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鲁02刑终49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令军，男，1985年02月10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群众，青岛铭盛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原青岛闪电卓越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责人。户籍及住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2018年7月27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黄岛看守所。 辩护人侯建霞，山东诚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顾兵，男，1985年02月05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群众，青岛铭盛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合伙人。户籍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2018年7月27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黄岛看守所。 辩护人李云峰、于晓波，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国强，男，1991年03月24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群众，青岛铭盛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员工。户籍地及住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2018年7月27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黄岛看守所。 辩护人潘卫霞、王日新，山东中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蕾，男，1990年07月17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群众，青岛铭盛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员工。户籍地山东省惠民县，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2018年7月27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黄岛看守所。 辩护人南淑凤，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毕晓明，男，1986年02月24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群众，青岛铭盛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员工。户籍地山东省昌乐县，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2018年7月27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1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6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黄岛看守所。 辩护人安聪聪、乔玲芳，北京鑫兴（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令军、顾兵、王国强、杨蕾、毕晓明犯诈骗罪一案，于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作出（2018）鲁0211刑初153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赵令军、顾兵、王国强、杨蕾、毕晓明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阅卷审查意见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赵令军于2016年9月20日申请设立青岛闪电卓越投资咨询有限公司，2017年9月27日正式成立，2018年5月4日更名为青岛铭盛源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主营业务为房地产经纪服务、以自有资金投资等。