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赔偿判决书（2019）晋05行赔初25号原告史海青，男，汉族，1956年4月28出生，现住长治市。原告王秀英，女，汉族，1956年11月24日出生，现住长治市。原告刘岩军，男，汉族，1976年6月1日出生，现住长治市。以上三原告，史海青与王秀英系夫妻关系，刘岩军系史海青、王秀英女婿，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呼喜莲、何静，均为山西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长治市上党区迎宾西街295号。法定代表人段尧刚，任区长。出庭负责人李翔，任副区长。委托代理人王安平，长治市发展和改革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贾云霞，山西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史海青、王秀英、刘岩军因不服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强制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史海青、王秀英、刘岩军及委托代理人呼喜莲、何静，被告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副区长李翔、委托代理人王安平、贾云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4月23日，被告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组织对原告位于长治市上党区东和乡辛呈村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原告史海青、王秀英、刘岩军诉称，原告三人分系三户，与家人共同居住于长治市上党区东和乡辛呈村1043号。2019年，因太焦城际铁路的修建，需要对原告等人的宅基地及房屋进行征收。在征收过程中，因被告补偿条件不合理，原告未与被告达成补偿协议。2019年4月9日被告向王秀英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后于4月23日组织实施了强制征收和拆除。当日，被告未经法定程序，自行组织公安、消防、工人等近500余人强行将原告及家人赶出住所，将家中物品强制搬出置于大街上，将房屋夷为平地，将宅基地强行占据，甚至将原告位于征收红线外无需征拆的宅基地、南房和东房也强行进行了征收和拆除，而且不给原告任何临时安置点，致使原告及家人无处安身，受到了巨大的人身、财产和精神损失。原告向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违法的行政诉讼，2019年6月27日，法院作出判决，确认被告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生效。被告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应当赔偿。被告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告的陈述不符合实际情况，其陈述故意歪曲事实，混淆视听。被告征收符合公共利益需要，征收程序合法，为征收做了大量的工作，进行了多次催告，完全不是原告起诉状中描述的那样。原告如果现在仍住在废墟中，也是为了谋求更多非法利益，故意损害政府形象而刻意为之。二、被告严格按照《征收补偿方案》，足额及时对原告进行了补偿，不存在损毁赔偿。1、被告依法依规，依据《征收补偿方案》内容，按照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依法、有序、和谐地进行拆迁补偿，既没有损毁原告的任何财产，也没有给原告造成任何经济损失。2、被告对拆除行为多次进行催告，原告如果有物品损失，也属于自身原因造成的，依照法律规定，不应当赔偿。原告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及证明目的如下：第一组证据：1、史海青、刘岩军、王秀英身份证三份；2、史海青、刘岩军、王秀英等三户7口人的户口证明。证明原告请求赔偿的主体身份合法以及被强拆房产属于史海青、刘岩军、王秀英三户共同所有，被告强拆行为侵害共同合法权益。第二组证据：3、原始地契一份；4、宅基地使用证一份；5、指界通知书一份。证明原告房地产来源合法。第三组证据：6、综合上党区人民政府官网关于“太焦客专铁路建设项目辛呈村的报道”资料；7、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19）晋05行初43号。证明被告强拆行为违法。第四组证据：8、树权证；9、现场照片22页94张及光盘1张。证明被告赔偿不合理的部分证据。第五组：10、行政赔偿申请书和赔偿明细；11、快递单据。被告逾期不作回应，漠视百姓利益，行为违法。第六组：12、资产评估明细表。证明被告在对征迁房屋评估时存在弄虚作假的情况。被告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认可；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符合户的认定，不能证明是三户；证据3不予认可，该地契已没有法律效力；证据4宅基地使用证真实性予以认可，而且被告也是严格按照该使用证进行补偿的；证据5不认可，该证据没有法律效力；证据6、7予以认可；证据8不予认可；证据9拆迁现场照片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光盘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10、11行政赔偿申请书，政府有意和原告达成赔偿和解，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证据12资产评估明细表予以认可。被告提交证据及证明目的如下：第一组证据：1、《山西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新建太原至焦作城际铁路工程（山西段）建设项目地预审初审意见的报告》；2、《关于新建太原至焦作城际铁路建设用地预审意见的复函》；3、山西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4、《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太原至焦作铁路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证明：太焦城际铁路项目建设已获得国家发改委的批复，沿线范围内的建设项目用地已分别获得国土资源部、山西省国土资源厅、山西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的初审。