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27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梁培轩，男，199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金玉，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媛，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汪焕斌，男，199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少东，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悦，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培轩因与被上诉人汪焕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5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培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汪焕斌向梁培轩支付借款本金67万元及其利息（自2017年12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5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5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7万元为本金，均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上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日为316352.88元。2.汪焕斌向梁培轩支付律师费60000元（含一审、二审律师费）及差旅费1257.5元（1、2项合计为1047610.38元）。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汪焕斌承担。事实与理由：梁培轩与汪焕斌之间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投资关系。梁培轩与汪焕斌之间约定保本，每月支付固定利息，不存在任何投资协议，梁培轩完全不参与汪焕斌的投资事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与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共同投资合同性质不符，其约定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法律特征。一、梁培轩与汪焕斌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及借款合意。本案实质为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1.梁培轩和汪焕斌之间约定保本和固定收益。从梁培轩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汪焕斌支付固定收益的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汪焕斌与杨华强的录音、汪焕斌出具的《收据》等证据均可证实梁培轩与汪焕斌之间约定了归还本金并支付固定收益。而投资关系的特点是双方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显然梁培轩与汪焕斌之间约定的保本及固定收益与投资合作共担风险相违背，双方属于借贷关系。2.从资金投入的后果来看，投资关系中资金一旦投入不能随意撤销；而借贷关系中约定还款期限届满后，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借款人偿还债务。汪焕斌出具的《收据》中承诺2018年10月份之前归还全部本金，证实汪焕斌承诺在一定年限内归还本金，投资关系中出资人不可能随意抽回出资。并且汪焕斌在一审庭审中对于自己出具的收据予以否认，经过漫长的鉴定后，证实为汪焕斌本人亲自出具，可见汪焕斌为了逃避还本付息的法定义务，故意否认亲笔签名从而意图拖延时间、逃避法定债务。3.梁培轩不参与汪焕斌的投资经营和管理。梁培轩与汪焕斌之间不存在任何投资协议，梁培轩对于汪焕斌的投资经营和管理完全不清楚，梁培轩只是多次请求汪焕斌按期还本付息，汪焕斌也多次以自己资金紧张予以拖延，双方不存在任何关于经营管理的商讨，不属于投资关系。二、民间借贷行为系实践行为，梁培轩与汪焕斌的实践行为已经证明了双方关于借款金额、期限、利率、款项交付和偿还的约定。上述第一项对梁培轩与汪焕斌之间的借贷关系予以了论证，双方不属于投资关系。汪焕斌在《收据》中对于借款的本金予以了确认，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到第一笔借款的月收益为1.5万元，支付宝转账记录中显示第二笔借款的月收益为6750元，并且有杨华强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因此，梁培轩与汪焕斌之间的实践行为已经证明了双方的借贷事实和借贷合意。汪焕斌辩称：一、案涉款项系双方合作投资款。从转账凭证“备注”内容来看，梁培轩数次转账给汪焕斌，不仅仅是一审判决查明的四笔，凡是有备注的，梁培轩备注的都是“投资款”。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看，梁培轩提交的聊天记录多次表明双方均为投资关系。况且，梁培轩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关系中最基本的借款金额、用途、利率、期限、款项交付和还款方式等事项达成任何合意。所谓投资“保本”、“固定收益”均是梁培轩单方面的说法，双方在投资过程中并无形成此类交易习惯。梁培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汪焕斌向梁培轩支付借款本金67万元及其利息（自2017年12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5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5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7万元为本金，均按照年利率24%计算）。2.汪焕斌支付梁培轩因本次诉讼支付的律师费4万元。3.汪焕斌支付梁培轩因本次诉讼支付的差旅费711.5元。4.汪焕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审的争议焦点为梁培轩、汪焕斌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在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应当对双方存在借款事实及借款合意的发生承担举证责任。借贷合意包含了双方对借款金额、期限、利率、款项交付和偿还等事项约定。梁培轩主张汪焕斌是以投资为名、实为向其借款。汪焕斌主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是投资合作关系，上述款项是投资款，不是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梁培轩应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除梁培轩自己的陈述外，梁培轩提交了银行和支付宝的转账明细，上述转账说明均注明“投资款”，梁培轩上述转账的行为为其自主行为，不可能存在被胁迫等违背其自身意愿的情况下，梁培轩的多次转账均注明“投资款”，且其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投资款”的法律后果。梁培轩另外提供的《收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对借款金额、期限、利率、款项交付和偿还等事项形成合意，不能证明本案双方存在借贷的法律关系。