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政赔偿判决书   （2019）晋行赔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6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潞州区长兴中路城市生活家D21单元201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原潞城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潞城区衙道街16号。   法定代表人郭某1，职务区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雷丁，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郭某2，山西申慧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某，山西申慧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因诉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5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王秋香系原告王某的父亲，于1997年死亡，郭翠萍系原告的妻子。原告王某在山西省××区有一处房屋，该处房屋于1992年办理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载用地面积183.33平方米，建筑占地168.38平方米；同年潞城县城乡建设局向王某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批准工程名称为临街商店住宅，同意王某在××府商店住宅，建筑面积为194平方米。被告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19日发布《潞城市人民政府关于房屋征收公告》，原告的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2017年10月26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征收公告，本院作出（2017）晋05行初133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作出的《潞城市人民政府关于房屋征收公告》违法。原告不服，上诉至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4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拆除涉案房屋之前，被告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组织相关人员进行了入户调查，制作《潞城市城市棚户区改造居民入户调查摸底表（表一）》，记载户籍姓名王秋香、王某及其妻子郭翠萍，原告王某涉案房屋的建筑面积：东二层房屋为砖混结构，房屋一层建筑面积101.53平方米，二层建筑面积97.91平方米，总建筑面积199.44平方米；东三层房屋为砖混结构，房屋一层建筑面积72.02平方米，二层建筑面积76.90平方米，三层建筑面积72.67平方米，阁楼为砖混结构，建筑面积36.92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258.51平方米；阳光棚的建筑面积是31.59平方米；并记录房屋装修情况。该入户调查表经原告王某签字确认。被告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依据该入户调查表所测量的房屋面积和《潞城市城市棚户区（城中村）改造A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评估，其中商业用房评估价值748800元、东房评估价值733080元、阁楼评估价值110760元、阳光棚评估价值3791元、房屋装修评估价值86901元，涉案房屋的补偿款共计1683332元，于2018年5月3日作出《房屋拆除通知书》，告知原告补偿款已提存至潞城市新居城镇房地产开发公司的专用账户。涉案房屋东房三层评估价值为58136元未予补偿。2018年6月5日，被告组织相关人员强制拆除了原告涉案房屋。原告于2018年8月2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违法。本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晋05行初79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违法，该判决已生效。原告于2019年1月29日和1月31日两次向被告邮寄《诉求》，内容是：“1、原地回迁；2、459.95平方米门面房；3、阁楼、阳光棚面积275.37平方米。按住宅3200元/平方米；4、1992年3月14日办理涉案房屋《潞城县建设工程规划审定书》时，被要求无偿退后1.5米，现拆迁并未计算该处40平方米面积；5、暖气配套费52191.446元；6、被告在原告不在家时强拆，原告家的彩电、洗衣机、空调、床桌椅等家电、设施均未搬出；7、对外出租的门面房停产停业，每年20万元，要求被告支付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10月的损失；8、要求被告返还祖传信物、家谱等物品。”。被告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收到后，于2019年3月30日作出《答复》，内容是：“王某，关于您诉求中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问题，您要求回迁459.95平方米门面房，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中载明的规划面积194平方米，且为住宅，超出规划面积不予补偿。您在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已经依法进行了评估，补偿款也已提存至潞城市新居城镇房地产开发公司的专用账户，您可携带相关证件到长治市××区改造指挥部办公室办理房屋补偿款领取事宜。关于第五项、第六项、第八项问题，在拆除前，潞华办事处南街社区居委会对您房屋内的物品进行了搬离，并由潞城市公证处、潞华办事处等部门的工作人员共同清点了房屋内的物品，并将物品进了封存保管，请您到潞华办事处办理物品领取事宜。关于第七项问题，目前尚无针对城中村改造给“有经营行为户”造成停产停业损失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此项损失赔偿难以得到支持。”原告王某收到该《答复》后，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在案。另查明，针对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征收工作，潞城市人民政府制定了《潞城市城市规划区房屋征收与补偿试行办法》及《潞城市城市棚户区（城中村）改造A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潞城市城市规划区房屋征收与补偿试行办法》第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经认定为商业性房屋的，按照评估机构的评估价予以货币补偿。《潞城市城市棚户区（城中村）改造A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第五条第（二）项规定，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按照《潞城市城市规划区房屋征收与补偿试行办法》执行。第（七）项规定，住宅房屋的货币补偿：按照框架结构3250元/平方米、砖混结构3000元/平方米、砖木结构2750元/平方米、土木结构2500元/平方米予以补偿。空地、地下室、阁楼、倒塌房屋按照相应比例折算后的补偿面积以3000元/平方米予以补偿。第（八）项规定，没有合法建设手续的独院住宅三层以上（含三层）房屋，被征收人在规定时间内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以下简称协议），按建筑面积800元/平方米予以补助，在规定时间内未签订协议不予补助。第（九）项规定，商业性房屋的补偿：有合法商业手续的商业性房屋按照面积予以7200元/平方米补偿。主街道沿街两侧参照认定的商业性房屋，一层按照实际经营面积予以7200元/平方米补偿、二层按照实际经营面积的一半予以7200元/平方米补偿。本案涉案房屋均用于出租，原告王某并未在该房屋内居住。原告妻子郭翠萍作为出租方，与曹满生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6年7月31日至2017年7月31日，年租金为叁万元；与陈小燕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14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40日，年租金为叁万元；与谢江波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4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年租金为叁万元；与暴丽娜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4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年租金为肆万陆仟元；与尹绍会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4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年租金为陆万元。经营商户潞城市得月楼粮行和潞城市李功夫鸡排店办理有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场所为山西省长治市××路。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提起行政赔偿程序问题。