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14民终1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凤鸣纺织印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凤鸣镇凤鸣南路57号。 法定代表人：李超，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松，国信信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瑞，国信信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成，男，生于1969年7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富华，男，生于1973年11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业，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彭山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眉山市国土资源局彭山区分局），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彭溪镇寂照街61号。 负责人：潘淼，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科，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怡，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凤鸣纺织印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凤鸣纺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德成、熊富华、眉山市彭山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彭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193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凤鸣纺织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19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并指令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通过适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认定“与出让合同当事人之间没有发生合同上权利义务的第三人即原告，因其不承担出让合同的义务和责任，不能依据出让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不能以此直接否定上诉人的诉权。上诉人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享有诉权主张确认合同无效。2.三被上诉人进行了恶意串通，将出让合同的现状土地条件约定为“净地”，以规避各方向上诉人支付搬迁费用的义务。双方明知土地为“非净地”的情况下，擅自违法将出让合同的土地现状改变为“净地”，极不符合常理。彭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没有理由主动为张德成、熊富华免除其支付高额搬迁费的义务。3.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回购协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须知》、《国有土地使用权回购协议》足以证明彭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将案涉土地以“净地”的方式出让给了被上诉人张德成、熊富华，导致上诉人无法收回本应获得的搬迁费用。 熊富华辩称，出让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不是合同相对人无权主张权利。其合法权利受到侵害与本案案涉合同系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案涉合同系国有土地出让合同法律关系，系被上诉人之间约定的内容与上诉人无关。搬迁是土地征收补偿的法律关系，基于回购协议产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 张德成未发表意见。 彭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土地出让合同没有无效情形，合法有效。拍卖的标的和事项已在拍卖须知中告知，无串通行为。出让合同是公平、公正签订未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民诉法的起诉条件中原告必须与被告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不是出让合同当事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利害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驳回上诉请求。 凤鸣纺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德成、熊富华与彭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5112052014021）（以下简称：出让合同）的下列条款无效：（1）第二章第六条、（2）第二章第十一条、（3）第三章第十六条；2、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因机构改革，由彭山县国土资源局变更而来。2014年5月13日，原彭山县土地储备中心与凤鸣纺织公司签订回购协议一份，由土地储备中心回购原属凤鸣纺织公司名下的彭国用（2001）字第194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宗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回购总价为2424万元。回购协议第四条约定“在甲方（彭山县土地储备中心）重新出让土地后，乙方（凤鸣纺织公司）收到全部回购款的8个月内，乙方完成企业生产设备搬迁，搬迁费用由土地竞得者与乙方协商解决”。同年6月30日，彭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委托彭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以拍卖方式出让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同年7月3日，彭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发布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公告》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须知》，其中拍卖出让须知第三条第六款载明：“该宗地属回购原凤鸣纺织印染有限公司的工业用地，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回购协议》约定，土地出让后，凤鸣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在收到全部回购款的8个月内，完成企业生产设备搬迁，搬迁费用由土地竞得人与凤鸣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协商解决”。张德成、熊富华参加了此次拍卖活动并竟得该宗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同年9月3日，张德成、熊富华与彭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签订出让合同一份，合同第六条载明：“出让人（即彭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二）现状土地条件净地”；第十一条载明：“受让人（即张德成、熊富华）应在按本合同约定付清本宗地全部出让价款后，持本合同和出让价款缴纳凭证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第十六条载明：“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5年6月5日之前开工，在2018年6月5日之前竣工”。2014年10月10日，彭山县土地储备中心向凤鸣纺织公司全额支付了2424万元的回购款。2016年10月12日，原彭山县土地储备中心提起诉讼，要求本案凤鸣纺织公司立即搬迁回购土地上的企业生产设备并交付回购土地。同年12月26日，彭山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支持了原彭山县土地储备中心的诉讼请求。凤鸣纺织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5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后凤鸣纺织公司提起再审申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也予以驳回。现凤鸣纺织公司以张德成、熊富华、彭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所签订的出让合同中的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条款内容，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上述条款无效。 另查明，凤鸣纺织公司的机器已被眉山保悦世茂置业有限公司拍得，该公司于2018年5月9日支付了相应的拍卖款。 一审法院认为，凤鸣纺织公司是否享有诉权，即凤鸣纺织公司能否主张张德成、熊富华、彭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所签订的出让合同中的部分条款无效。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的规定，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只有合同的当事人一方能够向另一方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诉讼。本案中，与出让合同当事人之间没有发生合同上权利义务关系的第三人即原告，因其不承担出让合同的义务和责任，不能依据出让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其次，凤鸣纺织公司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提起诉讼，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凤鸣纺织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张德成、熊富华、彭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进而损害其利益。虽然出让合同载明土地现状为“净地”，回购协议载明“搬迁费用由土地竞得者与乙方协商解决”，但出让合同与回购协议的履行相对方并不相同，即使凤鸣纺织公司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其也可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而非主张出让合同的部分条款无效，凤鸣纺织公司与张德成、熊富华、彭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签订的出让合同并不存在利害关系。又因合同法规定的此类无效合同只限由特定第三人提起合同无效之诉，不允许无利害关系人主张，故凤鸣纺织公司不能要求确认出让合同条款的效力。第三，凤鸣纺织公司作为出让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以起诉的方式请求确认出让合同部分条款无效，其必须以原告的身份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凤鸣纺织公司需提供证据证明出让合同条款的存在直接影响到或者损害其合法权益，但凤鸣纺织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凤鸣纺织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不能确认张德成、熊富华、彭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签订的出让合同条款的效力。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四川凤鸣纺织印染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川凤鸣纺织印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凤鸣纺织公司认为张德成、熊富华与彭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恶意串通签订了土地出让协议，损害了其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土地出让协议的部分条款，其提供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回购协议》，证明了其与本案案涉土地有利害关系。其起诉有明确的被告及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因此，凤鸣纺织公司的起诉符合民事案件的受理条件。至于凤鸣纺织公司主张的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其利益是否受到损害属于实体审理范围，不是其是否享有诉权的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193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覃 棱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