梁培轩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主张梁培轩、汪焕斌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要求汪焕斌归还借款，一审法院经审查梁培轩主张与汪焕斌之间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理由不成立,故对梁培轩要求汪焕斌归还借款及其利息，要求汪焕斌承担梁培轩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均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梁培轩就双方投资问题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汪焕斌对梁培轩提交的《收据》提出异议，申请对该《收据》的签名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经摇珠选定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对《收据》上“汪焕斌”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确定该签名“汪焕斌”为本人所签，由此产生的鉴定费12065元应由汪焕斌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梁培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20元、财产保全费4930元，均由梁培轩负担；笔迹鉴定费12065元，由汪焕斌负担。本院查明：梁培轩于2018年10月10日提起本案之诉，其《起诉状》中主张向汪焕斌出借借款合共67万元，包括：1.自2016年9月15日至2016年9月27日合共25万元；2.2017年4月的20万元，该款项于2017年6月1日归还5万元，尚欠15万元；3.2017年9月18日至9月25日合共27万元。2019年2月20日，梁培轩于第一次开庭期间变更其主张的借款为：1.自2016年9月19日至同年同月27日的借款25万元（以下简称借款一），分别是2016年9月19日的12万元，2016年9月20日分三笔共12万元，2016年9月27日的1万元；2.自2016年11月28日至2017年4月28日的借款60万元（以下简称借款二），分别是2016年11月28日的10万元，2017年2月7日的5万元，2017年2月11日的5万元，2017年4月19日的20万元，2017年4月28日的20万元。梁培轩称该笔借款汪焕斌已归还44.46万元，尚欠15.54万元，经双方协商确认为15万元，故本案对借款二仅主张15万元；3.2017年9月18日至同年同月25日的27万元（以下简称借款三），分别是2017年9月18日的22万元，2017年9月25日的5万元。梁培轩称其经核实《起诉状》主张的借款构成与事实有出入，故变更之前陈述。为证明上述借款事实，梁培轩提供由汪焕斌及案外人杨华强共同出具的《收据》一份，载明内容如下：“现收到梁培轩人民币合计67万元，分别于2016年9月收到人民币25万元，2017年4月收到人民币15万元，2017年9月收到人民币27万元。现承诺2018年10月份前归还全部本金，否则承担因该笔款项所产生的所有费用。”以上有梁培轩提供的多笔银行转账凭证为证，该等银行转账凭证上均备注“投资款”。汪焕斌确认收到梁培轩向其支付的上述款项，但认为该款项都是投资款而非借款，且梁培轩向杨华强转账20万元属于梁培轩与杨华强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期间，经汪焕斌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对《收据》上“汪焕斌”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收据》上的签名“汪焕斌”为其本人所签。鉴定费用为12065元。关于还款情况，梁培轩确认收到汪焕斌支付的款项616600元，包括三个部分：借款一的利息140000元，由汪焕斌以借款本金25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11月每月支付1.5万元利息(其中2016年10月、2017年1月至3月的利息未支付不再计算)；借款二的利息32000元，由汪焕斌以借款本金15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每月支付6500元利息（其中2017年7月的利息未支付不再计算）；借款二的归还本金44.46万元。汪焕斌确认上述款项金额及支付时间，但认为上述款项均为投资收益。汪焕斌主张向梁培轩转账655850元并提供微信及支付宝记录。梁培轩认为其中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月9日、2016年3月5日、2016年5月15日的四笔款项合共8.1万元发生于借款一之前，与本案无关，除此之外均确认为案涉还款。另，汪焕斌提供了支付宝记录，拟证明其向案外人杨华强及杨华强的叔叔转账的149683元均为案涉还款，梁培轩认为上述款项均系转账给案外人，与本案无关，不能认定为案涉还款。另，梁培轩提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拟证明其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4万元。梁培轩提交高铁票及发票，拟证明其为本案诉讼支付差旅费711.5元。一审期间，梁培轩申请追加杨华强为共同被告参与本案诉讼。2019年1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106民初25777号民事裁定，认为梁培轩主张案涉款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杨华强并非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人，故驳回梁培轩追加杨华强为共同被告的申请。二审期间，汪焕斌主张案涉三笔款项均为投资款，但未能提交相关投资合作协议，对于投资项目名称、投资项目的出资金额、投资项目的利润分成以及亏损承担均不能作出说明。梁培轩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主张其与汪焕斌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款项性质是否为借款；二、汪焕斌尚欠梁培轩案涉款项的认定；三、律师费及差旅费的认定。关于案涉款项性质是否为借款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梁培轩主张向汪焕斌出借67万元提供《收据》及银行债权凭证为证，即便相关债权凭证上有“投资”字样的备注，但汪焕斌对于合作投资的内容、投资项目、投资金额、投资期限以及利润及亏损分配原则均不能作出说明，而根据汪焕斌每月向梁培轩支付固定收益的情形，本院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为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的基础法律关系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汪焕斌尚欠梁培轩案涉款项的认定。梁培轩主张向汪焕斌出借67万元提供银行债权凭证为证，并有汪焕斌与案外人杨华强在《收据》中确认上述款项，应视为汪焕斌与杨华强共同向梁培轩借款67万元，本院据此认定案涉借款出借本金为67万元。关于还款数额的认定。汪焕斌主张的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5月15日的四笔款项8.1万元，均发生于借款一之前，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对该四笔款项不确认为案涉还款。另，汪焕斌提供的支付宝记录仅能证明其向案外人杨华强及杨华强的叔叔转账149683元的事实，但未能举证该款项是案涉还款，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采信梁培轩关于案涉借款归还的本金44.46万元及利息17.2万元。经审查，汪焕斌以借款一、借款二的借款本金25万元、15万元为计算基数，汪焕斌每月支付1.5万元、6500元均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月利率3%的上限，超出部分的款项应抵作当期本金。经计算，借款一尚欠借款本金174967.28元（利息支付至2017年11月），借款二尚欠借款本金139804.44元（利息支付至2017年12月），借款三尚未归还借款本息，尚欠借款本金27万元。