工程价款为1762264元（含质保金215396元）。十七局六公司A1项目部系十七局六公司为案涉工程专门设立的分支机构，其行为对十七局六公司有约束力，故应认定十七局六公司尚欠郑德健工程款1762264元（含质保金215396元）。十七局六公司提出其并未启动项目经理部印章，也未与郑德健进行结算，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2：郑德健一审中提交的《公路工程（Ａ1合同段）交工验收证书》和《福建省南平至交工验收会议纪要》可以证实，郑德健施工的案涉绿化防护工程“全线苗木成活率高、中央隔带绿化防眩效果良好，全线总体景观绿化效果较好”，且于2015年12月26日经交工验收合格。换言之，郑德健向十七局六公司交工时，案涉工程系合格工程。本案中，十七局六公司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双方约定的管护期以及管护期届满（2016年12月25日）至郑德健于2019年2月提起本案诉讼的2年多时间内，十七局六公司或者业主单位有对案涉工程质量提出异议或为管护案涉工程花费了相关费用。故十七局六公司现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工程款，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十七局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60.38元，由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建安 审判员  夏 雯 审判员  吴彦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