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6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中庆，男，196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跃恒，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谦，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刘晓光，男，196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二建，北京广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中庆因与被上诉人刘晓光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2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中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晓光按北京东二旗农副产品市场中心（以下简称东二旗中心）拆迁应得赔偿款数额10%的比例赔偿孙中庆差额经济损失2541595.3元；诉讼费由刘晓光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证据采纳存在遗漏，认定相关事实不清。孙中庆于一审提交了东二旗中心03年建设时的《市场预（决）算书》，用以证明市场建设初期本企业所投资建设的房产及附属设施情况，并提交了拆迁《评估结果通知单》用以证明市场拆迁补偿的具体项目及价值明细。综合前述可知，市场房屋的补偿价格确系以评估结果为准，每平米价格约1257.5元，拆迁给予补助的水泥路、上下水管道、厕所、消防等设施绝大部分均系本企业原有设施设备的相关事实。同时，刘晓光于一审亦提交了所谓“股东会议纪要及决议”，其载明：根据相关意见的补偿标准砖混结构最高才800元/平米，可获得补偿最多也就是1600万元等内容,但结合其所提交的《补偿补助工作意见》及拆迁办的补偿标准，被拆迁房屋及附属物按重置成新价补偿，由评估确定，停产停业补助按经营面积800元/平方米给予补助的情况。孙中庆认为,刘晓光与案外人签订协议的实质系出卖本企业的拆迁利益。签约时，拆迁补偿合同约定的款项的数额虽未最终确定，但刘晓光作为企业的经营者，对企业有多少财产应是明知的，对企业财产的价值亦应是明知的，且涉案拆迁项目依相关证据显示开始于2010年4月，众所周知拆迁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要经过评估与拆迁人的反复谈判，故其对于相关的补偿补助项目、标准在此过程中亦是明确可知的。因此，刘晓光在明知前述情况的前提下，在房屋设施未进行任何评估的情况下，将前述资产打包以2400万元价格出卖给他人的行为过错明显；同时，东二旗市场与北京东升二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二旗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明确载明：“发生拆迁事宜，原房产设施及土地等其他补偿归甲方（东二旗市场）所有”,故无论企业所承租土地是否能给予多少补助，其权利亦应归本企业所有；而刘晓光代表企业与案外人就拆迁签订的《协议》第一段却写明：东二旗市场归甲方承租承建并享有权利的土地、地上建筑物、场地设备、设施及一切相关权利全部转让给乙方。因此，刘晓光在明知原合同及拆迁补偿项目标准的前提下，将企业土地补偿放弃给予他人，更存在过错。据此，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及所证明的事实未予采纳、查明，其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对刘晓光过错的判定标准及法律适用有误。依据章程约定及《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规定，决定企业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等重大事项应召开股东会，由股东会三分之二以上股东通过。本案刘晓光代表企业对外所签订的合同，涉及企业全部资产出卖，应系本企业重大决策事项，理应以召开股东会由全体股东决定；同时，本企业为股份合作制，系在当年的历史背景下的特殊企业组织形式，即有公司特性，亦具有合伙特征。根据《办法》关于“企业财产实行共同共有和按份共有，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本企业的财产应属于包括孙中庆与刘晓光在内的所有股东按投资份额共有。本案中，孙中庆与刘晓光均占企业10%的股份，己故另股东虽系刘晓光之父，但加其继承股份亦未占股权三分之二，且刘晓光签约前未召开股东会与其他股东协商即擅自决策，其自做决策亦致使企业损失数千万元的应得利益，严重损害财产共有人权益，刘晓光理应就其决策过错依法对内承担责任。据此，一审对刘晓光是否应得承担赔偿责任的判断标准及法律适用不当。刘晓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中庆认为刘晓光知道财产建设多少钱，但是财产是用于租赁，所以财产价值是在贬值而不是增值，该房屋建设时并没有实际的审批手续，刘晓光经过了解房屋的每平米的拆迁价格是800元左右，综合以上第三人给的2400万元的金额比实际政府给的拆迁费高才签订的协议。