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05民再3号原审原告：湖北钱冲古银杏生态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安陆市王义贞镇银杏大道特8号。法定代表人：秦小鹏，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莉娅，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湖北恒基建材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狮子山街张吴村91号。诉讼代表人：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康，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曾令灿，男，1969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原审原告湖北钱冲古银杏生态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冲公司）与原审被告李善忠、湖北恒基建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曾令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7）鄂0105民初2941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鄂0105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因原审被告李善忠已于2016年1月17日死亡，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申请撤回对李善忠的起诉，本院已裁定准予其撤回对李善忠的起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钱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莉娅、原审被告恒基公司诉讼代表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康及被告曾令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冲公司称，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间的借贷合同是有效的，原审被告曾令灿作为担保人未按约履行相应的连带保证责任，且原审原告在保证期间已向原审被告曾令灿主张其履行相应的担保责任，自主张之日起开始计算三年诉讼时效，因此原审被告曾令灿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借款是由原审被告恒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善忠以购买原材料为由向原审原告借款，且事后原审被告恒基公司也向原审原告出具承诺函，承诺对其借款予以偿还，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原审被告恒基公司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自本案起诉至再审期间，原告自始至终都委托案外人刘咏梅对原审被告曾令灿主张还款，在原审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我方没有委托的情况下，其无权主张我方委托人刘咏梅对其催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曾令灿辩称，一、原审原告出借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属无效行为，因此，原审判决曾令灿对一个无效行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票据法》及相关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是以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为条件，但本案（汇票出借）双方之间并无任何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原审原告出借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严重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并且，原审原告出借汇票收取月息3%的高额利息，属于转贷套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的应认定民间借贷无效。二、原审被告曾令灿的保证期间为2015年10月26日起至2016年4月25日止，本案起诉时间2017年7月21日，故担保期限已过。从原审原告提交的两页手机短信来看，该短信是刘咏梅与原审被告曾令灿的短信记录，刘咏梅与原审原告毫无关联且未受委托不能代表原审原告催要借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恒基公司诉讼代表人辩称意见与曾令灿一致，并表示尊重法院判决。原审原告钱冲公司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善忠、被告恒基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及利息人民币2,510,506元（上述借款利息：2013年12月27日至2014年3月26日期间，每万元月息人民币150元，即按年利率18%计算；2014年3月27日至2017年7月16日期间，按年利率24%计算）并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原告钱冲公司支付从2017年7月16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被告曾令灿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李善忠、被告恒基公司、被告曾令灿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本院原审认定事实：李善忠是恒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12月27日，李善忠、恒基公司与钱冲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载明：钱冲公司为甲方（出借方），李善忠为乙方（借款方），恒基公司和案外人朱祥分别为丁方和丙方，作为借款担保人。乙方因资金周转的需要，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担保人丙、丁同意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期限为叁个月，即从2013年12月27日起至2014年3月26日止；借款利率为每万元月息人民币150元，乙方应于2014年3月26日在偿还本金的同时一并支付利息，不得拖欠；乙方应按约定偿还本金、支付利息，如借款到期未还，自逾期次日起开始按照借款利率双倍给付逾期罚息直至本金偿还为止；丙方、丁方为乙方连带责任还款保证人，如乙方未按期还款，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当天，钱冲公司将票面总计金额为人民币3,000,000元的16张银行承兑汇票（票号为23625004-23625019）交给曾令灿，曾令灿收到承兑汇票后出具了收条。同日，曾令灿将上述承兑汇票交给恒基公司，恒基公司亦向曾令灿出具了收条。上述借款到期后，李善忠没有履行还款义务，钱冲公司与李善忠、被告恒基公司、曾令灿于2014年3月27日重新签订了《借款及担保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出借人）钱冲公司，乙方（借款人）李善忠，丙方（担保人）恒基公司，丁方（担保人）曾令灿。