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兵9001民初5541号 原告:石河子博力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天富名城城区东四路17-B1号。 法定代表人：张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新疆初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乌苏市阿波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塔城地区乌苏市南苑办事处乌鲁木齐南路87号院正和商城25、26号。 法定代表人：白浩，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伟，男，系乌苏市阿波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销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延芳，乌苏市南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石河子博力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力工程公司）与被告乌苏市阿波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波罗房地产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博力工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被告阿波罗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伟、沈延芳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本院给予1个月的庭外和解时间，后双方和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力工程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设计费453972元（总建筑面积28373.3平方米×16元/平方米）；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132616元（453972元×6.15%/年÷12月×57个月，自2014年10月至2019年6月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8月，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合同编号BL2014-sj1-29），被告委托原告为乌苏亚欧汽贸城建设工程项目进行设计；设计费在成果交付后一次性付清。双方在签约、履约过程中陆续又增加了一些设计项目。原告均按约定完成全部设计并向被告交付了设计成果，但被告一直未按约定支付设计费，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无果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阿波罗房地产公司辩称：1.原、被告关于乌苏亚欧汽贸城建设项目建设工程设计关系成立，但合同文本非原告提供的合同，与被告方在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合同不一致，应以登记备案的合同为准；2.根据登记备案的合同，设计费计算标准为总建筑面积的每平方米×3元，即被告共计欠原告设计费是83520元，已支付16704元，尚欠66816元。此欠款被告同意偿付；3.原告要求的利息损失明显偏高，请求减免；4.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 原、被告双方围绕诉讼请求和抗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2014年8月原、被告签订并盖章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合同编号：BL2014-sjl-29）一份，工程名称为乌苏亚欧汽贸城建设项目，项目名称是乌苏亚欧汽贸城汽修用房1#楼、乌苏亚欧汽贸城办公用房，工程地点：乌苏市。此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关系及设计费标准的计算。经庭审质证，被告对自己所盖公章予以认可，对合同关系认可，但对合同内容不认可，认为与被告交付登记备案的合同内容不一致。本院认为，对原告证明的双方存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关系本院予以确认。该份合同真实有效，系原被告最先订立的非备案合同。 2、原告提交2014年8月23日由被告公司盖章的《委托书》一份，证实被告委托原告博力公司进行乌苏亚欧汽贸城建设项目的设计。该委托书是对合同的一个补充。经庭审质证，被告对该份证据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3、原告提交编号为BL2014-Sj1-29的《设计成果交付清单》一份，交付部门：原告下属部门--设计一所，设计内容包括乌苏亚欧汽贸城1-4#商业楼、1#2#汽修用房、1#汽配用房、办公用房，证实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对第一份合同（即非备案合同）进行了变更，增加了设计内容。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增加设计内容并收到设计成果这一事实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4、被告提交2014年8月31日由原、被告签订盖章,并在乌苏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留存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合同编号BL2014-SJ1-29）。工程名称为乌苏亚欧汽贸城建设项目，项目名称是乌苏亚欧汽贸城汽修用房1-4#商业楼、汽修用房1#2#楼，汽配用房1#楼，乌苏亚欧汽贸城办公用房等，工程地点：乌苏市，总建筑面积28373.3平方米，项目设计费共计83520元。被告认为该份合同内容与原告提交的合同内容有如下不同：（1）第2条设计项目内容不同；（2）第3条里面提供资料名称不同；（3）第5条约定本合同设计收费估算为83520元；（4）第7.3款违约责任不同。经庭审质证，原告虽然认为合同第二条关于委托设计内容系被告在签订合同后单方面涂改粘附，但予以追认。对合同其它约定均予以认可。同时说明被告关于设计费数额理解错误，因为合同约定设计费数额是估算。