第二组证据：5、《长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太焦铁路城际铁路长治县段征拆补偿工作方案的通知》；6、《长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对太焦铁路长治县段征迁补偿相关内容补充的通知》；7、长治县太焦客专房屋拆迁征收补偿核算说明；8、太焦城际铁路长治县段民宅拆迁补偿办法和标准公示资料；9、刘岩军之财产基本情况登记表；10、太焦城际铁路永久性阵地拆迁清点核量表；11、资产评估报告；12、长治市上党区推进太焦客专铁路项目建设领导组《关于限期推进太焦城际铁路辛呈村征拆工作的通知》；13、长治市上党区推进太焦铁路客专铁路项目建设领导组办公室《关于限期取消太焦城际铁路辛呈村房屋拆迁奖励的通知》；14、《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关于太焦城际铁路红线内土地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15、太焦铁路征地告知书；16、太焦铁路征地催告书；17、《关于辛呈村高铁拆迁的专题会议纪要》；18、《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19、长治县推进太焦客专铁路项目建设领导办公室《告知书》；20、长治县推进太焦客专铁路项目建设领导办公室《关于领取拆迁过渡安置费的通知》；21、长治县推进太焦客专铁路项目建设领导办公室《告知》。以上证据证明：针对上党区辛呈村征拆，太焦高铁领导组作了大量的工作，进行了依法补充，并对拆除工作进行了多次告知及催告，不存在违法情形。第三组证据：21、房屋拆迁视频。证明拆除没有损坏被拆迁户的物品。原告对上述证据主要质证意见为：被告提供的所有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提供证据的目的是证明项目的合法性、征收的合法性、强拆的合法性，但以上事实均已被长治市人民政府和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行政复议和行政判决的方式认定行政行为违法，无论提供多少证据均不能对抗已生效的判决或恢复其合法性。所以被告应就其强拆行为是否对原告造成损害、是否已做过赔偿、赔偿是否合理等事实提供证据，但所有证据均与以上事实没有关联性，应视为被告没有提供对原告进行赔偿的证据。被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依据的评估报告违法：委托程序、评估程序违法、评估报告虚假、评估日期不合理。被告将红线外土地及房屋进行了强拆，严重侵害原告权益。被告未进行等面积置换。被告也未提供相关法律依据。经质证，本院对本案证据认定如下：原告提交证据1、2、4、6、7、9、10、11、12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2不能认定为3户，证据3已经自然失效，证据5不具有法律效力，对该3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太原至焦作城际铁路项目，是国家规划的快速铁路网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山西省“十二五”规划的重大交通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之一。该项目通过山西省国土资源厅建设项目用地预审初审，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用地预审；该项目符合城乡规划要求，获得《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该项目获得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可行性研究报告的同意批复。该铁路项目在山西境内长328.178公里，途经长治市上党区。为推进铁路项目建设，2015年前后，山西省长治市成立长治市推进太焦高铁项目建设领导组，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当时为长治县人民政府）成立长治县推进太焦客专铁路项目建设领导组（后也称长治市上党区推进太焦客专铁路项目建设领导组，以下简称上党区领导组）。案涉铁路项目在长治市上党区共需要征收拆迁14家企业、115户民宅。2017年1月17日，长治县人民政府制定《太焦城际铁路长治县段征迁补偿工作实施方案》，并附有《太焦铁路长治县段地面附着物和建（构）筑物补偿标准》。2017年8月10日又发文对补偿进行了调整及补充。2017年9月，被告开始与部分被拆迁户签订《太焦客专铁路建设长治县征迁补偿协议》，需要征收拆迁14家企业、115户民宅中，截止开庭之日，尚有数户未与被告达成拆迁补偿协议，原告即是其中一户。对被拆迁户的补偿内容包括被征收房屋及附着物的评估价格、重置补偿费、搬家补偿费、过渡安置补助费及奖金。2019年3月10日，上党区领导组作出《关于限期推进太焦城际铁路辛呈村征迁工作的通知》，开始加快征收工作，限被征收户于2019年3月15日前积极配合征拆工作；2019年3月26日，上党区领导组作出《关于限期取消太焦城际铁路辛呈村房屋拆迁奖励的通知》，确定搬迁奖励截止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18点；2019年3月31日，被告作出《关于太焦城际铁路红线内土地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明确了征收项目、征收范围、征收人及征收实施部门，明确征收的对象为征收范围内的集体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并告知复议及起诉的权利。2019年4月1日，长治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筹备组向原告作出《告知书》，要求原告户7日内搬离，否则将予强制执行。同日，原告向长治市人民政府就《关于太焦城际铁路红线内土地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提出行政复议。2019年4月9日，长治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筹备组向原告作出《催告书》，要求原告家于10日内自行搬离，否则将强制执行。