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7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瑞华，女，194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林（系周瑞华丈夫），男，现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蒙，江苏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容，男，196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南京市建邺区。上诉人周瑞华因与被上诉人戴容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9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瑞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林、王蒙，被上诉人戴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瑞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周瑞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戴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对当事人双方的过错认定有误。首先，原审法院未对相关证据进行审查并深入调查事件的经过，导致未能查明案件事实。本案相关事实主要通过几位当事人的询问笔录来认定，抛开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不谈，其他几位证人的笔录存在瑕疵，如证人秦某,4夫妇曾与周瑞华发生过邻里纠纷，其陈述具有明显的主观色彩与倾向性；证人杨某,4、张某,4并未完整见证事件的整个过程，故亦无法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但原审法院对该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予核实即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有失公允。而且，本案另一位关键证人保洁工虽未主动出庭作证，但愿意配合法院调查，周瑞华在庭审时己申请原审法院调查取证，但原审法院不予理睬，使得证据不充分，综上因素导致了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实际情况相去甚远。其次，从常理和逻辑上来看，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具有合理性。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周瑞华的丈夫朱洪林无缘无故向戴容吐痰，并吐到其身上，然后下楼主动动手打戴容，后周瑞华也加入一起打戴容，导致戴容被两位老人打破头。试想，作为一个普通人，无冤无仇是否会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吐痰；朱洪林如果没有受到挑衅，是否会从楼上专门下来和对方理论；一个弱小的老太是否有能力去打一个又高又壮比自己年轻近20岁的男人；朱洪林如果没有受到严重的人身威胁（自己被打伤、老伴被推到）是否会拿砖块去打对方。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难以令人信服。第三，从本案发生的前因后果来看，原审法院对双方过错的认定有误。根据原审法院的认定，本案纠纷系由朱洪林无故引起，后周瑞华亦主动打戴容，戴容还击并推搡，故戴容不存在明显过错。首先基于上述分析，该认定明显不符合常理和逻辑。其次，从本案发生的前因后果来看，纠纷发生前，戴容因小区围墙一事到周瑞华家中要求签字，周瑞华未配合签字（此时朱洪林并未露面，亦不认识戴容）。纠纷发生当日，戴容在周瑞华家楼下附近，朱洪林在阳台剔牙并吐残留物（朱洪林不认识戴戴容），戴容向朱洪林方向吐痰，朱洪林质问戴容，戴容开始骂朱洪林，朱洪林下楼理论，双方发生肢体冲突，戴容将朱洪林肋部、腿部打伤，周瑞华下楼拉架，戴容将周瑞华推倒，朱洪林见状情绪激动拿砖块将戴容打伤。