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用于购买原材料，借款期限17个月，从2014年3月27日起至2015年8月26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息3%，按月收息，利随本清；丙方、丁方愿负连带返还借款本息的责任；乙方违约应承担违约金及因诉讼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乙方不按规定用途使用借款，甲方要求乙方承担借款总金额5%的违约金；本合同实际签订日期为2015年7月28日，为双方于2013年12月27日合同的补充等内容。借款到期后，李善忠没有按约履行还本付息义务，2014年10月9日在钱冲公司的催要下，恒基公司和曾令灿共同向钱冲公司出具书面承诺书，载明“我公司所欠钱冲公司借款及应付利息已到期，现我公司承诺十月底前支付部分利息。从十一月开始三个月内偿还本金。”曾令灿之后曾偿还钱冲公司借款利息人民币270,000元。2015年4月28日以后，钱冲公司通过手机短信多次向曾令灿催要借款，但李善忠没有及时还款付息，恒基公司和被告曾令灿也未履行保证义务。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案外人魏文华向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申请被告恒基公司破产清算，该破产申请已被告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本院原审认为，钱冲公司与李善忠于2013年12月2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已经明确了双方约定的出借人、借款人、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息以及违约责任和担保责任，且合同签订当日钱冲公司已向曾令灿交付了票面价值为人民币3,0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曾令灿也于同日将该承兑汇票交付给由李善忠为法定代表人的恒基公司。据此，钱冲公司与李善忠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李善忠应依法全面履行还款付息义务。钱冲公司诉请李善忠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及以此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计算借款期限内即自2013年12月27日起至2014年3月26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借款事实存在且双方约定利率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请求恒基公司作为借款人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因恒基公司不是借款人而是担保人，该诉求与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核算，该借款期限内李善忠应向钱冲公司支付的利息金额为人民币135,000元（人民币3,000,000元×18%÷12×3个月），恒基公司对前述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及利息人民币135,000元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钱冲公司主张的判令李善忠和恒基公司承担以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从2014年3月27日起至2017年7月16日止的利息之诉讼请求以及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从2017年7月16日起至本金支付完毕时的利息主张，本院认为，因《借款及担保合同》为《借款合同》的补充，双方重新约定了借款期限为2014年3月27日至2015年8月26日，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原告钱冲公司主张自2014年3月27日起至2017年7月16日的利息及自2017年7月16日至借款本金支付完毕止的利息实际是在主张该《借款及担保合同》的借期内利息及该合同项下的逾期利息，因李善忠未依约履行合同还本付息之义务，故对钱冲公司主张李善忠支付该合同项下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合同中重新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3%超过法律规定，原告钱冲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该合同借期内利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核算，该借款期限内借款人即李善忠应向钱冲公司偿还的利息金额为人民币1,020,000元（人民币3,000,000元×24%÷12×17个月）。因在本合同中双方并未约定逾期利息，仅约定了借款利率为月息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钱冲公司依据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主张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但李善忠应自逾期偿还借款之日即自2015年8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24%向钱冲公司支付逾期利息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同理，恒基公司应对此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关于钱冲公司诉请判令曾令灿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主张，因曾令灿并未对原告钱冲公司与李善忠于2013年12月2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进行担保，故而曾令灿不应对该时段的借款和利息承担保证责任。2014年3月27日双方重新签订《借款及担保合同》，可视为双方对于2013年12月2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延长或调整。调整合同主要内容有：借款到期后再延期借款17个月至2015年8月26日；借款利率由原来的年利率18%调整为年利率36%，丁担保人由朱祥调整为曾令灿，并重新约定了违约金5%。据此，曾令灿应承担的保证责任应以其确认担保人身份时为准。本案中，钱冲公司及被告曾令灿在庭审时均认可曾令灿已向钱冲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人民币270,000元，故该借款利息应为曾令灿于其承担担保责任时针对2014年3月27日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合同》向原告钱冲公司承担的担保义务，故该《借款及担保合同》项下李善忠尚欠钱冲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借期内利息人民币750,000元（人民币1,020,000元-人民币270,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5年8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曾令灿仅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钱冲公司主张超过前述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曾令灿提出的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钱冲公司并未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用承兑汇票支付借款违法；被告方不应支付利息；曾令灿的担保期限已过，且担保人签字不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理由，因其主张与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且