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20民终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小林，男，1985年2月2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菊，四川法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琼芳，女，1971年5月2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上诉人全小林因与被上诉人李琼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2002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小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菊、被上诉人李琼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小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琼芳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1.李琼芳向全小林合计借款49,000元，一审判决仅认定李琼芳有向全小林借款的事实，未认定借款的数额，认定事实不清。李琼芳在与案外人王秀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2002民初1303号案）的庭审过程中（庭审笔录第15页倒数第5行）承认向王秀英借款之前向全小林借款40,000元。李琼芳在本案一审庭审中也认可其在向王秀英借款的两三个月前向全小林借款40,000元的事实。全小林又在本案一审中举证证明了2018年3月两次借款9000元给李琼芳的事实，有据可查的全小林合计借款49,000元与李琼芳的事实应予确认。但是，一审判决仅认定李琼芳曾向全小林借款，而未认定借款数额，认定事实不清。2.李琼芳在向案外人王秀英借款150,000元的当日仅归还全小林借款10,000余元，一审判决笼统认定归还借款，未认定归还借款的数额，认定事实不清。2017年12月14日，李琼芳向案外人王秀英借款150,000元的当日，仅归还了全小林借款10,000余元，当时的借款是40,000元，显然是未归还完毕。李琼芳声称其已在向王秀英借款当日全部还清全小林的借款，不是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的“借到的钱部分用于了归还全小林的借款”，未明确认定归还借款金额，究竟认定的是归还了部分借款还是将40,000元借款全部归还完毕，似是而非，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判决以“存在李琼芳认为转账给全小林是偿还王秀英借款利息的可能性”，而否定李琼芳是偿还全小林借款的事实，认定事实不客观公正。一审判决第4页最后一行称：“本院认为李琼芳转款给全小林的时间为2018年1月14日起至2018年9月24日止，在王秀英借款和催收时间内；全小林与王秀英系表亲；李琼芳向王秀英借钱系全小林介绍；王秀英借款和催款过程中全小林均有参与，可见全小林在李琼芳与王秀英的民间借贷关系中起重大作用，存在李琼芳认为转账给全小林是偿还王秀英借款利息的可能性，全小林反驳收到李琼芳转账系李琼芳归还其借款，应对此事实主张负举证责任。全小林在另案庭审中的证词和本案中关于借款的数额自相矛盾，不足以证明自己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事实主张。”一审判决说理，不合逻辑，不合法理，不客观公正。本案既然是不当得利纠纷，主张不当得利的李琼芳应提交构成不当得利的证据，全小林是否反驳，是否举证，不影响审判结果。一审判决的说理不能代替李琼芳的举证不力。全小林另案中的证词是为证明另案的事实，不能以此否认李琼芳自认向全小林借款40,000元的事实。李琼芳承认向全小林借款40,000元，其之后通过微信陆续转款给全小林的款就是偿还借款，这是常理。按一审判决的逻辑，全小林证明了借款事实还不够，还得就收到的款项是还款专门提供证据证实，如证明不了是还款，就是不当得利，如是这样，则所有的出借人收到的还款都可能被认定为不当得利。一审判决的不客观公正还表现在，只认定存在李琼芳转款是支付王秀英借款利息的可能性，却不认定存在李琼芳转款是偿还全小林借款的可能性，不以客观事实而以可能性作为判案依据。4.李琼芳主张其通过微信转账给全小林的款项是支付王秀英的借款利息，则李琼芳支付给全小林的款项是有法律上的原因的，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一审判决认定全小林构成不当得利，适用法律错误。李琼芳在与王秀英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中以及本案中，均主张其于2018年1月14日至2018年9月24日期间，分十四次转款给全小林46,000元，是支付给王秀英的借款利息，则说明李琼芳转款给全小林是有法律上的原因自愿支付的，这不符合不当得利“没有法律上的根据”的构成要件。一审判决认定全小林构成不当得利，适用法律错误。5.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一审判决在李琼芳与王秀英案中主张借款利息未获支持的情况下，支持本案不当得利的主张，适用法律错误。李琼芳在与王秀英案中主张支付给全小林的款是偿付王秀英的借款利息，因证据不足，未获支持，才又转而起诉本案全小林不当得利要求返还。既然李琼芳主张转款给全小林是支付王秀英的借款利息，那就应该在与王秀英的借款案中解决，虽因证据不足未获一、二审支持，其还可以在收集证据后申请再审。李琼芳又以不当得利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不当得利法律制度，不应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曾在指导性案例中指出，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一审判决以不当得利法律规定支持李琼芳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 李琼芳辩称，李琼芳借了王秀英150,000元扣了一个月利息实际收到的借款是142,500元，然后就立即还了全小林借款，李琼芳已将全小林借款连本带息全部偿还，全小林在一审中说的假话，应承担法律责任。李琼芳总共还了全小林61,000元，通过微信转账40,000元，其余还款是现金。全小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琼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全小林返还李琼芳不当得利61,000元，本案诉讼费由全小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琼芳、全小林通过打牌认识，李琼芳曾向全小林借钱。2017年12月14日，李琼芳通过全小林介绍，向全小林的表姐王秀英借款，借到的钱部分用于了归还全小林的借款。从2018年1月14日起，李琼芳分多次通过微信转账给全小林共计46,000元（其中2018年1月14日6000元、2018年3月13日分两次共7500元、2018年4月19日5000元、2018年4月30日分两次共2500元、2018年5月19日7500元、2018年6月14日5000元、2018年7月14日分两次共5000元、2018年9月15日分三次共6000元、2018年9月24日1500元）。全小林分别于2018年3月9日和18日通过微信向李琼芳转账5000元和4000元，共计9000元。 王秀英与李琼芳因借款发生纠纷，王秀英和全小林到李琼芳家催收，为此李琼芳于2019年2月27日报警，公安局出警后告知走法律程序，王秀英于2019年2月28日提起诉讼，要求李琼芳偿还其借款150,000元及其利息。