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6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洋，男，198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乐胜，乳山信誉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磊，乳山信誉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民，男，196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上诉人李洋因与被上诉人刘德民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3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刘德民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将办理旅游签证手续与出国打工手续混为一谈，认定李洋为刘德民办理出国打工手续，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刘德民到日本系以旅游方式行跨境务工目的，李洋考虑其存在跨境务工之嫌疑，因此告其只能代办旅游签证，跨境旅游需要缴纳押金，但刘德民以没钱为由拒绝缴纳；2.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援用《国务院关于加强出入境中介活动管理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第一条和第五条的部分内容认定双方间的委托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该《通知》己于2016年6月25日经国务院国发〔2016〕38号决定宣布失效；一审法院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断章取义判定李洋返还相关款项。但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同时规定“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引用该条款没有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双方之间存在的是代办旅游签证的委托合同关系，而非代办出国打工手续。李洋办好旅游签证后，未参与其他事项，网上预订机票、酒店均系刘德民所为。刘德民曾通过正规程序办理了跨境务工，也曾办理过赴韩国务工手续，对办理签证的费用都是明知的，对于自身赴日本是否符合条件也应当是明知的，且其出国目的是跨境务工，对其自身损失存在重大过错，应为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一审判决未能全面系统考虑过错因素。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李洋系乳山市中联商务信息咨询中心的业务员，经营者刘建勇、李洋及该个体工商户均无办理旅游签证的资质，只能与他人合作办理，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机构办理，李洋收取刘德民的费用后，将费用交付他人(俗称上家)具体办理，因交付的是现金，没有银行或微信转账记录，一审法院未告知李洋关于举证期间及逾期举证的法律后果，以致当事人未能将相关证据及时提交法庭，侵害了李洋的诉讼权利，属于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依法支持李洋的诉请。刘德民辩称，其与刘忠春等三人同去日本，通过刘忠春认识上诉人李洋，李洋承诺为其办理签证并提供日本联系人的电话及住址，但其未按约提供。李洋称为刘德民联系日本当地一个打黑工的人，到日本后联系其来接刘德民等人，但在刘德民入境日本海关接受询问时，不能告诉海关此人电话及地址。刘德民因入境时不能提供联系人电话及住址而被拒关。往返机票及酒店均系刘德民自己订购的，未要求李洋承担该部分损失，同意一审判决。刘德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洋返还其交纳的出国劳务费15500元；2.诉讼费用由李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刘德民与刘忠春找到李洋以出国旅游的形式办理出国打工的手续。刘德民分三次共计给付李洋20200元。2018年10月3日，刘德民等人乘飞机到日本，在海关入关时被拒关。刘德民返回后，向李洋索要办理出国的费用，李洋通过现金及微信转账的方式返还5300元。双方经协商，李洋又给刘德民办理赴韩国的手续，收取刘德民60000元押金，但没有收取手续费。刘德民到韩国后认为不挣钱，去了不长时间就回国了。回国后李洋遂将收取的60000元押金退给刘德民。办理到韩国的费用，李洋称需要1500元，刘德民称他曾办理过赴韩国打工的手续，需要花费1200元。李洋提供乳山市中联商务信息咨询中心的营业执照，经营者系刘建勇，经营范围为商务信息咨询（不含消费储值及类似业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并称是该单位的业务员，收取的费用除返还给刘德民的外全部上缴，但对其主张无证据证实。本案经调解无效。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刘德民提交的微信转帐记录，拒关的通知书、光盘、营业执照等在案为证。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原告刘德民委托被告李洋办理出国打工手续，双方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但是事实上已形成委托合同关系。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订立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委托合同违反了《国务院关于加强出入境中介活动管理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凡从事为出国定居、探亲、访友、继承财产、留学、就业及其他非公务活动提供信息服务、法律咨询和帮助申办签证及境外联络、安排等中介活动，必须报经所在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审核，并报国务院有关部门审批。凭国务院有关部门颁发的经营许可证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注册登记”及第五条规定，“出入境中介机构要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有关政策规定，不得超范围经营，不得委托其他机构或个人代理有关业务”的规定。