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1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深圳路156号国金中心（9号楼8层）。 负责人：黄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秀，山东兆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宗钰，山东兆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金春，女，1972年3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平原县，现住青岛市城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树兰，女，1944年4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平原县，现住青岛市城阳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吉峰，山东泰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禄，男，199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平原县，现住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金春、吕树兰、刘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马金春、吕树兰的诉讼请求，不服一审判决金额为589663.8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马金春、吕树兰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仅凭马金春、吕树兰言辞证据、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错误认定案件事实。即墨区公安局蓝色新区治安中队出具的抄录报警记录，马金春、吕树兰当庭陈述及其他证据，均无法对事故性质、成因起到有效证明作用。由即墨区公安局蓝色新区治安中队调查案涉事故并非交通事故。经平安保险公司查询，即墨区交警大队未接到任何案涉事故报警，刘禄驾驶信息状态正常，证明案涉事故未经交警部门处理。马金春、吕树兰未提供尸检报告，无法确定刘立军的死亡是否因案涉事故造成。根据保险法的规定，马金春、吕树兰未及时通知保险人，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刘禄受刘立军的指示，为保护刘立军的利益，在驾驶肇事车辆时发生侵权行为，由此导致的损害后果应当由刘立军承担。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案涉事故无法认定的情况下，认定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机动车三者险保险条款对第三者明确约定不含被保险人，即使存在第三者与被保险人的竞合也不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范围，该条款表述不存在两种以上解释，不应适用不利解释原则。机动车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应对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刘立军是被保险人和事故第三者，他自己不必对自己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免赔条款已加粗加黑，投保人刘立军在投保单签字，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 马金春、吕树兰二审期间提交书面答辩状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交通事故经即墨区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蓝色新区中队出具报警记录证实，该交通事故的事实认定正确。该事故过程由即墨区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蓝色新区中队出具的报警记录、案件目击证人陈述、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历、火化证、殡葬证等证据予以证实。虽交通事故应由交警大队事故科予以处理，但这只是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方便事故善后处理，由公安机关专职部门予以处理，但并非所有交通事故的发生必须由该部门处理才证明发生了交通事故，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客观事实。由交警大队出具事故责任书，仅是法院认定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证据，并非交通事故处理的必经程序，当事人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根据相关情况认定交通事故的发生事实，并没有任何错误。2.一审法院依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认定在本案事故中第三者与投保人身份竞合，受害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并非车上人员，应按第三者责任赔偿条款予以赔偿，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是对第三者与投保人身份竞合情况下的特别规定，本案中受害人在车下行走，并非本车上乘车人员，被投保的保险车辆撞倒致伤，此时受害人的身份虽为投保人，但其身份性质应定性为第三者，而非车上人员。且刘禄是其允许的驾驶人，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投保人作为第三者要求承保的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3.刘立军生前在保险公司购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公司却不予赔偿，不符合国家对保险公司的本质要求。作为承保保险责任发生后赔偿责任的保险公司，是不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业公司，具有承担社会责任的广泛意义。国家出资设立保险公司的目的和本质是为了保障在该保险公司投保的被保险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或伤残后，能够得到及时救治，如在无法救治的情况下能够使其亲属在经济上获得一定的补偿，以弥补因失去亲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也为了使活着的人能够获得生活的保障。在此意义上，作为投保人的受害人基于对保险公司的信任和支持长期坚持在平安保险公司处购买保险，然而在其发生保险事故后，却无法得到保险公司的赔偿，显然不符合国家关于保险的社会定义。法院应从保险的宽泛意义上去保障作为被保险人的受害者的权益，若为普通第三者可以得到赔偿，受害者虽为被保险人，但其在车下遭到保险车辆的事故却得不到赔偿，显然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的保险精神。 刘禄未作答辩。 马金春、吕树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平安保险公司、刘禄赔偿死亡补偿费、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合计610000元（商业三者险50万元、交强险11万元）；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平安保险公司、刘禄承担。诉讼中，刘禄自愿放弃其在诉讼中应得权利。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24日，刘禄驾驶鲁Ｂ×××××号本田SUV车辆将刘立军撞倒，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4日20时20分许，刘禄驾驶鲁Ｂ×××××号车辆由即墨区龙山花园小区其居住处追赶盗窃其家三轮车嫌疑人，当车辆行驶至大增驾校西门口处，因对方车辆照射，其将先前出来追赶盗窃其家三轮车的刘立军撞倒受伤，刘立军当即被送往即墨区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创伤性脑疝、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右侧）、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中枢性呼吸衰竭等，住院1天，出院医嘱：建议继续住院治疗。2016年10月25日，刘立军被转入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治疗，经诊断：非××性脑外伤后综合症、创伤性脑疝、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右）、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抢救无效于2016年10月25日20时24分死亡。该事故即墨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未做事故认定，由即墨区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蓝色新区中队出具抄录报警记录予以证实。马金春、吕树兰未提交刘立军治疗医疗费用。刘立军，男，1972年10月14日出生。马金春系刘立军之妻，吕树兰系刘立军之母，刘禄系刘立军之子。刘立军共姊妹3人。刘立军生前系即墨市刘立军商店个体经营者。马金春、吕树兰主张损失：丧葬费31851元、死亡赔偿金1016340元（50817元/年×20年）、丧葬误工费18847元（188.47元/年×10人×10天）、被抚养人生活费87706.67元（32890元/年×8年÷3人）、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2000元。