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初4803号 原告：杭州东方嘉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富阳区东洲街道黄公望村公望路1号。 法定代表人：徐晓，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广平，浙江天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岛中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鞍山二路46号C025。 法定代表人：邓天洲，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柱、高越，北京融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邓天洲，男，195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柱、高越，北京融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博，男，1970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柱、高越，北京融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晓艳，女，197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被告：陈方，女，汉族，1957年10月5号出生。 原告杭州东方嘉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嘉富）为与被告青岛中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宁晓艳、陈方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方嘉富的委托代理人卓广平，被告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的委托代理人李立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嘉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宁晓艳、陈方共同向东方嘉富支付补偿款6000万元（实际补偿款大于6000万元，暂主张6000万元）；2.判令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宁晓艳、陈方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后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宁晓艳、陈方共同向东方嘉富支付补偿款3380万元（实际补偿款大于3380万元，暂主张3380万元）。事实和理由：东方嘉富系“东方嘉富-兴好1号私募基金”管理人。2017年7月10日，东方嘉富（甲方）与中天资产（乙方一）、邓天洲（乙方二）、黄博（乙方三）（上述乙方一、乙方二、乙方三统称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东方嘉富按照上市公司非公开发行股票的方式认购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股票（证券代码600856，以下简称中天能源股票）不低于2.6亿元，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对东方嘉富本金安全和最低收益作出承诺，具体约定如下：“1.2乙方保证甲方或甲方指定主体实际认购金额的本金安全且年化投资收益率不低于13%（单利）；低于13%的，乙方自愿按本协议约定直接向甲方或甲方指定主体支付补偿金。”“3.1乙方同意为甲方或甲方指定主体实际认购金额提供年化收益率不低于13%的收益补足保证。”“3.2如果标的股票的出售或处置的所得（以下简称实际收入）不足以覆盖认购金额的本金加上年化13%收益（以下简称预期收入）的，乙方承诺以现金方式予以补偿。现金补偿计算方式如下：现金补偿金额=预期收入-实际收入。”“3.3如发生乙方需支付现金补偿的情形，甲方或甲方指定主体应在标的股票全部出售完毕后，将现金补偿金额及相关凭证复印件或扫描件通过电子邮件发通知给乙方，乙方应在收到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将补偿金额支付至甲方或甲方指定主体指定的账户…”“3.4乙方一、乙方二、乙方三就本协议项下之付款义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宁晓艳系黄博之配偶，其在《合作协议书》附件《承诺函》中承诺对黄博在《合作协议书》项下义务承担共同支付责任。陈方系邓天洲的配偶，其于2017年7月出具的承诺函中确认其与邓天洲就案涉合作协议书共同承担责任及义务。2017年7月17日，东方嘉富与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认购协议》，约定东方嘉富认购本次非公开发行股票的发行价格为9.9元/股，东方嘉富获配26262626股，全额认购款259999997.4元。该认购股票自本次非公开发行结束之日起12个月内不得转让。东方嘉富于2017年7月17日支付了保证金2600万元，于2017年7月28日付清了剩余认购款233999997.4元。2018年8月7日，东方嘉富所认购之标的股票限售期届满，东方嘉富依据协议得授权在12个月内减持完毕，具体减持时间、减持价格由东方嘉富确定；东方嘉富亦有权要求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通过大宗交易方式进行回购。然而，该时段的标的股票跌幅较大（9月3日的收盘价仅为4.14元/股），为应对上述情况，各方于2018年9月签订《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将：“《合作协议书》的合作期限延长至2020年2月10日，在前述期限内，标的股票的具体减持时间、减持价格仍由认购方确定，且如认购方在前述期限内减持完毕全部标的股票的且处置价款不足以覆盖认购金额本金及年化13%收益的，乙方仍应当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进行差额补偿。”