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6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方春，女，198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宁南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唐华，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庭玉，女，193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宁南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罗光华（兰庭玉之子），男，195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宁南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上诉人范方春因与被上诉人兰庭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7民初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方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7民初450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兰庭玉支付范方春2018年经营损失补助费17000元及今后每年的补助费由兰庭玉转付给范方春；3.由兰庭玉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并未认定本案涉及的“特殊经营补助”的所有权人。根据白鹤滩水电站搬迁安置相关政策,对围堰淹没区的搬迁户予以搬迁安置补助,其中的补助部分就包括了“特殊经营补助”一项,但这一项的补助对象应当是具有营业执照的实际经营者,并非房屋的所有权人。一审法院并未对此款的权属进行认定,只是模糊的认定了兰庭玉领取此款的合法性,但此款的所有权人和此款在领取后是否应当支付给兰庭玉,并未认定,属于典型认定事实不清,且对范方春的一审诉求并未作相应认定和判决。二、范方春与兰庭玉之间以前属于租赁合同关系,由范方春租用兰庭玉的房屋进行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范方春已经证明了2016年和2017年的补助款,兰庭玉领取以后是转交给了范方春的，这也可以证实此款应当是属于范方春所有,只是在实物指标调查时,登记在了兰庭玉的户头上,由兰庭玉代为领取。三、范方春在一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是宁南县华弹镇人民政府和华弹镇华福社居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对自己辖区内的此类情况的说明,此份情况说明虽然没有确定权属的效力,但系对客观情况的真实说明,内容中对租赁关系和赔偿对象作了明确说明，符合证据三性,能够达到范方春的证明目的,应当予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范方春的上诉请求。 兰庭玉辨称，一、范方春与兰庭玉的门市租赁因白鹤滩水电站围堰淹没、避让、搬迁这一不以兰庭玉的意志为转移的原因而解除与终止,这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不可抗拒的客观事实,双方均无过错。二、出租的门市2016年就被拆除了,范方春门市里的商品在2016年拆除前已转移至其另外的门市销售,事实上范方春并无任何实际经济损失。三、出租的门市所有权是兰庭玉的,双方的租赁关系因不可抗拒的客观原因终止后,其门市的经营权理所当然仍归门市的所有权人兰庭玉,因此,在门市被避让、搬迁、销毁后,其受偿或补偿人也只能是兰庭玉。范方春主张的17O00元不合理也不合法。四、如果没有所有权归属于兰庭玉的房屋,任何赔偿、补偿都无从谈起。五、兰庭玉憨厚的将2016年、2017年的补助费给了范方春,保留另外起诉的权利。范方春不能凭借因客观变化而无法也不能履行的租赁关系每年就白得17000元。恳请二审法院对范方春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维持原判。 范方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兰庭玉给付范方春2018年经营损失补助费17000元，以及今后每年的补助费由兰庭玉转付给范方春；2.本案诉讼费由兰庭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范方春租用兰庭玉的门面经商，约定每月房租200元，至白鹤滩搬迁为止。白鹤滩搬迁是指因白鹤滩水电站建设而搬迁。范方春称双方签订了书面租赁协议，但未提交。2016年，因白鹤滩水电站围堰须避让搬迁，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兰庭玉与宁南县华弹镇人民政府、宁南县扶贫和移民工作局签订协议，约定了相关补助费用，其中经营损失补助费为17000元。2016年、2017年两年的补助费各17000元，兰庭玉领取后转付给了范方春。 一审法院认为，避让搬迁的补助对象通常是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兰庭玉作为房屋所有权人领取经营损失补助费并无不当，虽然宁南县华弹镇华福社区居民委员会及华弹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书》有“经营损失综合补助费由经营者所得”的陈述，但《情况说明书》不具有确定补助费所有权归属的功能，范方春也无其他证据印证经营损失补助费应为其所有，故范方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范方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5元，减半收取112元，由范方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范方春提交证据如下：1.白鹤滩水电站围堰淹没安置协议书。用以证明：拆迁安置协议是宁南县华弹镇人民政府、宁南县扶贫和移民工作局签订的，因此宁南县华弹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对搬迁安置的客观说明，宁南县华弹镇人民政府具备主体资格，对该证据应当采纳。补助项目是细化区分了的，每年17000元这一项应该经营者所得。2.搬迁补助明细表。用以证明：范方春的个体工商户工商信息登记在兰庭玉名下，17000元是针对个体工商户的补助，与其他补助无关。3.2018年上半年兑付情况。用以证明：与本案不一样的其他个体工商户的补助情况，工商信息与出租方名字不一样，17000元打给了实际经营者，该表中没有范方春的名字，间接证明17000元是打到了兰庭玉的账户上。兰庭玉质证意见：证据1.安置协议是真实的，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不应当补偿给个体经营户，应该归房屋产权人所得；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钱是打在了兰庭玉账户，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款应当归产权人。本院认证如下：因兰庭玉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范方春的证明目的。 兰庭玉未提交证据。 二审审理中，本院向宁南县人民政府发出调查函。2019年12月19日宁南县人民政府向本院作出书面说明，内容：1.制定“经营损失综合补助费”的目的，是为了补偿房主的经营损失。对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房屋方可登记为经营性房屋，给予“经营损失综合补助费”。“经营损失综合补助费”的权利归属是房屋房主及利用该房屋进行经营的个体工商户。2.《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围堰过渡方案》7.1.1明确“采取临时避让搬迁措施后,原有房屋不能继续使用。根据影响房屋面积计列住房补助、搬迁补助和综合补助费用。”因此在实物指标调查登记中,只登记房屋房主的实物状况,所以将范方春的经营证照信息登记在兰庭玉名下。兰庭玉每年领取的“经菅损失综合补助费”17000元,是基于登记在兰庭玉名下的范方春的经营证照信息获得。3.兰庭玉实际领取了2016年、20I7年、20I8年、2019年“经营损失综合补助费”,共计68000元。到2020年底,白鹤滩水站移民搬迁补偿后该费用取消。