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4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快材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王竹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坚，广东智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倩，广东智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钟钦佳，男，199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全锦，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快材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钦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0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快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快材公司无需支付任何费用予钟钦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钦佳承担。事实与理由：钟钦佳确有违约之事实，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一、快材公司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无任何违约。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签约、钟钦佳交纳存储供货代理费后，即取得普宁市“某装饰系列”的代理权，双方实际交易情况是：快材公司依约履行了免费赠送50000元的货物，钟钦佳在50000元货值外再向快材公司订购了价值2027元的货物（在订单中反映实订3553.2元，其中在50000元赠品尚有余额1526元未交付，故在此次订货中扣除）并支付货款1824元（微信支付，其中享受了合同第二条第1款约定的“运营供货支持”10%返利计202元）。二、钟钦佳有违约之客观事实：一是于2018年11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了合同解除之诉，并经法院开庭审理，后撤诉，导致双方所签合同根本无法继续履行。二是钟钦佳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的2018年10月6日、18日多次表态要终止合同，并以起诉方式付诸行动，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其终止合同的意图。三是自2018年10月7日最后一次订货后，至今未向快材公司下单订货，违反了合同第五条第3款“乙方连续三个月无进货，应以书面形式向甲方说明无进货的原因，否则视为自动放弃代理权，本合同自行终止”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四是钟钦佳恶意放任合同届满期限的到来，在此期间根本没按合同第五条第1款的约定履行下单订货的义务，导致快材公司根本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待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即向法院提起退款返还之诉，以恶意行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之规定，然却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应予纠正。三、钟钦佳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合同第九条第一款明确约定：“本合同生效后，双方均应严格履行本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合同相关规定，否则视为违约，违约金按违约所涉及的合同金额（存储代理费）的30%计，同时合同费用不退,合同终止履行。”现有证据足以证实钟钦佳违约之事实客观存在，一审法院却置之不理，不支持快材公司的反诉，显属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改判驳回钟钦佳的诉讼请求，支持快材公司的反诉请求。钟钦佳答辩称：一、关于快材公司是否全面履行合同。首先，快材公司提供的所谓免费赠送50000元货物，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先不论是否有50000元，但是从货物清单价格对比市场价同类型产品价格，不仅没有优惠还比市场价格要高，不存在免费一说。其次，后期进货不假，不过两次货物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质量问题，从双方递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钟钦佳要求给予合理解释并要求处理，却被快材公司以各种方式推脱，可见其管理混乱，对客户极不负责任。最后，《代理合同书》第六条第3点“甲方向乙方从业人员提供专业化、规范化的免费或有偿培训服务”和第六条第4点“甲方向乙方长期提供经经营管理指导、咨询和技术支持”、第六条第5点“甲方应以不断完善和先进的咨询手段为乙方提供最新的市场信息服务”、第六条第14点“甲方免费为乙方提供统一的店面装修设计方案，负责……供货及乙方开店所需要的相关文件、资料”、附加协议“开业赠品：开槽机、红外线量房神器、VI专用U盘、专用色卡、营销手册、店内规章制度、精品项目证书、技术培训手册、产品宣传手册、配套服装”等约定，均未履行。综上，快材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前合同义务。第二，关于钟钦佳有无违约。首先，双方合同签订后，快材公司从未主动联系过钟钦佳，更谈不上如何服务，另外，产品有重大瑕疵而无法解决。迫不得已，钟钦佳仅是协商的口吻请求和平解决，而快材公司却想用拖延的手段怂恿去法院解决。不管何种情况，都不能说钟钦佳首先违约，不能将全部责任推给钟钦佳。其次，钟钦佳通过法院解决争议，是被逼无奈之举。而钟钦佳起诉后撤诉，是法律赋予的合法权利，并不必然造成违约责任的产生。因此，快材公司以钟钦佳起诉而认定合同无法履行，实属牵强。最后，快材公司认为钟钦佳方放任合同届满期限的到来提起诉讼要求退款属于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属于牵强附会。钟钦佳方曾就质量问题、售后服务、管理服务等疑问以电子书面形式送达快材公司，但快材公司不作处理，而以各种合同没有规定的霸王条款推脱，现又以钟钦佳在三个月内没有进货也无通知，颠倒是非。如果快材公司提供的服务符合诚实信用，则钟钦佳不会起诉。如果快材公司的产品没有问题，钟钦佳方会继续进货。如果快材公司合同是公平的，钟钦佳方就不会等合同期满后起诉。综上，快材公司将钟钦佳合法维权视为违约，还用强人所难的合同条款来实现不当得利，不应予以支持。二、关于违约责任。首先，快材公司上诉引用原合同条款请求违约责任，但合同已经终止履行，在没有证据证明钟钦佳方违约的情形下，不能主张违约责任。其次，钟钦佳花费了十多万，也让渡了部分权利给快材公司，已经支付了足够的对价，快材公司是既得利益者。最后，快材公司在收钱后让钟钦佳独自承担合同义务，造成钟钦佳损失高达32万元（人工工资、店铺开发以及店铺租金等），包括后期其他的直接损失或者间接损失，比如为应诉的差旅费、律师费等。如果还附加钟钦佳违约义务，也不甚公平。钟钦佳起诉请求：1.快材公司向钟钦佳返还113000元；2.快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快材公司反诉请求：1.钟钦佳支付违约金47400元，没收年度品牌费用5000元，合计52400元；2.反诉费用由钟钦佳承担。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1日，钟钦佳（乙方）与快材公司（甲方）签订一份《申请表》，约定甲方为乙方保留某集成装饰系列产品区域代理（经销）商名额，区域范围为广东省揭阳市。乙方向甲方缴纳预留名额定金5000元，此协议签订之日起，定金不予退还，乙方在此期限内加入甲方体系，此定金在投资款中扣除。