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2知民初228号原告：宁波必沃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慈溪）绿色农产品加工基地（崇寿镇）。法定代表人：刘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东晓，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韬，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宁波慈星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白沙路街道华东轻纺针织城三期6号楼。法定代表人：孙平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萌，北京国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博文，北京国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宁波必沃纺织机械有限公司（简称必沃公司）与被告宁波慈星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慈星公司）知识产权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必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东晓、陶韬，被告慈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萌、景博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必沃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涉案《保密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3月，必沃公司接受慈星公司订购电脑针织横机的机械设备零部件的订货要求，由慈星公司提供格式合同《采购协议》供签署。《采购协议》包括主合同《采购合同》和9个附件。必沃公司按照慈星公司提出的签署要求，签署了主合同及其所有附件，《采购协议》签署后，双方也实际进行了履行。双方签订的附件4《保密协议》作为《采购协议》的附件之一，由慈星公司预先拟定，为格式合同。慈星公司在该《保密协议》中将大量与涉案合同无关且不具有秘密性的信息一概约定为保密内容，必沃公司在当时无法核实的情况下按照慈星公司的要求签署了《保密协议》。2018年11月，慈星公司向法院起诉称必沃公司侵犯其商业秘密并主张侵权赔偿，此时必沃公司才知晓慈星公司将不具有秘密性的、公众早已知悉的信息作为了《保密协议》标的，并据此认定其享有商业秘密权利。必沃公司认为，涉案《保密协议》为格式合同，必沃公司出于信赖以及为尽早达成采购交易的意愿，签署该《保密协议》。但该《保密协议》并未明确商业秘密的具体内容，随附的技术图纸也是业界早已公知的零部件设计图纸。此种情况下，慈星公司将已为社会公众所知悉的信息擅自划归为自己的商业秘密，并在订立合同时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要求必沃公司签署，使之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了合同，属于对《保密协议》中合同标的物的重大误解，该《保密协议》也属于显失公平的合同。为此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被告慈星公司答辩称：双方在2016年3月签订主合同和保密协议，双方对内容均清楚并了解，应当遵守协议。即使行使撤销权应依法在一年内提出，重大误解为由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应在三个月内提出，而必沃公司于2019年7月提起诉讼，早已超出撤销合同的法定时间。而且双方是经过协商的，并不是格式合同，对条款有相关认知，不存在必沃公司主张的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的情况，双方也是基于平等关系签订合同。必沃公司控股股东郑建林曾经是慈星公司的总经理，其是2013年离开慈星公司，2015年成立了必沃公司，对交易存在商业秘密均是清楚的。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程序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被告企业登记信息，原告无异议，本院对其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原告提交的涉案《采购协议》及其附件，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对其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提交的申请号为CN201130467465、名称为“选针上护山（中2）”的外观设计专利，申请号为201610816600.4号、名称为“横机中的可调紧吊目结构”的发明专利，申请号为201721889300.5、名称为“一种改进的针织横机系统”的实用新型专利，申请号为201910031471.1、名称为“一种三系统横机底板”的发明专利，申请号为201120462778.6、名称为“针织横机尖山”的实用新型专利，申请号为201821453424.3、名称为“一种电脑横机底板及针织机构”的实用新型专利，申请号为201110436610.2、名称为“针织横机推针装置”的发明专利，申请号为CN201130477996、名称为“下护山”的外观设计专利，申请号为201120524940.2、名称为“针织横机选针下护山”的实用新型专利，申请号为201110265217.1、名称为“电脑针织横机选针上护山”的发明专利，申请号为201220315410.1、名称为“中山导块”的实用新型专利，申请号为201320682425.6、名称为“针织横机的分体式翻针导块”实用新型专利，申请号为CN201130464618、名称为“碟山”的外观设计专利等相关专利资料，被告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专利文件内容与本案争议事项并不具备法律上的关联性，故不予认定。对于原告提交的（2018）浙02民初2329号案件起诉状，该案中原告提交的图纸与交货通知单，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能否实现相应证明目的，将在说理部分另行分析。对于原告提交的（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7704号公证书、（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7705号公证书，被告质证对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公证事项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认为，上述公证书具备公证证据的形式要件，但与本案不具备法律上的关联性，本院对其不予认定。对于原告提交的由案外人慈溪市起航机械配件厂出具的《关于电脑针织横机的机械零部件加工情况的说明》，被告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经原告必沃公司申请，证人施某出庭作证。证人施某陈述，其经营的慈溪市起航机械配件厂自2004年起与被告慈星公司合作，2012年后未继续合作。双方合作期间，慈星公司下单加工电脑针织横机的机械零部件时曾提供过图纸，停止合作时图纸未曾回收。双方曾签订保密协议并需遵守。经原告必沃公司申请，专家辅助人董非出庭作证。董非陈述，其为应急管理部上海消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专业从事消防机器人机械设计领域，曾收到原告提供的十二张图纸和两套零部件，并认为可通过反向工程推出相关零件的加工信息以及可能采用的工艺方案。对于证人及专家辅助人的证言，原告质证认为可证明涉案《采购协议》及其保密协议附件显失公平，第三方采购的零件可获得相应信息，相关图纸和零部件已零散在行业中，不构成商业秘密；被告质证认为两份证言的效力较弱，原被告签订的涉案保密协议应当遵守，且专家辅助人系原告自行委托，本身亦从事消防机械，其所陈述的可能存在反向工程并非绝对性的概念。