同时作了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预先支付部分差额补足款的约定：“乙方同意，按照如下计划向甲方预先支付差额补足款3380万元：2018年10月25日前支付1380万元；2018年11月25日前合计支付至2380万元；2018年12月25日前合计支付至3380万元”。截止至2018年12月10日，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并未支付任何差额补足款，已经严重违反《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且已对东方嘉富巨额本金损失及收益补偿构成预期违约。若以2018年12月10日作为时点进行理论结算（当日标的股票的收盘价为4.81元/股），则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应承担之本金损失为26262626股*（9.9元/股-4.81元/股）=133,676,766.34元、应承担之收益补足款为46,403,232.41元，两项合计已达180,079,998.75元。由于目前案涉股票尚未减持完毕，实际损失目前难以全部确定，因此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3380万元先行主张。 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答辩称，一、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限尚未届满，东方嘉富亦未减持完毕全部标的股票，合同约定的补偿款支付条件尚未成立，在支付条件不成立的情况下，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没有支付补偿款的义务，东方嘉富主张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作协议书》第3.2条的约定，现金补偿金额=预期收入-实际收入，实际收入=转让标的股票的交易金额-交易佣金、税费+以实际取得的标的股票所对应的现金分红。截至本案审理之日，东方嘉富未提供其出售中天能源股票的交易记录，经查询，其在限售期满后其仍持有上市公司股票26262626股，与通过《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认购协议》获配的股票数一致。因此，在东方嘉富未进行减持的情况下，无从确定东方嘉富的实际收入，进而无法计算《合作协议书》项下的现金补偿金额。再者，根据《合作协议书》第3.3条的约定，如发生需支付现金补偿的情形的，东方嘉富应在标的股票全部出售完毕后，将现金补偿金额及相关凭证复印件或扫描件通过电子邮件方式通知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现金补偿金额计算所依据的股份数量、价格及时间以东方嘉富或东方嘉富指定主体指定交易的证券营业部出具的交割单、对账单等单据为准。根据双方于2018年9月签订的《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之约定，《合作协议书》的合作期限延长至2020年2月10日，在该期限内，标的股票的具体减持时间、减持价格仍由东方嘉富确定，且如东方嘉富在该期限内减持完毕全部标的股票的且处置价款不足以覆盖认购金额本金及年化13%收益的进行差额补足。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限尚未届满，东方嘉富亦未减持完毕全部标的股票，合同约定的补偿款支付条件尚未成立，在支付条件不成立的情况下，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没有支付补偿款的义务，东方嘉富主张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东方嘉富要求支付补偿款6000万元，现有证据无法说明其合理性和正当性，亦无相应的证据证明6000万元差额真实存在，也不存在证明其实际发生的相关材料，此为东方嘉富依据主观擅自臆测的请求，应不予支持。另外，股票价格的波动是证券市场的正常属性，过去某一时刻的股价已无法反映当下的股价，也无法反应其今后的实际价值。单纯的股票价格下降，区别于不可逆的永久的确定性损失，随着股价的上涨，所谓的股票潜在账面损失也随之变化，因此，东方嘉富提供的2018年12月10日的上市公司的股票价格无参考价值，也与本案主张补偿款的请求无关联性。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在《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已设定合同义务履行之前置条件的情况下，东方嘉富须满足相关前置条件要求后，才能提出诉讼请求。二、《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对本金安全和最低收益的承诺，违反风险共担及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其他投资者利益，应属无效。（一）承诺保底收益的合理性存疑。赋予保底协议意思自治之名，加以私募股权投资市场常见操作的佐证，看似非常合理，但细细琢磨还是存在讨论的余地。定增保底交易与资本市场上的估值回调机制、对赌条款安排有本质区别，此项交易并非双向浮动，只是保底方在满足一定条件时对参与定增一方进行的单向补偿。保底交易中存在“赌”但没有“对”，定增安排可能一定程度上有“估值”，但并不存在“回调”。尊重意思自治和公司自治并没有错误，但正如没有绝对的自由道理一样，自治的基础反而是对规则的遵守。合同双方意思自治的基础是遵守合同法，是不得侵犯他人的权益，公司自治亦然。自治并非肆意，如果自治导致的现有合理规则的扭曲，那么公权力就需要适时介入，矫枉过正。如果在上市公司定向增发交易中未经披露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保底承诺普遍存在，那么定向增发这项重要资本市场制度的存在根基是不是被动摇了，是不是最终会扰乱股票市场的正常定价机制和秩序，是不是会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这些问题都会导致定增保底行为丧失合理性，进而要求法院进行更为谨慎和全面的分析。