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民申19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波向阳家居市场经营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下应街道蔡家漕村（嵩江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黄列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玲，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毕金良，男，194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原宁波向阳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住宁波市鄞州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毕惠萍，女，197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原宁波向阳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住宁波市鄞州区。 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定表，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宁波向阳家居市场经营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阳家居）因与被申请人毕金良、毕惠萍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2民终1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向阳家居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实际应付租金的数额和支付期限问题。向阳家居一方提供了《欠条》和《报告书》两份书证以及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原宁波市向阳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阳集团）与钟玫之间存在一份秘密的租赁合同，与《欠条》和《报告书》相互印证，证明这份秘密的合同才是真实的合同。因此对于向阳集团来说，本不存在合同租金变更的问题，其对向阳家居的催告是在掩盖事实的情况下实施的；对于向阳家居来说，由于钟玫的欺瞒行为造成了认知错误，才没有在当时提出异议，在发现《欠条》和《报告书》之后对实际应付租金的数额才重新有了正确的认知。原审判决引用向阳集团的律师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无异于仅凭单方当事人一家之言来定案，显然是错误的。至于付款期限问题，如前所述公开的租赁合同是虚假的，真实的合同向阳集团又不肯出示，则应根据《欠条》和《报告书》的内容确定，该两份文件没有明确说明支付期间的情况下应当根据有利于债务人的原则，认定在约定期间的期末支付。2.关于所谓“5月15日通知”问题。最高院和省高院的裁定中均指出该事实认定的重要性，因为它直接关系到5月17日向阳集团封门行为的合理性。此前的多次程序中均查明向阳集团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于5月15日向向阳家居发出了通知，实际上向阳集团并无该通知的行为，纯属向阳集团单方炮制的所谓事实。3.关于5月17日向阳集团行为性质的问题。首先，在不存在所谓5月15日通知的前提下向阳集团4月30日律师函设定的宽限期并未届满，其无权提前采取所谓的救济措施；其次，多位证人的证言以及此前程序中查明的事实表明，向阳集团在5月17日所采取的停电封门行动是有预谋的彻底阻断向阳家居经营活动，收回租赁房屋的永久措施，自5月17日起向阳集团始终严密把控着租赁房屋，根本不是所谓的“临时性自救措施”。鉴于以上情况，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完全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维持合同的有效履行，保障交易稳定安全是合同法的立法本意，因此法院对于合同的解除应当持审慎的态度。基于前述的事实，向阳集团既无约定的依据，也无法定的依据主张解除合同，则其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应认定为违约行为。2.双方履行合同均存在过错的，也应当合理认定各自过错的程度，以确定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即便按照原审法院的认定，也可以看出向阳集团的过错远大于向阳家居的过错。向阳家居此前已经陆续支付了大部分租金，即便存在欠付费用的情况，也不构成对向阳集团的过分损害，远不足以达到合同解除的条件；相反向阳集团阻断向阳家居经营活动的行为对于向阳家居以及广大承租商户来说是致命且不可挽回的损失，因此应当认定向阳集团承担主要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对于最高院和省高院明确指出的疑点事实不是故意回避就是曲解事实，对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选择性采信，故而所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因原审法院不顾最高院和省高院的裁定意见以及宁波检察院、浙江省检察院两次抗诉的意见，仍然坚持原来的错误判决内容，故向阳家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毕金良、毕惠萍提交意见称，一、向阳家居缺乏资金，投资人之间矛盾重重，市场未通过消防验收，本就经营不善，其长期严重违约不按约足额支付租金，无继续履行能力，也无真正履行意愿，2007年5月29日胡英豪、黄列明签字“同意执行本合同”后也未支付一分租金。向阳集团多次为其垫付了民工工资及部分其他案件执行款，但向阳家居仍一拖再拖，最后水电费也付不起，向阳集团才提出解除合同。二、向阳家居主张向阳集团自2007年5月17日起永久收回租赁房屋，违背事实，也与其在（2007）甬鄞民一初字第321号案件及前期申诉中的说法矛盾。2007年5月31日消防复查时由钟永年签收相关文件，同年5月29日胡英豪、黄列明仍签字同意执行本合同，（2007）甬鄞民一初字第321号案件审理中向阳家居认为房租应计算至2007年6月15日等事实均表明5月17日后案涉房屋仍处在向阳家居控制之下，2008年向阳家居首次申诉时、2009年向阳家居向宁波中院申诉时也均未提及向阳集团5月17日收回房屋的说法，案涉房屋6月份仍产生电费8343.91元。