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11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维旺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83号楼15层1501-06。法定代表人：韩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博，北京凯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男，住北京市海淀区，北京凯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高新南一路飞亚达大厦5-10楼。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才林，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琪薇，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维旺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维旺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简称腾讯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6514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维旺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博、李恒，腾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琪薇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旺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腾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忽略了双方之间的合作商业习惯，对双方合作的商业习惯予以否定，错误地认定了侵权责任，我公司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侵权行为。而即使认定我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我公司不具有恶意，且腾讯公司公证系采用一个公证书多份证据的形式进行公证，实际成本亦不高，律师费也不应由我公司承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亦过高。腾讯公司辩称，我公司与维旺明公司未就涉案内容达成合作关系，维旺明公司关于商业习惯的主张不成立，且截止二审阶段，维旺明公司仍未停止侵权。一审法院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维旺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阶段，腾讯公司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维旺明公司立即停止对腾讯公司享有权利的文字作品之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立即撤下其在“VIVA畅读”APP及任何相关平台上发表的侵权作品；2.判令维旺明公司在其官方网站（www.vivame.cn）首页、移动客户端“VIVA畅读”首屏的显著位置以及《中国知识产权报》和腾讯网（www.qq.com）上持续10日不间断发表声明，向腾讯公司赔礼道歉，澄清事实，消除不良影响；3.维旺明公司赔偿腾讯公司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29900元；4.维旺明公司承担腾讯公司为调查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7000元；5.维旺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腾讯公司（甲方）与张丰（乙方）签署的《腾讯专栏作家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乙方接受甲方邀请，成为《合作协议》栏目签约作家；乙方保证每月至少在腾讯《大家》更新1篇独家专栏文章，每篇不少于2000字；协议履行期间为2017年5月5日起至2018年5月4日；授权范围：全世界国家和地区；授权期限：从文章发表之日起1年；授权内容：乙方授权甲方对其独家专栏文章享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权利等；甲方向乙方约写的独家专栏文章，稿件经过甲方确认采用后，甲方按照税前XXXX元/篇的标准向乙方支付，按季度以实际采购量进行结算，支付乙方稿酬等内容。该《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乙方接受甲方邀请，成为腾讯《大家》栏目签约作家。甲方将按照中国税法的相关规定为乙方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并将扣除税金后的余额打入乙方账户。2018年3月29日，微信公众号“大家”发布了《想买商业保险那一刻，你就真正进入中年了》（简称涉案作品），题目下方显示“原创：张丰大家3月22日”；今日出品方：解药；本文作者：张丰。涉案作品正文末尾显示“文章内容纯属个人观点，不代表平台观点。本篇头条文章由解药出品瞄准时代共情，拆解人文黑镜。团队成员：李多钰、周黎明、梅雪风”。为证明腾讯公司按照前述协议约定的稿酬标准向张丰支付了稿酬，腾讯公司提交了涉案文章稿酬支付明细，招商银行付款回单。为证明涉案作者的知名度，腾讯公司提交了作者的百度百科；为证明涉案作品的阅读量，腾讯公司提交了“大家”公众号涉案文章首日数据截屏，该截屏显示涉案文章发布首日图文总阅读人数46281，阅读次数50973；腾讯公司提交了截至2018年11月28日17点“大家”公众号涉案文章数据截屏，该截屏显示涉案文章阅读量为68553。维旺明公司系涉案手机APP“VIVA畅读”的开发商和运营者。2018年3月22日，手机APP“VIVA畅读”发布了涉案作品（该涉案作品的字数为2990字），标题左下方显示“大家”，正文前显示“畅读荐购买商业保险，说到底购买的只是一种安全感，而不是安全本身。它可能是过去焦虑的终结，也有可能是新焦虑的开始”，正文后面显示有“查看原文”链接，以及分享至微信、微博等的按键，阅读量显示为16962，评论9，将涉案作品发布至微信朋友圈后，链接下方显示有维旺明公司涉案“VIVA畅读”的推广链接。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涉案作品并未予以删除。2015年8月19日，腾讯公司（甲方）与维旺明公司（乙方）签订了《信息内容合作协议》约定：2.1甲方提供乙方在其畅读软件及广阅通平台中使用手机腾讯新闻频道、手机腾讯网体育频道等手机腾讯网频道的文字和图片内容；乙方获取甲方提供的信息内容方式为：甲方主动向乙方提供信息内容及相关的接口地址；对于甲方未向乙方提供的其他信息内容，乙方不得以其他方式进行抓取或转载。2.3乙方负责乙方旗下畅读软件及广阅通平台收录手机腾讯网新闻频道等手机腾讯网相关频道的文字和图片内容并保证授权内容添加到相应“新闻”等模块进行推广。2.4乙方在使用甲方的内容后，应在相应文字注明“来源：手机腾讯网”字样，说明信息由手机腾讯网提供，并连接至甲方指定的手机腾讯网相关频道。甲方已经表明信息内容来自第三人或表明作者名称的，乙方同样应当注明。4.1合同自2015年8月5日起至2017年8月4日止。为证明合理开支，腾讯公司提供了一张律师费发票及《法律服务协议》、两张公证费发票等予以证明。《法律服务协议》约定，腾讯公司委托上海天闻世代律师事务所为腾讯公司与维旺明公司、鸿鑫元熙公司之间就七部作品著作权纠纷提供诉讼代理法律服务，基础律师费为3万元整。