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皖16民终3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穆宗芳，男，195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程，安徽臻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汝润泽，安徽臻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利辛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利辛县城关镇建设路东侧、文州路南侧供电公司办公楼。 负责人：张思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梦丽，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穆宗芳因与被上诉人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利辛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电力利辛供电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3民初381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穆宗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程、汝润泽及被上诉人国网电力利辛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褚梦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穆宗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对于第一个焦点的论述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2019年才提出仲裁申请，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期间有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事由，故上诉人的申请已经超过仲裁期限，明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自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直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也一直通过上访的方式向政府部门寻求救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仲裁时效应当发生中断的效力，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上诉人的申请并没有超过仲裁期限。二、一审法院对于第二个焦点同样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依据《安徽省高院人社厅加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与诉讼衔接机制建设的实施意见》的规定认为“用人单位、劳动者和社保机构就欠费等发生争议，是征收与缴纳之间的纠纷，属于行政管理范畴，本案原告的四项诉讼请求，均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故应驳回起诉。”，此认为明显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一审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返还原告自费缴纳社会保险金额中被告应当缴纳的金额”。而本案中上诉人已享受到养老保险待遇，养老保险金是上诉人自费缴纳，并不存在欠费等情形。而上诉人的诉求只是向被上诉人追偿自己垫付的保险费用，并不属于一审法院认为的属于征收与缴纳的关系，所以本案并不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应属法院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应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请求理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为加大农村电力改革，1984年利辛县人民政府颁布了《证秘字（84）第275号》文件，该文件同意了供电局“关于农村用电管理组织改革的意见”，该意见指出：设立若干个电力管理站，电力管理站的业务工作，直属于供电管理所领导。电力管理站人员的工资，由供电管理所评议，报供电局批准。该文件恰恰说明了电力管理站系供电所的下属机构，农电工的工资、福利待遇等均是由供电局批准以及职务的委派和任命。利辛县供电局依据利辛县人民政府前述文件颁发了利供电字（85）第029号文件，该文件能够证明乡镇电力管理站于1985年成立，并任命原告及同类案件的80余名人员为利辛县第一批农电工。同时利辛县供电局以利供电字（85）第54号文件的形式规定了原告及其他同类员工的工资标准。利供电字（85）第64号文件明确指出了利辛县各供电管理所、电力管理站均是利辛县供电局的派出机构。以上文件可以证明，原告于1985年就已经与利辛县供电局建立了劳动关系。四、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裁定驳回起诉，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因本案并没有超过仲裁时效，且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综上，上诉人等87名老人为利辛县供电事业贡献毕生心血，有些老人身患残疾，因为被上诉人未依法购买医疗等保险造成医疗不能报销。期间在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积极地主张权利，通过向供电单位反映，向信访局信访等渠道维权，并不存在仲裁时效经过的情形。上诉人通过诉讼的方式向被上诉人追偿自己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理应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 国网电力利辛供电公司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自2011年退休并领取退休金，如果上诉人对利辛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批准其1992年参加工作的年限或者2008年自费缴纳养老保险费不服，对于在2008年5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法》实施以前的，上诉人应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60日内，在该法实施之后的，应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向利辛县劳动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但上诉人直到2019年才提出仲裁申请。上诉人诉称其自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直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没有任何依据，故上诉人的申请已经超过仲裁期限。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行政管理范畴问题，2014年因上诉人早已离开电力行业，公司本不应帮其办理基本社会养老保险，但当时劳动局与公司协商之后，供电公司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为其出具办理社保手续相关证明，利辛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每位参保人员办理社会保障卡，其费用由上诉人本着自愿原则自行缴纳，因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供电公司本就没有义务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退一步讲，即使供电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为其办理了社会保险手续，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安徽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加强劳动人事争议与诉讼衔接机制建设的意见》第二条第（二）项规定，供电公司并未给上诉人缴纳保险费用，属于欠缴、拒缴范畴，本案就是征收与缴纳之间的纠纷，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三、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上诉的66名原农村电工在农村电力体制改革之前由于未完成相关工作任务被辞退、自动离职或在电力体制改革结束后未被聘用等原因离开原乡镇电力管理站，虽考虑到这批人年龄较大，为利辛县电力事业作出过奉献，但这不能作为确定劳动关系的依据。