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令军，负责拉业务和联系出资方，负责非法所得的分配。被告人顾兵为公司合伙人，负责拉业务。被告人王国强、毕晓明、杨蕾等人于2017年加入公司，王国强系公司业务员负责拉业务和办理具体手续。杨蕾系公司业务员，负责拉业务。毕晓明系公司业务员，负责放款。该公司成员自2017年至2018年实施“套路贷”诈骗活动如下： 一、诈骗安某的事实 2017年8月23日至10月20日期间，被告人赵令军、顾兵、杨蕾、王国强以与安某签订虚假借款合同、恶意垒高借款金额、虚增债务、伪造银行流水、转单平账等方式，诈骗安某53.33万元。具体如下： 2017年夏天，被害人安某通过被告人杨蕾介绍到被告人赵令军处借款45万元，被告人赵令军、顾兵与安某口头约定月利息12%，并以安某青岛市黄岛区灵山卫街道办事处月亮湾小区x号楼x单元x户房屋作抵押。赵令军联系其经常合作的放款方刘某1放款，赵令军安排顾兵和刘某1以及安某、董某到黄岛开发区辛某装饰城的不动产交易中心办理房产抵押手续，刘某1到银行柜台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把45万元转给安某，安某支付给赵令军等人砍头息5.4万元，实际取得39.6万元。赵令军将5.4万元分给顾兵、杨蕾等人。 2017年9月13日，安某从被告人赵令军处借款2万元，约定利息1000元。 2017年9月14日，安某无法偿还借款，再次从被告人赵令军处借款15万元。赵令军安排被告人王国强、毕晓明共同出资15万元，安某以月亮湾小区10号楼1单元403户房屋作二次抵押,安某支付砍头息、中介费、前次借款利息等各项费用共计9.93万元，安某实际得款5.07万元。 被告人赵令军等人发现被害人安某在别处还有高额债务后，为保证从安某的房产继续获取高额利润，被告人赵令军、顾兵等人合谋，让王国强出面清偿安某从郑某处的10万元借款，通过虚假银行流水、虚增债务的方式，将安某的借款数额虚增40万元。2017年9月14日，赵令军、王国强、毕晓明共同出资40万元进行虚假银行转账流水（其中赵令军让毕晓明转8万，具体转8万元干什么用没有明确告诉毕晓明），并将安某的月亮湾小区x号楼x单元x户房屋进行第三次抵押。 2017年10月23日，被告人赵令军、顾兵为快速套现，将安某抵押贷款业务转单至城阳太平洋公司，城阳太平洋公司给安某转款后，安某先转给赵令军45万元，后安某又按顾兵要求给赵令军转款65万元，包括安某借的第二笔15万元债务、对安某虚设的第三笔40万元债务及帮安某还郑某的10万元债务，其中15万元还给了出资人王国强和毕晓明，另40万元扣除相关的费用后被赵令军、顾兵、杨蕾等人按比例分赃。至此安某借款金额垒高至130万元。安某在无法偿还高额借款等情况下，于2017年12月17日在月亮湾小区的家中自杀。 另查明，案发后赵令军等人共缴纳赔偿款434900元，其中赵令军缴纳179500元,顾兵缴纳164000元,杨蕾缴纳71600元,王国强缴纳13300元,毕晓明缴纳6500元。以上款项已全部发还被害人安某的母亲刘某2。 二、诈骗史某1的事实 2017年3月份，被害人史某1无法偿还其他民间借贷，找到被告人赵令军借款。赵令军与史某1约定以史某1的房产抵押贷款。2017年3月份至2018年6月份期间，被告人赵令军、顾兵、杨蕾、王国强、毕晓明以与史某1签订虚假借款合同、肆意索要违约金、虚增债务、伪造银行流水等方式，先后诈骗史某1共计人民币70.4万元。具体如下： 2017年3月份，被害人史某1找被告人赵令军用其位于黄岛区衡山路龙邸小区3号楼1单元2001室的房子做抵押借款70万元，赵令军联系放款人马某，马某看房后同意以月息1.5%向史某1放款，史某1和马某签了抵押借款合同。办理完后，赵令军将史某1的房产证原件要过去保管。马某先后分三次给史某1转账70万元。同年3月28日，按照史某1和赵令军的约定，史某1用手机给赵令军转账7.75万元（包括砍头息、中介费、加急费、插队费、公证费、抵押费等），史某1实际取得借款62.25万元。 2017年6月25日和28日，被害人史某1先后通过被告人顾兵偿还利息1.25万元和4万元，共计5.25万元。 2017年７月28日，因被害人史某1超期支付利息，被告人赵令军安排被告人顾兵以堵门相威胁，向史某1索要违约金2万元。 2017年9月30日，因被害人史某1无法支付第三期利息，要求被告人赵令军为其偿还70万元借款的利息，赵令军与史某1约定由赵令军为史某1代垫利息5.25万元，并收取好处费2.25万元，该7.5万元作为史某1向赵令军的借款。 2017年11月3日至6日，被害人史某1转账给被告人赵令军3万元，作为7.5万元借款利息。 2017年12月3日，被害人史某1转账给被告人赵令军1.5万元，作为7.5万元借款利息。 2017年12月27日，被害人史某1无法偿还70万元借款的第四期利息，被告人赵令军向史某1索要利息8万元及10万元违约金，并逼迫史某1签订18万元借款合同，由被告人毕晓明、杨蕾、王国强及薛某等人参与出资，并制作虚假银行流水。 2018年1月31日，被害人史某1偿还利息0.9万元。 