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正全，男，生于1963年12月21日，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荣华，青神县青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明，男，生于1975年6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万中，眉山市东坡区浩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正全因与被上诉人祝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正全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祝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祝明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2.案涉转让协议于2014年9月8日自动终止，终止的原因是祝明在履约期内不履约，并非刘正全的原因；3.双方对定金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祝明不能主张返还定金。 祝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祝明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转让协议》；2.刘正全双倍返还祝明定金10万元；3.给付祝明资金利息（从2018年3月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4.本案诉讼费由刘正全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2日，案外人胡银全取得川眉彭林证字（2012）第100137号林权证，该林权证包括两份《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登记表，其中编号为05112011307ＧＤＹＭＳＹ50357（以下简称尾号为50357）的登记表载明，位于彭山县社的林木、林地面积3.333公顷，林地使用期20年，终止日为2032年12月30日，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胡银全，该登记中同时注明胡银全、刘正全各占林权二分之一；其中编号为05112011307ＧＤＹＭＳＹ50358（以下简称尾号为50358）的登记表载明，位于彭山县社的林木、林地面积3.333公顷，林地使用期20年，终止日为2032年12月30日，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胡银全，该登记中同时注明胡银全、刘正全各占林权二分之一。另在编号为05112011307ＧＤＹＭＳＹ50359（以下简称尾号为50359）的登记表载明，位于彭山县社的林木、林地面积3.333公顷，林地使用期25年，终止日为2037年9月30日，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刘正全，该登记中同时注明刘正全、胡银全各占林权二分之一。 2014年12月12日，因胡银全将位于彭山县社和金岗村九社的林木及该林地使用权所持有的股份一次性全部转让给邓敏生，故形成新的两份《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登记表，编号分别为05112011307ＧＤＹＭＳＹ50486（以下简称尾号为50486）、05112011307ＧＤＹＭＳＹ50487（以下简称尾号为50487），该两份表上载明的内容与尾号为50357、50358登记表载明的内容除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胡银全变更为邓敏生、林地使用期从20年变更为18年外，其它登记内容均无变化，仍注明邓敏生、刘正全各占林权二分之一。 2014年8月8日，祝明、刘正全经协商签订《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即刘正全）自愿将购买于彭山县保胜乡佛岩村和金岗村的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一次性全部转让给乙方（即祝明），具体履行条款如下：一、转让金额：350000元。二、付款方式：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付给甲方50000元定金，余款300000元在甲方到林业局签订过户手续当日付清（注：先付款，后签字）；三、乙方必须在半月内通知甲方到林业局签字过户，如超出半月乙方未通知甲方前去林业局过户，从超出之日起，乙方付给甲方资金利息120元每天。在乙方通知甲方一个星期内，如因甲方原因造成不能及时过户或者甲方毁约不卖，由甲方双倍返还定金（注：甲方只负责过户签字的义务，具体过户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四、协议终止日期：自今日起乙方在一个月之内未将350000元全部付给甲方，此协议自动终止，定金不返还”。协议签订当日，祝明即向刘正全支付了定金50000元。同年9月23日、28日，祝明两次以邮件的形式向刘正全发出通知，要求办理过户登记，但至今也未办理，祝明至今也未向刘正全支付余款300000元。2018年7月13日，彭山区保胜乡金岗村9社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邓敏生与祝明在我9社的林权转让，因邓敏生、刘正全与我村、社存在经济纠纷，祝明于2014年9月前来我村社办理过户手续，我村、社口头告知不同意林地、林权转让”。同年8月27日，刘正全取得彭山区林业局颁发的《四川省林木采伐许可证》，批准其在社进行采伐，采伐期限为2018年8月27日至2018年9月30日，采伐数量为400株。2018年9月25日，保胜乡金岗村7社、10社、金岗村村委会、保胜乡人民政府联合出具《情况证明》一份，载明：“兹有保胜乡金岗村7社、10社（原金岗7社、9社）林地、林木最初由胡银全、刘正全承包，后胡银全、刘正全转让给邓敏生，邓敏生后又转让给祝明，由于前承包人与7社、10社未处理好水沟、道路修建等经济问题，故我7社、10社出具了不同意转让的手续”。同月27日，彭山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向祝明出具《不动产登记不予受理告知书》一份，载明不予受理的具体情况为：因申请登记的林权存在争议，根据《四川省集体林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章第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不得流转的情况，故不予受理。 另查明，祝明曾于2018年4月12日提起过诉讼，但之后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法庭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及法庭辩论意见，对本案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依法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一、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 合同法的目的是鼓励和促进交易，维护合同的稳定和交易安全。