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47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银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5号。法定代表人：闫丽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方群，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怀玉，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银泰恒达保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街道复兴路61号30号楼一层117室。法定代表人：孙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欠龙，北京智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北京智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银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泰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银泰恒达保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泰保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8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泰物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方群、胡怀玉，被上诉人银泰保洁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欠龙、张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泰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银泰保洁公司全部诉讼请求，银泰保洁公司向银泰物业公司退还超付服务费1036800元。事实及理由：1.涉案《建总行洋桥数据中心A、B、C座保洁服务项目委托合同》（以下简称保洁服务合同）条款约定：保洁人员配置合计为60人。如果发生少量（2人以内）缺员，乙方应尽快补足，不得以长时间加班代替缺员，否则将扣除相应的人员费用。合同条款已经明确约定了银泰物业公司有权随时检查保洁人员的配置情况、银泰保洁公司有义务配合银泰物业公司检查保洁人员配置情况，一审法院将银泰保洁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实际配置的保洁人员人数的证明责任分配给银泰物业公司，系适用法律错误。2.银泰物业公司在涉案保洁服务合同项下已经支付的款项，是按照合同约定期限支付的预付款，并非以核查银泰保洁公司保洁人数为支付条件，该等款项的支付不能推定为银泰物业公司放弃核查保洁人数的权利，原审判决以银泰物业公司已付款为由认定银泰物业公司认可银泰保洁公司所提供的保洁服务，系认定事实错误。3.银泰保洁公司因履约期间实际配置保洁人数严重不足，拒不举证证明实际履约情况，仅凭涉案合同不能主张全额保洁服务费，应据实结算退还银泰物业公司超付的服务费。银泰保洁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银泰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银泰保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银泰物业公司支付银泰保洁公司2018年的剩余服务费547200元；2.依法判令银泰物业公司支付银泰保洁公司2019年1月份服务费240000元；3.依法判令银泰物业公司支付银泰保洁公司逾期支付利息16128元；4.判令银泰物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银泰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银泰保洁公司向银泰物业公司返还《建总行洋桥数据中心A、B、C座保洁项目委托合同》项下超付的服务费1036800元；2.银泰保洁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9日，委托方物业公司（甲方）与受托方保洁公司（乙方）签订《保洁服务合同》，第一条关于合同内容的约定有，物业名称为建总行洋桥数据中心A、B、C座；物业地点为建总行洋桥数据中心A、B、C座、大楼外场地及门前三包责任区；本物业内各部位的保洁服务事项包括：1.本物业内配置主管3人、领班3人，保洁员54人，合计60人6个保洁岗位，负责本物业内的日常保洁及班后保洁工作；2.负责本区域内所有门、地面、墙面、灯具、走道和摆设等部位的日常清洁及保洁……第二条的约定为保洁服务工作的职责与服务标准。第三条关于保洁人员配置的约定如下：1.办公区由甲方所属物业部指派专人负责，对乙方的工作进行监督与指导，保洁人员配置为60人；2.甲方随时检查保洁人员的配置情况，乙方必须保证合同约定的人员数量到岗工作，如果发生少量（2人以内）缺员，乙方应该尽快予以补足，不得长时间以加班代替缺员，否则将扣除相应的人员费用。第四条约定合同的有效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起到2018年12月31日止。第五条关于甲方的责任和义务，其中约定甲方应该为乙方进入现场工作办理有关出入门手续、与相关部门的联系；甲方有权对乙方的工作进行检查、监督，乙方工作若达不到合同要求，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必要的经济处罚；部门负责人应根据服务情况在每次的合同款付款考评表上签署意见，可以建议全额支付或者扣除部分合同款，建议扣款的金额不超过每次付款金额的5%，技术管理部将据此意见进行支付。第六条关于乙方的责任和义务，其中规定乙方应将所有员工的有关材料（身份证、暂住证复印件）在甲方登记备案，如发生工作人员更换，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并更换材料。第七条约定保洁服务费用，本合同总金额为2592000元。第八条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如下：1.