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4民终1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1，女，201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法定代理人：曾某（与孙某1系母女关系），女，197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鸿，广西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女，1949年2月13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新北市新店区宝安里4邻文化路73巷1号，现住广西梧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2，男，1975年5月20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台北市松山区吉仁里4邻延吉街2之5号，现住广西梧州市。 被上诉人钟某、孙某2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保定，广西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3，女，1971年4月13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 上诉人孙某1因与被上诉人钟某、孙某2、孙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7）桂0405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池鸿，被上诉人钟某、孙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保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孙某3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孙某1要求继承孙福祯遗产的八分之一份额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孙某1与孙福祯不存在生物学亲生关系，双方不存在亲子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存在疑点。（一）上诉人在申请半同胞亲缘关系的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即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曾于2018年9月12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复函表》，在该表中，鉴定机构已明确要求需要上诉人孙某1、上诉人的法定监护人即上诉人的母亲曾某、被上诉人孙某2、孙某3同时参与鉴定，才能进行鉴定。既然如此，为何在本次鉴定的实际过程中作为最关键的被上诉人孙某3没有按规定来抽取血液样本的情况下，鉴定机构又进行了鉴定，这与鉴定机构出具的上述《复函表》的要求自相矛盾。（二）根据上诉人孙某1向全国各地的鉴定机构了解，按现在的科学水平，全同胞的亲缘关系可以鉴定，目前是有司法部发布的标准的，名字叫《生物学全同胞关系鉴定实施规范》，而涉案的半同胞亲缘关系鉴定目前是没有发布标准，只能采用文献方法，文献探讨得比较多的是ITO法，可以计算出全同胞指数（FSI）和半同胞指数（HSI）等，并根据其数值进行判定。但是由于文献方法间会存在差异，毕竟文献只是代表专家作者的观点，所以进行半同胞鉴定前鉴定机构应要和当事人沟通好鉴定方法、判定标准等，以便明确采用该方法所存在的误差误判风险。但是本案的鉴定机构在对涉案的半同胞亲缘关系进行鉴定的过程完全没有跟上诉人或一审法院沟通过鉴定方法、判定标准等，所以该鉴定在程序上也是不符合法律和行业规定的。上述观点只要在互联网上都可以搜索出来相关的证据资料。据此，该鉴定意见书是不真实和不合法的，而是鉴定机构人员在违反程序和毫无事实及科学依据的情况下所作出的鉴定报告，故不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孙某1与孙福祯不存在生物学亲生关系，双方不存在亲子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孙某1因对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已于2019年5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申请作出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但根据2019年6月1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复函表》表明，鉴定人员以各种借口不愿意出庭作证和接受质询，只是为了回避出庭而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书面的《补充答复》，上诉人极度怀疑作出该鉴定书的鉴定机构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某种利益输送关系。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支付鉴定费用的当事人可以要求返还鉴定费用”的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支付鉴定费用的当事人可以要求返还鉴定费用。本案中因鉴定人员经法院通知而拒不出庭作证和接受质询，故该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是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且该鉴定机构应向上诉人返还鉴定费用。本案中，一审法院却完全不顾法律的明确规定，违反采信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和认定案件事实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意见，并以此作出错误的判决，因此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应依法予以撤销，并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造成本次鉴定结果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孙某3没有按鉴定机构的规定来抽取血液样本，也是造成本次鉴定不能顺利进行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故造成本次鉴定结果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四、本案应按照现有的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即上诉人提供的《出生医学证明》《亲子关系声明》，依法认定上诉人为孙福祯的亲生女儿，而依法分割孙福祯的遗产。如果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出生医学证明》《亲子关系声明》上孙福祯的签字认为需要进行鉴定的，应由其提出，或法院认为有需要也可以到出具该两份证据的机构进行调查取证，上诉人均没有异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钟某、孙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孙某3没有进行答辩。 孙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孙某1继承其父亲孙福祯名下的财产八分之一共约人民币5976689.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钟某、孙某2、孙某3承担。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孙某1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孙某1继承其父亲孙福祯遗产的八分之一份额；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钟某、孙某2、孙某3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孙福祯原系台湾地区居民，于2016年1月21日在广西梧州市死亡，孙福祯与钟某是夫妻关系，孙福祯与孙某2是父子关系，孙福祯与孙某3是父女关系。2011年9月22日，梧州市妇幼保健院出具了一份《出生医学证明》（出生证编号：L450268851），该证明主要载明：新生儿姓名为孙某1，母亲姓名为曾某，父亲姓名为孙福祯等内容。孙某1向法庭提交了一份存档于梧州市妇幼保健院的《亲子关系声明》，该声明主要载明：1.婴儿姓名孙某1，女，出生时间为2011年8月1日5时，属（母亲姓名）曾某与（父亲姓名）孙福祯亲生；2.因事实婚姻，无法提供结婚证，以上情况若不属实，本人愿负法律责任等内容。该声明中母亲签名处有曾某签字捺印，父亲签名处有孙福祯签字捺印。