对于孙中庆所主张的适用法律错误问题，刘晓光认为该行为是公司正常的经营行为，而且双方都有公司章程规定，该行为并不属于孙中庆所主张的应当经过三分之二投票通过而且本案当中刘晓光也已经提交了证据，可以证明召开过股东会，超过了三分之二。孙中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晓光按东二旗市场拆迁应得赔偿款数额10%的比例赔偿孙中庆差额经济损失2541595.3元；2.诉讼费由刘晓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二旗中心于2002年11月11日登记设立，性质为股份合作制法人单位，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原股东为北京市昌平新华电线厂（占25%股权）、北京水屯市场开发经营中心（占20%股权）及刘加政（占55%股权），主要经营事项为承办及管理东二旗农副产品市场。2008年1月，经过股权变更，东二旗中心的股东变更为孙中庆（占10%股份）、刘晓光（占10%股份）及刘加政（占80%股份、已故），刘晓光任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孙中庆任监事。2004年6月2日，东二旗中心（甲方）与北京市欧亚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以下简称欧亚德公司）签订《场地设施租赁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拥有的位于昌平区北七家镇东二旗村村西路北的场地约110亩使用权及其场地内的设施、房产租赁给乙方，承租期限20年，自2004年7月1日至2024年6月30日；合同签订时乙方交订金10万元，前五年每年租赁费用140万元，每半年支付一次，在租赁期内租费每5年调整一次，每次递增12%；租赁期内发生拆迁事宜，由国家支付的经营补偿费及乙方新建设施、新建房产的补偿费归乙方所有，原房产设施及土地等其他补偿归甲方所有；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条款。2012年10月18日，经东二旗中心及欧亚德公司同意，该《场地设施租赁协议书》的乙方变更为黄金标、陈国华。2014年4月19日，东二旗中心（甲方）与东升二旗公司（乙方）签订《场地设施租赁协议书》，约定：2004年6月2日由甲方与欧亚德公司签订的《场地设施租赁协议书》于2012年10月18日经三方协商同意变更名称为黄金标、陈国华后，成立注册东升二旗公司，自即日起原2012年10月18日签订的乙方名称变更协议书、2012年10月23日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及2012年11月5日签订的交接确认单等文件均由乙方承担相应的乙方责任、义务、权利、效益；协议其他内容与前述《场地设施租赁协议书》内容一致。2015年1月6日，东二旗中心（甲方）与东升二旗公司（乙方）签订《协议》，约定：1、由于甲方拥有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东二旗村西侧，东二旗市场所有归甲方承建使用并享有权利的土地上建筑物已接到拆迁通知，所以以上标的物进入拆迁程序，根据双方签订的《场地设施租赁协议书》，甲方自2015年1月1日起终止收取租赁费及任何费用，按双方协议书约定除甲方所投资建筑面积21828.26㎡及属甲方投资建设的设施外，其他由乙方新建设施、新建房产的补偿费及全部市场停产、停业、经营损失补偿费全部归乙方所有；2、为了友好解决双方存在的异议，经双方充分协商，双方同意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标的物所有关于拆迁的相关事宜由乙方全权负责，甲方须协助乙方处理拆迁的有关事宜。转让承包包干价为贰仟肆佰万元整；所涉本协议标的物土地的一切义务应由甲方承担，且都包含在贰仟肆佰万元整内，乙方除要支付甲方一次性转让费贰仟肆佰万元整外，无需再向甲方支付任何费用；3、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享有上述标的物的一切权利并代表甲方与政府及拆迁负责单位谈判及全权代理的权利，乙方的全权代理权是唯一的、排他的并且是不可撤销的；4、乙方代表甲方与政府及拆迁负责单位谈判所取得的一切拆迁补偿款成果，除应支付甲方贰仟肆佰万元整外，一切与甲方无关，都属于乙方所有；乙方负责市场内商户的有关拆迁腾退事宜，甲方不负任何商户责任；5、甲乙双方明确本协议所约定的人民币贰仟肆佰万元整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及期限为：乙方收到补偿款后，按照乙方与拆迁单位签订的合同地上物补偿总额计算甲方所有的占百分比，收到金额按比例分期支付给甲方直至贰仟肆佰万元整止；乙方提前二个工作日通知甲方，由甲方负责开具应收款发票，交乙方转给拆迁款支付单位，收到款项后支付给甲方；6、如果到2015年6月30日未开始拆迁，则乙方应缴纳给甲方2015年6月1日止12月31日的租赁费捌拾柒万零捌拾，如果到2015年12月31日未开始拆迁，则乙方须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补足转让费人民币贰仟肆佰万元整，整体市场归乙方所有继续经营；7、本协议签订后，同时甲方应当向乙方签订授权委托书，授权乙方代表甲方处理拆迁等相关方面的一切事宜，甲方对乙方的授权是唯一的、排他性的并且是不可撤销的；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协议签订后，东升二旗公司支付东二旗中心2400万元。