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本院（2018）晋05行初79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原告有权提起行政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原告王某通过EMS向被告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邮寄《诉求》，虽然该《诉求》只列明原告申请行政赔偿的具体要求，但潞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的收文（电）处理卡明确来文名称为行政赔偿诉求，被告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3月30日作出《答复》，对原告的赔偿请求予以回复，故应认定为原告已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且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已经过诉讼程序被确认违法。故被告认为原告未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赔偿标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了赔偿的标准，即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院将依照该法确定的标准进行计算。根据原告诉求，其直接损失应当包括：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及原房屋装修损失，原告房内物品的损失，仍在租赁期内的租金损失。原告主张的停产停业费、暖气配套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一）关于房屋价值的赔偿数额。原告王某位于山西省××区的房屋所占土地原属集体土地，该处房屋于1992年办理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并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原告应当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划要求进行修建。在强制拆除原告房屋之前，被告制定了《潞城市城市棚户区（城中村）改造A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并对涉案房屋的装修进行了评估，评估价格可以客观反映当时的房屋价值，但涉案房屋东房三层虽不符合规划要求，但应考虑房屋修建的材料及历史原因，应当予以适当补偿。故原告请求赔偿房屋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房屋面积应按照原告签字确认的《潞城市城市棚户区改造居民入户调查摸底表（表一）》中所记载的面积计算。综上，原告房屋的赔偿数额为商业用房评估价值748800元、东房评估价值733080元、阁楼评估价值110760元、阳光棚评估价值3791元、东房三层评估价值为58136元及房屋装修评估价值86901元之和，共计1741468元。（二）关于房租租金的损失。原告请求赔偿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10月的损失，但其提供的五份租赁合同，均只有部分租赁期间处于该时间段，即曹满生的租赁期限有3个月，租金损失为7500元；陈小燕的租赁期限有12个月，租金损失为30000元；谢江波的租赁期限有12个月，租金损失为30000元；暴丽娜的租赁期限有12个月，租金损失为46000元；尹绍会的租赁期限有12个月，租金损失为60000元，合计租金损失为173500元。（三）关于房屋内物品的损失。原告的涉案房屋全部用于出租，本人并不在涉案房屋内居住。被告辩称其在强制拆除前，由潞华办事处南街社区居委会对房屋内的物品进行了清点、搬离，并将物品进了封存保管，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从被告提交的拆除视频可以看出，房屋内仍然有床、柜子等物品存在，酌情认定房屋内物品损失为30000元。原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彩电、洗衣机、空调及祖传信物、家谱等物品的损失确实存在，对此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房屋损失、屋内装修损失、房内物品损毁及房屋租金损失合计194.4968万元。二、驳回王某的其他赔偿请求。   王某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依据《潞城市城市规划区房屋征收与补偿试行办法》、《潞城市城市棚户区（城中村）改造A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评估的标准计算上诉人的房屋被拆损失，属于适用依据错误。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自行委托评估的补偿标准合法有效。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以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三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委托评估程序违法并且评估方法不符合法律规定，导致评估结果错误。二、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屋内财产损失30000元，不符合客观事实。原审应当采纳上诉人提供的物品清单证据从而确定房屋内财产损失。三、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涉案房屋方位、方向地理位置与土地证记载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原审判决并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一审起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因违法拆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本案被上诉人在未与上诉人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于2018年6月5日将上诉人的涉案房屋强制拆除。被上诉人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上诉人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赔偿之诉。   根据行政法的基本原理，行政机关基于合法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失产生的是补偿责任，反之因违法实施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产生的是赔偿责任。如果在依法给予被征收人补偿之前，房屋被征收机关违法强制拆除，原本需要给予被征收人补偿的房屋及相关财产的价值转化为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被征收人作为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行政赔偿。即，在征收拆迁范围内房屋被非法强制拆除后，原有的补偿问题可依法转化为赔偿程序解决，人民法院应直接进行实体审理并就赔偿问题作出行政赔偿判决，无需另行通过征收补偿程序解决。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既要体现出对行政机关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又要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在维护和救济因公权力不法侵害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即，体现赔偿诉讼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人的体恤。行政赔偿案件审理应当以实质性化解纠纷为宗旨，及时解决行政争议。   在行政赔偿案件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关于被拆房屋损失的赔偿标准，不应低于上诉人依据补偿安置方案可以获得的补偿标准。原审法院以评估报告的房屋价值为基础，将上诉人被拆房屋的价值确定为1741468元适当，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被拆房屋室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依法制作物品清单，给上诉人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行政机关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未超出市场价值且符合生活常理的房屋室内财产损失酌情认定为3万元，本院予以认定。关于房租租金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中关于赔偿损失范围之“直接损失”的理解，不仅包括既得财产利益的损失，还应当包括虽非既得但又必然可得的财产利益损失，才符合该法的立法精神。本案在案证据显示，如果没有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行为的介入，上诉人的租金利益属于必然可得利益，应当纳入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范围。原审法院将租金损失确定为173500元适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群   审判员 魏佩芬   审判员   郑 宏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