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41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宜大，男，195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根翠，女，195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星辰，男，200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法定代理人：徐某，女，198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开发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江苏田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通，江苏田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润潮国际大厦。负责人：金大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前，江苏蓝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纪宜大、冯根翠、纪星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6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纪宜大、冯根翠、纪星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何通，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纪宜大、冯根翠、纪星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认定纪某的死亡属于自杀而不属于意外事故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纪某的死亡应当属于交通意外事故而非自杀。一审法院并无任何证据证明纪某的死亡属于自杀，其所谓的“投保意外伤害保险的行为追求的是意外伤害的结果”也仅仅是没有证据支撑的主观臆断，不管纪某是偶发的激情杀人还是蓄意谋杀，均与纪某购买保险的行为没有关联性，通过证人证言可知，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主动联系纪某并向其推销保险，而非纪某为了谋杀、“追求意外伤害的结果”。若依一审法院所述，纪某购买保险的行为是为了追求自己的意外伤害的结果，且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对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己经向纪某履行了明确提示告知义务的话，即明确告知纪某如果自杀或者抗拒公安机关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而导致的伤害属于免责情形，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纪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所当然的能够想到自己的目的会落空，其完全有理由拒绝购买该份保险，然而事实上纪某依然购买了该份保险，则可以证明一审法院的论述是相互矛盾的，纪某不可能在得知自己意外伤害的结果不会得到保险公司理赔的情况下一无反顾的去购买保险。从这个角度分析，纪某购买保险的行为并非为了追求自己意外伤害的结果，纪某购买保险的行为与其杀人行为之间不存在关联性。一审认定纪某的死亡属于自杀明显错误。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认定纪某死亡原因的直接的最主要证据。《情况说明》的证据效力明显低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且《情况说明》的出具时间早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出具时间，因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认定纪某死亡事故发生原因的最终证据。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纪某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遇有情况措施不力是造成死亡事故的直接原因，从该描述能够得知，“遇有情况措施不力”是导致死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而非纪某为了追求死亡结果主动的积极导致死亡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死者纪某是蓄意故意杀人，其携带凶器跟踪受害人，杀人的情节恶劣（如追杀、抢夺摔坏手机，阻止报警、拒绝救护受伤人员、意图烧车），纪某杀人的手段，充分证明其就是要杀死朱自光的故意；纪某之前就有跟踪受害人的行为，佐证其杀人的故意；《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纪某当时处于逃跑的过程中。纪某离家前已经对父亲交代后事，说明其已经有自杀的心理准备；《情况说明》证明事故发生时的情况：事故车辆在现场未见任何制动痕迹，这与事故认定书措施不力的认定并不矛盾，“现场未见任何制动痕迹”是对现场情况的客观描述，“措施不力”是对“现场未见任何制动痕迹”这一情况评价，二者相辅相成；“现场未见任何制动痕迹”这一客观情况说明，交通事故是纪某为自杀故意而为，操作不当是不能解释事故现场没有任何制动痕迹的，开车的人都知道，发生意外情况，踩刹车是下意识动作，除非是要故意造成事故，否则不可能没有制动痕迹。综上，纪某的死亡是发生在犯罪逃跑过程中的自杀行为，是其涉嫌故意杀人的犯罪行为一部分，根据《保险法》第四十四条、四十五条的规定，自合同成立之日起两年内被保险人自杀的、以及因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导致伤残或者死亡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死者纪某在投保生效后的20多小时内，即故意杀人、出逃、为自杀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而死亡，其主观上骗取保险金的动机非常确定。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纪宜大、冯根翠、纪星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107万元；2、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逾期付款利息ll8777元；（以107万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11月19日开始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3月21日，要求给付至实际支付之日）；3、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2016年11月16日，纪某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安行宝两全保险，被保险人为纪某。保险期间自2016年11月17日零时至2046年11月16日二十四时止或本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交费方式为按年（10次交清），每期保险费1880元，基本保险金额100000元。