《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围堰过渡方案》对租赁房屋进行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如何补助没有明确。户主与个体工商户之间就“经营损失综合补助费”有合同约定的应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分配,没有对“经营损失综合补助费”如何分配进行约定的可以参照围堰淹没区普遍的分配比例进行分配。另，宁南县人民政府提供了《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围堰过渡方案（宁南县）》。范方春、兰庭玉质证认为：对说明、过渡方案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内容无异议，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房屋租赁期间，双方对搬迁造成经济损失补偿未进行约定，事后亦未能协商一致。2.实物调查登记中，范方春的经营证照信息登记在了兰庭玉名下。3.2016年至2019年，兰庭玉每年实际领取经营损失补助费17000元，共计68000元。2016年、2017年的经营损失补助费共计34000元兰庭玉转给了范方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经营损失补助费应当如何分配？ 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第十七条“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一)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二)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制定补助和奖励办法,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助和奖励。”的规定，在房屋征收拆迁补偿法律关系中，被征收人为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因房屋拆迁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用归属于房屋所有权人，承租人不是房屋征收拆迁补偿法律关系中被征收和补偿的主体。本案中,兰庭玉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范方春系房屋承租人,根据上述拆迁行政法规的规定,案涉房屋被征收后货币补偿的对象是兰庭玉,并非范方春，案涉经营损失补助费应归房产所有人兰庭玉。但是，房屋征收拆迁补偿法律关系和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中规定房产所有人是被征收人,仅是针对房屋征收拆迁补偿法律关系,对于出租人与承租人而言,双方之间仍受租赁合同的约束,权利义务应受合同法等相关民事法律的调整。在租赁期间,案涉房屋被征收后,出租人与承租人的租赁关系终止,因租赁关系终止引起的相关权利、义务争议应依约定或依法处理。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款即系经营性用房停业补偿费，政府征收部门对房屋所有权人给予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费用,包含了对承租人作为实际经营者的经营损失的补偿。本案中，宁南县人民政府在书面说明中亦明确载明：兰庭玉每年领取的“经菅损失综合补助费”17000元,是基于登记在兰庭玉名下的范方春的经营证照信息获得。同时，因政府征收拆迁行为导致双方房屋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租赁房屋无法继续使用，必然对经营者的经营活动造成影响,不能实现租赁合同目的所造成的损失客观存在。范方春作为实际进行经营活动的承租人必然会产生停产停业的经营损失，而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兰庭玉因丧失了收取租金的权益亦存在租金损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当事人就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的归属或分配存在争议,合同对此有约定的,依约定处理,没有约定,依照法律规定或法律原则处理。本案中房屋租赁合同因政府征收行为而终止履行，不能归责于双方当事人。范方春虽然不是征收补偿方案的相对人,在租赁期间双方亦未对租赁物被拆迁后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用的归属或分配作出约定,事后亦未能协商一致，但是租赁期间案涉房屋被拆迁,确实给范方春造成了经营损失,对范方春的经营损失应予合理考虑。在双方无约定的情形下,因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应按公平原则进行处理。因出租人兰庭玉已获得政府补偿的停产停业损失费用,根据公平原则,兰庭玉应当对范方春的经营损失给予相应的补偿。故本案所涉经菅损失补助费应当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鉴于双方对租赁合同的终止履行均没有过错,为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综合考虑本案客观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兰庭玉支付范方春60%的经菅损失补助费，即兰庭玉已经实际领取的“经菅损失综合补助费”中应当支付范方春的款项为40800元（68000元×60%=40800元），扣减兰庭玉已经转给范方春的34000元，兰庭玉还应支付范方春6800元（40800元-34000元=6800元）。至于2019年以后的“经营损失综合补助费”，兰庭玉亦应当在领取后支付范方春全部款项的6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范方春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停产停业的经营损失具体金额，故范方春主张兰庭玉给付其领取的全部“经营损失综合补助费”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结合二审中的新证据，范方春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全面导致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7民初450号民事判决； 二、兰庭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方春经菅损失补助费6800元； 三、2019年以后的经营损失补助费，兰庭玉应当在实际领取“经营损失综合补助费”后10日内按照全部金额的60%支付范方春； 四、驳回范方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5元，减半收取113元，由范方春负担45元，兰庭玉负担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由范方春负担90元，兰庭玉负担1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荃 审判员 陈慧玲 审判员 马 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向唯维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 第二条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 第十七条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 (一)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 (二)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 (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 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制定补助和奖励办法,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助和奖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