上海天闻世代律师事务所指派翁才林律师、石琪薇律师具体负责包含本案在内的7个著作权纠纷案件的诉讼服务。两张公证费发票均为8000元，其中（2018）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3447号公证书共公证了116篇文字作品，（2018）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3448号公证书共公证了191篇文字作品。关于差旅费，腾讯公司提交了一张从北京到上海虹桥的飞机票，价值1240元；关于住宿费，腾讯公司提交了一张北京建世兴达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开具的价值950元的发票；关于交通费，腾讯公司提交了6张发票予以证明，以上共计2487元。腾讯公司表示，上述合理费用均是针对腾讯公司诉维旺明公司在诉的系列案件，共计7案。庭审中，维旺明公司认可腾讯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在其开发运营的涉案APP上提供了涉案作品的事实，并认可涉案作品内容与腾讯公司主张权属的文字作品内容一致。另，腾讯公司在诉讼中撤回了对鸿鑫元熙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该撤诉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故准许腾讯公司撤回对该公司的起诉。上述事实，有腾讯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公证书、法律服务协议、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以及维旺明公司提供的《信息内容合作协议》、当事人陈述、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属于文字作品，依法受著作权法保护。根据涉案作品署名、腾讯公司与张丰签署的《腾讯专栏作家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可以认定腾讯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身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维旺明公司辩称该公司与腾讯公司之间曾签订有《信息内容合作协议》，虽然该协议已经终止，但按照商业惯例，双方仍存在合作关系，该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使用并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维旺明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前述协议终止后双方仍依约实际继续履行，腾讯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维旺明公司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鉴于维旺明公司未经腾讯公司许可，在其开发及经营的涉案手机APP“VIVA畅读”上登载了与腾讯公司享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文字作品内容一致的《想买商业保险那一刻，你就真正进入中年了》一文，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侵犯了腾讯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腾讯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腾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以及维旺明公司因侵权行为的获利，对其主张的29900元的赔偿数额，腾讯公司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将根据涉案作品的字数、独创性程度及维旺明公司侵权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参照《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于腾讯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一审法院根据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原则酌情支持。对于腾讯公司主张的公证费，对应到本案中的部分，属于本案合理开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维旺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删除其运营的手机APP“VIVA畅读”中《想买商业保险那一刻，你就真正进入中年了》一文；二、北京维旺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485元；三、北京维旺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维权合理费用5417元；四、驳回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腾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公证书等证据证明维旺明公司仍未停止侵权行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维旺明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以及一审法院的判赔金额是否合理。一、维旺明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维旺明公司在其运营的涉案手机APP“VIVA畅读”上发布了涉案作品，使社会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地点获得该作品。虽然维旺明公司与腾讯公司曾存在合作，但在案证据无法证明维旺明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使用仍在许可期间，而维旺明公司辩称的依照商业习惯继续使用涉案作品不构成侵权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可。据此，维旺明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对腾讯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二、一审法院的判赔金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字数、独创性程度以及维旺明公司侵权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原则确认的律师费以及按照对应到本案所确认的公证费亦属合理。本院对一审法院的判赔数额予以维持。综上，维旺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主张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维旺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鹏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章 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曹翼书 记 员  马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