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做出（2019）川2002民初130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李琼芳向王秀英借款150,000元，李琼芳于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月12日共计偿还王秀英6000元的事实；该判决中还认定，李琼芳通过微信转给全小林的钱，王秀英不认可系李琼芳偿还王秀英的利息，且李琼芳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王秀英实际收到该款项，对李琼芳主张微信转账给全小林的款系偿还该案借款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判决李琼芳偿还王秀英借款144,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2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李琼芳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做出（2019）川20民终4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2019）川2002民初130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全小林在（2019）川2002民初1303号民间借贷纠纷中作为证人出庭，陈述李琼芳在借王秀英150,000元时欠全小林借款80,000多、90,000元左右，借到王秀英钱的时候还了全小林10,000多元。但在本案庭审中称作证时是乱说的，总共仅借款49,000元给李琼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全小林获得46,000元是否不当得利。李琼芳主张的不当得利属给付型不当得利，此类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四个：一是受领人基于给付而获得利益，二是给付人因给付遭受损失，三是受利益和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是受领人获得利益没有法律根据。双方均对李琼芳向全小林转账共计46,000元的事实无争议，李琼芳已完成不当得利前三个构成要件的举证责任。关于全小林收取46,000元是否有合法根据的举证责任分担，李琼芳转账给全小林的时间为2018年1月14日起至2018年9月24日止，在王秀英借款和催收时间内；全小林和王秀英系表亲；李琼芳向王秀英借钱系全小林介绍；王秀英借款和催款的过程中全小林均有参与，可见全小林在李琼芳和王秀英的民间借贷关系中起重大作用，存在李琼芳认为转账给全小林是偿还王秀英借款利息的可能性，全小林反驳收到李琼芳转账系李琼芳归还其借款，应对此事实主张负举证责任。全小林在另案庭审中的证词和本案中关于借款的数额自相矛盾，不足以证明自己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事实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全小林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李琼芳主张分两次共给付全小林现金15,000元；收到全小林分两次转账9000元系全小林帮其收到的他人归还借款，因全小林予以否认，且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综上，李琼芳主张全小林返还不当得利61,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全小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琼芳人民币37,000元；二、驳回原告李琼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6元，减半收取663元，由原告李琼芳负担261元，被告全小林负担402元。 二审诉讼中，李琼芳提交了与王秀英间的微信截图。证明目的：李琼芳通过微信转给全小林的款是偿还王秀英的借款利息，每月7500元，共计61,000元，李琼芳是2018年12月才加的王秀英的微信。 全小林的质证意见：对李琼芳提交了与王秀英间的微信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 全小林在二审未提交证据。 李琼芳提交的与王秀英间的微信截图，没有李琼芳通过微信转给全小林的款是偿还王秀英的借款利息61,000元的内容，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二审庭审中，全小林、李琼芳均认可李琼芳曾向全小林借款40,000元。全小林另主张其在2018年3月9日、3月18日通过微信向李琼芳转款5000元、4000元共计9000元，也是李琼芳向其借款，李琼芳主张该9000元不是借款，而是李琼芳委托全小林向董幺弟收取的李琼芳投资款，全小林收到后通过微信将款转给李琼芳的，但未提供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全小林收取的李琼芳微信转款46,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本院认为，二审庭审中，全小林、李琼芳均认可李琼芳曾向全小林借款4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在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2002民初1303号王秀英与李琼芳民间借贷一案，李琼芳通过其通过微信转给全小林的46,000元，系李琼芳偿还王秀英的利息，王秀英不认可，对李琼芳主张微信转账给全小林的款系偿还王秀英借款利息的主张未予采信。全小林对收到李琼芳微信转款46,000元无异议，全小林主张李琼芳转款的行为是偿还先前所欠借款，即给付目的在于消灭原债务，而非产生新债权，因此，李琼芳应当就给付义务不存在或者给付错误的事实负举证责任，李琼芳提出在向王秀英借款后就偿还了全小林全部借款本息，全小林不予认可，除其陈述外，未能提供其在转款前已经偿还了全小林借款40,000元借款本息的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结果。因此，本案并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认定全小林构成不当得利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全小林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全小林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2002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琼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6元，减半收取663元，由被上诉人李琼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5元，由被上诉人李琼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波 审 判 员 张斌 审 判 员 刘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艳 书 记 员 刘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