马金春、吕树兰共主张610000元。诉讼中，刘禄自愿放弃其在诉讼中应得权利。刘立军系鲁Ｂ×××××号车辆登记所有人。鲁Ｂ×××××号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限额122000元，投有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并不计免赔。刘立军系投保人及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一审法院认为，刘立军与刘禄发生的交通事故经即墨区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蓝色新区中队出具报警记录证实，与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法院予以确认。平安保险公司对该辩称理由，法院不予采信。法院根据发生事故的事实、过程、原因确定刘禄按70%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刘禄系侵权人，刘立军系被侵权人，因此本案马金春、吕树兰作为刘立军的近亲属向侵权人刘禄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刘禄自愿放弃其在本案诉讼中应得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等损失不属于遗产范围，刘禄虽然自愿放弃本案诉讼中应得权利，但不能转为马金春、吕树兰应得权利，因此关于死亡赔偿金等损失的分配以马金春、吕树兰按三分之二计算比较合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除外。由此可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中确定投保人在此种情况下为第三者，此种情况下第三者与投保人身份竞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格式条款约定：第三者责任险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在保险期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损坏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责任赔偿。上述条款很明显是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坏赔偿责任，旨在强调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系侵权人。但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未对既是投保人也是第三者（被侵权人）双方身份竞合时是否赔偿予以条款说明，也未对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时致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人身伤亡是否赔偿作出明确条款说明，即使有此类条款约定是否合法，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置评。第三者责任险系格式条款，应对保险人作出不利解释原则。平安保险公司对该辩称理由，法院不予采纳。马金春、吕树兰诉请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马金春、吕树兰诉请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丧葬误工费法院按3人7天并按每天100元计算。交通费法院本着必要合理原则予以支持1000元。马金春、吕树兰诉请经法院核定的损失为：丧葬费31851元、死亡赔偿金1016340元（50817元/年×20年）、丧葬误工费2100元（100元/天×3人×7天）、被抚养人生活费87706.67元（32890元/年×8年÷3人）、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148997.67元，扣除被抚养人生活费87706.67元，按三分之二计算应为707527.33元（1148997.67元-87706.67元=1061291元×2/3=707527.33元），损失共为795234元（707527.33元+87706.67元）。损失超出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限额685234元（795234元-110000元）。鲁Ｂ×××××号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为110000元。超出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限额部分应当由刘禄里按70%承担赔偿责任。应为479663.8元（685234元×70%）。鲁Ｂ×××××号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有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并不计免赔，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为479663.8元。平安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可足额支付，刘禄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马金春、吕树兰损失11000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马金春、吕树兰损失479663.8元。上述各项被告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马金春、吕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二十六条约定，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加黑加粗。刘立军作为投保人在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处签字。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交强险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二条规定，投保人，是指与保险公司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由此可见，交强险中的被保险人是需要特定化的概念，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才能确定。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机动车造成非本车上人员的投保人损害时，被保险人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而非投保人，投保人此时处于第三人的地位，交强险应予赔偿，这也符合设立交强险强制性、公益性的目的。具体到本案，刘立军作为案涉车辆投保人，刘禄作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事故发生时系被保险人，刘立军因刘禄驾驶的案涉车辆撞击而伤重不治死亡，赔偿权利人要求作为案涉车辆保险人的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商业三者险是投保人以分担被保险人赔付风险为目的，保险人以盈利为目的所设立的商业保险，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公司之间是合同关系，合同的成立是基于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基于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所成立的商业保险合同,相较于侧重强制性、公益性的交强险，对商业三者险法律关系的处理应当更加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本案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二十六条约定，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院认为，该条款作为免责条款，适用的依据是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已经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商业三者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一、维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刘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金春、吕树兰损失479663.8元； 四、驳回马金春、吕树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马金春、吕树兰负担33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1785元，刘禄负担77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97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1809元，刘禄负担78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牛珍平 审判员 袁金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小梅 书记员侯钰 书记员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