（二）定增保底收益承诺违反《证券发行与承销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证券发行与承销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发行人和承销商及相关人员不得泄露询价和定价信息；不得以任何方式操纵发行定价；不得劝诱网下投资者抬高报价，不得干扰网下投资者正常报价和申购；不得以提供透支、回扣或者中国证监会认定的其他不正当手段诱使他人申购股票；不得以代持、信托持股等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或向其他相关利益主体输送利益；不得直接或通过其利益相关方向参与认购的投资者提供财务资助或者补偿；不得以自有资金或者变相通过自有资金参与网下配售；不得与网下投资者互相串通，协商报价和配售；不得收取网下投资者回扣或其他相关利益。”我们认为，“相关人员”应包括大股东或实际控制人，那么，本案所涉《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已违反了《证券发行与承销管理办法》。虽然，《证券发行与承销管理办法》为证监会制定的部门规章，并非《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但是，《证券发行与承销管理办法》直接面对的是资本市场以及广大投资者，是为保护广大非特定投资者的合法权益而存在，虽属于部门规章性质，却属于证券行业监管基本要求与业内共识，并对广大非特定投资人利益构成重要保障，对社会公共利益亦为必要保障所在。本案所涉《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违反《证券发行与承销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已经损害到资本市场基本交易秩序与基本交易安全，损害到金融安全与社会稳定，从而损害到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等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三）承诺保底收益违反了公司法有关风险共担的规定。公司法中的风险共担原则已经成为理论与实务界的共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明确了“同股同权”的相关规定，其中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股份的发行，实行公平、公正的原则，同种类的每一股份应当具有同等权利。同次发行的同种类股票，每股的发行条件和价格应当相同；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所认购的股份，每股应当支付相同价额。”与之相类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33条第2款规定，合伙协议不得约定将全部利润分配给部分合伙人或者由部分合伙人承担全部亏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4条规定，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确认无效。虽然公司法中尚缺少明确规定，但是依据“举轻以明重”的原则，公司各股东间也应风险共担。此外，在公司治理中，也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公平原则的规定，即“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如果对非公开发行中参与增发的投资人未经披露承诺保底的行为认定为合法、有效，那么，所有股票投资或定向增发将成为固定收益类产品，股票相关的一级、二级交易市场也就没有继续发展的动力，众多股权投资者可以不关注上市公司的经营情况，而只考虑相关方的担保实力。若承诺保底普遍被支持，将造成东方嘉富一方面享受股东身份带来的权利，以及未来股价不断上涨可获得的潜在利益，另一方面却不承担公司的经营风险，此权利义务的不对等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四）定增保底收益承诺未对外披露，涉嫌操纵股价，损害广大投资者利益应属无效。本案中的《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实为未经披露的大股东、实际控制人的定增承诺保底协议。《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与《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认购协议》是相关联的合同，《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实质上是对申请人认购股票行为的信用增级或担保。一般情况下，定增保底一般是由于定向增发实施比较困难而被迫采取的措施，从外观上体现为投资者对于上市公司股价的认可的商业行为，但实质上存在相关方提供的未经披露的信用增级或担保。若当事人利用定增保底承诺制造的股价预期对第三方或交易市场上的投资者实施误导，造成其他投资人的进一步增持或暂缓减持，将起到不正当维持股价的作用。本案中，《合作协议书》作为申请人认购股票的关键性文件，其市场效果已通过《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股票发行结果暨股份变动公告》（公告编号：临2017-046）公开披露。公告的定增价为9.90元/股，并设定12个月的限售期，发行股份共232,323,229股，超过定增前已发行股份的20%，极大改变股价的定价基础，对股价已产生严重影响，一定程度上对股价实施了操纵，而本案所涉交易为前述公告的组成部分，共同对股价实施了不当影响。本案所涉保底承诺，属于通过不正当手段诱导投资者进行投资，并制造股价合理或上涨的预期。从内部来说，实现了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对上市公司股票成交价的控制，因此构成操纵证券市场，损害了广大投资者的利益，因此，本案所涉《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应属无效。综上，损失没有实际发生，主张的理由与金额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东方嘉富的诉讼请求。 宁晓艳、陈方未发表答辩意见。 东方嘉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7年7月10日《合作协议书》，证明：双方约定由东方嘉富认购2.6亿元中天能源股票，对东方嘉富本金安全和最低收益作出承诺等相关事实，以及宁晓艳承诺对黄博在协议书项下责任义务承担共同责任的事实、陈方承诺对邓天洲在协议书项下的责任义务承担共同责任的事实。