合同签订一个月内，甲方支付当年费用的40%给乙方，即1036800元；2.2018年6月30日前，甲方支付当年费用的20%给乙方，即518400元；3.2018年7月15日前，甲方支付当年费用的30%给乙方，即777600元；4.合同结束后，甲方支付当年费用的10%给乙方，即259200元。第九条关于违约责任，其中约定甲方有权因乙方不能保证合同项目的工作质量终止合同而不必对乙方进行任何赔偿，但必须提前30天书面通知乙方。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协议到期后甲方一次性支付288000元。审理中，双方均表示虽然《保洁服务合同》的签署日期为2018年3月29日，但是银泰保洁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均为合同约定的物业项目提供了保洁服务。银泰物业公司实际亦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向银泰保洁公司足额交纳了前两期的服务费，至今，银泰物业公司尚未给付银泰保洁公司第四期服务费259200元及2019年1月份的服务费、补充协议费用288000元。现银泰物业公司表示，银泰保洁公司保洁服务人员配备不足导致服务质量下降，不同意足额支付剩余服务费259200元及2019年1月份的服务费，并要求银泰保洁公司按照实际人数及服务质量计算服务费，主张返还前两期部分服务费共计1036900元。关于保洁人员配置人数的问题，银泰保洁公司主张依据合同约定全额配置60人，并提交发票及《劳动合同书》二份。银泰保洁公司对合同和发票的真实性认可。庭审中，经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十三个合同项目，针对这十三个项目，合同履行过程中银泰物业公司方有四个项目经理负责和业主方进行对接。银泰保洁公司表示其公司安排有三个所长负责与银泰物业公司四个项目经理协调和对接的工作，进行人员报备，但就保洁人员的相关材料在银泰物业公司处没有书面的登记备案，材料都是在三个所长那里，人员招聘、解聘、安排都是所长安排。关于就人员配置的反馈情况，银泰物业公司称项目经理一直在现场口头要求，虽没有正式书面要求，但是保洁公司撤场时，银泰物业公司要求按实际人员进行结算。双方确认业主方已经将保洁费给付物业公司，不存在欠费。另查，银泰保洁公司诉讼中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银泰物业公司存款，法院已完成查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银泰物业公司与银泰保洁公司签订的《保洁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保洁人员的配置人数，但双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核实，银泰物业公司提交保洁人员名单上体现的现在人员的名单，系自行制作，与本案无关。银泰保洁公司对于其提交的二份《劳动合同书》，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法院对其真实性亦不予确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银泰保洁公司依据与银泰物业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的约定，向特定地点提供了保洁服务，在银泰物业公司已经向其足额交纳前两期服务费用的情况下，银泰保洁公司提交《保洁服务合同》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银泰物业公司不认可银泰保洁公司的保洁员配置人数及服务质量，应该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银泰物业公司提交的人员名单无法证明银泰保洁公司服务期间的人员名单，银泰物业公司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退一步讲，如果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保洁员配置不足或服务质量问题，依据合同约定，银泰物业公司应及时向银泰保洁公司反映相关情况，在支付当期服务费用的时候予以相应核减，而且合同也赋予了银泰物业公司终止合同的权利，银泰物业公司均未采取上述措施，而是按期足额支付了前两期合同款项，表示其认可银泰保洁公司的服务质价相符。另一方面，业主方不存在欠缴保洁费的情况，也进一步证实了保洁服务质量。银泰物业公司表示前两期足额支付保洁费的原因系其公司原经营团队对相关业务和财务严重疏于监督管理，涉嫌有意长期进行大量利益输出，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银泰物业公司提到的高管输送利益行为涉嫌经济犯罪，未向法院提供立案受理材料，即使存在亦可通过其它途径追回相应资产。2019年1月份，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是银泰保洁公司继续依据《保洁服务合同》为约定项目提供事实上的保洁服务，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银泰物业公司亦应按照之前约定的标准向银泰保洁公司支付服务费。综上，银泰物业公司应给付银泰保洁公司第四期服务费259200元及2019年1月份的服务费、补充协议费用288000元。银泰保洁公司不需向银泰物业公司返还相应保洁服务费。鉴于银泰物业公司并非恶意欠费，且银泰保洁公司在保洁员登记备案方面存在不足，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沟通不畅的情况，可见银泰保洁公司在银泰物业公司迟延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对银泰保洁公司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银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北京银泰恒达保洁有限责任公司服务费547200元及2019年1月份的服务费240000；二、驳回北京银泰恒达保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银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北京银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经本院核对，《建总行洋桥数据中心A、B、C座保洁服务项目委托合同补充协议》盖有银泰物业公司与银泰保洁公司的印章，但无人员签字，亦未填写签订日期。