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5民终1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朝霞，女，1972年3月6日生，汉族，高平市人，住高平市，高平市伯方煤矿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兰，高平市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爱吉，女，1954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高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雁平，山西炎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申朝霞与被上诉人朱爱吉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2019）晋0581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朝霞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请求的保证合同不成立。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是受到被上诉人的骚扰和软暴力，严重违背了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证据效力，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朱爱吉辩称，承诺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将上诉人口头承诺变为书面形式；承诺书是在上诉人家中写的，且其丈夫也在家中，被上诉人不可能胁迫上诉人；上诉人出具承诺书后一年之久，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未向法院提起诉讼，更证明上诉人的承诺没有受到胁迫；上诉人将自己家人的保单六份自愿交付给被上诉人作为抵押，也完全能印证上诉人当初向被上诉人作出的一旦投资不能返还，会由上诉人返还的承诺。朱爱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申朝霞归还原告12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8月份，被告申朝霞经袁会梅介绍与原告认识。被告让原告在被告处购买理财，并向原告承诺该理财收益高。后原告在被告处（后来才得知是宽甸金铖矿业有限公司）交纳12万元。被告承诺在2019年3月6日将本息一起返还原告。2018年11月，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书面承诺，承诺若宽甸金铖矿业有限公司无法在2019年3月6日前返还原告，则由被告承担。现该公司没有按期返还原告款项，故起诉至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期间，被告申朝霞经人介绍与原告朱爱吉相识。之后，申朝霞不断向朱爱吉介绍一种理财项目“金鑫宝”（通过北京容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宽甸金铖矿业有限公司进行投资），声称该理财项目安全、收益率高，而且自己也购买了该产品等，最终取得了朱爱吉的信任。2018年8月24日，申朝霞代理北京容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朱爱吉签订了一份《投资理财服务协议》，约定投资期限为6个月，至2019年2月23日止。投资收益为每月1200元。当日，朱爱吉通过POS机向宽甸金铖矿业有限公司汇款12万元。合同签订后，该公司仅按约向朱爱吉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2400元，后再未支付。此后，朱爱吉以申朝霞曾向其口头担保为由向申朝霞讨要投资款，遭到申朝霞的拒绝。朱爱吉为达到讨回投资款的目的，曾屡次到申朝霞家及其单位寻找申朝霞。申朝霞认为该款本应由宽甸金铖矿业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原告一再找其要求还款，是对其无理滋扰，给其的精神以及日常生活、工作造成了严重影响。2018年11月6日，朱爱吉及其儿子再次找申朝霞索要投资款。申朝霞的丈夫于当日17:56分拨打了“110”报警电话，但申朝霞以自行解决为由未要求公安人员出警。当晚，申朝霞在自己家中（其丈夫也在现场）按朱爱吉及儿子的要求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若宽甸金铖矿业有限公司无法在2019年3月6日前返还朱爱吉投资款12万元，则由申朝霞承担，根据情况两年偿还。”约定到期后，宽甸金铖矿业有限公司未能向原告返还投资款。另查明，2018年12月，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决定对北京容金投资管理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2019年1月，晋城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也对该案立案侦查，并对相关人员予以逮捕。该案正在侦办中。申朝霞因该笔业务从北京容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获得了9%的佣金即10800元。