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0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花，女，1956年1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旌德县，现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金祥（系陈春花之夫），1950年10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旌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陈蓓（系陈春花之女），1981年6月17日生，汉族，住址同陈春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紫欣贸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紫苑路159弄第1幢。法定代表人：杨颖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超，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筱雯，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春花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紫欣贸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欣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7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春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出院后就摔伤事宜多次与被上诉人沟通，但因差距过大没有达成合意；上诉人已举证完成，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在其处摔伤没有异议，上诉人摔倒的地方有动物粪便是客观事实；能够最直接证明事实的监控视频在被上诉人处，上诉人无法获取，被上诉人不愿意提供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紫欣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陈春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紫欣公司赔偿陈春花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48,725.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112,67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960元、鉴定费2,400元，上述损失要求由紫欣公司按照50%的责任比例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3日上午9时许，陈春花在紫欣公司经营管理的XX市场内摔倒，当日送医治疗后诊断为右桡骨远端骨折、高血压病Ⅱ级高危。陈春花为治疗伤势花费医疗费48,725.17元，共住院14天。陈春花伤情经上海传健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春花因外伤致右尺桡骨远端骨折，现遗留右腕关节活动受限，其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其伤后的休息期15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60日。目前被鉴定人右腕内固定物在位，若后期行内固定取出术治疗，酌情休息期为60日，营养期为30日，护理期为30日。其后续治疗费用可以参照医疗机构出具的二次手术费用证明，或以实际产生的治疗费用为准。陈春花为鉴定支付鉴定费2,400元。一审另查明，2017年12月15日，紫欣公司向陈春花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你处陈春花同志（女）于2017年10月23日上午九时许，在我XX市场买菜时不小心摔倒，后手受伤。”紫欣公司在证明下方盖章并注明“此证明仅供医疗费报销之用”。一审庭审中，陈春花向一审法院提交XX市场34号经营户高某出具的证人证言两份，其中2019年6月4日出具的证人证言载明：“我叫高某，是诸翟菜市场34号经营户。陈春花摔跤那天，天气不大好，是阴天。她摔跤我没看见，但是她摔了之后自己走到我的店门口，我就走出来看了一下，看到她摔跤的地方有一块比较稀的狗屎，颜色和地面差不多，不仔细看很难分辨。在她摔倒之后，菜市场对一些视线不好的地方换了灯。”针对该份证人证言，紫欣公司辩称证人证言需证人当庭接受质证，且即使上述材料真实，也不能反映出证人看到了陈春花摔倒的过程，更无法说明陈春花摔倒的原因。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春花主张其于2017年10月23日在紫欣公司经营管理的XX市场买菜时，因踩到动物粪便滑倒摔伤，但陈春花提供的证据均无法反映其摔倒的确切过程及原因，亦不能显示陈春花在摔倒后曾经就紫欣公司等市场管理方的责任问题进行交涉或协商。陈春花作为成年人对自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现有证据虽然能够认定陈春花在市场内摔倒，但陈春花仍应就紫欣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以及紫欣公司未尽义务与陈春花受伤之间的因果关系提供证据。由于陈春花在事发后未能及时向紫欣公司反映或以其它合理方式固定事发情况，导致目前案件事实还原及核实存在困难，对此应由陈春花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陈春花之诉请，缺乏相应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二○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作出判决：驳回陈春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63.61元，由陈春花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陈春花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短信记录，以证明上诉人的家属在事故发生后与被上诉人进行过磋商，且被上诉人亦认可该事实。被上诉人紫欣公司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事故的发生。本院认为，鉴于被上诉人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其他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上诉人陈春花于2018年4月28日被认定构成十级伤残，截止定残之日，上诉人陈春花已年满62周岁。上诉人陈春花系农业家庭户口，原审中上诉人陈春花提供上海XX有限公司XX家园物业管理部于2018年4月8日出具的居住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陈春花（女，汉族，XXXXXXXXXXXXXXXXXX）自2017年3月至今一直居住在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被上诉人紫欣公司对此证明不予认可，认为居住情况需要由派出所或街道居委出具证明。