本案中，双方于2014年8月8日签订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刘正全拥有彭山区林业局颁发的案涉林地《林权证》，其有权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转让给祝明，该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转让时尚在使用期内，故该协议为有效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二、协议是否已经终止。 因案涉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且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了协议终止日期，即自2014年8月8日起祝明在一个月之内未将350,000元全部付给刘正全，协议自动终止，该条系双方对合同的终止约定了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的规定，祝明并未在2014年9月8日前将350,000元全部付给刘正全，其合同失效的条件已经成就，故刘正全辩称合同已终止的理由，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祝明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转让协议》，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祝明主张刘正全双倍返还定金是否成立。 根据协议第三条的约定，祝明主张刘正全双倍返还定金的前提条件为：在祝明通知被告一个星期内（即2014年8月8日签订协议后一个星期内），如因刘正全原因造成不能及时过户或者被告毁约不卖，由刘正全双倍返还定金（注：甲方只负责过户签字的义务，具体过户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本案中，祝明并未举证证明其在一个星期内通知过刘正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也无证据证明在此期限内不能过户的原因系刘正全造成，故祝明依据该条款主张刘正全双倍返还定金，既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合同约定，故祝明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但从刘正全提交的邮件来看，虽然祝明未在协议约定的一个星期内通知刘正全办理产权过户登记，但其在2014年9月23日、28日两次向刘正全发出通知，足以证明祝明仍然存在愿意继续交易之意思表示；祝明支付定金50,000元，其本身即是为保障交易的顺利进行，而再从祝明提交的证明、情况说明及《不动产登记不予受理告知书》等证据来看，祝明的交易目的并不能实现，即无法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另虽然协议第四条约定了“协议自动终止，定金不返还”，但该约定显失公平，故根据公平原则，刘正全理应将定金50,000元返还给祝明。因双方就是否返还定金存在争议，故祝明主张利息，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为了维护诚实守信、保护公平有序的市场交易秩序，根据在案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1.刘正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祝明定金50,000元；2.驳回祝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祝明负担575元，刘正全负担575元。刘正全负担部分祝明已垫交，刘正全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祝明。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刘正全在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刘正全是否应当向祝明返还定金。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对于刘正全在二审中抗辩祝明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刘正全未在一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也没有二审中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对刘正全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刘正全抗辩不应返还定金的主张。定金是合同当事人为确保合同的履行而自愿约定的一种担保形式，双方当事人可通过约定，由一方当事人向对方预先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作为担保，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双方约定了定金50,000元，该定金的性质为履约定金，定金金额未超过合同标的的20%，定金合同合法有效。虽然双方对约定的义务理解产生了分歧，但综合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应认定，祝明的合同义务在于准备产权过户相关材料，按期通知刘正全到行政主管部门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按期支付合同价款；刘正全的合同义务在于保证案涉林权具备过户条件，按期协助祝明到行政主管部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祝明提交的《证明》、《情况证明》及《不动产登记不予受理告知书》已证明因刘正全与林地所在村存在纠纷，案涉林权不具备过户给祝明的条件，刘正全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而祝明并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将全部价款付给刘正全，而是在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后才开始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失效，其违约行为导致刘正全有权不返还定金。因本案双方均应承担违约责任，其责任相互品迭后刘正全还应向祝明返还定金50,000元。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二审中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二审中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元，由上诉人刘正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东 审判员 陈晓华 审判员 唐 部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郭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