2018年2月14日，被害人史某1转账给被告人赵令军10万元。 2018年3月2日，被告人赵令军因被害人史某1未偿还7.5万元借款，逼迫史某1支付4万元违约金，由被告人杨蕾、毕晓明出资，制作虚假银行流水。 2018年3月22日，赵令军等人以史某1违约、再延期三个月还款为由，并以卖房相威胁，逼迫史某1签订12万元借款合同，并由毕晓明、王国强各出资6万元，并制造虚假银行流水。 2018年6月，因被害人史某1无法还款，被告人赵令军让史某1用房屋抵押贷款50万元，赵令军仍找马某放款，史某1和马某签了抵押借款合同，合同还约定月利息2.5个点,与马某办理抵押手续，马某给史某1转款50万元，史某1按照赵令军要求，向被告人毕晓明转账20万元，向赵令军转账20万元。史某1自己得10万元还了信用卡。 三、诈骗于某1的事实 2017年8月15日，被害人于某1通过他人介绍找到被告人赵令军借款，赵令军要求于某1用房屋抵押。至2017年12月15日，赵令军与于某1签订虚假借款合同，通过虚增债务、转单平账方式，诈骗于某1共计14.85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2017年7月份，被害人于某1通过朋友推荐到闪电卓越的公司找到被告人赵令军借款，并以其青岛市黄岛区团结路157号内x号楼x单元x户抵押，双方约定，借款50万元，借期一年，月息2.7%，利息一个季度一还，每季度利息共4.05万元，收取垫资费、手续费、加急费等费用3.15万元，共计7.2万元。2017年8月11日至15日，赵令军联系出资人马某，由马某给于某1放款50万元，钱到账后，赵令军要求于某1转款8.2万元，比之前又多收1万元保证金，于某1通过手机银行给赵令军转款8.2万元。 2017年11月上旬，被害人于某1没钱偿还第二季度利息，被告人赵令军提出让于某1书写5万元的欠条，用以抵顶利息，月息一毛（10%），并逼迫于某1在一个月之内找到新的借款人，还提出或借出钱来或者把房子卖了用来偿还55万元的本金和利息，于某1害怕利息越滚越多，表示同意，并转给赵令军2500元现金，向赵令军出具了5万元的借条。 2017年12月份左右，被告人赵令军将被害人于某1介绍给其他放款人李某3，于某1向李某3借款75万元，赵令军提出帮助于某1垫资撤押，要求交垫资费0.8万元。李某3将75万元转给于某1，后于某1按赵令军要求转给赵令军56.40万元（包括50万元的本金、5万元的借条、0.8万元的垫资费、0.6万元的提前还款利息），于某1向李某3支付利息、手续费、保证金等费用后，还剩10万元左右。 后被害人于某1又找到新的放款人孔某，用其房屋抵押借款110万元，约定待借款还清后收回房屋，此后孔某帮助于某1垫资撤掉了于某1向李某3的房屋抵押借款。由此，于某1因向孔某借款110万元，每月支付1.3%利息，借期2年，孔某帮助于某1偿还债务并扣除各种费用后，交给于某110多万元，现于某1还在偿还孔某的借款。 四、诈骗李某1、高某的事实 2017年9月份，被害人李某1、高某以房产作抵押，向被告人赵令军经营的青岛闪电卓越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借款。赵令军以索要高额利息、重复计算利息等方式，诈骗李某1、高某11.84万元。具体如下： 2017年9月份，被害人李某1因为资金周转困难，其妻高某向被告人赵令军经营的公司借款,并以其黄岛区王台镇环台东路一套89.09平米房产作抵押，共计借款13万元，借期1年。赵令军提出利息每月3%，先付6个月利息，收取1个月的利息押金，加中介费、手续费等费用，共收取3.37万元。赵令军联系其出资人侯某，共同至房产交易中心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办理了房产抵押手续，让李某1、高某夫妇给侯某出具了一张13万元的借条。侯某向李某1、高某夫妇放款13万元，李某1、高某将其中的3.37万元转给赵令军，赵令军向侯某转账1.67万元，作为第一期半年的利息（2.1%），剩下1.7万元由赵令军占有。 2018年4月初，赵令军收取李某1、高某下半年的利息共2.34万元。 又过了几天，被害人李某1、高某又向被告人赵令军借款7万元，借期半年，并支付6个月的利息1.26万元（月息3%），加急费1300元，3%的中介费（或者手续费）2100元，共计1.6万元。赵令军联系出资人侯某向李某1、高某夫妇放款7万元。李某1、高某转给赵令军1.6万元。 2018年6月27日，被害人李某1、高某向被告人赵令军再次借款。赵令军要求李某1、高某将其之前的7万元的抵押借款撤掉，将13万元的抵押借款保留，赵令军又联系侯某给李某1、高某夫妇放款15万元，提出重新办理共计22万元的抵押借款手续，借期一年。等于分两次共计借款35万元（一个13万元，一个22万元），李某1、高某支付给赵令军4.53万元，包括35万元借款3个月的利息31500元（月息3%），加急费3000元，3%的中介费）共计10500元，撤押费300元。 