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9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七月网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解放路43号银座数码广场1-1309室。法定代表人：杜晓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山东康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曈，山东康桥（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龙曦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海路7号院5号楼15层1505室。法定代表人：周君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建海，北京市国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七月网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月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龙曦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曦传媒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京0102民初1605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七月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张泽曈，被上诉人龙曦传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建海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七月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七月网公司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对被上诉人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予以规制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意见，对明显违背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原则，违反公认的商业道德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可以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予以规制。二、被上诉人违反了网络直播行业“公认的商业道德”。网络直播行业具有自身特点，主播是企业吸引粉丝获得流量的核心资源，企业的竞争实际上是主播资源的竞争。擅自使用他人签约主播自愿，实质上就是直接攫取他人竞争果实，违反了行业公认的商业道德，有损行业效率和竞争对手的利益，对竞争秩序和行业发展以及消费者福利均会造成不良影响。此外，上诉人与姜玉铬、王立国的合同关系是2018年2月经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才终止的，而非自2017年3月起终止，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与二人签有合同的事实是明知的。综上，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网络直播行业公认的商业道德，直接损害了上诉人的市场竞争优势，亦损害了网络直播经纪行业的正常竞争秩序，构成不正当竞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龙曦传媒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2017年4月被上诉人与姜玉铬、王立国进行合作的时候，二人与上诉人的合同已经终止履行了。二、上诉人与姜玉铬的纠纷已经通过法院一审、二审处理完毕了，上诉人以该合同不足以保护其权益为由，又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向合同之外的第三方即被上诉人提出索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认可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竞争关系，但被上诉人的行为并未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意见也是要兼顾经营者、消费者和社会公正的利益，鼓励商业模式创新。在上诉人与姜玉铬、王立国的合同已经终止履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与二人进行合同，该种争夺交易机会的行为符合商业实际和市场精神，体现了商业伦理市场效率的要求，最终也能提升消费者的福祉。七月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曦传媒公司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停止为姜玉铬（网名方丈）提供一切演艺经纪行为，解除与姜玉铬的演艺经纪关系；2.龙曦传媒公司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停止为王立国（网名王小国）提供一切演艺经纪行为，解除与王小国的演艺经纪关系；3.龙曦传媒公司在“快手网”刊登消除影响声明；4.龙曦传媒公司赔偿七月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2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七月网公司与姜玉铬、王立国之间的法律关系（一）七月网公司与姜玉铬、王立国签订《艺人签约合同》的事实2016年8月30日，七月网公司（甲方）与姜玉铬（乙方）签订《艺人签约合同》，约定：乙方聘请甲方为经纪公司，在合同期间内由甲方全权代理乙方涉及到出版、演出、广播、电视、广告、电影、录音、录像等与演艺有关的商业或非商业活动，以及与乙方公众形象有关的活动；合同期限为期5年，即2016年8月31日至2021年8月30日；合同期内，甲乙双方中任何一方如不能诚实履行合同及违反合同条款时，按照下列条款承担违约责任：1）迟延或停止，违约方承担一切或者部分演艺、宣传等运作活动费用，2）将部分演出收入全部交付守约方，3）终止合同，乙方应赔偿甲方人民币50万元整或者按照签约以来历年累计收入总额的300%计算，以金额高者为执行标的。2017年1月3日，七月网公司（甲方）与王立国（乙方）签订《艺人签约合同》，约定乙方聘请甲方为经纪公司，在合同期间内由甲方全权代理乙方涉及到出版、演出、广播、电视、广告、电影、录音、录像等与演艺有关的商业或非商业活动，以及与乙方公众形象有关的活动；合同期限为期5年，即2017年1月3日至2022年1月3日；合同期内，甲乙双方中任何一方如不能诚实履行合同及违反合同条款时，视违约情节，按照下列条款单独或并处：1）迟延或停止，违约方承担一切或者部分演艺、宣传等运作活动费用，2）将部分演出收入全部交付守约方，3）终止合同，乙方应赔偿甲方人民币50万元整或者按照签约以来历年累计收入总额的300%计算。