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96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舰飞，男，197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满，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君君，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中路佳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望江路6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8305790X6。 法定代表人：于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童，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舰飞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中路佳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路佳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舰飞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262号民事判决，改判中路佳宝公司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700000元及利息19833.33元（2018年12月21日后利息以7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由中路佳宝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入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且适用的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张舰飞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系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一种处理方式。但该条第二款也明确规定：“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由此可见，如果仅有一方是自然人或者双方均为非金融机构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可以结合借款合同内容、并根据当地或当事人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而一审法院丝毫不考虑张舰飞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据，一律以借条中无明确利息约定为由驳回张舰飞的诉请有失公允。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中路佳宝公司自2013年11月8日收到张舰飞1950000元借款后，向其共计支付1859498元，同时中路佳宝公司员工朱家文在2017年5月至2018年11月期间代中路佳宝公司向张舰飞支付210006元，由此中路佳宝公司共计向张舰飞支付2069504元，已超出出借的借款本金数额，在张舰飞未能证明双方对借款利息约定年利率20%的情形下，上述还款均视为已偿还全部借款为由驳回张舰飞的诉讼请求。张舰飞认为一审法院上述观点十分荒谬，因为当事人关于利息的约定既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口头形式，虽然张舰飞提供的借款《收据》并未对借款利息作出明确书写，但是通过转账交易流水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对利息存在约定。1.中路佳宝公司系2013年11月8日收到张舰飞向其转款的1950000元借款。中路佳宝公司也是自2013年12月11日开始支付利息，银行交易流水显示2013年12月11日中路佳宝公司向张舰飞转款24917元，2014年1月14日转款32500元，2月18日转款32500元，3月12日转款32500元，4月8日转款32500元，5月6日转款32500元，5月21日归还本金700000元，5月22日归还本金550000元，其后依据借款本金的减少，每月利息变更为：6月24曰转款25403元，7月28日转款11667元，8月28日转款11667元，9月12日转款11667元，10月14日转款11667元…，其后每月均固定还息11667元，直至2017年5月29日由中路佳宝公司财务总监朱家文代中路佳宝公司按月向张舰飞还息11667元，最后一笔还款时间为2018年11月11日，其后再未还款。从上述还款交易流水可以清晰看到（1）中路佳宝公司自借款后一直存在连续不间断且有规律的支付利息行为，且支付金额与实际借款本金的不同而实时变动；（2）中路佳宝公司自2013年12月11日开始还息，原借款金额为1950000元，2014年5月21日归还本金700000元，5月22日归还本金550000元，因此尚欠借款本金变更为700000元，为此中路佳宝公司于2014年5月22日向张舰飞出具《收据》一份，证实尚欠本金数额为700000元。如果双方未约定利息，那么其2013年12月11日转款的24917元，2014年1月14日转款的32500元，2月18日转款的32500元，3月12日转款的32500元，4月8日转款的32500元，5月6日转款的32500元，共计187417元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理应抵扣本金，剩余借款本金应是512583元，而不应是700000元，但是中路佳宝公司给张舰飞出具的仍是700000元的借款凭证，由此足以印证双方对借款有约定利息。（3）中路佳宝公司于2014年5月22日出具欠款700000元的收据后，自2014年6月24日开始至2018年11月11日，转款仅为632087元，并不足以达到700000元，而一审法院却以2013年11月8日收到1950000元借款开始计算至2018年11月11日，共计支付2069504元超出借款本金为由驳回张舰飞诉请显然是错误的，因一审法院计算的显然与中路佳宝公司向张舰飞出具的借款凭证及还款金额不符，这更加印证一审法院存在“想当然”的逻辑错误。（4）再退一步说，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为的双方未约定利息视为不计息，那么中路佳宝公司又凭什么向张舰飞给付2069504元，而不是1950000元呢？2.