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3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惠通创意展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新锦湖路16号。破产管理人：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诉讼代表人：鲁民，南京惠通创意展示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创杰，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雅君，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志发，男，1982年9月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上诉人南京惠通创意展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通创意展示公司）与被上诉人戴志发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因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3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通创意展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创杰、傅雅君及被上诉人戴志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惠通创意展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确认戴志发对惠通创意展示公司享有经济补偿金55998.25元及违约金（自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1月20日，以55998.2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债权。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戴志发签订的案涉协议应予以撤销。戴志发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其系被迫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上诉人也认可该事实。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属于可撤销的合同。故上诉人申请撤销上述协议，一审判决不应认定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确定上诉人逾期未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案涉协议属于上诉人与戴志发作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上诉人系由于经营不善导致公司倒闭，无力支付员工的经济补偿金，并非恶意拖欠。戴志发的实际损失可认定为经济补偿金的资金占用损失。据此，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为经济补偿金本金的30%，过分高于实际造成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因上诉人已经处于破产重整阶段，本案应由给付之诉变更为确认之诉，上诉人也不应支付迟延履行金，违约金则应当计算至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裁定上诉人破产重整之日，即2019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戴志发辩称，被上诉人不清楚惠通创意展示公司申请破产重整的事实，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戴志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向其支付自2018年被拖欠的报销费用22424.36元、双倍经济补偿金111996.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志发于2016年8月4日入职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6年8月4日起至2017年8月3日止，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安排戴志发在研发部岗位从事管理工作，每月25-30日为工资发放日。惠通创意展示公司为戴志发缴纳了社会保险。2018年12月28日，戴志发（乙方）与惠通创意展示公司（甲方）签订协议，双方约定：一、根据国家劳动法律法规相关规定，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下列费用：1.乙方2018.9-2018.12工作期间薪资62831.62元；2.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终止的经济补偿金55998.25元。3.乙方报销费用11212.18元。二、乙方认可由甲方支付上述款项。协议生效后，甲方于2019年1月31日前将工资划入乙方银行卡中，于2019年3月31日前将乙方补偿金、加班工资、报销费用划入乙方银行卡中，逾期未支付的，甲方需支付第一条第二款的双倍金额，且乙方有权向劳动部门、法院提起诉讼……。三、双方确认：本协议项下的补偿包括了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薪资费用（含工资、奖金、福利、可能存在的加班费、社保、协商解除的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等与劳动权利义务相关的全部费用）已全部结清，双方均无任何异议。……五、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述，任何一方未受胁迫，均自愿签署本协议，对本协议的各项条款均了解并认同，并自愿受本协议各项条款的约束…….七、双方确定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协议签订后，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已向戴志发支付薪资62831.62元、报销费用2000元，经济补偿金55998.25元、剩余报销费用9212.18元未支付。2019年4月9日，戴志发向南京市江北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惠通创意展示公司支付报销费用11212.18元双倍、经济补偿金55998.25元双倍。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宁新区劳人仲案字〔2019〕第249号仲裁决定：对戴志发诉惠通创意展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劳动争议案，依法终止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戴志发与惠通创意展示公司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就劳动合同终止的经济补偿金及逾期双倍支付等内容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惠通创意展示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向戴志发支付经济补偿金，戴志发按照协议主张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向其支付报销费用及经济补偿金，符合协议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戴志发当庭陈述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已支付报销款2000元，故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应支付戴志发报销费用9212.18元、经济补偿金55998.25元。关于戴志发主张惠通创意展示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双倍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时已经确认经济补偿金的金额、支付期限及违约责任，现惠通创意展示公司逾期未按约支付经济补偿金，戴志发主张计算违约金依法有据，但双方约定违约金标准过高，惠通创意展示公司亦主张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故一审法院酌定惠通创意展示公司承担逾期支付的违约金为16799.48元。惠通创意展示公司虽主张该协议包含社保费用，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的协议，但并未举证证明该协议项下的补偿费用包含了社保费用，故对惠通创意展示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戴志发支付报销费用、经济补偿金及逾期支付的违约金合计82009.91元；二、驳回戴志发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惠通创意展示公司提交（2019）苏0111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及（2019）苏0111破15号决定书，证明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11月20日依法作出民事裁定，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法院指定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戴志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审理期间，惠通创意展示公司与戴志发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惠通创意展示公司明确其主张撤销案涉协议的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认为案涉协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情形。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协议、仲裁申请书、仲裁决定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惠通创意展示公司要求撤销案涉协议，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应予支付戴志发的违约金数额。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惠通创意展示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但经本院审查，案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以及解除后法律后果的合意，其中经济补偿与工资数额双方均予以认可，而违约金条款也是双方能够达成一致意见解除劳动合同并签订案涉协议的必要条款；且案涉协议系由惠通创意展示公司拟定，其更知悉违约金约定的金额、性质及法律后果。据此，惠通创意展示公司主张撤销案涉协议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经本院审查，案涉协议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自双方签订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惠通创意展示公司未能按约支付戴志发经济补偿，其应当依约向戴志发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一审判决基于惠通创意展示公司的请求，按照经济补偿金数额的30%确定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应支付戴志发违约金数额，并未过分高于戴志发实际发生的损失，本院予以维持。现因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11月20日裁定受理惠通创意展示公司破产重整一案，故本院依法确认戴志发对惠通创意展示公司享有82009.91元（报销费用9212.18元、经济补偿金55998.25元及违约金16799.48元）的债权。综上，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关于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一审法院判决后惠通创意展示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其关于改判确认债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369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戴志发享有南京惠通创意展示股份有限公司价值82009.91元的债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惠通创意展示公司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吴晓静审判员 陆红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