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0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创兰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玉兰路99号2幢31031室。法定代表人：王大利，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民，江苏华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玉梅，江苏华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桃，男，196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舟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飞，江苏盟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创兰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金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3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金桃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创兰太阳能系列产品区域销售协议书》（以下简称区域销售协议）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不存在解除或者继续履行的问题，故不应适用区域销售协议中有关结算与清理条款。2.签订区域销售协议之前，李金桃已进行了实地考察，并且其作为舟曲县人，亦了解当地市场行情,在一年经销期内未售出一台空调完全因其个人能力所致，与市场原因无关。一审法院仅以舟曲县为深度贫困县、消费者购买力较低等为由，推定李金桃市场推广难度较大的依据不足。3.李金桃提交的《公证书》仅能反映案涉货物的外观情况，无法判断是否影响二次销售。即便货物现无损坏，但长途运输中亦有可能发生损坏而影响二次销售。4.区域销售协议第九条约定，创兰公司可在货物不影响销售的情况下予以回收。回收的决定权在创兰公司，并非未售出的货物均应由创兰公司回收。5.创兰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无任何过错，如法院最终判决双方退款退货，李金桃应当赔偿创兰公司为履行合同所支出的费用以及所受损失。因部分货物已经拆封用于展览，明显影响二次销售，该部分货物价值10757元不应退还，具体包括：空调样机七件套、猎荃净化器一台、普通净化器一台、约普牌即热式热水器一台、1.5匹光伏空调一台、李金桃自己使用的2匹空调一台。因此，扣除后前述款项后创兰公司仅应退还61463元。李金桃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1.在其提起诉讼之时，案涉区域销售协议的期限尚未届满，创兰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并不影响清理清算条款的效力。2.区域销售协议第九条约定未售出的货物由创兰公司回收，该约定系由创兰公司法定代表人手书，符合代理经销行业的惯例，李金桃正是基于此才同意签订区域销售协议。李金桃提交的《公证书》可以证明案涉货物并未使用，不影响二次销售，创兰公司应予以回收。3.创兰公司提供的空调样机七件套、猎荃净化器一台、普通净化器一台、约普牌即热式热水器一台、1.5匹真空管空调一台，确已拆封用于客户体验，但并不影响二次销售，而光伏空调并未拆封。如创兰公司担心长途运输会对货物造成损害，其可自行将货物运回。李金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金桃与创兰公司签订的区域销售协议；2.创兰公司对李金桃代理购买的商品进行回收并退还76095元及物流运费2490元；3.创兰公司承担李金桃的交通费用3026元；4.李金桃退还创兰公司授权书原件和产品专利证书复印件各一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3日，李金桃与创兰公司签订区域销售协议，约定创兰公司授权李金桃在舟曲县区域销售创兰太阳能空调；协议有效期自2018年6月23日至2019年6月23日止；供货价格按协议附件执行；结算方式实行先打款、后交货结算制度；销售目标为首次付款10万元；销售政策为，创兰公司负责李金桃售后和安装的奖励政策，进货10万元以上的，按照李金桃进货总额4%返点；李金桃自行负责售后和安装的奖励政策，进货10万元以上的，按照李金桃进货总额8%返点等；市场建设及产品推广奖励为，创兰公司为李金桃代理商在授权经销期内提供免费的招商广告或地方专项广告设计，根据李金桃卖场、门店规模，适量免费赠送宣传单页、手册、海报、吊旗等，具体使用事项和范围由创兰公司定制；创兰公司尽可能为李金桃无偿提供平面、地面及网络、自媒体等广告支持，逐步让公司品牌家喻户晓；售后支持为，创兰公司已与镇江蓝月亮智能有限公司达成战略合作关系，利用先进的售后保障体系，助力品牌售后等；创兰公司承担李金桃货物的物流费用，提供免费装车服务等；创兰公司所提供的太阳能空调，整机安装由李金桃组织施工和承担费用，创兰公司只负责售后联网服务，其安装费用由创兰公司承担；无论何种原因，导致本协议解除或终止的，李金桃应退还创兰公司所有相关文件资料、授权委托书、经销品牌证书。区域销售协议第九条补充项约定，若李金桃在合同签订半年后，因市场原因且经核实后无法继续履行代理协议，创兰公司可在货物不影响销售的情况下予以回收，但应扣除前期返点，李金桃承担运输费用。区域销售协议还对双方的其它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双方在合同上签名、盖章予以确认。当日，创兰公司向李金桃出具授权书以及发明专利证书（复印件）。2018年6月24日至9月29日，李金桃通过银行共向创兰公司支付经销价款82220元。创兰公司向李金桃交付创兰1.5匹光伏空调五台，单价10150元；1.5匹真空管空调六台，单价3400元；猎荃净化器一台，单价2400元；普通净化器CLA-07B一台，单价952元；空调样机七件套，价格为1800元；约普快速电热水器型号BDBH-II-8（HK）（昵称:海葵）一台，单价1590元，以上合计77892元。