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6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蔚荣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曹碾村东。法定代表人：朱旭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歌，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峰，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珍，女，196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兰，北京璟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蔚荣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蔚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桂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5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蔚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桂珍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张桂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关于欠条所涉款项系张桂珍管理蔚荣公司天津项目期间为工地支出垫付的款项、蔚荣公司应向张桂珍支付欠款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蔚荣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张桂珍并未替公司垫付工程款，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纠正；张桂珍本次以合同纠纷案由起诉，从合同履行的角度，其也并未履行；张桂珍的诉讼请求已严重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未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并且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应当纠正；张桂珍对案涉330万元的形成竟然存在四种不同的解释，并且存在重大矛盾，明显存疑，不应支持；一审法院是否依法向蔚荣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存疑，涉嫌程序违法；张桂珍号称代蔚荣公司垫付了330万元，支付了工人工资、材料款、房租、水电等，而实际上这些供应商并未从张桂珍手中收到上述款项，导致朱旭云卖房筹款再次支付326万元；张桂珍多次起诉、撤诉、变更诉讼请求，且其诉求矛盾重重，不仅严重浪费司法资源，更存在严重的虚假诉讼嫌疑；仅以朱旭云在欠条上签字就简单认定确实发生了垫付款项，并不符合司法机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审判的理念。张桂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桂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蔚荣公司偿还张桂珍欠款330万元；2.诉讼费用由蔚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5日，北京中林艺绿化工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林艺公司）与天津中新信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天津市老城厢9#景观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林艺公司承揽老城厢9#施工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地面基层处理和面层铺路，种植及种植土回填，景观给水、排水、雨水系统，供电及照明系统，土建及装饰工程，小区围墙及大门，室外土方回填碾压工程，合同总价款为898万元；室外土方回填碾压工程工期为2008年11月5日至2008年11月15日，景观工程工期为2008年12月1日至2009年4月30日。2009年1月20日，中林艺公司与蔚荣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由蔚荣公司负责完成“老城厢工程”的施工工作,该工程于2008年11月5日开工，计划完成日期为2009年4月30日。《合作协议》签订后，蔚荣公司开始工程施工。2009年8月31日，蔚荣公司聘用张桂珍为副总经理并向其出具授权书，委托张桂珍自2009年9月1日起管理天津和玫瑰园工程管理及资金分配事宜。2011年10月22日，朱旭云向张桂珍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朱旭云天津9号地生产成本向张桂珍借330叁佰叁拾万元整（原09年115万元作废），天津回款付清”，蔚荣公司材料部经理刘维平作为证明人在《欠条》上签字。关于《欠条》中330万元款项的形成，张桂珍主张系三张成本统计表及一张计算说明的总金额4374514.3元扣除朱旭云已支付的款项229.5万元加上2009年欠条中的115万元加部分利息形成。朱旭云及刘维平在张桂珍所述的三张成本统计表及一张计算说明上签字，签字时间为2010年11月22日。一审庭审中，朱旭云对统计表及计算说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并举例如下：2010年11月12日刘维平支取的391001元，刘维平表示没有收到，刘维平之所以签字是因为老板让签就签；2010年2月9日李利不可能支取工资155249元，因为李利在2009年即已离职，不可能在2010年还有支出。在解释对内容不认可为何还签字时，朱旭云表示当时没看详细，因为张桂珍说是预估的费用。一审庭审中，朱旭云表示在本案所涉330万元的欠条之前，其曾向张桂珍出具过多份欠条，这些欠条都没有经过对账，由于特别信任张桂珍才出具的欠条。2012年4月，张桂珍将蔚荣公司诉至该院，后于2012年11月20日撤诉。2014年7月，蔚荣公司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将张桂珍诉至该院，要求张桂珍赔偿蔚荣公司损失1785375.85元，2016年2月23日，该院作出（2014）昌民（商）初字第09326号判决书，判决驳回蔚荣公司的诉讼请求；蔚荣公司上诉，后于2016年7月21日撤回上诉。2016年6月，张桂珍将蔚荣公司诉至该院，后于2017年8月撤诉。2017年8月，张桂珍将蔚荣公司诉至该院，后于2019年7月撤诉。