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曾令灿抗辩称恒基公司已被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宣告破产，本案应中止审理的观点，因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只是受理了案外人魏文华的破产申请，且恒基公司在本案中不是主债务人而是作为次债务人承担担保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系从债务人的债务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的规定，本案不符合案件中止条件，故对其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审判决：一、李善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钱冲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借期内利息人民币885,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5年8月27日起以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恒基公司在本判决第一项中李善忠应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向钱冲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曾令灿对本判决第一项中李善忠应付的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借期内利息人民币750,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5年8月27日起以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债务范围内向钱冲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钱冲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本院再审认定案件的事实如下：再审时，曾令灿仅对原审查明事实中“2015年4月28日以后，钱冲公司通过手机短信多次向曾令灿催要借款”的表述提出异议，根据原审中钱冲公司提交的曾令灿对真实性不持异议的证据六，对此表述修正为“2015年4月28日、2015年11月2日、2016年1月19日，案外人刘咏梅曾向曾令灿发出催款短信”。除此之外，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再审予以认定。另查明，2013年12月5日，曾令灿还曾为恒基公司担保向武汉同济康达药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济康达公司）借款590,000元，同济康达公司向曾令灿交付了7张总计金额59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2013年12月27日，恒基公司连同本案案涉的汇票一并向曾令灿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曾令灿票面金额为359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因恒基公司未能还款，2017年1月6日同济康达公司对恒基公司及曾令灿提起诉讼。同济康达公司与钱冲公司系关联公司，案外人刘咏梅在该两公司的关联公司武汉同济现代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任职。本院再审认为，再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以出让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所为民间借贷行为的效力；二是案外人刘咏梅向曾令灿发送催款短信行为的认定。关于以出让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所为民间借贷行为的效力。虽然涉及票据方面的法律、法规或规范性文件对于票据的使用作出了相关管理性的规定，但此类规定并非效力性的规定，也与本案涉及的出借行为的类型不完全一致，故不能仅凭此认定本案的出借行为是无效的。另外，曾令灿还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以此认定出借承兑汇票即是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的行为，所以此类借款合同无效。那么首先分析银行承兑汇票是否为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即金融机构的信用贷款，根据《贷款通则》第九条的规定，信用贷款系指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借款人无需提供担保。而银行承兑汇票是指由付款人委托银行开据的一种延期支付票据，票据到期银行见票即付。两者在授信主体、风险控制、流动性、资金使用范围等方面都存在重大区别。因此，银行承兑汇票不能概定为金融信贷资金，曾令灿的上述观点不能成立。综上，钱冲公司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出借款项而订立的借款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禁止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关于案外人刘咏梅向曾令灿发送催款短信行为的认定。刘咏梅系钱冲公司关联单位的高管，从其取得曾令灿的还款承诺书（曾令灿虽对由其亲自将承诺书交付给刘咏梅一节闪烁其词，但未明确否定）、恒基公司收到同济康达公司和钱冲公司的汇票后一并向曾令灿出具了收条，以及曾令灿除认识刘咏梅外并不认识钱冲公司其他人员等细节分析，刘咏梅向曾令灿的短信催款应是包括对同济康达公司和钱冲公司欠款的一并催讨。即便没有书面委托，但从钱冲公司实际表示看，该公司应是予以了授权或至少是予以了追认的。综上所述，涉案借款合同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案外人刘咏梅在曾令灿的担保期限内向其发送催款短信，应认定为钱冲公司的授权行为，由此发生担保诉讼时效中断的后果。本案启动再审的主要原因是原审中未查明李善忠已死亡的事实，导致实体处理及程序错误。再审中，因钱冲公司已撤回对李善忠的起诉，故该错误已予纠正。至于原审对恒基公司、曾令灿担保金额、担保范围等的认定正确，恒基公司诉讼代表人及曾令灿也未提出实质性抗辩，故本案不再赘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恒基公司对李善忠所欠原审原告钱冲公司借款本金3,000,000元、借期内利息885,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5年8月27日起以借款本金3,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原审被告曾令灿对李善忠所欠原审原告钱冲公司借款本金3,000,000元、借期内利息75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5年8月27日起以借款本金3,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审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事项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50,374元，由原审被告曾令灿负担，该款原审原告钱冲公司已预交，原审被告曾令灿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审原告钱冲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吴勇胜审 判 员  赵春琳人民陪审员  李国芬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王雨书记员张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