（二）七月网公司与姜玉铬、王立国在先争议的事实七月网公司、龙曦传媒公司均称姜玉铬、王立国2017年3月离开七月网公司。2017年10月24日，七月网公司将姜玉铬诉至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七月网公司与姜玉铬签订的《艺人签约合同》，判令姜玉铬向七月网公司支付人民币11904027元，以姜玉铬累计收入3968009元计；2.判令姜玉铬赔偿七月网公司2017年4月至2017年9月的预期收益3401151元，以2016年9月至2017年3月七月网公司分成合计收入3968009元计，取月平均收入；3.判令姜玉铬返还七月网公司为其支付的款项共计人民币826924元；4.判令龙曦传媒公司支付七月网公司2017年3月份分成310709元；5.判令诉讼费用由姜玉铬承担。2018年2月7日，该院作出（2017）鲁0191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七月网公司与姜玉铬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艺人签约合同》，姜玉铬支付七月网公司违约金10000000元、预期损失1000000元、2017年3月份分成310709元，驳回七月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姜玉铬不服，上诉至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5月22日，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1民终259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姜玉铬与七月网公司均同意，姜玉铬于2018年5月30日前向七月网公司支付430万元，了结本案纠纷，其他损失各方互不再追究。二、鉴于七月网公司已于一审中对姜玉铬申请财产保全，双方均同意，自姜玉铬被冻结的账户中扣划本协议第一条款项，该款项扣划完毕后，七月网公司应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对姜玉铬的全部财产保全措施；如果被冻结的账户中的款项不足以支付本协议第一条款项，则姜玉铬应于2018年5月30日之前向七月网公司补足差额部分，扣划款项所产生的执行费用，由七月网公司负担。三、一审案件受理费11859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七月网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93元减半收取59297元，由姜玉铬负担。四、本协议自各方当事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签字后即生效。二、龙曦传媒公司与姜玉铬、王立国之间的法律关系（一）2017年4月20日，龙曦传媒公司成立，股东为张海龙、蒋曦儿。2017年5月17日，张海龙与姜玉铬签署《转让协议》，约定张海龙将部分股权转让给姜玉铬；同日，张海龙、蒋曦儿签署《北京龙曦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同意增加新股东姜玉铬。龙曦传媒公司称王立国为其隐名股东，就此提交2017年5月26日《股权代持协议》，其中约定实际出资人（甲方）王立国，股份代持人（乙方）姜玉铬，甲乙双方共同合作创业投资经营龙曦传媒公司，甲方实际持有的公司5%的股份，乙方实际持有公司30%的股份，即甲乙双方共持有公司股份35%，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时，统一登记在乙方名下。（二）2018年1月至2018年9月，微信公众号“龙曦国际传媒”发布多篇文章，主要内容为：姜玉铬、王立国参加龙曦传媒公司年会的介绍，龙曦传媒公司、姜玉铬的个人介绍和日常宣传，其中载明姜玉铬为龙曦传媒公司CEO。三、七月网公司、龙曦传媒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七月网公司称其为主播经纪公司，主要依靠“快手”平台；龙曦传媒公司称其业务内容包括平台直播和自制小视频，“快手”是姜玉铬、王立国的主要活动平台。微信公众号“龙曦国际传媒”发布的文章中，对龙曦传媒公司的相关介绍为：北京龙曦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布局泛娱乐产业，以网红直播业务为基础，延伸包括直播PGC内容制作发行、音乐红人包装及单曲制作、基于网红粉丝经济的网络电影制作等。公司有专业的影视团队、导演、后期、编剧、舞蹈室、录音棚。立志打造最全的艺人孵化公司。为北京的文艺练习生提供优质的发展平台。公司现有艺人200名且拥有庞大的摄影师、摄像师、化妆师、编剧、文案策划、道具师在内的完整包装团队。千万粉丝艺人五名，其中方丈粉丝数2600万，在线直播观看人数高达2000万，另有百万粉丝人气艺人十余名。公司艺人类型囊括歌手、演员、模特、舞蹈演员等多种类型。一审法院认为，七月网公司主张的龙曦传媒公司为姜玉铬、王立国提供演艺经纪行为持续至2018年1月之后，故本案应适用2017年11月4日修订之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七月网公司、龙曦传媒公司就涉案争议事项是否存在竞争关系；二、龙曦传媒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一、七月网公司、龙曦传媒公司就涉案争议事项是否存在竞争关系《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生产、经营或者提供服务（以下所称商品包括服务）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本案中，七月网公司、龙曦传媒公司均是参与网络直播平台的经营者，所提供的服务存在交叉部分。七月网公司与姜玉铬、王立国签订《艺人签约合同》，约定在合同期间由七月网公司全权代理姜玉铬、王立国涉及到出版、演出、广播、电视、广告、电影、录音、录像等与演艺有关的商业或非商业活动，以及与公众形象有关的活动；七月网公司通过代理姜玉铬、王立国的演艺活动获得收益，对于与姜玉铬、王立国存在演艺活动合作的第三人，尤其是未经七月网公司同意，而直接与姜玉铬、王立国进行演艺活动合作的主体，无论此种合作具体是何种法律关系，显然会对七月网公司的经营活动及竞争优势产生影响，从而与其产生竞争关系。姜玉铬在龙曦传媒公司担任CEO，与王立国均参与龙曦传媒公司组织的宣传和网络直播活动，七月网公司、龙曦传媒公司就涉案争议事项存在竞争关系。