证据2、2017年7月17日《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认购协议》，证明：东方嘉富认购中天能源非公开发行股票26262626股，发行价格为9.9元/股，全额认购款259999997.4元等相关事实。证据3、2600万元付款凭证，证据4、233999997.4元付款凭证，证据3-4共同证明：东方嘉富付清中天能源非公开发行股票认购款259999997.4元的事实。证据5、《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证明：双方就《合作协议书》期限予以延长，并对预先支付差额补足款3380万元做出约定等相关事实。证据6、中天能源2018年12月10日收盘价格图，证明2018年12月10日中天能源收盘价为4.81元/股的事实。 中天资产质证认为，证据1:2017年7月10日《合作协议书》，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1）东方嘉富未提供股票减持的交割单、对账单等证明材料；（2）东方嘉富所持股份尚未全部出售，不能确定实际收入，也未产生实际损失，未满足约定的补偿款支付条件，其主张的6000万元补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合作协议书》对本金安全和最低收益的承诺，违反风险共担及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其他投资者利益，应属无效。证据2:2017年7月17日《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认购协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据3:2600万元付款凭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据4:233999997.4元付款凭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据5:《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1）东方嘉富未提供股票减持的交割单、对账单等证明材料；（2）东方嘉富所持股份尚未全部出售，不能确定实际收入，也未产生实际损失，未满足约定的补偿款支付条件，其主张的6000万元补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对本金安全和最低收益的承诺，违反风险共担及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其他投资者利益，应属无效。证据6：中天能源2018年12月10日收盘价格图，因无法确定价格图的数据来源或提供方，无法判断其真实性及合法性，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同时，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亦不予认可。股票价格的波动是证券市场的正常属性，过去某一时刻的股价已无法反映当下的股价，也无法反应其今后的实际价值。单纯的股票价格下降，区别于不可逆的永久的确定性损失，随着股价的上涨，所谓的股票潜在账面损失也会随之变化，因此，东方嘉富提供的2018年12月10日的上市公司的股票价格无参考价值，与本案主张补偿款请求的无关联性。 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未提交证据。 宁晓艳、陈方未提交证据，也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相关合同的效力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阐述认定。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10日，东方嘉富（甲方）与中天资产（乙方一）、邓天洲（乙方二）、黄博（乙方三）（上述乙方一、乙方二、乙方三统称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东方嘉富按照上市公司非公开发行股票的方式认购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股票（证券代码600856，以下简称中天能源股票）不低于2.6亿元，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对东方嘉富本金安全和最低收益作出承诺，具体约定包括：“1.2乙方保证甲方或甲方指定主体实际认购金额的本金安全且年化投资收益率不低于13%（单利）；低于13%的，乙方自愿按本协议约定直接向甲方或甲方指定主体支付补偿金。”“2.1甲方或甲方指定主体所认购之标的股票原则上在标的股票限售期届满之日起12个月内减持完毕，具体减持时间、减持价格由甲方或甲方指定主体确定；甲方或甲方指定主体亦有权要求乙方通过大宗交易方式进行回购。“3.1乙方同意为甲方或甲方指定主体实际认购金额提供年化收益率不低于13%的收益补足保证。”“3.2如果标的股票的出售或处置的所得（以下简称实际收入）不足以覆盖认购金额的本金加上年化13%收益（以下简称预期收入）的，乙方承诺以现金方式予以补偿。现金补偿计算方式如下：现金补偿金额=预期收入-实际收入。”“3.3如发生乙方需支付现金补偿的情形，甲方或甲方指定主体应在标的股票全部出售完毕后，将现金补偿金额及相关凭证复印件或扫描件通过电子邮件发通知给乙方，乙方应在收到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将补偿金额支付至甲方或甲方指定主体指定的账户…”“3.4乙方一、乙方二、乙方三就本协议项下之付款义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宁晓艳系黄博之配偶，其在《合作协议书》附件《承诺函》中承诺对黄博在《合作协议书》项下义务承担共同支付责任。陈方系邓天洲的配偶，其于2017年7月出具的承诺函中确认其与邓天洲就案涉合作协议书共同承担责任及义务。2017年7月17日，东方嘉富与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认购协议》，约定东方嘉富认购本次非公开发行股票的发行价格为9.9元/股，东方嘉富获配26262626股，全额认购款259999997.4元。该认购股票自本次非公开发行结束之日起12个月内不得转让。东方嘉富于2017年7月17日支付了保证金2600万元，于2017年7月28日付清了剩余认购款233999997.4元。