综上，被告人赵令军参与诈骗金额共计150.42万元，被告人顾兵、王国强、杨蕾参与诈骗金额共计123.73万元，被告人毕晓明参与诈骗金额70.40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报案记录，赵令军、顾兵、王国强、杨蕾、毕晓明被抓获经过，房屋抵押合同、借款合同、借款借据、房屋租赁合同、服务费确认书、银行交易明细、支付宝账户资金交易记录，接受证据清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收款收据、付款凭证，办案说明，常住人口信息，青岛闪电卓越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注册、登记、变更信息等书证；视听资料，电话录音;电子物证检查工作记录；辨认笔录；被害人史某1、于某1、李某1、高某的陈述；被告人赵令军、顾兵、杨蕾、王国强、毕晓明的供述；证人刘某2、王某、栾某、于某2、董某、李某2、魏某、张某、郑某、侯某、马某等人的证言。 原审法院认为，（一）本案应当定性为套路贷犯罪。套路贷犯罪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与被害人签订虚假、阴阳借款合同等明显不利于被害人的各类合同，通过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肆意认定违约、转单平账，强立债权、虚增债务，进而向被害人索要虚高借款的行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向被害人索某过程中，还往往采用暴力、胁迫、软暴力、虚假诉讼等手段。从本案被告人实施的具体行为来看，表面上被告人赵令军等人在与被害人安某等人签订借款合同时，已明确告知合同上虚高部分为提前扣除的高额利息及手续费，到期按口头约定利率还款，各被害人同意并自愿签订借款合同。本案看似明码标价，但其本质符合套路贷的表现形式，理由如下: 1．制造民间借贷假象。本案被告人与被害人安某、史某1等人签订明显不利于被害人的虚高借款合同、房屋租赁、抵押合同，在安某、史某1等人无法偿还高额利息后，内部人员继续垫资作为偿还利息，并索要各种名目的违约金、中介费等，并让被害人再次用房屋抵押。赵令军等人明知存在不利于被害人的借款条件，会导致被害人必然还不上，先以实现房屋抵押权进行威胁，再提出继续借款垒高本金，以此达到侵吞被害人财物的目的。 3．虚増债务，肆意索要违约金，恶意垒高借款金额。在安某事实中，为保证从被害人安某的房产继续获取高额利润，被告人赵令军、王国强、杨蕾、顾兵合谋，由赵令军出面与安某商谈，假称虛增40万元债务，该债务及利息均不用安某偿还，欺骗安某签订借款合同，并办理房产抵押。在史某1等人借款过程中，赵令军等人在被害人无法偿还高额利息的情况下，以内部出资的方式让被害人签订借款合同，并肆意索要违约金、中介费，被害人对此并未实际取得借款，却达到垒高被害人借款金额的目的。 3．伪造资金走账流水。被告人明知法院不支持超过3％的借款利率，也明知对于大额的借款仅有借款合同也不能在法院胜诉。所以，在合同上均签订不高于3%的利息，而口头却商定高额的利息，并且对于被害人每一笔大额的借款，均制造与借款合同一致的银行流水，造成将全部借款交给被害人的假象。虽然被害人未取得任何借款，但被告人赵令军等人通过虚假银行流水，签订借款合同，办理房屋抵押，制造完整的“证据链”，为后续虛假诉讼准备证据。 4．转单平账，实现虚增债权。被告人赵令军等人发现安某的房产未满二年，无法实现所有权转移，遂指使被告人顾兵找到太平洋公司接手安某的全部债权，据此，赵令军等人不需要通过诉讼，即实现了包括虚增40万元在内的所有债权。通过以上种种手段，表面上被害人对所有的事实知情和同意，但是实际被赵令军等人的行为所欺骗，在不知不觉中落入必定违约，必定无法偿还的陷阱之中，最终导致被害人的财产被侵犯，所以，被告人的一系列行为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披着民间借贷外衣的诈骗行为。 （二）本案符合恶势力团伙犯罪规定。恶势力团伙是指经常纠集在一起，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在一定区域或者行业内，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欺压百姓，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社会影响，但尚未形成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违法犯罪组织。本案被告人赵令军成立公司，公司人员有多名，成员相对固定，其在从事高利贷放款过程中，通过虚增债务、签订虚假借款协议、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肆意认定违约、转单平账、虚假诉讼等手段，多次非法占有他人财产，数额特别巨大，被害人债务越来越多，不堪重负，其中被害人于某1失去房产仍未还清债务，更为严重的是被害人安某不堪重负在家中自杀，其行为社会危害极大，符合关于恶势力团伙犯罪的规定。 （三）放款人的利息不应当扣除。在认定“套路贷”犯罪数额时，应当与民间借贷相区别，从整体上子以否定性评价，虚高债务和以利息、保证金、中介费、服务费、违约金等名目被被告人非法占有的财物，均应计入犯罪数额。 （四）被告人毕晓明在诈骗被害人史某1事实中构成共犯。在史某1被诈骗事实中，被告人杨蕾、赵令军、顾兵、王国强证实，在部分出资时毕晓明在现场，且与顾兵、杨蕾等人一同参与好处费的分成。毕晓明与赵令军系发小，其从2017年1月份通过赵令军的公司向外放贷，赚取利息，后加入赵令军的公司。毕晓明明知他人实施“套路贷”犯罪而提供资金，其行为在诈骗史某1事实中构成共犯。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赵令军、顾兵、王国强、杨蕾、毕晓明形成恶势力团伙，采取签订虚假借款合同、肆意索要违约金、虚增债务、伪造银行流水、转单平账等方式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侵犯了公民的财产权利，扰乱了社会秩序，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予以采纳。在共同犯罪过程中，赵令军、顾兵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对其参与的、指挥的全部犯罪予以处罚；王国强、杨蕾、毕晓明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比照主犯减轻处罚。赵令军、顾兵、王国强、杨蕾实施诈骗活动是造成被害人安某自杀的原因之一，酌情予以从重处罚。赵令军、顾兵、王国强、杨蕾、毕晓明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退还部分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以诈骗罪判处被告人赵令军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以诈骗罪判处被告人顾兵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以诈骗罪判处被告人王国强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以诈骗罪判处被告人杨蕾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以诈骗罪判处被告人毕晓明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责令被告人赵令军、顾兵、王国强、杨蕾共同退赔安某的母亲刘某2人民币9.84万元;责令被告人赵令军、顾兵、王国强、杨蕾、毕晓明共同退赔被害人史某1人民币70.4万元;责令被告人赵令军退赔于某1人民币14.85万元;责令被告人赵令军退赔李某1、高某人民币11.84万元。三、扣押在案物品系罪证物品，予以没收存档，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上诉人赵令军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原审判决认定诈骗被害人史某1的部分事实并不存在，被害人史某1部分陈述与事实不符，其辩护人提出上述事实及陈述在本案卷宗中并无相应材料。2.本案除虚构的40万元债务之外，其他事实不具有套路贷特征，赵令军追求的是高利息收益，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借贷双方均对实际借款本金和将产生的利息具有清醒的认识，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不构成诈骗犯罪。3.本案不具备为非作恶、欺压百姓等恶势力特征，诈骗罪不属于恶势力的罪名之一，原审认定本案为恶势力团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赵令军等人是中介公司成员，赵令军联系公司之外的实际出资人，该出资人与借款人签订抵押借款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该出资人收取的利息应当扣除。5.案发时，被害人史某1、高某分别实际收取的借款金额高于交付给赵令军的金额，对此,而原审法院判处退赔错误。其辩护人还提出于某1和高某两笔借款明显不具有套路贷特征，不属于诈骗罪。 上诉人顾兵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顾兵参与对安某虚构40万元的获利部分已全部退赔，原审量刑过重。2.赵令军、顾兵等人除对安某虚构债权40万元以外的其他金额，包括所有的利息、手续费、违约金等均没有任何隐瞒行为，不存在欺诈和暴力催收行为，安某及史某1对赵令军所有的收费项目都知情和同意，属于民法调整的范围，不宜作为犯罪处理。3.在史某1事件上，顾兵名义上系合伙人，其没有参与借款合同的签订，只是被赵令军安排电话催收2次到3次，跟其他业务员一样，由赵令军进行分配后获取利益，没有任何暴力威胁及欺诈行为，不应以诈骗罪论处。4.本案不应认定为恶势力团伙。 上诉人杨蕾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原审判决认定诈骗史某1的犯罪数额，其中，杨蕾没有参与的诈骗金额有27万元，应予扣除。