另外中路佳宝公司为公司法人，张舰飞既非其公司股东，也非其公司员工，本案借款本金也为1950000元的大额借款，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无息借款显然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张舰飞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且己实际履行，中路佳宝公司曾连续有规律的支付利息，结合大额民间借贷的一般实践及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应当认定双方口头约定诉争借款年利率20%属实。 中路佳宝公司辩称，中路佳宝公司认为该借款未约定利息，张舰飞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与中路佳宝公司之间约定了借款利息，故中路佳宝公司在银行流水转账记录中支付的款项均是本金，并非利息，请求驳回张舰飞的上诉，维持原判。 张舰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路佳宝公司立即归还张舰飞借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19833.33元（2018年12月21日后利息以7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由中路佳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2日，中路佳宝公司向张舰飞出具《收据》一份，其中载明：交款单位张舰飞；人民币（大写）柒拾万元整（700000）；收款事由借款。 2013年11月8日，张舰飞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向中路佳宝公司转账1950000元。2014年5月21日，中路佳宝公司向张舰飞转账支付700000元，2014年5月22日，中路佳宝公司向张舰飞转账支付550000元。 2013年11月8日之后至2017年4月期间，中路佳宝公司共计向张舰飞转款1859498元（包含前述2014年4月21日、22日两笔转账共计1250000元）。 2017年5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朱家文共计向张舰飞转款210006元。庭审中，张舰飞陈述其认为朱家文向其转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系代表中路佳宝公司向其付息。 张舰飞主张中路佳宝公司尚有700000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未能支付，其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朱家文原系中路佳宝公司财务经理，后担任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借贷关系主体。张舰飞主张借贷关系发生在其与中路佳宝公司之间，中路佳宝公司辩称借贷关系实际发生在朱家文与张舰飞之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路佳宝公司以公司名义向张舰飞盖章出具了金额为700000元的收据，其中收款事由载明为借款，结合中路佳宝实际收取了张舰飞1950000元款项以及后期中路佳宝公司多次通过公司账户向张舰飞转款的客观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张舰飞与中路佳宝公司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中路佳宝公司辩称借贷关系实际发生在朱家文与张舰飞之间，但其系实际接收款项的主体且向张舰飞出具了借款收据，且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己方主张，故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借款本金以及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舰飞陈述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为年利率20%，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利息进行了约定，其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亦无法充分证实双方之间就利息约定为年利率20%，故对其陈述的双方之间约定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0%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中路佳宝自2013年11月8日收到1950000元借款后，向张舰飞共计支付款项1859498元，同时，对于朱家文在2017年5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向张舰飞支付的210006元，张舰飞认可系代中路佳宝公司支付，综上，在张舰飞向中路佳宝公司出借1950000元之后，中路佳宝公司向其支付款项合计为2069504元，超出出借的借款本金数额，在张舰飞未能证明双方对于借款利息约定为年利率20%的情形下，其主张中路佳宝公司向其偿还剩余借款本金700000元及相应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舰飞的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查明，2013年11月8日，张舰飞向中路佳宝公司账户转款1950000元。中路佳宝公司在二审中确认该1950000元系张舰飞出借的借款。 中路佳宝公司收取张舰飞所转1950000元款项后，向张舰飞账户分别于2013年12月11日转款24917元、2014年1月14日转款32500元、2014年2月18日转款32500元、2014年3月12日转款32500元、2014年4月8日转款32500元、2014年5月6日转款32500元，合计187417元。 2014年5月21日，中路佳宝公司向张舰飞账户转款700000元；2014年5月22日，中路佳宝公司向张舰飞账户转款550000元，合计1250000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一致确认中路佳宝公司向张舰飞账户所转1250000元系归还借款本金。 2014年5月22日，中路佳宝公司向张舰飞出具收据一张，载明“缴款单位：张舰飞，人民币（大写）柒拾万元整，￥700000.-，收款事由：借款”。 