2015年2月2日，东升二旗公司与北京金厦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东升二旗公司共取得取得拆迁补偿款46637825元（包含自建房屋重置成新价37856898元、装修及附属物8780927元）及拆迁补助费40377260元（含搬家费、停产停业补助费、移机费、人员安置补助费、租地剩余年限补助费13185990元）。庭审中，孙中庆主张，《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中21828.26㎡对应的房产重置成新价补偿27449036.95元、装修及附属物补偿8780927元及租地剩余年限补助13185990元均应归东二旗中心，由于刘晓光的行为导致孙中庆的利益受到损害，因此要求刘晓光赔偿孙中庆的相应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在涉案市场拆迁前，刘晓光作为东二旗中心法定代表人与东升二旗公司签订《协议》，就涉案市场的拆迁问题达成一致，《协议》签订前，双方对涉案市场拆迁应获得的拆迁款数额并不确定，孙中庆以《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中确定的补偿金额确认其应得的数额没有法律依据。此外，孙中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晓光存在故意低价转让企业财产、放弃相关补偿权益的行为，因此，孙中庆要求刘晓光支付其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中庆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事实如下：刘晓光表示，东二旗中心没有人实际参与经营，股东只在年底分红时见一面，每年的租金到账后就分完，公司的账户上没有流动资金。刘晓光是法定代表人，只在市场有一个办公室。关于拆迁，一方面卖市场（拆迁）需要有人去谈判，拆迁评估能给多少钱是有很大幅度的，也需要前期花一些费用，还需要做很多租户的清退工作，但公司账上既没有钱也没有人牵头负责这些事。另一方面东升二旗公司在市场中本身就有新建的不到10000平米的面积，本身就有他们的利益，黄金标（东升二旗公司）承诺能够给到比市场（东二旗中心）应当得到的800元一平米的更高的价格。考虑到拆迁时间比较急，和孙中庆联系时他说他在美国回不来，所以刘晓光就和大股东刘家祥(与刘加政是亲兄弟，刘家祥是实际控制人)协商确定了这件事，也按照公司章程履行了相应程序。800元一平米这个价格是刘晓光在网上查的文件，当时建这个市场时没有经过审批，所以拆迁时和经过审批的房子的补偿价格是不一样，是按照环境综合整治腾退，价格会低一点，具体低多少不清楚。孙中庆认可东二旗中心营业的范围就是开办市场，2004年市场就出租了，只是在每年年底分红的时候股东见一次面。但孙中庆认为按照正常的拆迁流程，东二旗中心是房东，拆迁款应该全部归东二旗中心，然后由东二旗中心再将停产停业补偿给东升二旗公司，而不应由东升二旗公司卖掉市场再给东二旗中心。按照拆迁政策，房屋和附属物是应该进行评估的，具体的补偿金额个人无法计算出来。孙中庆认可刘家祥是东二旗中心实际控制人。一审判决书第2页第一段中表述“拆迁人给付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8780827元”，数额与孙中庆起诉状中关于拆迁补偿款为87015085元的记载不同，系一审笔误。经查，应表述为“拆迁人给付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87015085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孙中庆以与企业有关纠纷为诉因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刘晓光存在故意低价转让企业财产、放弃相关补贴权益的行为，故应向孙中庆赔偿经济损失，刘晓光则主张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过程中，已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过程中，刘晓光是否存在损害股东利益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孙中庆虽提交了东二旗中心2003年建设时的《市场预（决）算书》、《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等证据，但本院认为，《市场预（决）算书》只是十几年前建设市场时的造价，考虑到建筑物、设施财产的折旧和其他因素，其金额不能等同于市场的拆迁价值。《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签订于《协议》之后，亦不能据此认定刘晓光作为东二旗中心法定代表人在签订《协议》时存在过错，明知拆迁补偿金额较高，却故意低价转让企业财产、放弃相关补偿权益，进而损害股东孙中庆的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孙中庆要求刘晓光支付其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孙中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133元，由孙中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来客审 判 员 陈 实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 帅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