本院认为，两份证言均系围绕涉案《采购协议》及其附件所涉的技术信息是否构成商业秘密、是否已被公开等展开，证人施某自述曾就电脑针织横机的机械零部件加工与被告订有保密协议该协议需遵守，在其本身亦受保密协议约束之下，认为因加工图纸未收回而相关机械零部件已公开缺乏依据；专家辅助人的意见从机械设计领域出发提供了相关意见，其中零部件尺寸等可测量，工艺方案则无法准确确定，故至少就加工制造工艺而言存在技术秘密的可能性。而且双方保密协议约定的保密对象涵盖经营秘密、技术秘密，与交易有关的保密事项呈开放性，故上述说明书证及两份证言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慈星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根据上述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3月，慈星公司作为甲方与必沃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因生产需要向乙方采购系统底板等，具体详见每月《交货通知单》。并约定了货物编号、货物名称、数量、交货时间；货物价格；保密义务及权利瑕疵保证；质量标准及技术要求；包装要求；交货与验收；售后服务；不可抗力；争议解决方式；其他等条款。合同附件1至9分别为《交货通知单》、《产品定价单》、《产品调价单》、《保密协议》、《甲方技术要求》、《供应商质量协议书》、《送货单》、《物料供应对账核定与付款报批单》、《反商业贿赂协议》。其中附件4《保密协议》约定了因甲方与乙方进行业务合作事宜，甲方需向乙方提供该产品的甲方专有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等商业秘密，甲方要求乙方对于商业秘密承担保密义务，乙方表示同意；并约定了保密的内容与范围、保密义务、违约责任及其他条款。该《保密协议》约定以下内容均属甲方的商业秘密：1.甲方的技术信息，是指甲方的设计、程序、产品配方、制作工艺等方面的信息……；2.甲方的经营信息，是指甲方的管理诀窍、客户名单、货源情报、产销策略等方面的信息……；3.属于他人所有、但甲方对他人承诺负有保密义务的技术或经营信息。2018年12月3日，本院依法受理慈星公司向必沃公司提起的技术秘密许可使用合同纠纷诉讼，案号为（2018）浙02民初2329号。该案中，慈星公司认为涉案协议约定必沃公司依据慈星公司提供的技术图纸，仅能为慈星公司生产加工横机设备零部件，慈星公司向必沃公司提供的涉案图纸，未经慈星公司书面同意，必沃公司不能另作他用。2017年，慈星公司发现必沃公司生产并对外出售的横机设备及部件与慈星公司自主研发生产的横机设备部件外观及技术要求完全相同，而这些部件正是之前双方签署的《采购协议》中涉及的横机部件。因此，慈星公司认为必沃公司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将慈星公司的技术图纸用于自己的横机部件生产，违反了协议约定不得使用商业秘密的条款，必沃公司利用慈星公司要求保密的技术图纸，非法生产横机设备，给慈星公司造成重大损失，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停止生产销售该案图纸描述的零部件及使用该案零部件的机器并赔偿损失等。该案尚在审理中。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主张的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合同撤销事由是否存在；二、原告行使合同撤销权是否在法定期限之内。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3月签署涉案《采购协议》及其附件，约定双方的合作模式是慈星公司向必沃公司提供技术及验收标准等资料，由必沃公司加工横机设备零部件定向供应给慈星公司采购。而合同附件保密协议的签订目的系为防止因合作致商业秘密泄露而失去行业竞争力。双方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该种合作模式系持续性的，在双方合作往来多次采购过程中，必沃公司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慈星公司的相关技术与经营信息，其中符合法律、合同要求的技术与经营信息即纳入双方约定的商业秘密的范围。而且因存在长期合作，以及产品的更新换代，相应的商业秘密（如以客户名单为代表的经营信息）亦处于不断更新的动态变化过程中，在合同签订之时或之前即以静态方式固定并明确告知对方秘密信息的范围，与现实中的商业惯例不符，也不具备可操作性。结合必沃公司股东郑建林曾担任慈星公司总经理，以及必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博曾系慈星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涉案《采购协议》及附件《保密协议》上的乙方（必沃公司）签字代表均由刘博签署等事实，足以认定必沃公司对合同订立时慈星公司的商业秘密及保护措施内容存在合理认知。综上，涉案《保密协议》合法有效，相关协议条款内容符合商业惯例，必沃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对于履约风险具备合理的认知能力，双方利益亦不存在显著失衡的情形，故涉案合同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在本案中主张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而行使合同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该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的存续期间，除法律另有规定外，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产生之日起计算，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存续期间届满，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消灭。退一步讲，即便涉案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原告必沃公司在双方签署《保密协议》之时（2016年3月），已主观上知晓该协议的主要内容及保护范围，即使认识错误在合同签订时也已发生，且即使保密约定显失公平，作为同行业领域有经验的商事主体在合同签订时亦应预见该可能损失，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产生之日应从该合同订立之日起算。而必沃公司直至2019年7月才向被告慈星公司主张行使撤销权，已然经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该撤销权归于消灭。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宁波必沃纺织机械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宁波必沃纺织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马 洪人民陪审员  张新春人民陪审员  赵七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洪婧书记员章超玲适用法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第一百九十九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的存续期间，除法律另有规定外，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产生之日起计算，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存续期间届满，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消灭。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