对此，银泰物业公司称不认可协议的真实性，不清楚何时签订。银泰保洁公司称协议系其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12月签订，但未提交证据。经本院释明，银泰保洁公司称无法提供涉案保洁人员名单、考勤记录、工资发放记录等证据。经查，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十三个合同项目，并分别签订了十三份保洁服务委托合同，签订时间均为2018年3月，该十三份合同的格式、条款基本一致。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银泰物业公司与银泰保洁公司签订的保洁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银泰物业公司不认可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但未对签章真伪申请司法鉴定，本院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就银泰保洁公司所主张的补充协议签订人员及时间，不予采信。关于保洁人员的实际配置人数问题。根据正常的保洁服务流程及行业习惯，银泰保洁公司应控制人员名单、考勤记录、工资发放记录等可以证明保洁人员实际配置情况的证据，但经本院释明，银泰保洁公司未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故银泰保洁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现银泰保洁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对保洁员进行备案登记，亦未提交本案所涉及保洁员的《劳动合同书》或其他证据证明保洁员实际配置符合合同约定。另外，在（2019）京02民终15127号民事判决中，银泰物业公司提交工作日志、领班日志、证人证言、培训记录、工资表和人员名单等证据以证明银泰保洁公司存在保洁员缺员的情况，前述证据在该案中能够相互印证，形成有效证据链，证据效力可以确认。虽然前述证据不能对本案事实予以直接证明。因本案服务合同与前述案件中所涉合同均属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十三份保洁服务委托合同，签订时间均为2018年3月，合同的格式、条款基本一致。故前述证据对于本案事实的认定存在一定的关联。基于上述认定，本院确认银泰保洁公司存在保洁员缺员的事实。因双方合同约定，不得长时间以加班代替缺员，否则将扣除相应的人员费用，故银泰物业公司有权扣除相应的人员费用。一审法院判令银泰物业公司全额支付2018年剩余未付的服务费（含补充协议约定的服务费）和2019年1月份的服务费不妥。本院对此予以改判。银泰物业公司上诉主张银泰保洁公司返还其超付的服务费。因银泰物业公司已经向银泰保洁公司支付完毕前两期服务费，在支付当时或之前，未曾就服务质量或人数等问题提出异议，且银泰物业公司亦未就其自身检查、监督职责的履行情况进行举证。现银泰物业公司主张完全不同意支付前文所述的服务费，且要求银泰保洁公司返还其超付的服务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银泰物业公司所主张的本案所涉经营团队利益输送的问题，因银泰物业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银泰物业公司就该情况可通过其他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银泰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其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83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83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83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银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北京银泰恒达保洁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剩余服务费437760元及2019年1月份的服务费192000元；四、驳回北京银泰恒达保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917元，由北京银泰恒达保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83元（已交纳），由北京银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73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7066元，由由北京银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财产保全申请费4537元，由北京银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3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北京银泰恒达保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07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8900元，由北京银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120元（已交纳），由北京银泰恒达保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780元（北京银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北京银泰恒达保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银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胤晨审 判 员 王 云审 判 员 刁久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云 姣书 记 员 徐维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