被告李洋不具备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办理出国就业的资质，故原、被告之间的委托合同无效，且被告李洋亦未能完成委托事项，其收取原告刘德民20200元款项无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李洋为原告刘德民办理出国手续，共收取原告刘德民20200元，已返还5300元，刘德民自认办理到韩国的费用需要1200元，该笔款项应该从应返还的款项中扣除，故被告李洋还应返还原告刘德民20200元-5300元-1200元=137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被告李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德民出国费用13700元。案件受理费94元，由被告李洋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李洋提交其与乳山市中联商务信息咨询中心工作人员王晶晶的通话录音，证明李洋将收取刘德民的款项均交付给乳山市中联商务信息咨询中心经营者刘建勇之妻王晶晶，李洋仅是中间人，其没有办理出境手续的资质。经质证，被上诉人刘德民主张该录音与本案无关联性，刘德民不认识王晶晶，也不知晓该咨询中心，其仅与李洋打交道。且其去韩国之事与本案无关。去韩国系因刘德民去日本被拒关后李洋承诺为其另行办理去韩国的手续，到韩国挣钱弥补机票等损失。刘德民去韩国工作五六天即回国，因为天气冷没有工作。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刘德民对上诉人李洋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本院将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阐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李洋应否返还被上诉人刘德民办理出国费用13700元。上诉人李洋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其为被上诉人刘德民办理出国打工手续系认定事实不清，李洋与刘德民之间成立代办旅游签证的委托合同关系，而非代办出国打工手续。《国务院关于加强出入境中介活动管理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已经失效，一审判决依据该《通知》认定案涉委托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关于上诉人李洋与被上诉人刘德民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刘德民起诉主张李洋称能办理赴日劳务签证，一审庭审中亦称其目的是赴日打工。刘德民一审提交了其被日本海关拒关后与李洋商讨费用事宜时的录音，该录音中能够体现李洋明知刘德民系赴日打工，并于刘德民等人出国前告知其如何通过日本海关，亦提到李洋为刘德民等人提供了到日本后的联系人。李洋一审第三次庭审时陈述“我只是个中介人，我们中介的资质办不了旅游等业务，当事人找到我，我去找有资质的能办理出国打工的人办理”、“原告（刘德民）与刘忠春去找我，想要办理到日本，想以旅游的名义出国打工……”，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双方的真实意思为刘德民委托李洋为其办理出国打工事宜，一审法院认定刘德民找到李洋以出国旅游形式办理出国打工，并无不当。本案刘德民委托李洋办理出国打工手续，李洋虽无此资质，但其一审时陈述称其找有资质的机构为委托人办理相应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刘德民与李洋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其次，关于案涉委托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委托合同违反《国务院关于加强出入境中介活动管理的通知》，认定合同无效。本院经审查，依据2016年6月25日国务院发布的《关于宣布失效一批国务院文件的决定（国发〔2016〕38号）》，上述《通知》已经失效。一审法院依据该规范性文件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不能成立。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刘德民委托上诉人李洋办理出国劳务手续，根据李洋一审时陈述，李洋无办理出国劳务资质，其作为中介，找有资质的机构为委托人办理出国劳务。因此刘德民与李洋之间的委托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合同有效。一审法院适用上述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案涉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再次，关于上诉人李洋应否返还被上诉人刘德民相应费用。本院认为，刘德民委托李洋为其办理赴日打工事宜，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刘德民未能出境，故委托事项尚未完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李洋应退还刘德民相应费用。李洋主张其已将刘德民所交费用交付案外人乳山市中联商务信息咨询中心，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录音证据予以证明。但刘德民称其不认识录音中通话对象王晶晶，也不知晓乳山市中联商务信息咨询中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规定“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转委托经同意的，委托人可以就委托事务直接指示转委托的第三人，受托人仅就第三人的选任及其对第三人的指示承担责任。转委托未经同意的，受托人应当对转委托的第三人的行为承担责任，但在紧急情况下受托人为维护委托人的利益需要转委托的除外。”李洋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告知刘德民通过乳山市中联商务信息咨询中心为其办理出国事宜，不足以认定李洋转委托乳山市中联商务信息咨询中心处理委托事项，因此其提交的录音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李洋受托为刘德民办理出国事宜，收取了刘德民相应费用，但委托事项尚未完成，现无证据证明李洋转委托乳山市中联商务信息咨询中心经刘德民同意，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李洋应向刘德民返还收取的相应费用。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均无异议，故一审判决李洋返还刘德民出国费用13700元并无不当。李洋的相应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李洋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元，由上诉人李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永忠审判员  宫建军审判员  于 晶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肖芸芸书记员姚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