根据国务院1999年2号文件的规定，国家实行农电体制改革，始于1999年，用三年的时间完成。改革的主要内容是将乡镇的电管站的电管模式纳入县级供电企业管理，人员采取分流的方式，由供电企业考试考核结束以后，由政府安置一部分。利辛县的农电体制改革形成于2001年的44号、46号和59号三份文件，三份文件确认了吸收的、聘用的农村电工人员名单，而上诉人并不在聘用名单之内。综合以上因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四、自1984年10月成立电管站到2001年撤销乡镇电管站成立供电营业所以后，供电公司对于农电用工体制改革所出具的公司文件，如亳州供电公司《关于全市农电用工体制改革的指导意见》（亳电农[2004]143号）以及亳州供电公司文件《关于全市农电用工体制改革的指导意见》（亳电农[2005]115号）文件内容，对于续聘农电工的要求进行了规定，上诉人因不满足续聘条件因此并未被继续聘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穆宗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定原告工龄从1978年起计算；2.判决被告返还原告自费缴纳社会保险金额中被告应当缴纳的金额49262.05元；3.判决被告为原告补交医疗保险；4.酌情判决被告支付原告从用工之日到1992年之前的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查明：穆宗芳原在利辛县（镇）电力管理站从事农电工作。乡（镇）电力管理站是农民自办的非经营性服务性的管电组织，是县属农村集体所有制事业单位，行使乡镇人民政府的管电职能，实行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电力管理部门双重领导，由县电力部门实行行业归口管理。乡镇电管站人员聘用须由本人申请，所在乡镇电管站推荐，由县电力部门培训考试合格后，颁发电工证，方可从事电工工作。农电工在从事农村电力工作的工资由电管站支付和承担，由电管站从收取的低压电网维护管理费中列支。 1999年1月4日，国务院“国发（1999）2号”《国务院批转国家经贸委关于加快农村电力体制改革加强农村电力管理意见的通知》指出，国务院同意国家经贸委该意见，要求用三年时间完成农村电力体制改革任务。该意见规定“改革乡（镇）电管站的现行管理模式，将乡（镇）电管站改为县级供电企业所属的供电所或营业所，其人、财、物纳入县级供电企业统一管理，乡及乡以下农村集体电力资产采取自愿上交、无偿划拨的方式由县级供电企业管理，并由其承担维护管理责任。”“整顿农村电工队伍，……国家将制定农村电工统一考试标准，对农村电工实行统一考核、择优录用的办法，经过考核符合标准的，一律持证上岗，并纳入县级供电企业的合同管理，考核不合格的，一律不得录用。”同年10月8日安徽省人民政府以“皖政（1999）40号”文件下发《批转省经贸委关于安徽省加快农村电力体制改革加强农村电力管理实施方案的通知》，要求下属各级政府贯彻执行。同年10月15日安徽省经贸委、电力工业局联合下发“皖经贸（1999）368号”《关于印发的通知》，该《细则》规定：改革乡（镇）电管站的现行管理模式。全省乡（镇）电管站由县供电企业统一管理，在完成乡（镇）电管站的债权债务清理和资产移交，实行财务收支两条线的基础上，将乡（镇）电管站改为各县供电企业派出机构，名称统一为××县（市）供电局（公司）××供电所，其人、财、物由县供电企业实行统一管理。县供电企业按照市、地供电局统一制定的供电所人员开始考核标准，对应聘人员实行统一考试考核，择优聘用……专职电工应择优从县供电企业职工中选派，不足部分从原乡（镇）电管站和村电工中选聘。县（市）政府要积极支持供电企业切实做好供电所定员、定编、人员聘用工作，并对超编的农村电工提出清退方案，妥善处理清退人员。利辛县供电局于2001年通过“利供电[2001]44、46、59号”三份文件确定继续聘用为供电所专职电工的人员，穆宗芳没有被继续聘用。 另查明：2004年12月21日，利辛县阳光电力维修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立，2018年7月11日变更为亳州市谯城阳光电力维修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利辛分公司。2007年1月18日，利辛县供电公司向利辛县信访局作出“关于解聘离职电工善后问题的处理报告”对部分解聘离职农村电工信访，要求解决社会养老保险事宜进行了答复。2008年，穆宗芳依托阳光电力公司办理了企业职工养老保险。2014年1月20日，利辛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阳光电力公司作出“关于穆宗芳同志退休的批复”，穆宗芳从2013年11月1日领取退休基本养老保险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如下：一、原告提起仲裁时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三、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原告于2014年1月20日经利辛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同意其退休，并自2013年11月1日起领取退休金，如果原告对利辛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批准退休的文件关于其1992年参加工作年限的内容不服，或者对2008年自费缴纳养老保险费不服，对于在2008年5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实施以前的，原告应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60日内，在该法实施以后的，应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向利辛县劳动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而原告迟至2019年才提出仲裁申请，且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期间有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事由，故原告的申请已经超过仲裁期限。 关于第二个焦点，用人单位、劳动者和社保机构就欠费等发生争议，是征收与缴纳之间的纠纷，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带有社会管理的性质，不是单一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社保争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安徽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加强劳动人事争议与诉讼衔接机制建设的意见》第二条第（二）项规定“对于用人单位已为劳动者办理了社会保险手续，但因用人单位欠缴、拒缴社会保险费或者劳动者对缴费年限、缴费基数有异议等发生的争议，不作为劳动争议处理”，本案原告的四项诉讼请求，均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故应驳回其起诉。因本案已超仲裁时效、且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作为劳动争议处理，故对本案其他争议焦点不再论述。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一审裁定：驳回原告穆宗芳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元，免予收取。 本院二审期间，穆宗芳举证《关于县农电工要求解决养老保险金情况的说明》，证明2008年时任人事局、社保局、劳动局局长签字建议县里为上诉人落实政策，给予办理社会保险并制定了具体的缴费办法。国网电力利辛供电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和劳动合同关系，侧面证明上诉人不符合供电公司同意办理社保的用工范围。对该份证据，因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农电体制改革中遗留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穆宗芳原在利辛县（镇）电力管理站从事农电工作。2008年，穆宗芳依托阳光电力公司办理了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利辛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的“关于穆宗芳同志退休的批复”中载明穆宗芳1992年1月参加工作，穆宗芳已从2013年11月1日开始领取退休基本养老保险金。现穆宗芳诉称的工龄计算及缴费年限问题、单位欠缴拒缴社会保险费用问题，其实质上还是社会保险征收和缴纳的范畴，属于国家农电体制改革中的政策问题，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对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予以论述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穆宗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彭 亮 审判员 陈 芹 审判员 王桂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