另外，李金桃支付2000元购买价值6000元的创兰2匹空调一台,已安装使用，创兰公司代垫安装费4000元。李金桃为销售创兰公司产品，通过微信平台等进行宣传。李金桃曾向创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大利反映创兰牌空调制热效果不好，并且提出因空调销售不动一台没有卖出去，提出按约退货等。在李金桃经销创兰空调期间，创兰公司未向李金桃提供免费招商广告或专项广告设计，也没有在经销区域发布产品广告宣传推广以及产品促销活动。就案涉货物，李金桃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19年7月18日，甘肃省舟曲县公证处对存放在舟曲县江盘乡南桥村江南花园舟曲县新型太阳能专卖店内的货物进行了证据保全，对存放店内货物现状进行了清点、拍照，纸质包装箱共41箱；物证清单中记载光伏板、光伏内机、真空管外机、室内样机、即热式热水器等，并出具（2019）甘舟公内字第49号《公证书》一份。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区域销售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区域销售协议有限期限截止至2019年6月23日。一审中，区域销售协议的期限虽然届满，但创兰公司对李金桃提出的解除合同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准许。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现区域销售协议已解除，双方已经履行的，应依照合同性质及结算、清理条款予以处理。区域销售协议第九条约定，若李金桃在合同签订半年后因市场原因，且经核实后，无法继续履行代理协议，创兰公司在货物不影响销售的情况下予以回收，但应扣除前期返点，李金桃承担运输费用。现李金桃依照该条款主张退货还款。创兰公司抗辩称，该条款非李金桃行使合同解除权的解除，从合同约定的内容及目的性解释，该条款是对创兰公司的附权条款，创兰公司可根据履约情况以及货物能否二次销售的情况，决定是否应予以回收。一审法院认为，对区域销售协议第九条款约定的解释，因双方协议中涉及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只是其中部分内容，不能仅从所有权转移予以判断，故对该条款的解读，应当依照文义解释、目的性解释等予以确定。该条款并非赋权于创兰公司具有单方合同解除权及货物处置权，按照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该条款是对当事人双方授权，李金桃如在合同签订后因市场原因，且经核实后，在货物没有损坏的情形下，创兰公司应当退款、回收经销产品。创兰公司在核实上述退货条件时，如有证据证明非市场原因等，影响到销售，有权拒绝回收。所谓市场是指各方参与交换的多种系统，决定市场规模和交易要素的为购买者、购买力、购买欲望等。舟曲县为甘肃省深度贫困县，购买者的购买能力较低，对产品的选择，应当是物美价廉产品。创兰公司的产品价格较高，打开市场以及推广市场难度较大。双方就市场建设及产品推广奖励约定，创兰公司为李金桃在授权经销期内提供免费的招商广告或专项广告设计，无偿提供新产品销售及促销方案，在销售年度高峰期不定期举办促销活动等，但创兰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曾履行上述合同义务，而单凭李金桃微信宣传的覆盖面及宣传力度，还达不到市场开拓的要求。李金桃代理经销的空调等产品在一年经销期之内未能成功售出任何一台，也能够证明系因市场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区域销售协议。现案涉货物经公证处证据保全公证，能够证明货物没有损坏，不影响二次销售，故李金桃主张退货还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除李金桃自用的一台2匹空调以外，其主张退还创兰公司供应其余全部货物。李金桃自认曾向创兰公司购一台价值6000元的2匹空调（未带光伏发电板），创兰公司代垫安装费4000元，合计1万元。李金桃实际付款82220元，创兰公司应向李金桃返还价款72220元（82220元-1万元）。李金桃主张创兰公司支付广告费用3303元，但李金桃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创兰公司有义务承担李金桃推广产品所支出的广告费，一审法院对李金桃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金桃主张创兰公司支付其自行安装空调费用1900元，因李金桃未能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李金桃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金桃主张创兰公司支付退货物流运费2490元及交通费3026元，但根据区域销售协议约定，退货费用应由李金桃自行承担，且区域销售协议对交通费用的承担未作约定，李金桃也未举证证明已产生了交通费且与本案有关，故对李金桃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李金桃与创兰公司签订的区域销售协议；二、创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金桃价款72220元；三、李金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创兰公司创兰牌1.5匹光伏空调五台、1.5匹真空管空调六台、猎荃净化器一台、普通净化器（型号CLA-07B）一台、空调样机七件套、约普牌[昵称：海葵，型号BDBH-II-8(HK）]即热式热水器一台；因返还上述物品产生的运输费用由李金桃承担；四、李金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创兰公司授权书原件一份、产品专利证书复印件一份；五、驳回李金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20元，由李金桃负担146元，由创兰公司负担774元。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创兰公司向本院提交照片一份，拟证明部分货物已经拆封并用于展览一年有余，影响二次销售，该部分不应退还。