2019年4月9日，被告向原告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对原告家房屋征收、重置等共补偿款1053360元，补偿内容与征收补偿协议的补偿类别一致，缺少奖励部分，房屋的补偿价值依据是2018年3月作出的以2017年6月24日为基准日的资产评估报告，决定书还明确了重置的宅基地200平方米。2019年4月11日上党区人民政府召开“辛呈村高铁拆迁的专题会议”，确定上党区综合执法局负责拆除工作，并负责对不执行拆迁通知书和催告书的启动强制拆迁程序。2019年4月20日，上党区领导组作出《告知书》，确定4月22日将随时拆迁被征收房屋，要求住户清空房屋内财产，同日，上党区领导组又向被征收人作出《关于领取拆迁过渡安置费的通知》，要求被征收人于4月23日上午8点前将屋内物品搬离，并带证件领取过渡安置费。2019年4月23日，原告房屋被强制拆除，拆除前，拆除人员对房屋内物品进行了搬离，并进行了录像。2019年4月24日，上党区领导组对被拆迁户作出《告示》，要求被拆迁户至上党区领导组办理补偿款领取手续。长治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长政行复〔2019〕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以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未经山西省人民政府或国务院批准为由，确认《关于太焦城际铁路红线内土地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违法。2019年5月，原告向本院提起确认拆除行为违法之诉和撤销《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的撤销之诉。本院分别作出（2019）晋05行初43号判决确认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拆除原告房屋行为违法，（2019）晋05行初42号判决确认《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违法，但保留其效力，前者已经生效，后者在二审审理中。本院认为，本案拆除行为已经被本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原告有权依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请求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赔偿的范围及赔偿数额问题。（一）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并结合其提交的受损明细可以看出，原告请求赔偿的范围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的损失，一是宅基地及房屋的损失包括装修装饰的损失；二是屋内财产、物品损失；三是精神损害赔偿。关于宅基地及房屋损失部分实际上属于征收补偿的范围，被告对此已经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虽经我院审查确认违法，但是未被撤销，仍具有效力，而且仍在二审程序中。本院认为，其未被生效法律文书撤销前，应当推定其具有效力。原告该部分损失应当以征收补偿决定书确定的内容为准，不能就同一财产损失范围在获得了补偿后，还主张赔偿的权利。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部分，《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只有行政行为侵犯人身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才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就强拆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于法无据。关于屋内财产、物品属于被征收土地、房屋范围之外的被征收人个人所有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因为实施强制行为造成该部分财产、物品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本案的赔偿范围仅限于原告屋内财产、物品的损失部分。（二）关于损失数额的确定。《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同时《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还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也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本案中，被告虽然提供了在拆除原告房屋时搬离屋内财产、物品的视频资料，但是却没有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公证或者制作财产清单，不能充分证明原告屋内财产、物品的实际情况，应当承担一定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主张存在屋内财产、物品损失的，应当予以支持。但是，考虑到被告在实施强拆前通过《告知书》《催告书》《公示》等形式向原告多次作出预警和催告的实际情况，从常理判断原告不可能也不应该将可移动的贵重财产、物品留在即将被拆除的房屋内，对于一些不及时搬离的普通物品、财产，原告具有一定的放任损害结果扩大的主观过错，也应当对扩大损失部分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结合在案证据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被告应当酌情赔偿原告屋内财产、物品损失5000元。综上，原告提出赔偿请求，部分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具体数额，结合案情，酌情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原告史海青、王秀英、刘岩军支付赔偿款5000元；二、驳回原告史海青、王秀英、刘岩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先翠审 判 员 郑金坤人民陪审员 吴梅英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 助理 杨亚锋书 记 员 石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