据此，案涉借款尚欠借款本金584771.72元及利息（自2017年12月起至实际清偿之月止，以借款本金174967.28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月起至实际清偿之月止，以借款本金139804.44元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11月起至实际清偿之月止，以借款本金27万元为计算基数，均按年利率24%计付）。（见附图一：借款一本息计算方式；附图二：借款二本息计算方式）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梁培轩本案中仅向共同借款人之一汪焕斌主张还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及差旅费的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案件，梁培轩提供的《收据》中仅有关于“否则承担因该笔款项所产生的所有费用”的约定，并无明确将律师费或交通费作为违约赔偿责任，梁培轩据此要求汪焕斌支付律师费及交通费，缺乏合同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梁培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相应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上诉人汪焕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梁培轩一次性清偿借款本金584771.72元及利息（自2017年12月起至实际清偿之月止，以借款本金174967.28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月起至实际清偿之月止，以借款本金139804.44元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11月起至实际清偿之月止，以借款本金27万元为计算基数，均按年利率24%计付）；二、驳回上诉人梁培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29615（包括案件受理费12620元，财产保全费4930元，鉴定费12065元），由上诉人梁培轩负担2972元，由被上诉人汪焕斌负担266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20元，由上诉人梁培轩负担2972元，由被上诉人汪焕斌负担96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汪 毅审判员 肖晓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玉娜何思成附图一：借款一本息计算方式            当期本金              付款时间              月利率              已付款              当期利息              应扣本金              尚欠本金                  250000              2016年11月              0.03              15000              7500              7500              242500                  242500              2016年12月              0.03              15000              7275              7725              234775                  234775              2017年4月              0.03              15000              7043.25              7956.75              226818.25                  226818.25              2017年5月              0.03              15000              6804.55               8195.45               218622.80                   218622.80               2017年6月              0.03              10000              6558.68               3441.32               215181.48                   215181.48               2017年7月              0.03              15000              6455.44               8544.56               206636.93                   206636.93               2017年8月              0.03              15000              6199.11               8800.89               197836.03                   197836.03               2017年9月              0.03              15000              5935.08               9064.92               188771.11                   188771.11               2017年10月              0.03              10000              5663.13               4336.87               184434.25                   184434.25               2017年11月              0.03              15000              5533.03               9466.97               174967.28       备注：2016年10月，2017年1月至3月的利息未计入附图二：借款二本息计算方式            当期本金              还款月份              月利率              已付款              当期利息              应扣本金              尚欠本金                  150000              2017年8月              0.03              6750              4500              2250              147750                  147750              2017年9月              0.03              6750              4432.5              2317.5              145432.5                  145432.5              2017年10月              0.03              6750              4362.975              2387.03               143045.48                   143045.48               2017年11月              0.03              6750              4291.36425              2458.64               140586.84                   140586.84               2017年12月              0.03              5000              4217.60518              782.39               139804.44       备注：2017年7月利息未计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