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03刑初90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方仲敏，男，197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原系温州市看守所民警，中共党员，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因本案于2019年7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乐清市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章超凡、张虹，上海浩信（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以温龙检公诉刑诉〔2019〕98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方仲敏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于2019年8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方仲敏及其辩护人章超凡、张虹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5月31日下午，被告人方仲敏利用其担任温州市看守所民警负有查禁犯罪活动职责便利，违反看守所管理制度规定，私自将602监室的在押犯罪分子黄某1、607监室的在押犯罪分子陈某1带至604监室，与同案在押犯罪分子吴某进行会面串供，时间达15分钟，为黄某1、吴某、陈某1串通案情提供便利。 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方仲敏的行为已构成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一十七条之规定，予以判处，并建议对被告人方仲敏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在有期徒刑八个月至一年的幅度内量刑。 被告人方仲敏称其系因工作上存在过失导致本案发生，并非主观上故意为犯罪分子逃避处罚而提供帮助，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提出：一、方仲敏不构成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理由如下：1、方仲敏在客观上没有实施为犯罪分子串供提供便利条件的行为；2、方仲敏主观上没有为犯罪分子提供便利条件的故意；3、本罪为目的犯，方仲敏因工作疏忽所实施的相关行为没有导致犯罪分子因此逃避处罚；综上，请求对其宣告无罪。二、若认定方仲敏构成犯罪，但本案没有犯罪后果，没有达到串供行为的完成，情节显著轻微，可不作为犯罪处理，也可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公诉机关的指控一致。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温州市看守所604监室视频监控录像、607监室、六监区楼道监控录像及截图照片，证实方仲敏于2018年5月31日带黄某1、陈某1与吴某会见的具体过程。当天下午15时0分许，方仲敏将602监室的黄某1带出，17分许，将黄某1带进604监室，黄某1与关押在该监室的吴某讲话，两人面对面坐在小凳子上；18分许，方仲敏将陈某1带进604监室；20分许，方仲敏进入604监室巡查；21分许，方仲敏出604监室时讲到“黄某1。再过10分钟来带你”；26分许，陈某1加入黄某1和吴某之间的谈话；32分许，方仲敏将吴某从604监室带至606监室；36分许，方仲敏将黄某1带出604监室，陈某1留在604监室；47分许，方仲敏将黄某1带回602监室。 2、黄某1、吴某、陈某1收押登记表、调监记录，证明浙江省违法犯罪信息系统内记载着黄某1、吴某、陈某1之间系同案关系，三人均曾在方仲敏主管的监室中关押过；2018年5月31日陈某1从607被调整至604监室，吴某从604被调整至606监室的情况。 3、被告人方仲敏的供述，供认其系温州市看守所主管602、604、606监室的主管民警，黄某1、陈某1、吴某曾均在其主管的监室里关押过。2018年5月31日，其带黄某1等人进出过604监室，15时17分许，其将关押在602监室的黄某1带入604监室；18分许，其将607监室的陈某1带入604监室；20分许，其曾进入604监室巡查，但未发现黄某1在监室中，也没有看到黄某1和吴某在讲话；32分许，其将吴某带出604监室；36分许，其将黄某1带离604监室，将陈某1留在604监室。 当日将黄某1带入604监室是一时失误，调换陈某1和吴某的监室时，未查看同案犯信息，因工作不够细致，导致将同案犯错误放在同一监室，并非特意安排。 