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49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方华德尼奥普兰客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朱家坟五里五号。法定代表人：王奇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忠亭，广东晟典（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寇星明，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科安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南阳路168号院9号楼3层。法定代表人：马素英，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维宸，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尼奥普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郑花路59号21世纪广场左岸国际1号楼11层113号。法定代表人：孙胜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朋，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北方华德尼奥普兰客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科安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安公司）、被上诉人河南尼奥普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27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忠亭、寇星明，被上诉人科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维宸及被上诉人普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科安公司向华德公司支付购车款1716749.5元；3.科安公司承担逾期利息813540.23元；4.改判普兰公司对科安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诉讼费由科安公司和普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购车款均已清偿系事实认定错误。1.华德公司与普兰公司签订了上百份购销合同，不仅仅是案涉的合同编号为2012-汽销-039《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039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2012-汽销-032-1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032购销合同）两份购销合同。华德公司与普兰公司存在多年战略合作关系，普兰公司为华德公司在河南地区的车辆销售代理商，科安公司系普兰公司寻找到的车辆实际用户，三方的基本合作模式为普兰公司向华德公司买到车辆后再转卖给实际用户，普兰公司与科安公司共同付款。除华德公司与普兰公司签订了案涉的032、039两份购销合同外，双方还签订了其他购销合同。在购车款付款方式上，由普兰公司统一向华德公司支付，故客观上存在这种情况：普兰公司的还款金额按照其与华德公司经办人的口头约定被分别计入不同的购销合同，即还款金额在不同的购销合同之间予以分配（以下简称分账）。2.一审法院认定各付款凭证均未载明具体的付款指向，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当普兰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华德公司支付购车款时，华德公司均按照普兰公司相关人员的口头指示办理分账手续，华德公司经办人员有时会在银行承兑汇票上直接写明计入的购销合同编号。在普兰公司已认可付款凭证真实性的基础上，结合多份已写明在不同购销合同间具体分账的付款凭证来看，华德公司与普兰公司根据口头约定具体分账方式具有高度盖然性，况且对于大额交易，不可能随意由华德公司自行分账处理。故一审法院认定039、032购销合同的付款凭证均未载明具体的付款指向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未查明付款凭证项下款项的分账方式，直接加总付款凭证下金额并据此判定购车款均已清偿，严重违背了客观事实。普兰公司向华德公司的付款金额有时在039、032购销合同之间分配，有时在039购销合同或者032购销合同与其他购销合同之间分配。若简单、片面地以付款凭证项下款项加总金额作为认定购车款已付清的标准，则出现普兰公司支付的案涉购车款大额超出购销合同约定的购车款的情形严重不符合常理，恰恰说明超出的款项支付的是其他购销合同的购车款。4.一审法院认定039购销合同付款凭证与032购销合同重复的26张付款凭证的付款指向不明确，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重复付款凭证共有27张，该重复的重复凭证正是对039、032购销合同项下购车款的分配，并非付款指向不明确，甚至有的付款凭证上还写明了具体分账的字样。二、即便039购销合同项下购车款已付清，但科安公司、普兰公司仍应支付032购销合同项下的购车款本金1716749.5元及其利息，因为普兰公司自认其未付032购销合同项下的款项。三、科安公司系债务加入，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科安公司为付款人，普兰公司为担保人。四、一审法院未就付款凭证项下款项具体的分账方式组织质证，程序适用错误。一审法院未组织华德公司与科安公司、普兰公司对039、032购销合同付款凭证项下款项具体的分账方式进行质证，庭后自行进行计算和统计，违反了“未经质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基本程序要求。此外，在普兰公司对032购销合同未付清已进行自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另行作出错误认定有违自认的证据规则。科安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涉案款项由科安公司直接支付给了普兰公司，至于普兰公司与华德公司之间的关系，科安公司不清楚。普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华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华德公司主张的039购销合同项下货款，普兰公司已经还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7日，华德公司与普兰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2012-汽销-039《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即039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普兰公司向华德公司购买型号为BFC6127HSA豪华客车30辆，总价款1920万元。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需方付90万元预付款合同生效，需方提车时付足513万元后提车，余款1407万元需方按24个月分期还款，具体见还款协议。双方在购销合同中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后华德公司（甲方）、普兰公司（乙方）、科安公司（丙方）三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载明：丙方通过乙方向甲方购买30台“北方”牌BFC6127HSA型豪华客车，合同号为2012-汽销-039。丙方提车时共计欠甲方1407万元整，三方协商，丙方36个月内还清。具体还款时间如下：1.2012年9月20日还款117.25万元；2.2012年12月20日还款117.25万元……12.2015年6月20日还款117.25万元。丙方为车辆的实际使用者，接车后丙方负责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乙方和甲方配合；在余款未给甲方偿还清楚之前该合同标的30台所有权归甲方。丙方可通过乙方或者直接向甲方还款，乙方与丙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丙方如能按期还款，甲方同意免除利息，否则，甲方有权向乙方或丙方追缴滞纳金和相应的利息（月息按千分之五计）。本协议作为2012-汽销-039号合同补充部分，与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合同签订后华德公司依约交付了相应的30台豪华客车，科安公司通过普兰公司向华德公司支付车款若干。此外，华德公司与普兰公司还曾于2012年签订过合同编号为：2012-汽销-032-1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即032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普兰公司向华德公司购买型号为BFC61202DBAG豪华客车11辆，总价款396万元。