后在朱爱吉的催促下，申朝霞曾给过朱爱吉5000元（申朝霞主张为借款，朱爱吉主张为还款，二人陈述不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被告申朝霞给原告出具承诺书是否受到了原告方的胁迫，是否应予撤销；2.被告申朝霞向原告朱爱吉出具承诺书的性质以及被告如何承担责任。1、关于被告是否受到了原告方的胁迫，其出具的承诺书是否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对“胁迫”行为做出如下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属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可见，法律对认定构成胁迫的事实规定了较高的证明标准，需要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本案中，被告申朝霞主张其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是受到了原告方的胁迫所致。为证实其主张，其向法庭出示了“金鑫宝”项目宣传彩页、其购买“金鑫宝”的多份合同、其丈夫于2018年11月6日17:56分拨打“110”的手机通话记录照片、其与朱爱吉2019年4月21日的微信聊天内容、朱爱吉儿子草拟的承诺书底稿、其地下室照片等证据。经法庭质证，原告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并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原告认为，其文化水平较低，对被告的推销行为并不完全理解。其最终决定投资完全是出于被告曾向其口头做出过如不能收回投资就由其归还的保证。北京容金投资管理公司出事后其找被告申朝霞要求退款时，申朝霞却拒绝还款且一直逃避不见。为此其不得不一再找申朝霞。其找被告要钱完全是在行使自己的权利，岂能认为是胁迫对方。2018年11月6日晚，被告给其出具承诺书也是双方经过充分协商的结果，其并未胁迫过对方。为证实其主张，其向法庭出示了2018年11月6日晚双方进行协商的录音光盘（由原告儿子用手机录制）、被告自愿交与原告的六份保单等证据。同时还申请证人程有恒当庭作证（该证人称其系原告朋友，2019年5月的一天下午，其到原告家中闲坐时，看到申朝霞对朱爱吉说“我承诺过，就算卖房也把钱还你，没事”）。经法庭质证，被告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该证据来源不合法，且该录音持续时间较长，其内容恰能说明被告是极不情愿向对方出具承诺书的。对保单的真实性无异议，称这是事后原告说她不放心让其将保单押给的原告。对证人程有恒的证言认为，该证人是原告的朋友，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其所作陈述可信程度低，不应采信。一审法院认为：1.原告主张被告申朝霞在向其推销理财产品时，曾口头承诺如收不回投资由其负责偿还。对此被告申朝霞不予认可。原告所举以上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无法认定。2.证人程有恒称其曾于2019年5月期间，在朱爱吉家中见到申朝霞说“我承诺过，就算卖房也把钱还你，没事”的话，结合申朝霞事后曾将自己的保险单抵押给原告，并给原告出具了承诺书等事实，可以认定原告在不能收回投资利息后多次要求申朝霞返还投资款,申朝霞曾向对方做出口头承诺的事实。对证人程有恒的证言予以采信。3.申朝霞在2019年4月21日与朱爱吉的微信聊天中所陈述的主要内容是：其只是北京容金投资管理公司的业务员，也是受害者，本不应该向被告承担责任。承诺书是在被告一再相逼下才出具的。朱爱吉则在聊天中坚称其向申朝霞要钱是正当行使权利。申朝霞的丈夫的电话记录证实其于2018年11月6日17:56曾拨打“110”，但由于申朝霞未要求公安人员出警，公安机关并未予处理。原告提交的录音资料是其儿子未经对方允许偷录的，但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该录音中，未出现原告方对被告人身、名誉等明显进行恐吓、威胁的内容。首先，原告方屡次找被告索要投资款的事实存在，但原告是否曾以对被告及其亲属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相威胁，仅凭被告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难以证明。其次，原告提交的录音资料中也并未出现原告方对被告人身、名誉等明显进行恐吓、威胁的内容，只能反映当日双方曾进行了长时间的交涉和沟通，期间被告对原告方提出出具承诺书的要求一再予以推诿。第三，当日被告的丈夫虽然曾拨打电话报警，但之后被告却以自行解决为由未要求公安人员出警，并且按照原告方的要求出具了承诺书。第四，被告申朝霞是在其自己家中为原告出具的承诺书，其丈夫当时也在场，其完全有条件和能力拒绝原告方的要求；第五，被告在出具承诺书后亦未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综合以上情形，尽管被告主张其当晚系受到对方胁迫不得不出具了承诺书，但现有证据达不到民事诉讼法要求的证明标准。故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2、被告申朝霞向原告朱爱吉出具承诺书的性质，其效力如何认定。合同具有相对性，一般仅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被告申朝霞作为北京容金投资管理公司的业务员，向原告朱爱吉介绍推广该公司经营的理财产品“金鑫宝”（由该公司作为居间方介绍客户向宽甸金铖矿业有限公司进行投资，从中收取服务费用），后由朱爱吉与宽甸金铖矿业有限公司、北京容金投资管理公司签订了《投资理财服务协议》，并向宽甸金铖矿业有限公司支付了12万元投资款。可见，原告和上述两公司构成了投资理财服务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约定，宽甸金铖矿业有限公司应向原告承担支付投资本息的义务。