4、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黄某1、陈某1是其走私案的同案犯，方仲敏系其监室管教民警，知晓其与黄某1、陈某1是同案犯；2018年5月31日下午15时多，方仲敏将同案人员黄某1、陈某1带到604监室找其串供，黄某1要求其指认黄某1为走私船只老板，不要指认黄某1的儿子黄羽是老板，其认为串供对自己不利，所以并未按照黄某1的意思进行串供。当时，黄某1与其谈话的时候，方仲敏有一段时间是站在604监室看着我们讲话，方仲敏还催促黄某1快点说；后来陈某1也过来和黄某1说话，其把凳子给陈某1坐，其站在边上。 当天，方仲敏带陈某1到604监室，所以才将其换到其他监室，在我们串供时催黄某1快点说，如不知道我们是同案犯，没有必要这样；在这次串供前，方仲敏已经好几次将其带到办公室，黄某1、陈某1也在，黄某1也找其串供，方仲敏当时都知道。 在黄某3被发现使用手机的事情后，方仲敏有让当时在505监室的死刑犯叶某、李某给其传话，让其不要把黄某1和陈某1过来和其串供的事情说出去。 其确认公安机关出示的监控录像完整，事实情况和监控录像中一样，没有进行删减修改。 5、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明其与吴某、陈某1系同案犯；2018年5月31日15时许，其管教民警方仲敏将其从602监室中带出，后带至604监室与吴某交谈，其让吴某不要乱讲走私船是其儿子黄羽的；后方仲敏将陈某1也带入604监室，其和吴某聊完后，遂与陈某1进行谈话。方仲敏于15时20分许进入巡视，看着我们讲话，并让其快点说，其称再讲几句就好了。 方仲敏是其主管民警，知晓其与吴某、陈某1是同案关系，因其对方仲敏说想和吴某讲个话，方仲敏就带其过去了。除此之外，方仲敏还有带其去图书馆借书跟其哥哥黄某3碰面。 其确认公安机关出示的监控录像完整，事实情况和监控录像中一样，没有进行删减修改。 其有通过律师让家里人找到其好友曹某，帮其和方仲敏打招呼照顾其。 6、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明其与吴某、黄某1系同案犯；2018年5月31日下午，其被管教民警方仲敏从607监室调入604监室，其看见黄某1、吴某在604监室的厕所边交谈十分惊讶，因为按规定同案犯不能见面也不能交谈，其见方仲敏在604监室中看着黄某1和吴某交谈没有进行制止，其就走到二人边上站着，等二人说完后，其和黄某1进行交谈，十多分钟后方仲敏先后将吴某、黄某1带离604监室。 其对2018年5月31日下午被方仲敏从607监室带至604与吴某、黄某1交谈的监控视频情况予以确认。 7、证人黄某2的证言，证明其在2018年5月初始被关押至604监室中，604监室的主管民警方仲敏曾经带吴某的同案人员黄某1、陈某1进入604与吴某进行交谈；一开始黄某1找吴某讲话，讲了有十分钟左右，之后陈某1也与黄某1说话，也讲了十分钟左右，他们谈话中间，方仲敏在监室中看着他们，但没有上去阻止，只是在边上催促他们快点讲完，当天，吴某就被方仲敏换出604监室，而陈某1到604监室。 其确认公安机关出示的监控录像完整，事实情况和监控录像中一样，没有进行删减修改。 8、证人项某的证言，证明其系604监室的在押人员，一个民警曾先后带身着囚服编号909和和776的人员进入604监室，与监室中的吴某进行交谈，在他们几个谈话期间，民警还巡视过监室，看见他们在说话，但并没有予以阻止。 其确认公安机关出示的监控录像完整，事实情况和监控录像中一样，没有进行删减修改。 9、证人林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温州市看守所民警，2018年5、6月期间，其主管607、608监室，协管602、604、606监室，方仲敏主管602、604、606监室，协管607、608监室，二人工作上是互相配合的关系。陈某1原先系关押在其负责的607监室中，方仲敏私自将陈某1带出监室及调换监室均未告知其，且主管民警及协管民警均无权利私自给在押人员调换非其主管的监室，需经大队领导审批后由主管民警执行。方仲敏给陈某1调整监室的行为，违反了调监的相关审批流程。 黄某1、吴某、陈某1属于同案犯，方仲敏作为主管民警首先就要了解其所管监室人员的案件信息、同案犯信息等，肯定知道三人系同案犯，且按照规定，同案犯不允许见面及交谈，管教民警的基本职责就是要避免同案犯见面、交谈，以防串供。 10、证人郑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温州市看守所二大队副大队长（主持工作），方仲敏系其大队中的管教民警，2018年5月31日负责主管602、604、606三个监室，协管607、608监室；看守所的管理制度明确，方仲敏有职责知晓同案犯信息，并防止同案犯碰面、串供，调换监室前必须先查询相关信息系统，查看是否存在同案犯，若存在必须分开调整，同案犯之间不能见面；其看过2018年5月31日的监控录像，方仲敏私自将黄某1、吴某、陈某1等人进行调换监室，其在录像中还听到方仲敏有对黄某1他们说我过10分钟再来带你的话。 