所以，从整个事件发生的过程看，戴容因周瑞华不配合签字而带有怨气，主动挑起事端，是纠纷的挑起者，而在肢体冲突过程中，戴容具有明显的故意，因此戴容在此纠纷中存在明显的过错。戴容辩称，周瑞华上诉状第一条对证人证言提出质疑完全是不合理的，所有的证人都是事发时在现场的目击者，而且都是双方同一栋楼的邻居，都亲眼目睹了当时事发的过程。1.朱洪林是从家里往戴容身上吐痰，戴容当时在楼下散步，朱洪林吐痰吐到戴容身上，而且是故意的，证人杨某,4的证词可以证明这一点。2.当时戴容已经离开了20几米，朱洪林从家里冲出来对戴容进行殴打，证人证词可以证明这一点。3.朱洪林当时用一个很大的混凝土块把戴容直接打倒在地，造成戴容头骨骨折，脑震荡住院，给戴容造成了非常严重的伤害。4.周瑞华的骨折与戴容没有直接关系，在戴容被打的过程中，戴容并没有对周瑞华进行殴打，也没有使用凶器，也没有把她推倒在地，她的骨折与戴容无关，也不是戴容引起的。5.事发的时间是2018年11月5日上午8点多，当时戴容被打伤以后，到旁边的医院就诊，当时因为情况很严重，就转去了明基医院。八点多报警，当时是巡警接警的，戴容要求到派出所处理，而且戴容不接受调解。巡警在中午约双方到派出所，转由派出所进行处理，在派出所的时候，对双方都录了笔录，笔录里陈述的事实很清楚。当时在派出所整整一下午，周瑞华在派出所行动自由，如果是骨折，怎么可能一下午都行动自由。周瑞华就医是第二天去的，从事发到第二天就医已经时隔24小时，如果是正常的骨折病人，不可能当天在派出所的时候就行动自由，派出所的民警和当天调解的人员都知道这个情况。除到派出所录笔录的几人以外，小区的微信群里也有人说是“周瑞华故意吐痰的，而且夫妻追上来打的”，还发了戴容受伤的照片。所以过错方是周瑞华，周瑞华造成了戴容的受伤，周瑞华的受伤不是戴容引起的，戴容没有打周瑞华，也没有推倒周瑞华。所有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戴容陈述的是事实。周瑞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戴容赔偿其医疗费48479.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6700元、鉴定费2900元、残疾赔偿金51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17909.8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周瑞华与戴容系同一小区的业主，2018年11月5日上午8时许，周瑞华及其丈夫朱洪林与戴容发生纠纷，并引发肢体冲突。关于事情发生的经过。周瑞华陈述，2018年10月初，社区打算拆除小区后面的围墙，楼长有上门征询意见，周瑞华同意政府的决定；戴容与周瑞华系一栋楼的邻居，10月中旬一天的晚上，戴容上门要求周瑞华签字，具体什么内容没有说，周瑞华没有同意，戴容就让周瑞华把手机号码给他，当时戴容语气很凶，朱洪林让周瑞华不要多事，周瑞华就关门没有再理戴容；11月5日上午8点钟左右，朱洪林吃过早饭后就在阳台剔牙，戴容在周瑞华家阳台下的马路上跟一个人谈话，结果戴容讲完话后路过周瑞华家阳台下，眼神很凶的瞪着朱洪林，然后在周瑞华家阳台下对着花草吐痰，朱洪林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找事，戴容就骂朱洪林，并说要打死他；然后朱洪林就下去了，拍了拍戴容对他说你打死我啊，戴容上来就给了朱洪林四五拳，这个时候周瑞华就下来拉架，站在二人中间，经过推搡后到了拐角，然后戴容打周瑞华的肚子，再一推将周瑞华推到地上，朱洪林当时就火了，抓了砖头对着戴容的头上打了一下；后来戴容先报警后去了医院，周瑞华二人回到家以后，周瑞华说腰不舒服，就去医院了。