本院认为，虽然该份合同第二条系被告单方涂改粘附，但原告认可修改内容，故真实反映了原被告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变更增加了设计内容，系对合同的修改和补充，同时认定设计费数额仅是双方根据未修改的设计面积而估算的。本院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8月，原、被告双方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合同编号BL2014-SJ1-29，合同主要约定，由设计人原告博力工程公司为委托人被告阿波罗房地产公司开发建设的工程项目进行工程设计。项目名称为乌苏亚欧汽贸城汽修用房1#楼、乌苏亚欧汽贸城办公用房，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告委托原告增加了对乌苏亚欧汽贸城1#、2#、3#、4#商业楼、汽修用房2#楼、汽配用房1#楼等工程项目的设计内容，建筑面积由原先拟定的5220平方米增加到28373.3平方米。设计内容包含各专业计算书和各专业施工图。合同第五条：“本合同设计收费估算为83520元。说明：1。提交各阶段设计文件的同时支付各阶段设计费；2.在提交最后一部分施工图的同时结清全部设计费，不留尾巴；3.实际设计费按初步设计概算（施工图设计概算）核定，多退少补。实际设计费与估算设计费出现差额时，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7.2发包人应按本合同第五条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第八条：“其他：8.10本合同生效后，按规定到项目所在省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规定的审查部门备案。双方认为必要时，到项目所在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签证。”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9月4日将全部设计成果交付被告，但被告一直未支付设计费用，被告单方将自行修改的合同交乌苏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签证。双方也未就设计费的最终确定另行补充协议。原告多次讨要无果后诉至法院。被告自认原告设计的涉案建筑工程总造价为2500万元左右。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原被告各提供的合同是否存在“黑白合同”之分；二是被告应当给原告支付的设计费到底是83520元还是453972元；三是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132616元有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 第一个争议焦点，“黑白合同”也称“阴阳合同”，“黑合同”是指建设单位在工程招投标过程中，除了公开签订的合同外，为了避税、压低工程款或者让中标单位垫资带资承包，甚至双方串通为排挤其他竞标单位，而不实际履行中标合同，又私下与中标单位签订合同，修改已经备案登记的“白合同”中关于工程承包范围、工程价款、工期、质量等级、给付款项期限等主要条款。“白合同”是指建设单位根据建筑工程管理部门监管需要，为审批办证等事宜，提交与中标单位（承建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到相关部门备案登记，以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的合同文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十六条第一款：“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的规定，本院认为，原、被告各自向本院提交的合同不是“黑白合同”，都是合法有效成立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理由如下:1.被告提交的合同系在建设工程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留存，而非“按规定到项目所在省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规定的审查部门备案”，也不是双方申请共同到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签证，不符备案合同的形式要件；2.原被告之间系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关系，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故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所规定主体不符；3.原、被告成立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关系未经招投标程序，而只有经过招投标程序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才是甄别“黑白合同”的前提条件；4.实践中“黑合同”大多是建设单位利用自身优势地位（也有双方恶意串通以淘汰其他竞标单位），为减少承建单位权益，增加自身利益所定，可根据本案被告答辩意见，其自称的所谓“白合同”实际上减少了设计单位权益，增加了建设单位利益，更符合“黑合同”的主要特征。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提供的两份合同均是合法有效成立，产生两个合同的原因是双方履约过程发生了变更。除合同第二条之外两份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留存的合同第二条是被告根据履约中增加的设计内容单方做的涂改粘贴，且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留存合同并不能产生备案合同的法律后果。 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结合庭审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约定的设计费是按照工程总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6元予以确定的。认定理由如下：1.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名称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本身就说明双方已经就后续补充增加合同内容达成合意，虽然被告提交给当地工商部门的留存合同第二条系被告单方面涂改粘贴，但原告对涂改粘贴的增加设计内容予以了追认，本院无异议。