后张桂珍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蔚荣公司委托张桂珍负责天津和玫瑰园工程管理及资金分配的事宜后，朱旭云作为蔚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次向张桂珍出具欠条并与2011年10月22日出具本案索涉及330万元的欠条，张桂珍陈述了330万元的来源，虽然蔚荣公司对于成本统计表及计算说明中的内容及欠条内容不认可，但其不认可的理由不符合常理，且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欠条、成本统计表、计算说明的证明力，因此，对蔚荣公司主张欠款事实不存在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该院确认330万元的欠条系朱旭云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欠条所涉款项系张桂珍管理蔚荣公司期间为公司经营支出的款项，朱旭云为蔚荣公司法定代表人，欠条确定的还款义务应由蔚荣公司承担，因此，对张桂珍要求蔚荣公司支付欠款33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双方之间的诉讼过程，欠条出具后，张桂珍曾多次起诉蔚荣公司，虽然2012年11月至2016年6月期间未起诉，但蔚荣公司于2014年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起诉张桂珍，其中亦提及本案所涉330万元的欠条，因此，根据双方之间多次诉讼的时间，该院认为张桂珍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蔚荣公司提出的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蔚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张桂珍欠款330万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蔚荣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张桂珍2012年以借贷合同纠纷起诉案件的材料，证明张桂珍未垫付330万元，且提供不出证据，涉嫌虚假诉讼；证据2，（2014）昌民（商）初字第09326号案件材料，证明张桂珍对330万元的组成不能自圆其说；证据3，（2017）京0114民初15388号案件材料，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已过；证据4，张桂珍在本案中的质证意见，证明张桂珍对于出资330万元的解释存在重大矛盾；证据5，张桂珍之前曾两次提交的统计表格，证明这些表格不可能经过对账，张桂珍存在虚假诉讼嫌疑；证据6，借款抵押合同、房屋买卖合同、作废房产证，证明朱旭云受到欺骗，为筹集案涉项目的工程款，变卖房产；证据7，张桂珍笔录记录，证明张桂珍自认收取朱旭云10000元应当计入朱旭云已经支付张桂珍金额；证据8，朱旭云为案涉项目的支出统计材料共15份，证明朱旭云为案涉项目的全部支出为1570万元，如果再加上张桂珍号称垫付的330万元，超过案涉项目总结算费用312万元，证明张桂珍的主张为虚假；证据9，李永贤、李芝、孙建生证人证言，证明张桂珍提交的统计表格中的数据造假，未经过对账。经质证，张桂珍对证据1到证据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应当以2010年11月22日的统计表为准。对证据6、7、8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9证人身份真实性认可，内容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对朱旭云提交的证据1到证据5、证据7到证据9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力需要综合本案案情判断；证据6与本案无直接联系，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二审中，朱旭云表示，320万元欠条依据的成本统计表确系其本人的签字，工程的付款是滞后的，因为其和张桂珍是多年的朋友，对方说这是将来要发生的钱，所以就签字了。签字的时候没有对账，表格中很多款项实际都是朱旭云支付的。2012年1月份其和张桂珍对账后感觉对方有问题，张桂珍把她自己写的500多张凭证给了案外人刘维平，朱旭云从刘维平手中拿到票据就给了审计公司，也曾向法院申请鉴定。张桂珍表示，成本统计表是当时各方一起对过账才形成的，这几张表具体的支出都有相应的凭证，对账时相关的凭证已经给了朱旭云。但双方票据交接时没有清单。因为所有的材料都交给对方了，己方不具备鉴定的条件，对朱旭云是否申请过鉴定不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蔚荣公司是否应当向张桂珍支付欠款330万元。本案中，张桂珍出具的330万元欠条、三张成本统计表、一张计算说明上均有蔚荣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旭云和蔚荣公司材料部经理刘维平的签字，张桂珍据此主张330万元欠条是与朱旭云对账后形成的结算凭证，“签字”是蔚荣公司对张桂珍垫付款项金额确认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蔚荣公司应按照欠条载明金额向其支付款项。蔚荣公司虽认可朱旭云在欠条、成本统计表和计算说明上签字的事实，但不认可签字的意思表示是对垫付款项数额的“确认”。其解释签字是朱旭云基于对张桂珍的充分信任，相信统计表只是项目未来支出费用的预估，故在未审核成本统计表具体内容的前提下进行了签字。为此，蔚荣公司出具了多份证据，包括统计表中部分项目并非现金支出而是从其银行账户转出的转账凭证、统计表中领取工资的工人出庭的证言等，据此主张成本统计表中存在多处虚假记载的内容，统计表仅为对未来将要支出费用的预估，而非双方经过对账后对垫付款项的确认凭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桂珍对于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明确的书面证据即欠条，对欠条的形成进行了合理说明，并有合同相对人蔚荣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旭云的签字，足以证明其主张。蔚荣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系列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直接推翻张桂珍的主张，而朱旭云作为蔚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于“签字”的解释，亦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判决蔚荣公司应支付张桂珍欠款33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蔚荣公司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因蔚荣公司与张桂珍自2012年4月以来，双方存在多次诉讼，案由不同，互为原被告，但均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桂珍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蔚荣公司上诉的其他意见，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蔚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北京蔚荣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实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 帅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