2018年7月3日，孙某1向一审法院提交《亲缘鉴定申请书》，请求就本案孙某1与孙某2、孙某3之间是否存在血缘关系进行医学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月25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了一份《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物鉴字第W20182926号），该鉴定意见书主要载明：1.被鉴定人有孙某1、孙某1之母曾某及孙某2；2.根据检验结果，支持曾某与孙某1存在生物学亲生关系，倾向于不支持孙某2与孙某1为同父半同胞等内容。2019年5月27日，孙某1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人出庭申请书》，要求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的咨询。2019年5月31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了一份《复函表》，该复函表主要载明：鉴定人欧雪玲处于休产假状态，不方便于2019年6月19日出庭，鉴定人吕某于18日和20日学校已安排上课，上课时间为14时20分至21时，考虑到路途所需时间，也无法在2019年6月19日出庭。2019年6月4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了一份《对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7）桂0405民初143号的补充答复》，该答复主要载明：1.涉案鉴定采用的检测系统包括48个常染色体STR基因座，这些基因座均系人类DNA遗传标记，遵循孟德尔遗传定律，不受性别的限制，可用于亲缘关系鉴定；2.针对鉴定的委托要求，分析计算了下列两种假设情形下获得本鉴定中基因分型结果的可能性之比值：一是孙某2与孙某1系同一父亲所生，二是孙某2与孙某1系不同父亲所生，该比值为一似然比（LR）（可以用贝叶斯理论转换成半同胞概率），当该似然比大于1时倾向于支持第一种情形，小于1时倾向于支持第二种情形，似然比越大越支持第一种情形，越小越支持第二种情形，该分析方法为行业通用等内容。另查明，对于本案争议适用的法律，双方在一审庭审中明示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适用法律问题。钟某、孙某2、孙某3系台湾地区居民，本案属涉台法定继承纠纷，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处理。对处理本案争议应适用的法律，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示选择适用大陆法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关于“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的规定，应当适用大陆法律。二、孙某1拥有继承权是其能够继承孙福祯遗产的前提条件。本案中，虽然孙某1提供了《出生医学证明》《亲子关系声明》证明孙某1与被继承人孙福祯存在亲属关系，但依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检验结果显示倾向于不支持孙某2与孙某1为同父半同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依法认定孙某1与孙福祯不存在生物学亲生关系，双方不存在亲子关系。由于孙某1与孙福祯不存在亲子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孙某1不是孙福祯法定继承人，对孙福祯的遗产并不具有法定继承的权利，对孙某1要求继承孙福祯遗产的八分之一份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某1要求继承孙福祯遗产的八分之一份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636元，鉴定费用6150元，公告费520元，合计60306元，由孙某1负担。 上诉人孙某1、被上诉人钟某、孙某2、孙某3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过程中，本院依法与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取得联系，该中心的鉴定人员表示同意在二审出庭作证及接受质询，但上诉人孙某1明确表示不需要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和接受质询。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孙某1与被上诉人钟某、孙某2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孙某1请求以孙福祯的合法继承人身份继承孙福祯的遗产能否得到支持。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是法定继承纠纷，被继承人孙福祯是台湾地区居民，本案是涉台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法释[2010]19号）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应当适用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法定继承，适用被继承人死亡时经常居所地法律，但不动产法定继承，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自然人在涉外民事关系产生或者变更、终止时已经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作为其生活中心的地方，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规定的自然人的经常居所地，但就医、劳务派遣、公务等情形除外。”本案中，当事人均未提出被继承人孙福祯生前曾留有遗嘱，被继承人孙福祯生前在中国大陆地区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并以广西梧州市作为其生活中心，上诉人孙某1在本案中诉请继承孙福祯的动产及在大陆的不动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适用大陆法律。 二、关于上诉人孙某1请求以孙福祯的合法继承人身份继承孙福祯的遗产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上诉人孙某1非孙福祯的婚生子女，上诉人孙某1主张与孙福祯存在亲属关系，并提供了《出生医学证明》《亲子关系声明》。虽然上述书证记载了孙福祯为孙某1的父亲，但本案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孙某1的申请，依法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孙某1与孙某2（孙福祯与钟某的婚生儿子）是否为同父半同胞关系作亲权鉴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物鉴字第W20182926号）的鉴定意见为：支持曾某（孙某1母亲）与孙某1存在生物学亲生关系，倾向于不支持孙某2与孙某1为同父半同胞。《出生医学证明》《亲子关系声明》作为一般书证，在专门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与《出生医学证明》《亲子关系声明》所记载的内容不一致的情况下，上诉人孙某1又未能提供其他有力的证据证明其与孙福祯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因此，上诉人孙某1的上述主张，因缺乏充分有力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孙某1要求继承孙福祯遗产的八分之一份额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孙某1以鉴定人员不愿意出庭作证和接受质询为由主张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问题。一审诉讼过程中，鉴定人员因未能在一审法院安排的开庭时间参加诉讼，为此鉴定人员已向一审法院作出说明并表明可另行商定出庭时间，同时就上诉人孙某1对《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提出的意见，鉴定机构作出了书面答复，二审诉讼过程中，鉴定人员表示仍然可以出庭作证和接受质询，但上诉人孙某1明确表示不需要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和接受质询，因此，对上诉人孙某1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孙某1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636元（上诉人孙某1已预交），由上诉人孙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友齐 审 判 员 朱卓慧 审 判 员 黄 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郭 琪 书 记 员 钟海婷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