中路佳宝公司向张舰飞出具收据后，向张舰飞账户分别于2014年6月24日转款25403元、2014年7月28日转款11667元、2014年8月28日转款11667元、2014年9月12日转款11667元、2014年10月14日转款11667元、2014年11月25日转款11667元、2014年12月23日转款11667元、2015年1月19日转款11667元、2015年2月13日转款11667元、2015年3月16日转款11667元、2015年4月14日转款11667元、2015年5月18日转款11667元、2015年6月11日转款11667元、2015年7月17日转款11667元、2015年8月10日转款11667元、2015年9月15日转款11667元、2015年10月13日转款11667元、2015年11月16日转款11667元、2015年12月15日转款11667元、2016年1月14日转款11667元、2016年2月19日转款11667元、2016年3月14日转款11667元、2016年4月12日转款11667元、2016年5月12日转款11667元、2016年6月14日转款11667元、2016年7月13日转款11667元、2016年8月15日转款11667元、2016年9月14日转款11667元、2016年10月17日转款11667元、2016年11月21日转款11667元、2016年12月19日转款11667元、2017年1月22日转款11667元、2017年2月23日转款11667元、2017年3月27日转款11667元、2017年4月24日转款11667元，合计223742元。 朱家文向张舰飞账户分别于2017年5月29日转款11667元、2017年6月26日转款11667元、2017年7月31日转款11667元、2017年8月16日转款11667元、2017年9月28日转款11667元、2017年10月28日转款11667元、2017年11月27日转款11667元、2018年1月8日转款11667元、2018年2月4日转款11667元、2018年2月14日转款11667元、2018年3月26日转款11667元、2018年5月5日转款11667元、2018年5月27日转款11667元、2018年7月5日转款11667元、2018年7月27日转款11667元、2018年9月6日转款11667元、2018年10月13日转款11667元、2018年11月11日转款11667元，合计105003元。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舰飞于2013年11月8日向中路佳宝公司账户转款1950000元，中路佳宝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21日、2014年5月22日向张舰飞账户转款700000元、550000元，合计1250000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一致确认中路佳宝公司向张舰飞账户所转1250000元系归还借款本金，中路佳宝公司亦于2014年5月22日向张舰飞出具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借款，一审判决确认中路佳宝公司与张舰飞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张舰飞在向中路佳宝公司出借款项时并未订立书面借款合同，并由中路佳宝公司出具书面借据，但中路佳宝公司收到张舰飞转账支付的借款本金1950000元后，自2014年1月14日起每月向张舰飞账户转款32500元，与以借款本金19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标准计算所得的每月利息数额一致。中路佳宝公司认为向张舰飞每月支付的32500元系归还借款本金，但该公司在于2014年5月21日、22日共归还借款本金1250000元后，向张舰飞出借的收据仍载明借款本金为700000元，并未扣减每月支付的32500元，明显存在矛盾。中路佳宝公司在出具700000元借款收据后，由该公司总经理朱家文从其个人账户自2014年5月29日起每月向张舰飞转款11667元，与以借款本金7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标准计算所得的每月利息数额一致。中路佳宝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对朱家文向张舰飞每月所转11667元款项性质不清楚，并对中路佳宝公司向张舰飞每月支付的32500元未在所出具的收据中冲抵借款本金，以及所转款项数额与每月利息数额一致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且中路佳宝公司在本案二审中对向张舰飞借款1950000元的事实并不持异议。张舰飞与中路佳宝公司出借款项时虽未订立书面借款合同，但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既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口头形式作出约定，且并无证据表明张舰飞存在向中路佳宝公司无息提供资金的特殊情形，中路佳宝公司亦连续有规律地向张舰飞实际支付了利息，足以证明本案借款双方当事人约定有利息且已实际履行。一审判决仅依据中路佳宝公司向张舰飞支付款项数额超过其出借的借款本金数额，认为张舰飞未能证明双方之间对借款约定由利息为由，对张舰飞的主张借款利息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路佳宝公司2018年11月11日所支付的11667元应当为10月的利息，700000元自2018年10月8日起至12月21日止的利息为30333元，张舰飞主张此间利息19833.33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后续借款利息可自2018年12月22日起以7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张舰飞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262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中路佳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舰飞支付借款本金700000元、利息19833.33元，并自2018年12月22日起以7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98元，由安徽中路佳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98元，由安徽中路佳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钱 岚 审判员 王 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胡宇晨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