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1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淑红，女，197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珺、王世福，山东海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桂宝，男，196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任廷，男，196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况宗昕、张歌扬，山东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淑红因与被上诉人毕桂宝、被上诉人丁任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7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淑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事实是：2017年2月23日，毕桂宝、丁任廷作为共同借款人向杨淑红出具借条，借款10万元，杨淑红已交付款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毕桂宝、丁任廷应当履行还款义务。毕桂宝当庭认可其与丁任廷共同向杨淑红借款10万元用于购买黑茶。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杨淑红与毕桂宝、丁任廷之间系投资黑茶的法律关系错误。杨淑红从未委托毕桂宝、丁任廷投资黑茶，对一审当庭操作的黑茶投资的网络网址及注册账号毫不知情。毕桂宝当庭证实是毕桂宝、丁任廷共同借款购买黑茶。丁任廷辩称，杨淑红系毕桂宝的下线，毕桂宝系丁任廷的下线，该事实不成立。丁任廷作为六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不可能为杨淑红的投资款而出具借条。丁任廷当庭操作的网址如果真实存在，那么杨淑红投资的账户及密码不可能由毕桂宝、丁任廷掌握，且显示的预留手机号为毕桂宝的手机号码，所以该网络账号与杨淑红无关。一审认定杨淑红获得消费返利与销售利润26600元没有任何证据，且“利润与返利”发生在2016年，而借款发生在2017年，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错误。毕桂宝、丁任廷向杨淑红借款是用于购买黑茶，上诉人不知购买黑茶的性质与操作。一审判决以毕桂宝、丁任廷借用杨淑红的身份证复印件为杨淑红设立账户，就否定涉案《借条》效力和借款事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丁任廷答辩称：丁任廷根本不认识杨淑红，二人系通过被上诉人毕桂宝结识，杨淑红希望参加到黑茶投资当中，为了让杨淑红放心投资，丁任廷才给杨淑红出具了涉案的借条。对此2017年3月底时，杨淑红、毕桂宝、丁任廷以及杨淑红的下线戚文一同自驾经湖北前往湖南省益阳市茶厂进行考察，杨淑红所述的民间借贷关系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毕桂宝未作答辩。 杨淑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毕桂宝、丁任廷返还借款本金5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毕桂宝、丁任廷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赔付之日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毕桂宝、丁任廷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7年2月23日，杨淑红借给毕桂宝、丁任廷现金10万元，借期三个月，毕桂宝、丁任廷用黑茶作为利息支付给杨淑红。2017年5月23日，毕桂宝、丁任廷将黑茶支付给杨淑红，并偿还本金5万元，另外5万元经杨淑红多次催要，毕桂宝、丁任廷均以各种理由推延。据此，杨淑红依法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毕桂宝在一审中辩称，杨淑红借给毕桂宝、丁任廷10万元，用于两人购买黑茶，款项由两人分别使用5万元。2017年9月6日，毕桂宝向杨淑红偿还5万元，另外5万元应当由丁任廷负责偿还，与毕桂宝无关。 丁任廷在一审中辩称，涉案款项10万元系杨淑红投资华莱健黑茶参加传销的投资款。杨淑红系毕桂宝的下线，毕桂宝系丁任廷的下线。该10万元由杨淑红交给毕桂宝，毕桂宝连同自己的10万元于2017年2月23日汇到丁任廷的账户，随即丁任廷将杨淑红与毕桂宝的投资款20万元转到湖南华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莱公司）指定的王轶账户。华莱公司为杨淑红设定了四个投资账户，ID分别为PGB11S、PGB12S、PGB13S、PGB16S，并开始逐月返还投资款。后因华莱公司涉嫌非法传销活动，在多处被公安机关依法取缔，华莱公司停止对杨淑红、毕桂宝、丁任廷等投资人返还投资款，杨淑红便起诉毕桂宝与丁任廷。因此，毕桂宝与丁任廷为杨淑红出具的借据，视为杨淑红投资的证明，并非真实的民间借贷，杨淑红起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对如下事实予以确认：2017年2月23日，杨淑红向毕桂宝银行转账7万元，并且自另外一张银行卡柜面支取现金3万元。当日，丁任廷与毕桂宝共同向杨淑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杨淑红现金壹拾万（￥100000.0元）整，特此证明。借款人：丁任廷毕桂宝2017年2月23日”。杨淑红向丁任廷提供了自己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 2017年7月16日、2017年9月6日，毕桂宝分别向杨淑红网银转账1万元、3.97万元；2017年9月7日，毕桂宝向杨淑红微信转账300元，并且注明“尾款”。以上款项合计5万元。2017年9月6日，杨淑红向毕桂宝出具《关于毕桂宝已还清全额借款的证明》一份，载明：“今收到毕桂宝偿还的借款合计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00），所还借款为2017年2月23日借条项下所借现金，后附该借条印件。至此，该借条项下毕桂宝应还之全额借款已全部还清。特此证明。收款人：杨淑红2017年9月6日”。杨淑红与毕桂宝均称，上述款项5万元系返还的借款本金。 2016年10月24日，毕桂宝分别向丁任廷银行转账3万元、3万元、4万元；10月25日，毕桂宝向丁任廷银行转账2万元；11月13日，毕桂宝向丁任廷银行转账160元；11月26日，毕桂宝向丁任廷银行转账1.7万元；12月26日，毕桂宝向丁任廷银行转账3.5万元；12月29日，毕桂宝向丁任廷银行转账0.5万元；12月30日，毕桂宝向丁任廷银行转账2680元。2017年1月2日，毕桂宝向丁任廷银行转账160元；2月23日，毕桂宝向丁任廷银行转账20万元；3月12日，毕桂宝向丁任廷银行转账4万元；3月21日，毕桂宝向丁任廷银行转账2万元。其中，丁任廷于2017年2月23日收到毕桂宝银行转账的20万元后，随即于当日又银行转账至*轶的银行账户，收款账号为62×××79。法庭审理中，毕桂宝主张，其向丁任廷银行转账的上述款项，系通过丁任廷向华莱公司购买黑茶，且必须通过丁任廷方能购买；丁任廷主张，自2016年10月23日起，其将本人以及多名下线人员包括毕桂宝以及杨淑红投资黑茶的款项支付至华莱公司指定的王轶、蒋为安、尚兆英的银行账户。 