戴容陈述，拆围墙的事情属实，戴容作为业主，有一天晚上就在业主群里主动提出代表大家自愿去做征询意见这个事情，打了表格一家一家跑，将每家的意见记录下反馈给社区；到了周瑞华家敲门，周瑞华开门之后戴容将情况告知了周瑞华，请他们签字表达意见，周瑞华说“我不签字，你不要找我，我们没有意见”，戴容建议留电话，周瑞华也不愿意，戴容就在表格上代周瑞华签了无意见；到了11月5日上午，戴容送孩子上学回来，大概8点左右，戴容停车后在小区准备走两圈，周瑞华家住一楼，因为是挑高，戴容走到周瑞华家楼下时，周瑞华的丈夫看着戴容走过来就朝戴容吐了一口痰，戴容当时很生气，就瞪了朱洪林一眼；朱洪林说“你瞪我干嘛”，戴容走到离周瑞华家楼下20米左右的地方，此时周瑞华夫妻二人骂骂咧咧地追出来，朱洪林上来就打戴容，周瑞华也打戴容，当时把戴容眼镜就打掉地了；周瑞华的丈夫在花坛边拿了一块石头就打戴容的头，当时因为眼镜被打掉了也看不清楚，然后朱洪林拿了一个大的混凝土砖块就砸戴容的头，当时戴容手挡了一下，正好砸在戴容头部左侧，当时在现场的有18栋的两位邻居和保洁阿姨，他们看到了全部过程，当时戴容的衣服上、地上全都是血迹，邻居还给了戴容纸巾让戴容捂着头；戴容当时跟邻居说报个警，然后戴容就去了建邺医院急诊，医生看了戴容的伤情说处理不了，让戴容到大医院处理。应双方当事人的申请，一审法院前往滨江派出所调取了《调解卷宗》、朱洪林、戴容、邻居秦某,杨某,4、张某,4在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戴容向公安部门提交的《2018年11月5日丹桂居19-101室伤人材料》等证据一组。具体如下：1.调解卷宗中调解笔录中记载，事由为双方因吐痰引发矛盾，戴容在小区内散步，朱洪林在阳台往楼下吐异物，吐到戴容面前，双方言语不和，朱洪林先动手推了对方，发生肢体冲突，双方去医院就诊，双方均有伤，戴容头部开放性外伤，脑震荡，先期费用4千多元，后期需复查，朱洪林无大碍，医药费9百多元，周瑞华胸口椎体压缩性骨折花费4万余元医疗费，经调解朱洪林要求戴容赔偿医疗费15000元，戴容表示考虑后再回复，后戴容明确表示拒绝赔偿，要求派出所追究朱洪林砖头砸人一事。朱洪林提出要求戴容赔偿其老伴即周瑞华医疗费15000元，戴容拒绝。至此，双方调解未果。2.朱洪林的询问笔录，其在事发当天在派出所陈述，其上午吃完早饭后，就到阳台上剔牙，剔完后就朝窗外吐了一下牙齿里的东西，戴容在下面盯着其看，并走到周瑞华家绿化带吐痰，吐完之后又继续盯着其看，朱就问对方干什么，是不是找事，戴容就骂，说老狗日的，找死，下来捶死你，朱就下楼了，先推了戴容一下，戴容就动手打朱，这时周瑞华下来拉朱，戴容就打了周瑞华一拳，周瑞华倒在地上，朱看到周瑞华被打，就在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朝戴容头边砸了一下，之后戴容就被其他邻居拉开。3.戴容的询问笔录。戴容陈述，事发当日戴容在小区内散步，周瑞华的丈夫即朱洪林往楼下吐了一口痰，就吐在戴容脚下，戴容就瞪了对方一眼，朱洪林就说你瞪我干嘛，然后开始骂戴容，戴容没理他就走了，才走了20米，周瑞华和朱洪林追了出来还在骂，有个邻居在旁边就劝戴容走，朱洪林先上来打戴容，用拳头往戴容身上打，戴容就推了对方，这个时候周瑞华也上来了，两个人一起打戴容，旁边的保洁员和邻居看到了就拉架，周瑞华从地上捡起石头砸在戴容身上，眼镜也被打掉了，朱洪林跑到后面捡了一块大石头，过来就砸在戴容头上，戴容出了好多血，对方看到后就走了。4.秦某,4的询问笔录。秦某,4陈述，事发当天上午，其在18幢附近看到周瑞华夫妻二人在打戴容，看到的时候周瑞华坐在泥地上，具体是怎么坐到地上的不清楚，之后周瑞华又爬起来，等秦走过去的时候，保洁已经将戴容拉开了，秦和保洁准备帮戴容找眼镜，这时候周瑞华从地上捡起一块大土块砸了戴容的上半身，戴容就朝周瑞华冲过去，两个人开始推搡，戴容未将周瑞华推到地上，之后周瑞华的丈夫就从地上捡了一块混凝土的砖块砸到了戴容头部左侧，戴容就倒地了，秦和保洁员将戴容扶起来，戴容头开始冒血，就用手捂着跑去了医院，秦就离开了。5.杨某,4的询问笔录。杨某,4陈述，杨刚买好菜回家，到了18幢1单元，看到住在1单元101室的朱洪林，在阳台上往楼下吐痰，刚好吐到戴容身上，朱洪林当时嘴也不怎么干净，戴容当时没说什么就瞪了朱洪林一眼，之后老头和老太就冲下来要打戴容，并且老太即周瑞华嘴里还说我要打这个狗日的，杨看情况不对就劝戴容离开，把戴容拉到18幢南侧的院子边，之后杨就回家了，过后听说戴容头被砖头打破出血了；当时确实看到因为老头吐痰吐到戴容身上，还骂戴容，戴容就只是瞪了老头一眼，纠纷的两方，杨平时都见过，但不熟悉，具体叫什么也不知道。6.张某,4的询问笔录。张某,4陈述，其厨房在车库，在车库吃早饭，车库的窗口正好能够看到南侧的院子，当时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就到看到一个老头在其窗户下面拿了一个石头就要去砸戴容，张喊了一声不能用石头砸人，然后就跑出去，跑到一单元的时候刚好看到老头、老太已经回来了，老太还骂骂咧咧的，之后张跑到现场一看，满地都是血，戴容捂着头已经去医院了，然后张就回家骑电动车去追戴容，一前一后到了建邺医院，看了急诊，医生说最好到大医院处理，然后二人就打车去了明基医院，之后戴容的爱人过来张就回家了；双方叫什么名字不清楚，只知道戴容姓戴，老头老太不熟悉。