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沪01民特736号申请人：厦门芗江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81号光大银行大厦10楼。法定代表人：彭建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辉，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集介，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浙江自贸区中炽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舟山港综合保税区企业服务中心301-10772室（自贸试验区内）。法定代表人：何彩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嘉琦，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奕，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厦门芗江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芗江公司）与被申请人浙江自贸区中炽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炽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芗江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8）沪仲案字第1658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情形：1、仲裁委对裁决的部分事项无权仲裁。中炽公司在仲裁中已明确认可案外人福建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支付给中炽公司的20万元可用于扣除芗江公司的应付款项，故应当视为中炽公司变更了仲裁请求，同意将主张返还货款的金额变更为1,870万元，但仲裁庭却无视中炽公司变更仲裁请求的意思表示，裁决芗江公司向中炽公司返还1,890万元，上述裁决内容超出了中炽公司仲裁请求的范围。2、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仲裁委于2018年7月12日向芗江公司送达《首席仲裁中推荐名单》，芗江公司根据推荐名单提名了其中三名仲裁员担任该案的首席仲裁员，但在之后，仲裁委却另行指定名单外的人员为首席仲裁员。3、仲裁庭未追加第三人违反了法定程序。本案涉及融资性贸易，系以贸易掩盖借贷的事实，如果不追加第三人会影响案件事实的查明，但仲裁庭在审理时未追加第三人，以致仲裁裁决没有正确认定案件性质。4、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中炽公司在仲裁中提交了《福建B有限公司产品出厂计量凭证》（以下简称《计量凭证》），以证明案涉交易确有真实货物存在，但芗江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福建B有限公司从未出具过该份《计量凭证》，该份证据是中炽公司伪造的。5、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但仲裁庭未对此作出认定，所作裁决明显不公，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据此，芗江公司依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四项以及第三款的规定，请求撤销（2018）沪仲案字第1658号裁决。被申请人中炽公司称，1、被申请人确实从A公司取得了20万元，该款项为A公司代申请人偿还给被申请人的欠款，双方对该笔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但被申请人同意在执行过程中予以抵扣。2、双方在仲裁中未对首席仲裁员的选任达成一致，根据仲裁规则，当事人对首席仲裁员没有达成一致的，可以由仲裁委主任指定，故仲裁庭的组成符合法律规定和仲裁规则。3、被申请人在仲裁中提交的《计量凭证》虽然没有原件，但并非伪造所得，而系被申请人的员工在交易过程中取得，且该证据不是本案的定案依据。4、仲裁庭作出的裁决具有法律依据，符合公平正义。5、申请人已在执行中申请了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后被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厦门中院）裁定驳回，现其以相同理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应驳回申请人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经审查查明：2018年6月12日，中炽公司与芗江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由芗江公司向中炽公司提供油苯，中炽公司在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给芗江公司。2018年7月9日，中炽公司以芗江公司在收到货款后拒不履行合同义务为由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解除双方之间的《采购合同》；2、芗江公司返还中炽公司已支付全部货款1,890万元及以1,890元为本金自2018年6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3、芗江公司赔付其相当于合同总额的20%的违约金378万元；4、芗江公司赔付其律师费30万元；5、仲裁费由芗江公司承担。芗江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系争合同未实际履行，该合同的签订实际是以贸易之名行融资之实，应认定为无效，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实际借款人与出借人承担。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系争合同签订后，中炽公司依约向芗江公司支付全额货款，但芗江公司收款后未依约向中炽公司供货。芗江公司关于系争合同及其与A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等系关联合同，所涉合同均以贸易之名行融资之实，系争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的辩解，涉及案外相关合同及案外人的合同纠纷，超出了本案仲裁的审理范围，芗江公司可另行处理。中炽公司要求解除系争合同，并要求芗江公司返还已支付货款、赔付相当于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律师费的仲裁请求，可予支持。鉴于违约金已足以弥补中炽公司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故不再支持利息的仲裁请求。因中炽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得以支持，故仲裁费由芗江公司承担。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8）沪仲案字第1658号裁决：一、确认中炽公司与芗江公司于2018年6月12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ZIZC-HY-P18177）自裁决作出之日起解除；二、芗江公司返还中炽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890万元；三、芗江公司赔付中炽公司违约金378万元；四、芗江公司向中炽公司支付因案件支出的律师费30万元；五、仲裁费194,385元，由芗江公司承担；六、对中炽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仲裁裁决作出后，因芗江公司未按裁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中炽公司遂向厦门中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芗江公司向厦门中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该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闽02执异14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芗江公司的前述申请。本案审理中，芗江公司确认其在本案中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第1、2、4项理由与其在厦门中院申请不予执行案中提出的理由相同，但第4项理由增加了一份证据，即福建B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开具的单号为H2018050042的计量凭证，申请人认为该计量凭证与被申请人在仲裁中提交的《计量凭证》明显不同，可以证明被申请人提交的《计量凭证》是伪造的。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本案申请人就同一仲裁裁决既向厦门中院申请不予执行，又向本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且其在两案中提出的部分事由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被驳回后，又以相同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鉴于申请人在本案中提出的第1、2、4项撤销理由及所依据的事实，与其在申请不予执行案中提出的相关事由相同，而该些事由已为厦门中院作出认定并被驳回，故本院对申请人提出的该些理由不予支持。另需补充的是，申请人以被申请人在仲裁中提交的《计量凭证》系伪造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但从仲裁裁决内容来看，被申请人提交的该份证据并未被仲裁庭采用，亦未作为裁决的依据，而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必须同时具备以下两个要件：一、证据为他人伪造；二、该证据是仲裁裁决的依据。本案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伪造的《计量凭证》并非仲裁庭认定事实及裁决的依据，故该份证据是否伪造对裁决结果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申请人在本案中新提交的证据并不能推翻先前之认定，其以伪造证据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申请人提出的第3项撤销理由，因其未在申请不予执行案中主张过，故本院就该项理由进行单独认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我国仲裁法以及仲裁委的仲裁规则均未对追加第三人作出规定，故追加第三人并非仲裁的法定程序，是否追加第三人属于仲裁庭自主审查的范畴，且仲裁裁决已对涉及案外人的合同及纠纷等能否在本仲裁案中审理作出了回复。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对申请人提出的第3项撤销理由不予采纳。申请人提出的第5项撤销理由，经审查，其在申请不予执行案中亦提出了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主张，但在该案中其主要以国有资产流失作为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事由，在本案中则以裁决不公作为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事由，鉴于两案的事由有所不同，本院将针对其在本案中主张的事由作出认定。本院认为，所谓社会公共利益一般是指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主要包括社会公共秩序以及社会善良风俗等。本案系争合同仅涉特定主体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之间由此产生的纠纷并不涉及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仲裁裁决的内容亦未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申请人以裁决不公主张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厦门芗江进出口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厦门芗江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被驳回后，又在执行程序中以相同事由提出不予执行申请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被驳回后，又以相同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