后甲乙方因股票跌幅较大，签订了《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将：“《合作协议书》的合作期限延长至2020年2月10日，在前述期限内，标的股票的具体减持时间、减持价格仍由认购方确定，且如认购方在前述期限内减持完毕全部标的股票的且处置价款不足以覆盖认购金额本金及年化13%收益的，乙方仍应当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进行差额补偿。”同时约定：“乙方同意，按照如下计划向甲方预先支付差额补足款3380万元：2018年10月25日前支付1380万元；2018年11月25日前合计支付至2380万元；2018年12月25日前合计支付至3380万元。”“若认购方处置全部标的股票的处置价款及乙方已经预先支付的差额补足款之和可以覆盖认购金额及年化13%收益的，则在全部标的股票处置完毕后，乙方有权要求甲方退还部分已经支付的差额补足款，甲方应对退还的金额=认购方处置全部标的股票的处置价款+乙方已经预先支付的差额补足款之和-认购方认购金额本金及年化13%收益。若认购方处置全部标的股票的处置价款及乙方已经预先支付的差额补足款之和不足以覆盖认购金额本金及年化13%收益的，乙方仍应当在认购方处置完成全部标的股票后的5个工作日内连带地向认购方补足。“本协议为合作协议书的补充协议，如有不一致，以本协议为准。”。截至2019年8月29日，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并未支付任何差额补足款。东方嘉富现主张由于目前案涉股票尚未减持完毕，实际损失目前难以全部确定，因此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3380万元要求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宁晓艳、陈方予以支付。另查明，庭审中，东方嘉富认可减持股票数13131326股，尚持有13131300股。还查明，中天资产系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能源）的股东，黄博、邓天洲系中天资产的股东，黄博系中天能源的法定代表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合作协议书》及《合作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的效力以及在此认定基础上的应付金额的认定。关于焦点一、首先，并无证据证明案涉股票的非公开发行存在违法之处，《合作协议书》中有关本金安全及最低收益保障的条款系东方嘉富和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之间的约定，并非针对不特定多数人所作，不属于证券法第十条规定的公开劝诱形式。而且作出保障承诺的主体系中天能源的股东及中天资产的股东，并非中天能源，该约定本质系目标公司股东与投资者之间对于投资风险及投资收益的判断分配，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目标公司股东及利益相关方对投资者的本金安全及最低收益承诺不损害公司及公司债权人利益，没有明显增加证券市场的风险、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证券发行与承销管理办法》系证监会发布的部门规章，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该管理办法在于规范证券发行与承销行为，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目标公司股东的作出的本金安全及最低收益承诺是为了自身利益及目标公司经营发展考虑吸引其他投资者参与公司经营的激励措施，不损害投资者合法权益。也没有证据证明中天资产存在操纵股票市场等其他损害投资者权益的违法、违规行为。其次，中天资产及邓天洲、黄博签订合作协议书的目的系为了当初让中天资产作为股东的中天能源募集到资金且实际因此达成，其现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并在诉讼中主动抗辩合同无效，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应鼓励当事人有违诚信主张合同无效而获益的行为。由上，《合作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同理，在此基础，当事人经协商一致变更《合作协议书》部分内容而形成的《合作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书》也应认定为有效。关于焦点二，根据《合作协议书》及《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中天资产及邓天洲、黄博在合作期限到期前，无论股票是否减持完毕、处置价款多少，先要按照约定期限向东方嘉富支付差额补足款3380万元，并根据全部标的股票处置价款及已经预先支付的差额补足款之和是否超过本金及年化13%收益的情形不同，由东方嘉富依约向对方退还相应款项或要求对方补足相应款项。因此，鉴于目前3380万元的支付期限已经达到，东方嘉富本案中就该款项主张权利具有合同依据，中天资产、邓天洲、黄博应承担相应付款责任。并基于邓天洲妻子陈方、黄博妻子宁晓艳所作承诺，陈方和宁晓艳也应对基于《合作协议》所产生的相应债务承担付款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青岛中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邓天洲、黄博、宁晓艳、陈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杭州东方嘉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338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0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青岛中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邓天洲、黄博、宁晓艳、陈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长  赵魁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崔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