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90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艳华，女，1960年2月29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晗、王艳娇，辽宁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清，女，1954年2月28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辽宁斌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艳华因与被上诉人张淑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6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艳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严重不公。一、“欠条”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欠条不是一次性形成，是双方对借款内容对账后，被上诉人在下方签署“以上认可，2017年10月24日张淑清”。原审法院割裂签字与欠条的内容联系，否认张淑清的意思表示是错误的。二、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能够与欠条记载内容相对应，一审判决以记录上的取现日期与金额同借款记录不一致为由不予支持2014年、2015年8万元欠款，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对2016年11月19日与2017年7月19日两笔借款不是借款而是案外人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偿还利息行为认定错误。案涉“欠条”的标题就是“四姨欠我的”，被上诉人“以上认可”字样以上的全部内容都应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欠款情况的描述，不应该将此部分内容认定为利息。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明确表示认可“11月9日我又卡转给老胡1万元”、“11000整”等内容。四、案涉欠条在内容上具有连贯性，符合正常书写及记账习惯，被上诉人书写的“以上认可”应当是对欠条全部内容的认可。针对欠条部分字迹是后加上的主张，经法庭询问是否对“欠条”上的字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被上诉人放弃鉴定，应该承担不利后果。张淑清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案涉“欠条”系伪造的、虚构的，并且欠条的内容多次强调有部分款项是还利息以及支付给第三人老胡，并且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本人也明确表示欠条上被上诉人签写的“以上认可”字样的内容是包括2016年11月9日及2017年7月19日两笔转款的事实，对于2014年、2015年、2016年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可；在本欠条最下面，2017年3月1日以及2017年2月20日、5月25日、6月26日也同样是替案外人还款，并且还有箭头指向，所以从整个形式内容上看，该笔欠条内容不是同一时间填写的，完全是后来上诉人自己添加上去的，不符合日常的逻辑。孙艳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6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孙艳华系被告张淑清姐姐的女儿。原告曾经制作对账单一份，被告在“2017.7.19日，我卡转给老胡：11,000整（此款是到8月末的利息）；2017.10.24四姨来办事，又借给四姨5,000”之下签署“以上认可，2017年10月24日张淑清”。在上述笔迹之上，原告使用其他颜色笔迹书写有“四姨欠我的：2014年：欠我3万元；2015年：年前借给四姨：1万。正月初十：借给四姨：5,000元；4月5日：借给四姨：5,000元；5月28日：借给四姨：1万元；12月14日：借给四姨：2万元（此款从老二那借的）；2016年：4月9日：我跟朋友借：50000（5万元）借给四姨；（人家要买国债的，我跟人家说先借用一下，按国债5%的利息给人家）；11月9日，我又卡转给老胡1万元整，此款应从2016年孙承林还四姨剩余利息中扣回，如孙承林还不上，应为四姨借我的款项”。在被告签字笔迹之下，原告还用其他颜色笔迹记载有“2017.3.1，去四姨家，替孙承林给四姨一万元整，（应是17年1-2月份的利息1,1000万，只给了一万元）；2017.4.20，去四姨家，替孙承林给四姨1仟……”庭审中，原告提供了其名下银行账户的交易流水，该流水显示2016年4月9日，原告现金支取了5万元。原告另行提供了2012年至2015年其名下交通银行交易流水，但该流水记录显示的取现日期、取现金额与原告自行书写的借款记录均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应当平等、诚实信用地订立合同、履行义务；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以资金交付为生效要件；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人应按照约定及时偿还借款，拖欠不还，应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现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存在15.6万元借款尚未清偿，原告对其与被告之间就全部15.6万元借款存在真实的，不违背双方意愿的借贷合意，并按约向被告实际出借了15.6万元借款资金负有举证责任。为此，原告提交了“欠条”一份。这份证据从形式上看，的确载有被告的签名，被告对签名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但主张“欠条”内容不是一次性形成的，其签字时，“欠条”上面的大部分内容都是空白的。从“欠条”的书写格式看，其中有关于2014年、2015年、2016年期间发生的“借贷”均系原告自行书写，且使用的是黑色笔迹；而被告认可的其签字时存在的内容以及被告本人的签字均系墨兰色笔迹。应当认定，原告所提供的这份“欠条”的内容并非一次性形成的，在形式上具有瑕疵；原告当庭主张该“欠条”系经过原、被告对每次借款数额及借款总额进行对账后签署的，但被告签字部分并无借款总额的记载。因此，无法认定该“欠条”的全部内容系出于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而签署的，其内容还应当结合原告实际向原告支付款项的事实来认定原、被告间借贷关系以及借贷金额。对于原告主张的2014年的欠款、2015年的借款共计8万元，原告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欠款及借款的来源，虽有多笔取现记录，但日期及金额与其自行记载的借款时间、数额均不吻合，对原告的该部分款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2016年间的借贷，其中2016年4月9日的借款5万元，原告提供了当日的取现记录，因借款与取款时间、金额均一致，原、被告基于此形成借款的盖然性较高，对该部分借款，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原告主张被告偿还该部分借款5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2016年11月9日记载的“11月9日，我又卡转给老胡1万元整，此款应从2016年孙承林还四姨剩余利息中扣回，如孙承林还不上，应为四姨借我的款项”等内容，应为案外人与原、被告间偿还利息的行为，对该笔款项的性质不宜认定为系原、被告间的借款，对于原告的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自认的签字时已存在的“11月9日，我又卡转给老胡1万元整”“11000”“5000”“以上认可”等字迹内容，是否应当认定为原、被告间借款的问题。