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赔终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火生，男，195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代理人梁小琴（系上诉人女儿），女，198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同上。 委托代理人肖广影，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政府玲珑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玲珑街道夏禹街29号。 法定代表人原瑶君，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世德、陶晓佳，浙江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火生因土地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行赔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梁火生认为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政府玲珑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玲珑街道办）于2017年3月31日强制清除其种植于合作社临安区玲珑街道上泉村的蔬菜等地上附着物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玲珑街道办将土地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判令玲珑街道办赔偿梁火生因地上物被损毁而产生的损失共计45851元:一、绿色青菜芯(0.15亩)损失2000元、红菜芯(0.05亩)损失500元、香菜(0.1亩)损失1200元、菠菜(0.1亩)损失1000元、自地上附着物被损毁至提起赔偿申请之日起2年无法耕种的损失32900元；二、因迟延支付上述损失所导致的利息损失，以第一项损失37600元为基数，利息损失为8251元(自2017年4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5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火生涉案承包土地位于杭州市临安区。2016年6月，因杭临轨道交通项目建设需征收上泉村土地，上泉村七组户主代表和上泉村村民代表作出了同意土地征收的决议。2016年8月24日，玲珑街道办作为征收单位与上泉村委会、临安市城际铁路建设工程指挥部签订《玲珑街道轨道交通项目征地补偿协议》，征收上泉村20.9427公顷土地，其中耕地254.8亩，并确定了土地征收补偿方案。梁火生承包土地位于上述征收范围内。2017年3月9日，玲珑街道办与上泉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确定耕地的青苗补偿标准为8000元每亩，青苗补偿费共计203.84万元，上泉村委会收到青苗补偿费后须配合做好被征土地上的种植物、附着物的清理，且保证在2017年3月20日前配合玲珑街道办做好土地交付工作。2017年3月10日前，玲珑街道办将相应的土地补偿费和青苗补偿费支付给上泉村委会。2017年3月20日起，梁火生案涉承包地上的青苗被施工单位上海中铁二局清除，现已完成玲珑大道南延项目道路建设。2017年9月28日，梁火生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玲珑街道办损毁其承包土地上的附着物(菠菜、香菜、青菜共0.4亩)的行为违法。2017年11月20日，原审法院判决确认玲珑街道办清除梁火生种植于上泉村的蔬菜等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2019年3月22日，梁火生向玲珑街道办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要求赔偿地上附着物及2年无法耕种的损失共计37600元。2019年4月8日，玲珑街道办作出玲街办赔字[2019]第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认为玲珑街道办已经向上泉村委会支付了案涉土地青苗补偿费，梁火生已获得案涉土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再要求赔偿案涉土地上蔬菜等地上附着物损失于法无据。此外，案涉土地已被依法征收，梁火生请求赔偿无法耕种的损失也于法无据，对赔偿请求人梁火生提出的赔偿申请，不予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市、县人民政府应当根据《浙江省实施办法》的规定，结合当地实际，制定征用土地补偿的具体标准。《临安市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指导意见》（临政办[2014]42号）明确：镇（街道）负责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工作，镇（街道）一般将补偿资金统一拨付到被征地村，由村支付给相应的产权人。案涉土地征收虽无征地批准文件和政府征收公告，但鉴于案涉土地已完成道路建设，无恢复原状的可能和必要，梁火生的损失可通过征收补偿程序获得弥补。根据玲珑街道办与上泉村委会签订的《玲珑街道轨道交通项目征地补偿协议》和《协议书》，案涉被征耕地的土地补偿费每亩65000元，青苗补偿费每亩8000元，相应款项已支付至上泉村委会。土地补偿费系按被征耕地前三年平均产值的六至十倍（浙江省为八至十倍）标准进行补偿，青苗补偿费系按当季作物的产值计算。梁火生并无证据证明其损失超过上述征收补偿标准，玲珑街道办虽然违法清除梁火生地上附着物（蔬菜），但并未对梁火生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故对梁火生要求赔偿地上附着物及2年无法耕种的损失376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梁火生主张的利息损失，并非《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况且案涉土地补偿费和青苗补偿费早已拨付至上泉村委会，梁火生可随时领取，对梁火生主张的利息损失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梁火生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梁火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损毁上诉人地上附着物的行为已被(2017)浙0185行初56号行政判决确认为违法，该判决已经生效。