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正鼎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彭公村彭安路59号。 法定代表人：阮伟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彦波、管红明，浙江麦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宝根，男，195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婷、陈晨，浙江东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正鼎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宝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陈宝根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宝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正鼎公司为本案借款人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下午对陈宝根所作询问笔录载明陈宝根自认借款人为阮伟平和沈建中，并非正鼎公司。沈建中的证人证言及《投资协议书》的签订过程也可证明该投资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正鼎公司在投资协议上盖章的行为仅是陈宝根要求实际借款人找一个公司办理借款的手续形式。2.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下午对陈宝根所作询问笔录亦载明借款的用途是归还沈建中的欠款，包括归还陈宝根的22万本金及8万利息。3.陈宝根确认案涉借款的利息有四笔是由沈建中归还，还有一笔是由阮伟平向陈宝根转账17000元，阮伟平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及沈建中的证言亦表明该17000元是阮伟平个人为沈建中垫付的利息。4.案涉《投资协议书》第一句并未明确投资对象（借款人），第二句仅能说明借款本金的交付对象为正鼎公司而非借款人。该协议中“实际收到现金壹佰万元正”及该字样上加盖的正鼎公司公章仅能说明盖章人代借款人收款的意思表示。而且正鼎公司并未实际收到款项，阮伟平账户仅收到27万元，收到后也全部交付沈建中。二、案涉借款发生于陈宝根与沈建中之间，应当直接约束陈宝根与沈建中。1.沈建中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下午对陈宝根所作询问笔录均表明借款系由沈建中起意并用于归还沈建中的欠款，案涉《投资协议书》签订之前及签订时陈宝根均知晓实际借款人是沈建中。2.正鼎公司系受沈建中委托，在沈建中的授权范围内与陈宝根办理借款手续，并由沈建中全程参与，陈宝根也明知该代理关系。三、正鼎公司在案涉《投资协议书》签订时运营良好，资金充足，无需借款运行。若正鼎公司需要借款，陈宝根亦可直接向正鼎公司交付借款无需由沈建中代为接收。四、案涉《投资协议书》应为无效协议。1.正鼎公司申请调取的陈宝根的两张银行卡明细显示2015年11月至2019年4月18日期间，陈宝根款项往来高达2700万左右，结合陈宝根向一审法院所作陈述、沈建中的陈述及正鼎公司一审提交的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可以认定陈宝根系职业放贷人。2.陈宝根向六十多位不特定对象提供贷款业务、交易金额巨大，扰乱了国家正常的金融秩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案涉《投资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五、若案涉《投资协议书》有效，支付的利息超出约定的范围，超出部分应作为本金抵扣。《投资协议书》约定的100万元本金的利息为每月16600元，一审法院实际交付借款本金70万元，每月应支付的利息为11620元，超出部分应抵扣借款本金。六、阮伟平收到陈宝根的27万元转账之后，即按照沈建中的指示，向案外人高深海转账105000元，也表明案涉款项实际是沈建忠个人借款，用于归还其向案外人的欠款。 陈宝根辩称，一、正鼎公司系本案借款人，应该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案涉《投资协议书》明确陈宝根资金系投入正鼎公司，并载明“如本公司提前归还投资款，按实际时间结算为准”，正鼎公司对于《投资协议书》记载的借款事实、收到款项的情况均予以确认并在该协议书中盖有公章。本案部分款项是直接转入正鼎公司法定代表人阮伟平账户，案涉照片显示其余现金交付时阮伟平也在场；部分案涉借款利息亦由阮伟平直接支付。正鼎公司关于其并非实际借款人、盖章行为仅是代表接收款项，其无需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正鼎公司在案涉《投资协议书》上加盖公章时对于该协议书的内容是明知的，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为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认定正鼎公司为借款人并无不当。二、案涉《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1.陈宝根向法院提交的其投资阳澄湖大闸蟹的合作协议、多次拆迁的拆迁款打款凭证均表明其资金来源的合法性，其在生意往来过程中，款项往来较为频繁亦属正常现象。正鼎公司将陈宝根银行账户的正常款项往来均认定为借款并称陈宝根向六十多个不特定对象提供贷款服务、收取高额利息，毫无依据。2.《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浙江省公安厅、浙江省司法厅、国家税务总局浙江省税务局、浙江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印发关于的通知》对于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进行了明确规定，陈宝根并不符合前述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3.案涉《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协议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三、本案中陈宝根实际向正鼎公司交付100万元借款，正鼎公司已支付的利息并未超出约定的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宝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正鼎公司向陈宝根返还投资款1000000元；2.判令正鼎公司向陈宝根支付投资回报款115300元，并支付上述投资款和投资回报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本金1115300元为基数，按协议约定的投资回报款的计算标准年利率20%计算，自2018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正鼎公司向陈宝根支付因案涉诉讼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4.正鼎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6日，正鼎公司及沈建中向陈宝根出具《投资协议书》一份，载明：现陈宝根保本投资现金壹佰万元整，投入到正鼎公司，年薪贰拾万元整，每月发放时间15日，为壹万陆仟陆佰元整，到年底结清尾款，投资期限为一年整，如本公司提前归还投资款按实际时间结算为准。正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阮伟平及沈建中在协议下方签字，阮伟平在协议书中“壹佰万元整”、“实际收到现金壹佰万元整”及阮伟平签字处加盖正鼎公司公章。2017年11月29日，陈宝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阮伟平交付270000元。2018年2月14日，阮伟平通过银行转存方式向陈宝根交付17000元。2017年11月29日，阮伟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高森海交付105000元。 另查明，2018年11月26日，陈宝根向阮伟平及沈建中发放《律师函》，要求正鼎公司归还投资款1000000元及欠付的工资115300元。陈宝根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50000元。 