经质证，李金桃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即使已经拆封，亦不影响正常销售及使用。本院认证意见：李金桃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虽不予认可，但其称确有部分货物已经拆封用于展览，故在李金桃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中，创兰公司陈述，其与李金桃相隔2000多公里，尚未前往舟曲县核实案涉货物是否影响二次销售。二审归纳争议焦点在于：1.李金桃主张由创兰公司回收案涉货物并退还货款，应否支持；2.已经拆封的部分产品是否影响二次销售，应否一并回收。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区域销售协议约定有效期至2019年6月23日，虽然李金桃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即同年6月13日时该协议尚未到期，但在一审审理中该协议期限已经届满，故该协议自终止期限届满时自然失效，无需再行判决解除。但是，因双方在一审中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进而判决解除，对双方权利义务并无影响，故本院对此不作调整。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案涉协议第九条约定，“若李金桃在合同签订半年后因市场原因，且经核实后，无法继续履行代理协议，创兰公司可在货物不影响销售的情况下予以回收，但应当扣除前期返点，李金桃承担运输费用。”该内容属于双方对合同权利义务的结算和清理条款，双方应依此条款对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清理，创兰公司上诉主张该条款对双方无约束力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创兰公司上诉主张根据案涉区域销售协议第九条，在因市场原因致合同无法履行的前提下，其有权选择回收或不回收。本院认为，前述协议第九条约定因市场原因，且经核实后，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由创兰公司进行回收。从该条款内容来看，双方并未约定创兰公司有权拒绝回收，仅是明确创兰公司有权针对是否属于市场原因进行核实，一经核实确定系市场原因所致，创兰公司负有回收的义务，故对创兰公司该部分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三，本案中，李金桃在一年经销期内未能售出一台产品，是否属于市场原因所致，双方各执一词。创兰公司主张系李金桃个人能力所致而非市场原因所致。李金桃主张此系因市场原因所致，即创兰公司提供的货物价格偏高，不能适应舟曲县的市场购买力较低的现状，且创兰公司未按约提供各类广告支持，也未按约举办促销活动。本院认为，案涉区域销售协议对于何谓“市场原因”并无明确约定。按照通常理解，某一产品的销售情况取决于多重因素，并非由单一因素所决定，诸如产品知名度、销售价格，目标市场的地理环境、经济发展水平，潜在消费者的购买力水平，均可视为市场因素，对产品销售情况均可能产生一定影响。另外，经营者的经营能力、服务水平等亦可能会对产品销售情况产生影响。李金桃签订案涉区域销售协议的目的在于取得创兰牌系列产品的代理资格并将产品出售，进而实现其经济利益，因此其有足够的动机促使其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出售产品以获取利润。从李金桃在一审中提交的部分证据亦可以看出，其确为实现上述合同目的而进行了相应的推广宣传，创兰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创兰公司的前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李金桃负责销售的区域为舟曲县，隶属于甘肃省甘南州，双方签订区域销售合同时，该县为甘肃省23个深度贫困县之一，也属于我国十大特级贫困县之一，购买力较低这一市场因素显而易见。虽然李金桃作为代理销售商，应对市场情况进行了解和预判再决定是否从事销售活动，但创兰公司在合同中手写添加“因市场原因造成无法履行合同而回收空调”的承诺，亦表明其对销售区域可能发生的销售结果的预判。从创兰公司供货的价格来看，1.5匹光伏空调单价达10150元，1.5匹真空管空调单价达3400元，均非普通的廉价空调产品。创兰公司在合同中承诺提供免费招商广告、提供各类广告支持，并达到让公司品牌家喻户晓的效果等，但因创兰公司未按约为李金桃提供各类广告支持，也未按约举办促销活动，客观上依赖李金桃一己之力去完成市场销售的目标，最终导致合同履行期限内销售额为0。综上，本院对李金桃的前述主张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创兰公司向李金桃返还72220元，李金桃向创兰公司返还案涉货物，并无不当。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李金桃确认案涉空调样机七件套、猎荃净化器一台、普通净化器一台、约普牌即热式热水器一台、1.5匹真空管空调一台已经拆封。对于已经拆封的货物是否影响二次销售，本院认为，李金桃作为创兰公司代理经销商，并未实际安装使用前述已拆封的货物，而是用于在店铺内进行展示，该做法符合一般经营常理。从李金桃提供的《公证书》来看，所拆封的系产品外包装，并非对产品本身进行拆解，看不出对产品的功能、使用及价值上造成了实质影响。案涉协议并未明确将拆封的产品排除在回收范围之外。创兰公司上诉主张已经拆封的产品影响二次销售，不应一并回收，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未按协议约定进行现场核实，故应由创兰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该公司的前述意见不予支持。对于创兰公司上诉主张李金桃在退回产品过程中可能会对产品产生实际损坏的意见，因该损害能否发生尚不确定，其以此拒绝回收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创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6元，由上诉人创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