三、向阳家居在（2007）奉民二（商）初字第1602号案件、（2008）甬鄞民一初字第3137号案件中已对市场停业原因进行说明，系因其自身资金困难、股东与其他投资人之间的矛盾激化，且消防工程未经公安消防部门验收，导致市场开业不久就停业了。四、向阳家居提供的供应商证言不具有可采性。五、向阳家居现在的说法与前期大量案件中的说法相矛盾，向阳家居辩解是因与代理人沟通不深入导致，违背基本事实。六、原审认为保全笔录无法体现6月15日家居市场电脑、空调照常运作的事实，认为向阳家居工作人员在家居市场签收资料及将向阳家居市场地址确认为送达地址的行为也无法推断出临时性措施已结束，以及家居市场在向阳家居控制之下的事实，认为向阳集团也对合同不能履行存在一定过错，错误。七、向阳家居捏造案涉房屋自5月17日被向阳集团收回从未归还的核心事实进行申诉，导致本案反复再审，并导致法院作出错误事实认定和责任认定，已涉嫌虚假诉讼罪。八、向阳家居的违约行为给向阳集团造成巨大损失。综上，毕金良、毕惠萍请求驳回向阳家居的再审申请，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向阳家居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向阳集团主张解除租房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二是向阳集团2007年5月17日行为的性质是否系单方收回租赁房屋的永久措施；三是向阳家居损失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一、向阳集团主张解除租房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 向阳集团与向阳家居之间并未明确约定解除租赁合同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故向阳集团解除合同条件是否成就，关键在于向阳家居是否存在不支付或迟延支付租金的行为。 向阳家居主张向阳集团与钟玫之间存在一份秘密合同，因向阳集团未提供秘密合同文本，应按照《欠条》、《报告书》确定案涉房屋租金。再审申请中，向阳家居主张2006年、2007年上半年应付租金共计99万元，租金支付方式为先租后付，故向阳家居未欠付租金。但首先，向阳家居该主张与原审陈述不一致，原审中其主张根据《欠条》、《报告书》案涉房屋租金变更为每半年66万元。其次，《欠条》内容仅涉及2006年下半年租金数额及支付期限，未涉及2007年租金数额，且证人舒某、毛某在鄞州法院2009年再审时已对《欠条》出具经过进行陈述，已合理解释《欠条》所载租金数额与2006年6月10日《租房合同》约定应付租金数额之间存在差额的原因。向阳家居虽主张舒某、毛某证人证言系伪造，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向阳家居提供的2006年6月8日《租房合同》已明确被签订在后的2006年6月10日《租房合同》替代，新股东胡英豪等人又于2007年5月29日书面确认履行2006年6月10日《租房合同》，故原审按照2006年6月10日《租房合同》约定计算应付租金金额，并无不当。最后，向阳家居主张租金支付方式已变更为先租后付，理由是《报告书》、《欠条》并未明确说明支付期间，应当认定在约定期间的期末支付。但2006年6月10日《租房合同》已对租金支付期限有明确约定，且《报告书》仅将2007年租金从一年一付变更至半年一付，未涉及租金支付期限变更，故原审认定租金支付期限应根据2006年6月10日《租房合同》确定，亦无不当。 根据2006年6月10日《租房合同》、2006年8月16日《欠条》、《报告书》约定，向阳家居应在2006年10月底前支付2006年下半年租金964080元，于2006年12月底前支付2007年上半年租金964080元。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向阳家居仅于2006年8月26日支付租金1.5万澳元（折抵人民币9万元）、2007年4月9日支付租金100万元，共计支付租金109万元的事实，故向阳家居未按期足额支付租金的事实清楚。退一步说，即使按照向阳家居主张的2006年下半年租金为《欠条》所载的66万元，向阳家居亦未按期足额支付租金，原审认定向阳家居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构成根本违约，向阳集团有权解除合同有相应的事实依据。 二、向阳集团2007年5月17日行为定性问题 向阳家居主张向阳集团2007年5月15日通知是否有效送达的事实未查清，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但该节事实因客观原因确已无法查清，原审根据在案证据及证人证言认定向阳集团于5月17日在家居市场张贴通知书时一并采取了断电及其他阻断经营的措施，符合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并无不当。向阳家居主张向阳集团未经提前通知，在4月30日律师函设定的宽限期届满之前无权采取救济措施，其5月17日行为系收回租赁房屋的永久措施。对此本院认为，因向阳家居经两次律师函催告仍未足额支付租金、水电费等,违约在先，无论向阳集团采取断电及清场措施是否事先通知，均改变不了其行为属自力救济的性质。至于该自力救济行为是否超过必要限度，是否属收回租赁房屋的永久措施的问题，则另当别论。根据经营户证人证言，5月17日后向阳家居向经营户解释称与向阳集团有纠纷需要交涉，且5月29日向阳家居新股东胡英豪等人还在2006年6月10日租房合同上签字确认履行该合同，（2007）甬鄞民一初字第321号案件庭审中，向阳家居代理人称如解除合同房租支付至2007年6月15日止，均可印证5月17日后双方仍在就合同履行事宜进行协商,二审认定向阳集团5月17日行为系其为了催收租金、水电费采取的临时性措施，因此后向阳家居仍无履约行为，导致这一临时性措施持续，定性恰当。故向阳集团5月17日行为不足以构成向阳家居拒付尚欠租金、水电费的抗辩事由，更不足以构成向阳家居主张向阳集团根本违约的依据。 三、向阳家居损失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 向阳家居另主张应在本案中确定双方对合同不能履行的过错责任比例。对此本院认为，原审虽认定向阳集团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亦存在一定过错，不应适用租房合同中关于装修和配置的固定设施全部无偿归向阳集团所有的约定，但向阳家居并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主张其损失，原审认为向阳家居投入的装修和配置的固定设施的归属及其他相应损失另案处理为宜，并无不当，向阳家居可另行主张。 综上，向阳家居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宁波向阳家居市场经营服务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俞少春 审判员  吴飞明 审判员  张玉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金晓飞 书记员  李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