2.杨蕾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较小，自愿认罪，积极退赃，有悔罪表现，原审量刑过重。 上诉人王国强的上诉理由是：1.安某第一笔借款45万元和第二笔借款2万元，共支付给赵令军费用5.5万元，其没有参与，不应认定其构成犯罪。2.关于虚增安某40万元的债务，其并不知情，其系正常出资，获取的利息1.33万元也已退赔，不应认定为犯罪。3.关于诈骗史某1的70.4万元的犯罪事实，其参与出资48万元，其他部分与其无关，且其不知情赵令军伪造虚假银行流水和实施犯罪。4.对安某和史某1第一次借款，属于民间借贷，不应按套路贷犯罪处理。5.原审判决量刑过重。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原审认定王国强参与诈骗安某53.33万元，其中13.33万元不应认定，另40万元的虚增债务，原审认定王国强参与合谋的证据不足，案卷中王国强对自己不利的供述涉嫌刑讯逼供，非法证据应予排除。2.原审认定王国强参与诈骗史某170.4万元事实中，王国强涉案金额应为48万元，其他应予扣除。3.原审判决量刑过重。 上诉人毕晓明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原审认定毕晓明与赵令军等人共同诈骗史某170.4万的事实不清，毕晓明不明知他人实施套路贷犯罪，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主观故意，其仅是为了赚取利息而进行垫资。2.毕晓明对被害人史某1前三笔借贷关系及款项的发生不知情，史某1对此支付的利息19.5万元，毕晓明不应承担刑事责任。3.毕晓明不属于原审认定的恶势力团伙成员。4.原审判决量刑过重。 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阅卷审查意见是：该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根据刑诉法及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建议不开庭审理本案。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基本一致。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不构成恶势力团伙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上诉人赵令军、顾兵、杨蕾、王国强、毕晓明等多名成员，以赵令军设立的中介公司为据点，经常纠集在一起实施违法犯罪活动。在导致被害人安某自杀事实上，赵令军、顾兵、杨蕾、王国强等人先后全部参与或部分参与办理房产抵押手续、签订阴阳借款合同、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虚假给付事实，恶意垒高借款金额，其中，赵令军向安某谎称形成虚假债务不用偿还一次垒高安某债务40万元，在安某负债不堪重负、精神状况差的情况下，赵令军、顾兵竟将安某介绍给其他贷款中介转单平账，仅仅在两个月时间内，安某前后仅实际取得借款50万余元，而赵令军等人从中非法获利53.33万元，其中安某交付给赵令军虚增的40万元款项时，显然并非自愿，而是已形成心理强制。当安某债务被转单平账完毕，其债务已垒高至130万元。赵令军等人虚增安某巨额债务，系导致安某自杀的主要原因之一。在被害人史某1的事实中，赵令军、顾兵肆意认定违约金数额，并以出卖抵押的房产、到家中要钱、腊月二十九索某等手段相要挟，多次向史某1索要违约金，索取钱款数额巨大，杨蕾、王国强、毕晓明等人先后为此提供了垫资、制作虚假银行流水等帮助，从中获取了非法利润。本案上诉人的行为，本质上具有为非作恶，欺压百姓特征，扰乱了中介行业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依法应认定恶势力团伙。该不构成恶势力团伙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上诉人除虚构安某的40万债务以外的其他金额，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不构成诈骗犯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套路贷”与平等主体之间基于意思自治而形成的民事借贷关系存在本质区别，民间借贷的出借人是为了到期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收回本金并获取利息，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也不会在签订、履行借贷协议过程中实施虚增借贷金额、制造虚假给付痕迹、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行为。