二、龙曦传媒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公司股东并不必然参与公司的经营活动，故姜玉铬、王立国是否为龙曦传媒公司股东与其参与龙曦传媒公司组织的宣传和网络直播活动、龙曦传媒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并无关联，龙曦传媒公司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龙曦传媒公司未就其与姜玉铬、王立国的其他法律关系提交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七月网公司主张的其与二人为演艺经纪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二）《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作为原则规定，具有灵活性和适应性，可以有效制止各种花样翻新、层出不穷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但同时要防止原则规定适用的随意性，避免妨碍市场自由公平竞争。首先，《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基本价值取向是维护竞争自由，制止不正当竞争也是为了使自由竞争更健康。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自由竞争是基础，反不正当竞争只是必要的国家干预，《反不正当竞争法》通过类型化条款的列举性规定，一般条款的限制性适用，划定竞争自由与不正当竞争的界限。凡是法律已经通过特别规定作出穷尽性保护的行为，不宜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一般条款予以调整。网络主播的成长路径具有一定特殊性，但这种特殊性仍应当限制在现行法律制度和框架之下。如果双方系合同关系，双方可依意思自治约定违约责任；如果双方系劳动关系，双方亦可约定保密义务、签订竞业限制协议。本案中，七月网公司与姜玉铬、王立国均签订《艺人签约合同》并约定违约责任，七月网公司亦已就姜玉铬的行为提起合同纠纷诉讼并调解解决。七月网公司认为其未得充分救济，但《艺人签约合同》的签订、与姜玉铬合同纠纷的调解解决均系双方意思自治行为，无论协议如何约定、调解方案如何确定，均系当事人的自由，并应由相关特别法律进行调整，当事人自行承担法律责任。七月网公司以合同不足以保护为由，进而选择要求进行反不正当竞争保护缺乏法律依据。其次，商业道德是在市场竞争中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核心内容，是否违反商业道德是认定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基本标准。本案中，七月网公司、龙曦传媒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网络主播经纪行业公认的商业道德，应以商业伦理标准衡量龙曦传媒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商业伦理标准以经济人伦理标准为尺度，以市场效率为基础和目标。七月网公司、龙曦传媒公司均认可姜玉铬、王立国2017年3月离开七月网公司，虽然七月网公司与姜玉铬、王立国之间的合同关系尚处于不确定状态，龙曦传媒公司吸纳姜玉铬为股东、使用二人参与宣传和网络直播活动并非高度审慎之行为，但在七月网公司与姜玉铬、王立国之间的合同关系存续发生争议且事实上停止履行的情况下，龙曦传媒公司作为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可以选择与姜玉铬、王立国进行演艺方面的合作，其争夺交易机会的行为符合商业实际和市场精神，可以体现商业伦理市场效率的要求，不能据此认定其违反商业道德。最后，保护竞争秩序、保护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是《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立法目的，维护健康的竞争机制是反不正当竞争的首要目标，《反不正当竞争法》虽直接保护竞争者，但保护竞争者的目的是使市场更有效率，最终是保护竞争。本案中，七月网公司的合同利益虽有损害，但一方面如前所述其遭受损害的是与姜玉铬、王立国基于合同相对性的利益，另一方面并非有损害即可推定行为的不正当竞争属性，只有当被诉行为不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和商业道德，通过不正当手段攫取他人合理预期的商业利益时，才为《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禁止。一审法院无法认定龙曦传媒公司违反商业道德，而允许姜玉铬、王立国转换经纪公司却可能促使行业竞争的加剧，创新更多和更高质量的服务项目，最终提升消费者的福祉。龙曦传媒公司的行为并未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七月网公司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要求认定龙曦传媒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七月网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山东七月网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全部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本案事实和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2017年3月姜玉铬、王立国离开七月网公司后，龙曦传媒公司与二人开始演艺经纪合作是否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该法律规定属于对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原则性规定。依据该条款，不正当竞争行为系经营者违反自愿、平等、公平、诚信原则，违反法律和商业道德的行为。从后果上，该行为扰乱了市场竞争秩序，损害了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七月网公司主张因龙曦传媒公司该行为而遭受了利益损害，对此本院认为，其作为演艺经纪公司与选择的主播签订合同，虽然如其所言在发掘、培养自己公司主播的过程中必然会付出相关的人财物投入，但该投入本质上亦属于商业行为，目的亦通过对签约主播的培养获得商业利益。凡商业行为必然存在其经营风险，如姜玉铬、王立国二人在合同期内离开七月网公司与其他公司进行合作，但七月网公司已通过合同向违约方主张了相应损失赔偿。龙曦传媒公司与七月网公司同为市场活动的主体，其与七月网公司亦无合同关系，在市场竞争中选择与具有商业价值的对象进行合作，属于正当的争夺交易机会的行为，符合商业实际和市场精神，不能据此认定其违反商业道德。七月网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龙曦传媒公司的被诉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商业道德。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七月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山东七月网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慧玲审 判 员 李冰青审 判 员 杨 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悦榕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