作为推广该业务的申朝霞本无需向原告承担还款责任。但申朝霞在事后根据原告的要求向原告出具了承诺书。该承诺书的性质和效力，成为处理本案的关键之一。(1)、关于该承诺书的性质。承诺书中记载“若宽甸金铖矿业有限公司无法在2019年3月6日前返还朱爱吉投资款12万元，则由申朝霞承担，根据情况两年偿还。”其内容表明：申朝霞通过承诺书的形式，对宽甸金铖矿业有限公司欠原告的债务提供了保证担保。根据担保法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申朝霞应向原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现原告起诉被告要求承担保证责任，符合该规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朱爱吉与宽甸金铖矿业有限公司、北京容金投资管理公司签订了《投资理财服务协议》，并向宽甸金铖矿业有限公司支付了12万元投资款。尽管北京容金投资管理公司现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罪被立案刑事侦查，但根据以上规定，所涉《投资理财服务协议》并不因北京容金投资管理公司涉嫌犯罪而当然无效。被告申朝霞主张保证合同无效的意见不成立。（4）、关于被告提出的该承诺约定的履行期尚未届满的问题。合同法规定，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变更还款期限属于合同内容发生变更，需经合同双方当事人同意才能对借款人具有约束力。被告申朝霞在承诺书中明确写明在两年内负责还清，而原告在对方所承诺的清偿期尚未届满的情况下，就要求对方立即还款本不符合约定。但是，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了“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从双方2019年4月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被告申朝霞在承诺书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无意按约向原告偿还投资款，现又当庭辩解其系受到对方胁迫主张撤销该承诺书，故应视为其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其应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对被告辩解履行期限未届满原告不应该主张权利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申朝霞应立即向原告支付承诺的欠款。其曾付过原告的5000元，不论是借款还是还款，均应予抵冲。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申朝霞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朱爱吉11.5万元。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被告申朝霞负担。经二审查明：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申朝霞是否应当支付朱爱吉11.5万元。针对上诉人的请求，结合本案证据，本院评判如下：上诉人申朝霞是北京容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业务员，被上诉人朱爱吉经上诉人申朝霞介绍通过北京容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宽甸金铖矿业有限公司投资12万元，上诉人申朝霞获得了佣金，投资期限到期后，宽甸金铖矿业有限公司未向朱爱吉进行清偿，被上诉人朱爱吉多次找上诉人申朝霞追要该款，上诉人申朝霞给过被上诉人朱爱吉5000元，双方对给款理由说法不一，被上诉人朱爱吉还获得涉案款2400元，因此，被上诉人朱爱吉共获涉案款7400元。被上诉人朱爱吉多次找上诉人申朝霞追要剩余款项，上诉人申朝霞给被上诉人书写承诺书保证还款，原审认定申朝霞的此行为是一种保证担保并无不妥，上诉人申朝霞主张其写承诺书是受被上诉人朱爱吉及其家人的骚扰和胁迫，但其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来证明该主张，而且上诉人申朝霞至本案立案前也未向相关部门主张其是受胁迫书写的承诺书。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被上诉人朱爱吉获得的2400元应从申朝霞需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上诉人申朝霞支付涉案款项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2019）晋0581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申朝霞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朱爱吉1126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申朝霞负担1560元，由被上诉人朱爱吉负担10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丽萍审 判 员 何向丽审 判 员 郭永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樊晓霞书 记 员 张沁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