本案赵令军等人，或以虚假理由收取被害人保证金后不退还，或冒充出资人垫资将被害人利息转为本金，并再次收取中介费，短期内通过“滚雪球”方式垒高被害人债务，或以有歧义的惩罚性违约金约定条款肆意认定违约，或重复性计算利息，或制造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虚假银行流水、借条、承诺书、保证书等书面证据，为后续虚假诉讼做准备，或以逼迫手段作后盾，上述行为实质上系设置的多形式套路，属于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被害人基于错误认识甚至被逼迫交付财物。特别是本案被害人借款时，作为中介公司的赵令军等人并不出资，而是联系第三人出资，其赚取的利润却明显高于实际出资人，且系通过后续的垫资垒高债权、肆意认定违约来实现，此与正常的民间借贷相悖。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不构成诈骗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赵令军所提原审判决书认定诈骗被害人史某1的部分事实及证据中史某1的部分陈述与事实不符的上诉理由，其辩护人所提上述事实及陈述在卷宗材料中并无相应证据证实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归纳诈骗史某1事实的具体细节及表述史某1的陈述，与在案卷宗材料载明的具体事实细节，存在不一一对应的情况，但原审判决对本案的定性及犯罪数额的认定正确，不影响定罪量刑。 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审对赵令军联系的实际出资人收取的利息，未从犯罪数额中扣除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被害人向赵令军经营的中介公司初次借款时，系由赵令军联系其公司之外的其他实际出资人出资，该出资人从中收取利息，但实际出资人收取的利息，均系通过赵令军等人违法犯罪行为来实现，根据套路贷犯罪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认定套路贷犯罪数额时，应当与民间借贷相区别，从整体上予以否定性评价，虚高债务和以利息、保证金、中介费、服务费、违约金等名目被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非法占有的财物，均应计入犯罪数额，据此，本案实际出资人收取的利息应当计入赵令军等人的犯罪数额，原审对此没有扣除合法有据，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赵令军的辩护人所提原审判决退赔被害人史某1、李某1和高某的损失数额，该判项使被害人对此不但没有经济损失反而有获利，请求纠正的辩护意见，经查，依据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原审判决退赔史某1、李某1和高某的经济损失数额，属于依法应当计入的犯罪数额，对于实际出资人出借给被害人的本金没有收回的问题，可通过其他程序依法予以解决，故原审判决退赔适当。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国强、杨蕾、毕晓明及其辩护人所提三人没有参与的部分犯罪数额应予扣除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王国强、杨蕾、毕晓明均参与对被害人史某1的诈骗犯罪，王国强、杨蕾均参与对被害人安某的诈骗犯罪，虽然其三人没有参与其中的某个小部分的具体犯罪过程，但对其团伙前期整个基本犯罪事实是知情的，并在知情的情况下，或参与办理房产抵押合同手续，或参与垫资，或参与制造虚假银行流水等套路贷行为，本案每个具体事实的前后是互相联系连续累进的过程，后面的犯罪数额是前面犯罪客体的延续或犯罪数额的累加，本案诈骗史某1、安某的钱款数额,各自整体上不宜分割区分及部分扣除，且对此原审已根据该三名上诉人犯罪参与程度，量刑上已相应予以减轻或从轻处罚。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已根据本案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作出判处。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赵令军、顾兵、王国强、杨蕾、毕晓明形成恶势力团伙，均构成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审查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彩霞 审判员  李维坚 审判员  韩振兴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嘉晨 书记员王志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