7.丹桂居18-101室伤人材料。该材料系戴容提交给派出所，其中有现场照片以及所在小区业主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照片显示戴容用纱布捂住左侧头部，流血较多，身上也有多处血迹，现场地面还遗留血迹。庭审中，戴容也向法庭展示了当时的衣服，上面残留不少血迹。周瑞华起诉后，向一审法院申请就自身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以及营养期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9】临鉴字第1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周瑞华第12椎椎体骨折经手术治疗后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2、周瑞华误工期至评残前一日为宜，护理期以90日为宜，营养期以90日为宜。鉴定费2900元由周瑞华自行支付。戴容也向法院申请，请求对周瑞华伤情与本案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后因鉴定机构无法鉴定，遂撤回了该项鉴定申请。周瑞华主张其产生医疗费46622.69元，提供了相应的票据。另，周瑞华提供收据一份，载明住院期间5天产生护理费750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戴容在本起纠纷中是否存在过错？根据周瑞华、戴容的当庭陈述，结合周瑞华、戴容、案外人邻居秦某,杨某,4、张某,4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以及其他证据材料，可以明确基本的纠纷发生经过：周瑞华的丈夫朱洪林在事发当天上午8时左右在自家阳台上朝楼下吐痰，吐到了戴容戴容身上，戴容没说什么但瞪了朱洪林一眼，周瑞华夫妻二人随即下楼，朱洪林先动手，戴容还手推了一下对方，周瑞华也加入，戴容的眼镜被打飞了，邻居和保洁看到后拉架，周瑞华从地上捡起一土块砸到戴容身上，戴容还击，两个人推搡，之后朱洪林从地上捡起一个混凝土的砖块砸到了戴容头部左侧，戴容被砸后就倒地，捂着头部，头部开始往外冒血，然后去医院就诊。从上述纠纷发生的过程来看，戴容并不存在明显过错，故周瑞华要求戴容赔偿其人身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瑞华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周瑞华提交保洁工刘禄秀的书面证言，拟证明当时其看到戴容将周瑞华推倒在地，同时也否定了秦某,4的证人证言。戴容质证对该证人证言的三性均不予认可。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瑞华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滨江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结合当事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的相关陈述以及其他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戴容在纠纷中并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全案证据、事发时的实际情况，并根据纠纷起因、过程等因素驳回周瑞华的诉讼请求无不当。周瑞华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瑞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0元，由上诉人周瑞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 震审判员 朱 莺审判员 沈 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