同日，纪某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祥宁幸福保意外伤害保障计划，被保险人为纪某。保险期间自2016年11月17日零时至2017年11月16日二十四时止或本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交费方式为一次性，保险费180元，意外身故、残疾保险金额70000元。纪某在投保人提示书上签名。保险合同约定，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陆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4轮及以上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做全残，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未满75周岁，交通工具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10*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责任免除条款约定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被保险人自杀，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2016年11月17日晚，纪某尾随案外人徐某、朱自光，持三刃刀将朱自光杀死，现场人员徐某受伤。纪某杀人后逃离现场。2016年11月18日01时30分左右，纪某驾驶苏Ｇ×××××号小型面包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沈海高速1029KM+400M处时，与大丰出口处匝道护栏相撞，致车辆及护栏受损，纪某当场死亡。事故车辆在现场未见任何制动痕迹。另查明，纪宜大、冯根翠系纪某父母，纪星辰系纪某之子。纪某与徐某原系夫妻，双方于2016年8月19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一审法院认为，纪某与太平洋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纪某的死亡是自杀还是意外事故，一审法院认为纪某死亡系自杀。理由为，首先，心理决定行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纪某采取尾随跟踪被害人，持三刃刀杀死被害人，杀人凶器为管制刀具，并非日常生活所用普通刀具。纪某的上述行为表明其杀害被害人行为为蓄意谋杀，并非偶发的激情杀人。杀人者偿命，是一般公民普遍认知的常识及朴素的公平正义，纪某对此应当明知。纪某明知其杀人行为必将受到严厉的刑事制裁，甚至会因此丧失生命，却依然预谋实施谋杀行为，说明其并不畏惧失去生命，其投保意外伤害保险的行为追求的是意外伤害的结果，而不是为防范意外事故，其投保行为并不符合一个普通投保人的投保初衷，而是因预谋杀人心理触发的行为。其次，行为是心理的体现。自意外伤害保险生效至纪某杀人再至逃离现场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前后时间共计25个小时左右。在短时间内，纪某连续实施投保、杀人、驾车逃跑，单方交通事故致死等一系列行为，其行为具有一定的连续性，也不存在第三方因素介入，且交通事故现场未见刹车痕迹。故该一系列行为能够反映纪某追求或放任死亡发生的心理状态。综上，难以认定纪某的死亡是意外事故导致，纪某交通事故死亡应是自杀行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被保险人自杀等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太平洋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纪某履行了明确提示告知义务，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纪某具有约束力。依据保险免责条款约定纪某的死亡属于保险免责范围，太平洋保险公司依法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纪宜大、冯根翠、纪星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499元，由纪宜大、冯根翠、纪星辰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对于事实的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涉案事故是自杀还是意外事故，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涉案事故不属于意外事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保险人纪某系自杀，论证充分，判决结果正确。1、纪某在涉案保险生效后的当天晚上跟踪报复杀人，系有预谋的行凶，该行为与其购买涉案保险防止意外造成的损害扩大相矛盾；纪某行凶杀人后，于当晚向其父母电话告别，并嘱托子女照料问题，表明其具有自杀后果的心理准备，一审认定其投保涉案保险的行为追求的是意外伤害的结果，与客观结果相印证。2、纪某持有A2D驾照，初次领证为2003年，具有相应驾驶能力，而事发时其驾驶系小型面包车，根据盐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盐公交认字[2016]第320919201601205号和《情况说明》记载“事故地点道路平坦，视线良好，未见有其他车辆相撞痕迹，现场未见任何制动痕迹”，表明纪某驾车发生事故不符合一般的应急反应，一审综合考虑纪某在短时间内连续实施投保、杀人、驾车逃跑、单方交通事故致死等一系列行为，认为纪某追求或放任死亡发生的心理状态，认定纪某交通事故死亡应是自杀行为，符合客观实际。上诉人主张本案为意外事故，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3、涉案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自杀为免赔条款，通过文字背景加黑的形式足以起到提示作用，纪某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其具有法律效力，而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四条“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或者合同效力恢复之日起二年内，被保险人自杀的，保险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保险人依照前款规定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的规定，本案纪某自杀，太平洋保险公司依法不承担涉案保险责任，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但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综上，上诉人纪宜大、冯根翠、纪星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99元（纪宜大已预交），由上诉人纪宜大、冯根翠、纪星辰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守军审 判 员 任 慧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 冲书 记 员 张 敏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