浙江省违法犯罪人员信息系统显示，2018年5月31日为吴某调整监室的人员是方仲敏，该系统登录系统需要本人的账户和秘密，他人不知密码，所以吴某的调整监室记录是方仲敏本人输入的，且在输入系统时，系统会自动提示同案犯信息，方仲敏肯定能看到吴某、陈某1、黄某1之间属同案犯关系，且三人均曾在方仲敏主管的监室关押过；吴某调整监室的系统录入时间为15时07分，而实际为吴某调整时间为15时32分，可看出方仲敏系统录入是在实际调整吴某监室之前，其实际调整监室时应该已经明确知道三人系同案犯；关于陈某1，方仲敏是在15时18分将陈某1调整604监室后，向其汇报再由其登录系统录入，时间为15时59分，按照正常流程，需要先录入系统才执行调整监室，说明方仲敏是自己私自先调整，并未进行正规流程的审批。 11、证人厉伟的证言，证明其系605监室的犯人，方仲敏是其监室的主管人员，方仲敏称自己曾因带黄某1去图书馆借书证号碰上黄某3，被怀疑是特意安排同案犯碰面串供，故找其帮忙进行分析，方仲敏曾和其说过，黄某1的一个亲戚“阿东”曾和方仲敏打过招呼，让方仲敏对黄某1予以关照，这个“阿东”是黄某1的表兄弟。 12、证人钟某的证言，证明其于2016年10月与在看守所工作的阿敏经朋友介绍在喝茶时认识，对方称呼其“阿东”，二人有进行通话的情况。 13、证人曹某的证言，证明黄某1的姐夫打电话询问其是否认识方仲敏，后其安排黄某1的姐夫和方仲敏等人在永中吃饭，后就由他们自己联系的情况。 14、看守所管理制度、“拒腐蚀、防围猎”主题教育活动部署会新闻及会议签到，证明看守所主管民警对于同案犯管理要求等规章制度，对于共同犯罪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应当分别关押和管理。 15、钟某的通话记录及基站信息，证明2018年2月至7月间，方仲敏与钟某之间频繁的电话联系的情况。 16、黄某3、黄某1、陈某1等人的起诉意见书、起诉书，吴某等人的判决书、收押登记表、调监记录等，证明黄某1、陈某1、吴某系犯走私普通货物罪的同案犯，于2017年5、6月份，2018年2月份先后被羁押于温州市看守所，现均已被判决的情况。 17、鉴定意见书，证明方仲敏符合“无精神病”的诊断，对本案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具有服刑能力的情况。 18、归案经过，证明方仲敏系被动到案的情况。 19、干部基本情况表、户籍信息等，证明方仲敏系温州市看守所科员及其户籍信息情况。 关于被告人方仲敏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意见。经查认为，证人吴某、黄某1、陈某1、黄某2均确认公安机关的监控录像完整，事实情况和监控录像中一样，没有进行删减修改；同时证实被告人方仲敏将黄某1、陈某1先后带入吴某所在604监室，期间曾进入监室巡查，见到三人交谈未予制止，反而催促黄某1快点说完；证人林某、郑某的证言及看守所管理制度、收押登记表、调监记录等证实黄某1、陈某1、黄某2三同案犯均曾在被告人方仲敏主管的监室关押过，被告人方仲敏是必须了解掌握其所管监室人员的案件及同案犯信息等，且为关押人员调换监室前必须查询相关信息系统，系统登录需要本人账户及密码，在输入调整监室记录时，系统亦会自动提示被调换监室人员的同案犯信息。综上，被告人方仲敏违反正常程序给陈某1、吴某调换监室，并应黄某1要求将其带入604监室与吴某进行串供，其主观故意明显，客观上为同案犯串供提供了帮助行为。故被告人方仲敏辩解其系工作过失，辩护人提出其没有主观故意，客观上是过失行为，没有提供便利的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是行为犯，只要行为人出于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的目的，实施了通风报信、提供便利的行为即可，至于犯罪分子是否实际上逃避了处罚，不影响本罪的成立。本案没有导致犯罪分子逃避处罚是因串供的犯罪分子意见不一致，被告人方仲敏已经完成帮助同案犯串供行为；辩护人提出本案没有犯罪后果，没有达到串供行为的完成，情节显著轻微，可不作为犯罪处理或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方仲敏作为负有查禁犯罪活动职责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向犯罪分子提供便利，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其行为已构成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方仲敏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2020年4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建华 人民陪审员  陈 芬 人民陪审员  张小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陈舒依 附：本判决援引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四百一十七条有查禁犯罪活动职责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向犯罪分子通风报信、提供便利，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