关于设计费数额的计算标准应当根据前后两份合同综合认定，不能根据已经涂改粘贴的建筑面积当然推算出原先的设计费计算标准；2.原、被告在非留存工商部门的合同中已经约定了设计面积，并据此约定了设计费的估算值。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增加了设计面积，是原先约定设计面积四倍多，设计面积大幅增加而设计费用根本不增加，明显不符常理；3.原、被告签订的非留存工商部门的合同第二条约定，拟设计的总建筑面积为5220平方米，故设计费估算为83520元，两者相除，此设计费计算标准是16元/平方米。被告辩称设计费是3元/平方米，按照设计面积28373.3平方米与设计费83520元相除，根本无法得出3元/平方米这一答案。而合同中写明设计费数额是估算或概算，是考虑到最终建筑面积极可能发生变化，而非对计算标准发生变更，被告也没有证据证实双方对设计费计算标准重新进行了约定。被告向本院提交的工商部门留存合同对非留存合同设计内容作了单方涂改粘贴，依涂改粘贴部分估算出的设计费标准并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据此作为设计费计算标准，非工商部门留存合同关于设计费的计算标准应当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4.根据《国家计委、建设部关于发布的通知》[计价格2002年10号]第五条：“工程勘察和工程设计收费根据建设项目投资额的不同情况，分别实行政府指导和市场调节价，建设项目总投资估算额500万元及以上的工程勘察和工程设计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建设项目总投资估算额500万元以下的工程勘察和工程设计收费实行市场调节价。”《工程勘察设计收费标准（2002年修订本）》第1.0.2条：“工程设计收费采取按照建设项目单项工程概算投资额分档定额计费方法计算收费。”第九条：“工程设计收费基价表…”的规定，采用政府指导价的工程概算投资额500万元的单项工程，设计费最低取费标准为20.9万元，本案被告建设工程投资总额在2500万元左右，按此标准计算，原告设计收费应为百万元以上，而实际上原告主张数额远远低于政府指导最低价。被告辩称总设计费用仅为83520元既显失公平，也不符部门规章规定；5.实践中，常常存在发包人为少支付设计费，更愿意和设计人以总面积乘以单价的方法来计付设计费用。签合同时只确定费用计算方法，而不确定具体的设计费数额。原被告双方在本案中就存在这样的交易习惯；6.被告提交的的工商部门留存合同明确约定，实际设计费按初步设计概算（施工图设计概算）核定，多退少补。说明了合同约定的设计费用是估算而非实际确定。故认定该数额证据不足，应当依据设计人实际完成的设计面积，并结合合同其他条款和交易习惯综合认定。综上，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已经对建设工程设计内容做了增加和变更，最终设计工程总面积也由5220平方米增加到28373.3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16元计算，总设计费应当为28373.3平方米×16元/平方米﹦453972.8元。本院认定被告应当支付给原告设计费用453972元。被告辩称已支付16704元没有证据证实，原告亦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应当按照每平方米3元计算设计费用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个争议焦点，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应秉持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工程设计，被告未按照约定支付设计费，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欠付的设计费453972元的诉讼请求，其证据确实充分且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在原告按约完成工程设计后未及时支付原告设计费，构成违约。原告选择要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而不是要求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更高数额的违约损失是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无异议，对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利息损失的起始计算时间为2014年10月与法相悖，应予纠正。因为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在提交最后一部分施工图的同时结清全部设计费，不留尾巴”，但并未最终确定设计费的数额。被告应予支付的时间应从原告起诉时算起。故原告赔偿利息的计算起始时间应从2019年7月算至判决当月，利率标准应当以2019年8月20日为界，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和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乌苏市阿波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石河子博力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设计费453972元； 二、被告乌苏市阿波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石河子博力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利息损失9722.57元（453972元×3.625‰×2个月＋453972元×4.25%/年÷12月×4个月，自2019年7月至2019年12月止）； 上述一、二项款项合计463694.57元，被告乌苏市阿波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石河子博力工程管理有限公司。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66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乌苏市阿波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与前款同期一并给付原告石河子博力工程管理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 剑 人民陪审员 杨 兵 人民陪审员 许彪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