同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定金5000元。同年5月3日至5月6日期间，钟钦佳向快材公司再次支付存储供货代理费153000元及品牌服务费5000元。同年5月6日，钟钦佳（乙方）与快材公司（甲方）双方签订一份《代理合同书》，约定乙方自愿加入某集成装饰系列产品销售网络，乙方代理区域是广东省揭阳市普宁县。合同履行期限为一年，自2018年5月6日至2019年5月5日。合同签订时乙方向甲方一次性缴纳存储供货代理费158000元及支付年度品牌费用5000元，此款作为甲方全年为乙方提供技术支持及各项服务费用。甲方向乙方免费配送代理直供价为50000元的货品，及相关开业赠品作为乙方布置展厅之样品及启动当地市场使用。甲方给予乙方代理直供价218000元的货品作为运营支持。甲方按统一代理直供价给乙方供货，采取订货与发货的方式执行，乙方的供价格详见《某集成墙饰价格表》。货款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乙方累计进货数额达到10000元，甲方奖励返还1000元用于抵充乙方运营活动中的进货支持，直至本合同约定的乙方供货代理费金额抵充完毕为止。合同履行期限届满，甲乙双方不再续签，合同终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合同相关规定，否则视为违约，违约金按违约所涉及的合同金额（存储代理费）的30%计，同时合同费用不退，合同终止履行。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即产生法律效力；等等。同年6月至10月期间，快材公司共向钟钦佳发送按代理直供价计算金额为52027元的货品。同年10月期间，双方对合同条款理解产生争议。同年11月13日，钟钦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钟钦佳、快材公司之间的《代理合同书》及快材公司向钟钦佳返还113000元等。一审法院以（2018）粤0605民初23107号立案。2019年3月21日，钟钦佳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次日，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准许钟钦佳撤诉。一审法院认为，钟钦佳、快材公司签订的《代理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约定“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双方不再续签合同的，合同终止”，现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钟钦佳、快材公司双方并未续签合同，故双方所签订的《代理合同书》所引起的权利义务已终止，双方应对原合同进行清理结算。扣除钟钦佳应支付的货款52027元，剩余的存储供货代理费105973元，快材公司应退还予钟钦佳，钟钦佳该项诉请合法有据，但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快材公司主张钟钦佳未依约履行合同故应按市场价计算已交付货物货值，但合同明确约定钟钦佳已取得快材公司代理资格，且快材公司按代理直供价向钟钦佳供货，该约定并未设置前提条件，快材公司主张按市场价计算供货货值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品牌服务费。合同约定该品牌服务费5000元系快材公司全年为钟钦佳提供技术支持及各项服务费用的对价，现合同期限已届满，钟钦佳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快材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钟钦佳请求返还该款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快材公司请求没收该费用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钟钦佳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快材公司主张钟钦佳曾向一审法院提出解除合同之诉，其后亦未再向快材公司下单订货，钟钦佳以该实际行动表示其不再履行合同，该行为证明钟钦佳存在违约，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其一，提起民事诉讼是所有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钟钦佳提起（2018）粤0605民初23107号案件诉讼又申请撤诉，一审法院出具的民事裁定书已认定钟钦佳的撤诉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并予以准许，双方之间的代理合同是否解除也未经法院最终审查认定，快材公司以此为由主张钟钦佳违约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二，虽然钟钦佳提起上案诉讼后未再下单订货，但双方所签订的《代理合同书》中并未对钟钦佳在合同履行期内的订货数量、订货时间作出限定，是否订货、何时订货及订货数量多少属于钟钦佳权利处分行为，快材公司主张钟钦佳提起的诉讼后未再订货构成违约没有合同依据。综上，钟钦佳并未存在违约行为，快材公司以此为由要求钟钦佳支付违约金47400元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快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回存储供货代理费105973元予钟钦佳;二、钟钦佳已向快材公司支付的品牌服务费5000元归快材公司所有；三、驳回钟钦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快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2560元，减半收取计1280元，由钟钦佳负担70.27元，由快材公司负担1209.73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55元，由钟钦佳负担25元，由快材公司负担530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有无违约，应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快材公司与钟钦佳签订的《代理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代理合同书》履行期限已届满，在扣除钟钦佳应支付的货款后，快材公司应将剩余款项退还予钟钦佳。快材公司认为钟钦佳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曾多次表态要终止合同，且其实际向一审法院提出解除合同之诉后撤诉，但其后未再向快材公司下单订货，以其实际行动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且违反了双方合同关于连续三个月无进货需书面说明原因否则视为自动放弃代理权、合同自行终止之约定，主张钟钦佳违约，其可以无需向钟钦佳退还费用。经审查，首先，钟钦佳提起民事诉讼系其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其在起诉后申请撤诉，也已获法院裁定准许。其次，《代理合同书》第五条“进货及物流配送事宜”第1点系关于供货价格等的约定；而《代理合同书》第五条第3点关于“乙方连续三个月无进货，应以书面的形式向甲方说明无进货的原因，否则视为乙方自动放弃代理权，本合同自行终止”之约定，并未明确在此情况下钟钦佳应负违约责任，结合合同中并未对钟钦佳在合同履行期间内的订货之数量、时间有明确限定。因此，快材公司主张钟钦佳不再向其进货构成违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可以拒向钟钦佳返还任何费用，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快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9.46元，由上诉人广东快材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