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28民再4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恩施州宗耀汽车代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恩施市航空大道239号（欧逸佳苑）第2幢04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00331885851K。法定代表人：赵伯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德，湖北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严胜兴，男，1982年12月15日，汉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恩施市。再审申请人恩施州宗耀汽车代驾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宗耀代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严胜兴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鄂28民终2120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院于2019年8月2日作出（2019）鄂民申19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宗耀代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德、被申请人严胜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宗耀代驾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严胜兴承担全部责任，严胜兴也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核，严胜兴作为具有专业技能的明显具有重大过错构成重大过失，应对涉案交通事故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严胜兴应当按照与宗耀代驾公司签订的《驾驶员协议书》这个有效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劳动者故意或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而不承担赔偿责任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确定的公平原则。再次法定追偿权并不限于二审判决所列种类，在严胜兴对损失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且双方对损失分担也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严胜兴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二审判决。被申请人严胜兴辩称，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28民终212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宗耀代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代为垫付的李春华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119838.22元鄂Ｑ×××××2号车辆损失费5489元鄂Ｑ×××××3号车辆损失费5757元，吉利牌轿车损失费38400元，以上共计169484.22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严胜兴系宗耀代驾公司员工，2017年2月13日双方签订了《驾驶员协议书》，约定车辆在行驶中，按照交通法规行驶，不得超越黄线，如发生交通事故，公司承担20%的责任，驾驶员承担80%的责任。如果是司机的全责，公司不予赔偿，由驾驶员负全责。2017年2月26日，宗耀代驾公司指派严胜兴驾鄂Ｑ×××××0（临）“帝豪”小型轿车前往利川，车行利川市团××镇××风××道与××十十字交叉路口时与案外人李华春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导致车辆失控又撞到道路外文明和余清华停放鄂Ｑ×××××3鄂Ｑ×××××2号车辆，造成四车受损、第三者李春华受伤的一般交通事故。经利川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利公交认字（一般）第2017007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严胜兴负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宗耀代驾公司已垫鄂Ｑ×××××3车辆各项损失6535元鄂Ｑ×××××2号车辆各项损失4780元；“帝豪”牌小型轿车各项损失38400元；评估费446元。并根据利川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2民初3551号民事判决书，赔偿李春华各项经济损失119838.22元。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有依法保障劳动者履行劳动义务的责任。严胜兴作为劳动者与原告签订的《驾驶员协议书》中虽然约定了出现交通事故的处理规则，但原告作为用人单位没有提供给被告履行协议的合法前提条件，即所驾驶车辆依法应当具备上路行驶所要求的保险标志。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下称交强险）是车辆所有人和管理人的法定义务，宗耀代驾公司系肇事车辆的管理人，具有上述义务而不履行，仍然安排严胜兴驾驶没有购买交强险的车辆上路，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对于发生交通事故的民事责任而言也应承担主要责任；严胜兴作为驾驶员应该明知其驾驶车辆无交强险，但其并未拒绝驾驶，也具有一定过错，因此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情况，鉴于原、宗耀代驾公司履行协议之前提条件缺乏合法性的责任主要在原告，现结合双方签订的《驾驶员协议书》的约定，本院酌情确定由宗耀代驾公司承担本案所涉事故损失的80%，严胜兴承担20%。宗耀代驾公司基于《驾驶员协议书》的约定诉请严胜兴承担全部事故损失的意见，不予采纳。宗耀代驾公司诉请严胜兴赔偿经济损失共计为169484.22元，按上述比例计算被告严胜兴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33896.8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严胜兴赔偿恩施州宗耀汽车代驾有限责任公司因交通事故产生的第三者人身损害赔偿金、第三者车辆修理费等及本车各项损失费用共计33896.84元；驳回原告恩施州宗耀汽车代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恩施州宗耀汽车代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严胜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恩施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1民初318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并由宗耀代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的事实及证据予以确认。二审认为，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劳动争议不当，本案的法律关系是用人单位对有重大过失给其造成损失的员工行使追偿权，属于《侵权责任法》的调整范围，本案类推适用的是雇主追偿，其法律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即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依据该规定，工作人员的故意或重大过失且该行为超出了法律赋予的职权或单位的授权范围，单位据此可以行使追偿权，但必须从严掌握。本案中，严胜兴不存在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其是否构成重大过失是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重大过失是相对于一般过失而言重大过失而言的，实质是指行为人的行为具有强烈的被谴责性，能预见而不预见，预见了存侥幸心理。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虽然交警责任认定是严胜兴的全责，但从结果看不出行为人的放任，不能就此推定构成重大过失。且行为人没有超越职权范围的情形。特别是本案的另一因素，宗耀代驾公司将没有购买交强险的车辆交于严胜兴开车上路，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其损失是没有购买交强险而产生，任何人不得从违法行为中获益，宗耀代驾公司行使追偿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零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条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恩施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1民初3180号民事；驳回恩施州宗耀汽车代驾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原告恩施州宗耀汽车代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与原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一致，原一审、二审判决所采信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2月26日，宗耀代驾公司指派严胜兴前往利川驾驶的车辆“帝豪”小型轿车，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系三无车辆（无行驶证、无牌照、无保险）。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再审认为，二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追偿权纠纷是准确的。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宗耀代驾公司对严胜兴行使追偿权是否有法律依据，宗耀代驾公司对严胜兴行使追偿权是否合法，是否应当支持。首先，追偿权是一种法定权利，法律没有规定的任何人不能行使此项权利。本案中宗耀代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与严胜兴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根据上述规定，宗耀代驾公司对严胜兴行使追偿权是有法律规定的。其次，追偿权是在追偿权利人无过错无违法行为的条件下产生的，即追偿权必须是合法，法律所保护的是公民和法人的合法权利。本案中，宗耀代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雇主）雇请严胜兴从事代驾工作，应当为严胜兴提供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可以上路正常行驶的车辆，但宗耀代驾公司提供给严胜兴的车辆属于“三无（无牌照、无行驶证、无保险）”，并安排严胜兴驾驶“三无”车辆违规上路履职，宗耀代驾公司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四条“用人单位必须为劳动者提供符合国家规定的劳动安全卫生条件”的规定，宗耀代驾公司存在违法行为。宗耀代驾公司与严胜兴签订的《驾驶员协议书》对发生交通事故责任承担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规定，也不具有合法性，因此宗耀代驾公司行使追偿权不具有合法性。综上所述，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恩施州宗耀汽车代驾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鄂28民终212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民审判员 刘 红审判员 马红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向楚旭书记员谭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