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全虎，男，汉族，1962年11月20日出生，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建光，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临安绿岛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钱王街388号。 法定代表人：俞伟平。 诉讼代表人：杭州临安绿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由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中审众环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浙江分所担任，负责人为王全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管理人成员。 上诉人陈全虎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临安绿岛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岛公司）取回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3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全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绿岛公司代持的临安市中达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1%的股权归陈全虎实际所有，不属于绿岛公司的破产财产；2.该案诉讼费由绿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1日，陈全虎、绿岛公司签订《代持股协议》，约定由陈全虎委托绿岛公司作为自己对中达公司出资（占中达公司注册资本的1%）的名义持有人，陈全虎作为上述投资的实际出资人，对中达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绿岛公司以自身名义将陈全虎的出资向中达公司出资并代陈全虎持有该投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同日，陈全虎将200万元出资款交付绿岛公司，绿岛公司收到款项后将该200万元转交给了中达公司。中达公司于2012年8月2日成立，绿岛公司为其股东，工商登记显示，绿岛公司认缴出资1300万元，占中达公司股权总额的6.5%。2018年8月6日，该院立案受理了浙江祥耀控股有限公司申请绿岛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在该破产案件审理过程中，陈全虎向绿岛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提出异议，认为登记在绿岛公司名下中达公司1%的股权实为绿岛公司代其持有，该中达公司1%的股权不应属于绿岛公司的破产财产。绿岛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认为陈全虎所提上述异议不成立，陈全虎为此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2018年8月6日，该院受理绿岛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时，陈全虎委托绿岛公司代持的中达公司1%的股权仍登记在绿岛公司名下，故属于绿岛公司的破产财产。陈全虎、绿岛公司之间签订的《代持股协议》属于内部约定，陈全虎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绿岛公司的破产债权人知晓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故基于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陈全虎、绿岛公司之间关于代持股的约定不能对抗绿岛公司的破产债权人。陈全虎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全虎的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陈全虎负担。 上诉人陈全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全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绿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虽对陈全虎委托绿岛公司代持中达公司1％股权的事实予以认定，但以《代持股协议》不得对抗第三人为由驳回陈全虎对绿岛公司代持股份的取回权，属法律适用错误，扩大了“第三人”的适用范围。一、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股权善意取得制度的适用主体仅限于与名义股东存在股权交易的第三人。据此，商事外观主义原则的适用范围不包括非交易第三人。本案中，所有绿岛公司的债权人中均未基于诉争股权与绿岛公司产生交易。二、法律的核心在于保障真实权利人的权益，商事中的外观主义是为了降低交易成本、维护交易安全而产生的一种制度，属于例外情况。在交易中出现权益冲突时，例外原则的适用应该受到限制不能随意扩大。故在适用外观主义时，对于民事权益的保护必须是基于对该标的物的外观产生的信赖利益而做出的民事行为。所以，隐名股东可以依据对方的信赖利益并不合理，而请求确认显名股东名下股权的所有权。绿岛公司虽名义持有该1%股权，但实际出资人为陈全虎，该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破产管理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该1%股权不属于破产财产，实际权利人应为陈全虎。而一审法院判决以没有证据证明破产债权人知晓双方之间的约定，基于第三人的信赖利益，认定当事人双方之间的代持股约定不能对抗绿岛公司的破产债权人，显然扩大了“第三人”的适用范围，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绿岛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2018年8月6日，一审法院受理绿岛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时，陈全虎委托绿岛公司代持的中达公司1%的股权仍登记在绿岛公司名下，故属于破产财产。陈全虎与绿岛公司签订的《代持股协议》属于内部约定，陈全虎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绿岛公司的债权人知晓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故基于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双方之间关于代持股的约定不能对抗绿岛公司的债权人。陈全虎要求取回股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陈全虎认为一审法院扩大了“第三人”的适用范围，系其对法律理解错误，理由不能成立。陈全虎提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以及股权善意取得制度的规定，认为第三人不包括非交易第三人。但本案均不适用上述情形。一审法院的第三人是指全体债权人。绿岛公司持有中达公司6.5%的股权经过工商登记进行公示，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绿岛公司的债权人对依法公示的财产有信赖利益，因而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绿岛公司全体债权人。三、陈全虎仅对绿岛公司享有合同上的权利，其无权要求认定相应股权不属于破产财产，更无权要求取回。如果陈全虎认为其享有代持股协议约定的合同权利，其可以根据破产法相关规定，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参与绿岛公司破产财产分配。但陈全虎不能仅仅依据内部的合同来认定中达公司的相应股权为其所有。综上，一审判决正确，陈全虎的诉讼请求没有请求权基础。相反，绿岛公司的债权人对依法公示的财产有信赖利益，绿岛公司代持的对中达公司1%股权为债务人财产，可以保障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请求驳回陈全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7月11日签订的《代持股协议》明确约定，陈全虎委托绿岛公司作为自己对中达公司出资（占中达公司注册资本的1%）的名义持有人，陈全虎为上述投资的实际出资人，对中达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该协议签订后，陈全虎将200万元出资款交付给绿岛公司，绿岛公司收到款项后将该款项支付给中达公司。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陈全虎为案涉1%股权的实际权利人，绿岛公司为名义权利人。虽然工商登记显示绿岛公司为中达公司的股东，但外观主义一般适用于因合理信赖权利外观或意思表示外观的交易行为，涉及本案实际权利人与名义权利人的关系，应注重财产的实质归属，故外观主义的适用范围不应被任意扩大。一审法院基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而判定案涉1%股权不属于陈全虎实际所有，但本案当事人为实际权利人陈全虎与名义权利人绿岛公司而并非案外第三人。故陈全虎上诉主张其为案涉1%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不属于破产财产，理由正当，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3497号民事判决； 二、由杭州临安绿岛能源有限公司代持的临安市中达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1%的股权归陈全虎所有，不属于杭州临安绿岛能源有限公司的破产财产。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杭州临安绿岛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丁希军 书记员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