一审庭审中，陈宝根陈述：①陈宝根与沈建中共有两笔借款：2016年底、2017年初陈宝根向沈建中出借220000元，本案中借给沈建中及正鼎公司共1000000元。②本案借款组成问题：2016年底出借给沈建中的220000元至案涉借款出借时计算了11个月的利息为80000元，共计300000元是算到1000000元内的，2016年底那笔借款的借条就当场销毁了。③案涉借款交付问题：签订协议后，沈建中、阮伟平到陈宝根家中，当时陈宝根老婆也在场，拿出730000元现金给沈建中、阮伟平，扣掉沈建中向陈宝根的借款220000元及利息80000元，剩下430000元现金，陈宝根帮沈建中归还他的外债（来丽丽26000元、陈杭州3000元、小叶36000元、单奎平11000元）扣掉十几万，沈建中、阮伟平拿走300000元左右。有个徐丽英的60000元没有还掉，陈宝根还给沈建中了。2017年11月29日，陈宝根转账给阮伟平270000元。④借款人问题：因为沈建中系正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所以陈宝根才肯借款，陈宝根认为借款人系正鼎公司，本金1000000元。 正鼎公司陈述：案涉借款系沈建中向陈宝根的借款，不是正鼎公司向陈宝根借款，正鼎公司在协议书盖章是作为见证人，协议书是陈宝根拟好，让沈建中抄写的。借款交付为700000元，在陈宝根家中交付430000元现金，打款270000元。打入阮伟平账户的270000元，阮伟平当日将105000元转账给沈建中指定的高森海，当日取现10000元、30日取现52000元交给沈建中，其余款项用其他现金交付给沈建中。沈建中自2018年5月份开始没有支付陈宝根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如何认定；二、本案借款交付金额问题。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实质系《借款合同》，陈宝根出借金额为1000000元，借款期限为1年，年利率为20%，协议书中虽然有沈建中及阮伟平的签字，但协议书中明确表明陈宝根的资金系“投入到杭州正鼎家具有限公司”“如本公司提前归还投资款按实际时间结算为准”，在协议书左下方有“实际收到现金壹佰万元整”的字样，正鼎公司在该字样上盖有公章，案涉借款有一部分也是打入正鼎公司法定代表人阮伟平的账户，阮伟平也通过银行转存方式向陈宝根归还过利息。结合协议书的内容、当事人之间的转账记录及陈宝根、正鼎公司和沈建中的陈述，该院认定，该案中的借款人应为正鼎公司，因此对于正鼎公司抗辩称其系见证人以及双方并无借款法律关系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故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合同的生效，不仅要有借款的合意，还要有款项交付的事实。尤其是大额现金交付的借贷，债权人仅凭借据起诉而未提供付款凭证，债务人对款项交付提出合理异议的，出借人应当就借贷金额大小、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以及交付经过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投资协议书》中虽然有“实际收到现金壹佰万元整”的字样，但是陈宝根、正鼎公司均陈述系先出具《投资协议书》，后交付案涉借款。陈宝根陈述交付款项时扣掉了沈建中向陈宝根借款的220000元本金及利息80000元，而正鼎公司陈述案涉借款现金及转账共计交付700000元。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陈宝根负有举证证明足额向正鼎公司交付1000000元借款的责任，现陈宝根举证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交付给正鼎公司的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而正鼎公司自认的交付款项金额为700000元，该院确认案涉借款本金为700000元。2018年5月份之前的利息已经支付完毕，且利率计算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自2018年5月份起以本金700000元，按年利率20%暂算至2018年11月25日的利息为80889元。陈宝根主张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因《投资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该项费用应由借款人承担，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对陈宝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正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陈宝根借款700000元；二、正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宝根利息80889元及自2018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700000元，按年利率20%计算）；三、驳回陈宝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正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288元，减半收取7644元，由陈宝根负担2522元，由正鼎公司负担512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核查，陈宝根尚不符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浙江省公安厅、浙江省司法厅、国家税务总局浙江省税务局、浙江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印发关于的通知》规定的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正鼎公司关于陈宝根系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关系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案涉《投资协议书》经正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阮伟平盖章、签名予以确认，应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所载“陈宝根保本投资……投入到杭州正鼎家具有限公司……如本公司提前归还投资款按实际时间结算为准”等内容均表明案涉款项系由陈宝根投入正鼎公司并由正鼎公司承担还款义务。且经审理查明，案涉43万元现金交付时正鼎公司法定代表人阮伟平亦实际到场，其余27万元款项亦由陈宝根银行账户汇入正鼎公司法定代表人阮伟平账户。前述款项交付情况与案涉《投资协议书》所载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其所形成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陈宝根与正鼎公司就案涉70万元款项达成借贷合意且借款已实际交付的事实。现正鼎公司虽上诉认为其只是代为收款、案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是案外人沈建中，但其未能举证推翻前述证据链条的证明效力，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另，正鼎公司虽上诉称其向陈宝根归还的款项中扣除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后，余款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但对其主张的还款事实，正鼎公司仅能证明其法定代表人阮伟平于2018年2月14日向陈宝根转账17000元，不足以证明正鼎公司存在超付利息应抵扣本金的情形，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正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9元，由上诉人杭州正鼎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杭州正鼎家具有限公司已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528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余凯 书记员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