其中关于原告于2017年7月19日向案外人转账1.1万元的内容之后记载“（此款是到8月末的利息）”，因此从书写内容看，无法认定该笔款项系原、被告间形成的借款，对于原告的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其后记载的“2017.10.24四姨来办事，又借给四姨5,000”，因被告在同一天，在此内容之下，使用相同颜色笔迹书写了“以上认可，2017年10月24日张淑清”等字体，应当认定被告在签字时，对该笔借款是认可的。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偿还该5000元借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淑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孙艳华借款本金55000元，并自2019年4月30日起按年息6%向原告孙艳华支付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孙艳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20元（原告已预付），因适用简易程序，退回原告1710元，其余由原告负担1122.5元，由被告张淑清负担587.5元，给付时间同上。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淑清在横格稿纸上书写以下内容：“四姨欠我的：2014年：欠我3万元；2015年：年前借给四姨：1万。正月初十：借给四姨：5,000元；4月5日：借给四姨：5,000元；5月28日：借给四姨：1万元；12月14日：借给四姨：2万元（此款从老二那借的）；2016年：4月9日：我跟朋友借：50000（5万元）给四姨。（人家要买国债的，我跟人家说先借用一下，按国债5%的利息给人家）。11月9日，我又卡转给老胡1万元整，此款应从2016年孙承林还四姨剩余利息中扣回，如孙承林还不上，应为四姨借我的款项。2017.7.19日，我卡转给老胡：11,000整（此款是到8月末的利息）；2017.10.24四姨来办事，又借给四姨5,000”，张淑清在上述内容之下签署“以上认可，2017年10月24日张淑清”。张淑清签字的下方，孙艳华继续书写：“2017.3.1，去四姨家，替孙承林给四姨一万元整，（应是17年1-2月份的利息1,1000万，只给了一万元）；2017.4.20，去四姨家，替孙承林给四姨1仟……”该字条中，“11月9日，我又卡转给老胡1万元整，此款应从2016年孙承林还四姨剩余利息中扣回，如孙承林还不上，应为四姨借我的款项”自成一段，且与前后段均有一行空行，该部分字迹的墨水颜色与其上文和下文的颜色均不同，整张字条内容明显为不同书写工具书写。另查，上诉人提供其名下农业银行及交通银行账户的交易流水，其中2016年4月9日在农业银行取现5万元，2012年至2015年上诉人交通银行账户存在多笔取现记录。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孙艳华与被上诉人张淑清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及借贷的金额。一、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均坚持其签字的“以上认可”仅是对2016年11月9日及2017年7月19日两笔款项的认可，其签字时字条的其余部分为空白，其他内容均系上诉人后来添加。上诉人则称，系其本人自行记录了2014年以来张淑清向其借款情况，因并非一次形成，故使用了不同的书写工具，其写好后由被上诉人签字确认，“以上认可”之下的内容是签字后形成，并未包含在本次诉讼请求之内。对此本院分析认为，正常的书写习惯是自上而下、由左至右，该字条的纸张为横格稿纸，文字内容系按照时间、金额分行书写，各行之间书写基本连贯，排版也较整齐，上诉人的陈述符合正常书写习惯，其关于使用不同书写工具的解释亦具有合理性。被上诉人自认的内容位于纸张的下半部分，张淑清书写的“以上认可”紧接着上一行内容，中间无空行，可见其在确认时具有一定的谨慎度。一般情况下，在横格纸上书写内容很少会预留出一半空白而由下半部分起始书写，通常债务人在对这种字条进行确认时亦会持有高度的谨慎。张淑清自认“11月9日，我又卡转给老胡1万元整”是其签字时就有的，但其签字时间为2017年10月24日，11月9日显然是指此前年度，只写月份不写年份不合常理，而从整张字条来看，11月9日的内容恰恰是承接上一段2016年的内容，故孙艳华的解释更具有合理性。综上，被上诉人关于其自认以外的内容系添加形成的主张，虽然不能完全排除其可能性却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因被上诉人并未申请对字条中文字内容形成时间的先后申请鉴定，故无据认定除张淑清自认部分之外的内容系后添加形成，“以上认可”系张淑清本人书写，表明其对孙艳华书写内容的确认，应以字条中记载的内容确定双方的借款金额。关于借款的给付方式，上诉人称大部分为现金给付，并提交其银行流水予以佐证，其中2016年4月9日当天的取现记录与字条记载的日期、金额均一致，其他借款时间和金额虽不是完全一致，但在每笔借款之前均有相应的取现记录，至少能够证明孙艳华在出借款项之时具有现金给付能力，银行流水与字条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借款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在字条中，2016年11月9日的1万元和2017年7月19日的1.1万元，因系转给案外人“老胡”，且标注内容涉及案外人孙承林偿还利息等，一审法院认为无法认定该笔款项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借款，对于上诉人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该两笔款项应从上诉人主张的欠款总额中扣除。综上所述，孙艳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60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60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淑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艳华借款本金135000元，并自2019年4月30日起按年息6%向孙艳华支付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10元（孙艳华已预付3420元，应退回1710元），由孙艳华负担210元，由张淑清负担1500元，给付时间同上。二审案件受理费2245元，由孙艳华负担445元，由张淑清负担1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欣欣审判员  于长江审判员  刘丽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徐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