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需方按36个月分期还款，具体见还款协议2012-汽销-032-3。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后华德公司（甲方）、普兰公司（乙方）、科安公司（丙方）三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载明：丙方通过乙方向甲方购买11台“北方”牌BFC61202DBAG型客车，丙方提车时共计欠甲方396万元整，三方协商，丙方36个月内还清。具体还款时间如下：1.2012年9月20日还款11万元；2.2012年10月20日还款11万元……36.2015年8月20日还款11万元。除上述约定外，其余约定与039购销合同的还款协议基本一致。合同签订后华德公司依约交付了相应的11台豪华客车，科安公司亦通过普兰公司向华德公司支付车款若干。现三方因付款发生争议，华德公司主张科安公司、普兰公司未支付完毕039购销合同项下全部购车款，032购销合同项下全部车款已经付清。科安公司主张其与华德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发生于其与普兰公司之间，科安公司的付款也是向普兰公司所付。普兰公司则主张其已经替科安公司付清货款。故华德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科安公司、普兰公司支付039购销合同项下的未付款。华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039、032购销合同的付款明细和相应的付款凭证。一审庭审中，科安公司、普兰公司均不认可华德公司的计算明细。关于039购销合同项下的付款凭证，科安公司认为是普兰公司向华德公司的付款，与己方无关；普兰公司认可付款凭证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与己方统计不一致，己方已经付清该合同全部款项。关于032购销合同项下的付款凭证，科安公司认为华德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主张该合同项下款项，故不发表质证意见；普兰公司认可付款凭证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032购销合同的款并未付清，付清的是039购销合同项下的款项。一审法庭对华德公司提交的039、032购销合同项下的付款凭证分别进行了计算和统计。其中039购销合同的付款凭证104张，032购销合同的付款凭证61张。一审法院经查，华德公司提交的两份合同项下的付款凭证金额均超过了购销合同约定的金额，各付款凭证中均未载明具体的付款指向，且两份合同项下的付款凭证中有26张重复。付款凭证当中所附的会计凭证载明款项系普兰公司支付，但所载款项与付款凭证未一一对应。关于032购销合同，华德公司自认对方已经足额支付。经一审法庭计算，华德公司对此提交的61张付款凭证总金额为7984321元，不计与039购销合同付款凭证重复的26张为4146226元。关于039购销合同，经一审法庭计算，华德公司对此提交的104张付款凭证总金额为18681175元，不计与032购销合同付款凭证中的重复的26张为14843080元。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了华德公司与普兰公司关于付款的指向，华德公司主张032与039购销合同付款时间重合时，优先视为偿还032购销合同，有富余的部分算作039购销合同的付款。还款时间不重合时，则算作039购销合同的付款；普兰公司则主张032购销合同每期还款11万元，如果不是11万元则会注明。大笔金额的付款是039购销合同的付款。双方对己方的上述主张均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尽管039、032购销合同为华德公司与普兰公司所签订，但还款协议中华德公司、科安公司、普兰公司三方已经明确实际的买方为科安公司，普兰公司系代科安公司向华德公司付款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本案中买卖合同双方为华德公司与科安公司，普兰公司系科安公司的保证人。华德公司与科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科安公司对涉案合同是否有未付购车款，如有，关于未付款金额应如何认定。尽管华德公司在起诉时仅主张了039购销合同项下的未付款，但由于科安公司与普兰公司抗辩其已经足额付款，且与032购销合同的付款存在重合，故一审法院就两份合同的付款情况一并进行了事实查明。关于032购销合同，华德公司自认对方已经足额支付，且经一审法院计算，华德公司对此提交的61张付款凭证总金额即使去除与039重合的部分，也已经超过032购销合同金额。故一审法院认为科安公司已经履行完毕032购销合同的付款义务。关于039购销合同，如果将与032合同重复的26张付款凭证全部计入，则科安公司的总付款超过039合同的总金额。经一审法庭询问，华德公司仍未对该合同付款凭证中与032购销合同重复的26张凭证的付款指向作出明确说明。故根据目前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华德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总金额大于039、032购销合同的总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华德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支持其主张，故对其要求科安公司支付039购销合同的购车款及迟延利息，要求普兰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北方华德尼奥普兰客车股份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华德公司向本院提交《华德公司合同专项审计报告》一份，用以证明案涉032、039号两份购销合同项下的付款凭证票面金额除计入前述两份合同外，还计入了其他购销合同，凭证付款指向清晰、明确；经审计，案涉039号购销合同项下的欠款金额为人民币1716749.5元。科安公司认为该证据与科安公司没有关系。普兰公司认可审计报告的真实性，认为本案争议的是039、032两份合同，不涉及双方之间的其他合同，其他合同的付款情况还需要核实。本院经审查认为，华德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系其单方自行委托审计机构对华德公司所提供的合同及收款凭证作出的，证明力不足，本院不作为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关于华德公司与普兰公司于2012年4月27日签订039号购销合同，华德公司、普兰公司与科安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以及合同签订后华德公司依约交付车辆，科安公司通过普兰公司向华德公司支付车款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华德公司系依据其与普兰公司签订的039号购销合同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039号购销合同以及华德公司、普兰公司、科安公司签订的关于039号购销合同的还款协议，科安公司系30辆“北方”牌豪华客车的买受人，科安公司可通过普兰公司或直接向华德公司还款，普兰公司与科安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依上述约定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039号购销合同项下是否存在未付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华德公司主张039号购销合同项下尚有货款1716749.5元未付，但科安公司与普兰公司抗辩其已足额付款。因华德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总额远大于039号购销合同总货款数额，且华德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付款凭证的具体指向，依照上述规定，华德公司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华德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华德公司关于其与普兰公司口头约定分账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之间在车辆销售代理或者其他购销合同项下的争议可以另行解决。华德公司上诉还提出一审法院程序适用错误，因华德公司主张的错误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42元，由北京北方华德尼奥普兰客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岩审 判 员  闫 飞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 佳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