上诉人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主张赔偿，但被上诉人作出了不予赔偿决定，原审判决亦驳回了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作出的行政赔偿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结合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的耕地至本赔偿案件审理之时，并不存在征收土地批准文件和政府征收公告，故该赔偿案件的审理不应当无条件的适用《浙江省实施办法》及《临安市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指导意见》(临政办[2014]42号)，被上诉人应当对其违法行为承担责任，上诉人的损失也不应当通过征收补偿程序获得弥补，而应当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由被上诉人进行赔偿。对于上诉人的损失数额：1、关于青苗费的赔偿请求，根据《杭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杭州市区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第(二)项规定，上诉人结合被损毁耕地的实际情况按照当季作物的产值提出赔偿请求，应当依法得到支持。2、关于利息请求，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有及时支付赔偿金的法定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毁地行为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后，理应及时履行赔偿义务，但其在收到上诉人的赔偿申请后作出了不予赔偿决定，并没有依法支付赔偿金。此外，依据公平原则，加害人理应及时支付违法损害赔偿金，以使赔偿金的孳息尽早归于受害人，尽可能减少受害人的损失。若违法损害赔偿金不计付利息，则会使受害人的直接损失无法得到全部赔偿，甚至可能促使加害人拖延履行赔偿义务。因此，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亦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3、关于两年无法耕种的损失，《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中作为可赔偿损失标准的“直接损失”不仅包括既得财产利益的损失，还应包括虽非既得但必然可得的财产利益损失。因被上诉人的违法损毁行为导致上诉人两年无法对案涉耕地耕种，该赔偿请求应当依法得到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土地位于2016年8月24日被上诉人与上泉村委会临安市城际铁路工程指挥部签订的《玲珑街道轨道交通项目征地补偿协议》范围内，这一点事实认定不清。1、被上诉人递交的案涉征地补偿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6年8月24日，其中对于征地范围有四至描述，该描述结合当时道路建设实际情况，本案中上诉人的土地并不包含在征地补偿协议范围内，且其中记载详情以征地红线图为准，但本案中征地红线图并没有作为证据递交。2、目前该地区不存在依法征收土地批准文件，依据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等相关规定，在该区域内不存在行政强制力导致征收最终完成，原审法院以存在协议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赔偿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且，行政赔偿与征收补偿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适用的法律基础和逻辑基础不同。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的赔偿请求。 被上诉人玲珑街道办答辩称，在一审答辩意见基础上就上诉意见补充答辩如下：1、案涉土地是否在玲珑街道办土地征收范围内的事实在（2017）浙0185行初56号行政判决中已经查实，即案涉土地在玲珑街道办与上泉村委会签订的《轨道交通项目征地补偿协议书》约定的范围之内；2、根据《临安市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指导意见》(临政办[2014]42号)的规定，玲珑街道办已将征地涉及的青苗钱款支付的上泉村委会，但上诉人一直未领取补偿款，由此造成的损失不应再由玲珑街道办另行承担。被上诉人无法确认上诉人所主张的青苗种类和数量，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损失超过征地补偿协议约定的标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被上诉人玲珑街道办应当对上诉人梁火生位于杭州市临安区雪山屋后0.4亩承包地上种植物被清除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并已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被上诉人玲珑街道办主张对该违法行为造成的地上种植物损失不予赔偿的理由是，其已就包括涉案承包地在内的上泉村集体土地征收补偿事项与该村村民委员会达成协议，并已依约向该村村民委员会支付所有青苗补偿款，上诉人的损失已通过征收补偿程序获得弥补。但是，涉案土地的征收及补偿安置尚未依法取得批准文件，上诉人也未通过签订协议或者领取补偿款等方式对征收补偿事项予以认可，在上诉人的损失尚不能依法通过征收补偿解决，且导致其损失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的情形下，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赔偿项目及标准。上诉人主张的0.4亩地上种植物（青菜芯、红菜芯、香菜、菠菜）损失系因移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其主张的上述种植物市场价值4700元亦无明显不合理之处，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虽提出该价格偏高的意见，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要求将土地恢复原状或者赔偿该土地不能耕种的相应损失，该损失并非移除地上种植物行为所致，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政府玲珑街道办事处向梁火生支付赔偿金共计4700元； 三、驳回梁火生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洵 审判员 廖珍珠 审判员 唐莹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邵旭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