2018年1月26日，《黑茶，“互联网+”隐蔽下的“传销变种”蔓延十多个省，打击十年仍然屡禁不止》在互联网上发表，提及湖南“华莱健”，称多地掀起打击华莱黑茶涉传销的专项活动。此外，山东电视台对此也进行了相关报道。 丁任廷当庭进行了如下操作：输入网址××，进入管理平台，分别输入用户名（PGB12S、PGB13S、PGB16S），输入一级密码，输入验证码，点击确定，出现一个界面，输入二级密码，点击登录，登录成功后均显示消费会员姓名为杨淑红。其中输入用户名PGB12S操作时，点击屏幕左侧的财务明细一栏，显示类别为消费返利，合计金额为800元，时间为2016年10月25日。 在毕桂宝的配合下，法庭当庭进行了如下操作：输入网址××，进入管理平台，输入用户名PGB11S，输入一级密码，输入验证码，点击确定，出现一个界面，输入二级密码，点击登录，登录成功后显示消费会员姓名为杨淑红，默认手机号为138××××0821，银行账户为杨淑红，点击屏幕左侧的财务明细一栏，显示类别为消费返利，有两笔，金额分别为800元、0.5万元，时间均为2016年11月25日，销售利润有三笔，金额分别为1万元、0.5万元、0.5万元，时间分别为2017年3月1日、3月4日、4月1日。138××××0821系毕桂宝多年来一直使用的手机号码。 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向杨淑红释明，本案可能存在除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之外的其他法律关系，询问杨淑红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以当事人之间存在的真实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杨淑红明确不变更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杨淑红与毕桂宝、丁任廷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杨淑红将涉案款项10万元交付给毕桂宝后，毕桂宝将该款项以及其他10万元均银行转账给丁任廷，丁任廷收到后随即银行转账至*轶的银行账户，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丁任廷根据杨淑红提供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在华莱公司网络平台上为其设定了四个投资账户。根据当庭登录网址××，四个投资账户登录成功后均显示消费会员姓名为杨淑红，而杨淑红获得消费返利与销售利润累计26600元。杨淑红主张与毕桂宝、丁任廷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是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作为出借人向借款人提供自己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虽然毕桂宝与丁任廷共同向杨淑红出具了借条，但是仅仅是为了向杨淑红证明款项投资的事实。因此，杨淑红与毕桂宝、丁任廷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综上所述，杨淑红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杨淑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杨淑红负担。 二审中，丁任廷提交（2019）鲁青岛黄岛证民字第4313号公证书一份，证明：杨淑红在投资后为了让其放心投资项目的真实性，毕桂宝、丁任廷及戚文一同驾车前往湖南考察黑茶的事实。上诉人杨淑红质证意见：对公证书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是真实的，但公证书中的图片没有显示上诉人杨淑红，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的主张。即便上诉人杨淑红去过这个地方，也不能证实就是为了考察黑茶，所以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公证书仅能证明杨淑红去过湖北武汉，没有相关考察投资黑茶的文字及图像记录，不能证明丁任廷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合同的成立有两个要素，一是双方当事人之间要有借贷的合意；二是款项必有交付对方当事人。本案中，通过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杨淑红对其主张提供了被上诉人毕桂宝、丁任廷出具的借据，并向履行毕桂宝交付款项义务。对收到款项双方没有争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杨淑红与毕桂宝、丁任廷之间有借贷的合意，且款项已实际交付，故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被上诉人丁任廷提出涉案款项系杨淑红向华莱公司的传销投资关系，双方之间系上下线关系，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被上诉人丁任廷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华莱公司××网络平台的四个投资账户登记姓名为杨淑红，但该网络账户的登录名及密码均为两被上诉人掌握，登记的手机号为毕桂宝的手机号码，且账户设立的时间在涉案借款之前，不能证明该账户系杨淑红设立，也不能证明该网络平台与涉案借款存在关联性，因此，本院对丁任廷的该主张不予采纳。丁任廷提供的公证书公证的内容为其微信账户的朋友圈照片与涉案借款没有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丁任廷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杨淑红主张毕桂宝、丁任廷共同偿还借款的请求，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毕桂宝已向杨淑红履行了5万元的还款义务，杨淑红出具了收据，并在收据中注明“该借条项下毕桂宝应还之全额借款已全部还清”，该行为应视为债权人与连带债务债务人对连带债务的份额进行了划分，因此，本案借款应由丁任廷偿还剩余的5万元借款，并承担延期还款利息，该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1日（起诉之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之后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 综上，上诉人杨淑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7138号民事判决； 二、丁任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淑红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此后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 三、驳回杨淑红对毕桂宝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丁任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丁任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方高海 赵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