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紫欣公司对上诉人陈春花主张的损失，医疗费48,725.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80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960元、鉴定费2,40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的具体金额均表示认可，但不同意由被上诉人紫欣公司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紫欣公司在一审时对上诉人陈春花的伤残等级曾提出过重新鉴定，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具有相应鉴定资质之鉴定机构依据相关鉴定程序所出具，其鉴定结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紫欣公司虽对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持有异议，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其重新鉴定之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紫欣公司是否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指经营者在经营场所对消费者、潜在的消费者或者其他进入服务场所的人之人身、财产安全依法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判断经营者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从其经营场所之危险程度、经营者对相关风险是否有预见以及是否有防范、发生意外事故后是否采取适当的救助措施、是否有效防止损害结果的发生或损失的扩大等方面进行综合考量。其次，在本案中，上诉人陈春花于2017年10月23日在被上诉人紫欣公司经营管理的XX市场内摔倒。上诉人陈春花虽然主张系因地面上有动物粪便而造成其摔倒，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但根据被上诉人紫欣公司的陈述，XX市场内有被上诉人紫欣公司安排的管理人员进行巡查管理，且有保洁人员定时巡扫；上诉人陈春花摔倒后被上诉人紫欣公司并不知情，直至2018年3月上诉人陈春花找到公司索赔时才知道；上诉人陈春花摔倒处虽设有监控摄像头，但视频资料仅能保存一个月，现已被自动覆盖。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紫欣公司未能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理由是，第一，本院注意到，被上诉人紫欣公司在2017年12月15日向上诉人陈春花出具了一份其在XX市场内摔倒的证明，故被上诉人紫欣公司最迟应在2017年12月15日便知晓了上诉人陈春花摔倒之事，其在庭审中陈述于2018年3月才知晓，显然有违诚信。第二，被上诉人紫欣公司表示其安排有管理人员对市场进行巡查，且有保洁人员定时巡扫。然上诉人陈春花摔倒后在等候其家属赶到送其就医，这段较长的时间内并无被上诉人紫欣公司的管理或保洁人员出面报警、送医，或者采取其他的救助措施，亦有悖常理。第三，XX市场内的监控摄像可以反映上诉人陈春花摔倒的情况，但在上诉人陈春花与其交涉过程中，其并未出示，亦未能妥善保留视频资料，致使上诉人陈春花摔倒的具体原因无法查清。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上诉人陈春花作为成年人，对自身安全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菜市场人员流动较大，亦容易产生异物残留的情况，上诉人陈春花称其经常到XX市场买菜，理应熟悉该市场的环境。上诉人陈春花未注意而摔倒，应对本次受伤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紫欣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本院依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被上诉人紫欣公司就上诉人陈春花的人身损害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上诉人陈春花在事发后未能及时反映或以其他合理方式固定事发情况，导致案件事实还原及核实存在困难为由驳回上诉人陈春花的诉讼请求，显然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最后，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以及残疾赔偿金等合理费用。上诉人陈春花因本次损害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现确认如下：1.医疗费48,725.1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3.营养费1,800元；4.护理费1,800元；5.残疾赔偿金，因上诉人陈春花系农业家庭户，其提供之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事发前一年连续居住于城镇地区，故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即30,375元×18年×10%＝54,675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7.交通费500元；8.住宿费960元；9.鉴定费2,400元。上述金额总计：112,180.17元。被上诉人紫欣公司应承担经济损失总额为33,654.05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春花的上诉请求具有一定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729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紫欣贸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陈春花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33,654.05元；三、驳回上诉人陈春花的一审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63.61元，由上诉人陈春花负担674.53元，被上诉人上海紫欣贸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89.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7.22元，由上诉人陈春花负担1,349.05元，被上诉人上海紫欣贸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78.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建审判员 潘俊秀审判员 李伟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赵雅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