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10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溪锦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玉溪市红塔区北城镇玉丰路下段。法定代表人：黄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云南浩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红塔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玉溪市东风南路2号。法定代表人：李光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贵，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媛媛，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玉溪锦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红塔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玉溪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塔银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4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款，则可推定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违反国家金融监管法律法规之规定，扰乱金融秩序而自始无效，一审法院却认为《补充协议》中关于资金占用费按8%/年分自然年度支付的约定真实有效，不违反法律规定错误。对方原来一直主张交付住房后才改为借贷关系，而我方一直主张属于借贷关系，该段时间利息不应当由我方承担。其次，上诉人从未实际占有和支配涉案借款，所有操作均是在被上诉人的授意下完成，虽然被上诉人名义上已将涉案款项放出，但实质上该款项一直由被上诉人掌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锦悦公司自2014年5月1日起便实际占用了该笔借款确有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作出判决，但是该规定的第一条明确规定了其适用范围，本案不适用该规定。综上，一审判决部分错误，请求依法更正。红塔银行辩称，首先，双方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次，红塔银行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涉案款项支付至锦悦公司指定账户，锦悦公司占用涉案款项的事实客观存在；最后，红塔银行查封锦悦公司房产及要求其支付利息，均是基于合法债权，锦悦公司的损失是其违约行为所致。综上，请求驳回锦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红塔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锦悦公司偿还红塔银行借款人民币22320342元；二、判令锦悦公司向红塔银行支付自2014年5月21日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22320342元为基础按年利率8%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2月20日利息为人民币8615652.01元，此后的利息以实际拖欠的借款本金按年利率8%计算，利随本清）；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锦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19日，红塔银行(原玉溪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锦悦公司签订三份编号分别为TJ-1-101、TJ-2-1-101，TJ-2-2-101《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出卖人锦悦公司（甲方），买受人红塔银行(乙方)；红塔银行购买的商品房为太极名城第1幢1至2层，第2幢1单元1至2层、2单元1至2层；按套（单元、幢）计价，建筑面积分别为1279.49、1436.59、1406.60平方米，共计4122.68平方米，房价分别为7325351元、8020285元、9454744元，总额为24800380元；分期付款，第一期为总价款的90%，即22320342元，在合同备案后支付，第二期为总价款的10%，即2480038元，办理房产证后支付，当天，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甲方锦悦公司，乙方红塔银行；回购标的物为双方签订的三份《商品房购销合同》项下的商品房，合同签订后，甲方应在3个工作日内为乙方办理上述商品房的备案手续，在回购到期日前，甲、乙双方暂不办理上述商品房的房屋产权证；甲方自愿在2017年5月19日（含当日）前向乙方回购上述全部商品房，可以选择一次性回购和分期回购两种方式；回购价款和资金占用费，回购价格按双方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乙方实际支付甲方的购房款确定，甲方在本补充协议约定的回购期限内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乙方实际支付甲方购房款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按8%/年分自然年度支付；回购终止，甲方承诺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内回购上述全部商品房，若发生特定违约事件，则视为甲方对乙方的回购行为终止，甲方无权再向乙方进行回购。特定违约事件是指：1、甲方逾期未向乙方进行回购；2、甲方在回购期限内未按期支付资金占用费、发生破产清算、涉及标的金额超过2000万元的重大诉讼或违反本合同约定情形，经乙方认定认为可能对甲方回购乙方房产形成障碍或影响甲方回购能力的，乙方可提前终止甲方对乙方房屋的回购权利，回购期提前届满；在本协议约定的回购日前，乙方将涉及的房屋出租给甲方，用于经营，2014年5月21日，红塔银行通过转账方式向锦悦公司在建设银行账号为53×××90的账户汇入22320342元。当天，该笔款项转到华宁县顺昌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锦悦公司法定代表人相同）在红塔银行开设的账户，归还了华宁县顺昌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所欠红塔银行的到期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于2014年5月19日签订了三份《商品房购销合同》，同时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双方虽在《商品房购销合同》中约定了商品房交易的相关条款，但在《补充协议》中又约定了锦悦公司在三年内享有回购出售房屋的权利，且暂不办理产权证书，还约定了红塔银行向锦悦公司支付22320342元款项后，按自然年度以8%的标准收取资金占用费，再结合该笔款项在红塔银行支付给锦悦公司后，即转到华宁县顺昌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锦悦公司法定代表人相同）在红塔银行开设的账户，归还了顺昌公司的到期借款等事实，证明红塔银行与锦悦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并非是为了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买卖房屋并非双方真实的合同目的，而是锦悦公司以其所售商品房为22320342元借款提供担保，双方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形式代替借款担保合同。故本案合同的性质应认定为名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实为借款合同。对于红塔银行主张的由锦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2320342元的请求，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且锦悦公司无异议，予以支持。对于红塔银行主张的由锦悦公司支付自2014年5月21日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22320342元为基础按年利率8%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2月20日利息为人民币8615652.01元，此后的利息以实际拖欠的借款本金按年利率8%计算，利随本清），对此，经审查，因双方所签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资金占用费按8%/年分自然年度支付，该约定真实有效，不违反法律规定，且锦悦公司自2014年5月21日起便实际占有使用了该笔款项，一直未予以偿还，故红塔银行要求自2014年5月21日起按8%的标准计算利息亦属合理，予以支持。经计算，自2014年5月21日至2019年2月20日利息应为8481729.96元，红塔银行主张的8615652.01元计算不当，支持其合理部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由锦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红塔银行借款本金人民币22320342元及利息8481730元（暂计算至2019年2月20日，此后的利息以实际拖欠的借款本金按年利率8%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红塔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480元，由红塔银行负担850元，由锦悦公司负担195630元；保全费5000元，由锦悦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锦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案涉借款的利息。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锦悦公司一直主张涉案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性质名为买卖合同，实为借款合同，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该借款行为并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上诉人认为本案合同无效所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条款，均不符合本案情形，不能成为本案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的法律依据，且合同性质与合同效力系两个不同概念，因此，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损害国家及他人利益，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其次，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资金占用费按8%/年分自然年度支付，该约定合法有效，红塔银行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涉案款项支付至锦悦公司指定账户，而红塔银行属专门的金融机构，其有权放贷收息，锦悦公司占用涉案款项的事实客观存在，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利息，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锦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172元，由玉溪锦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莉婷审判员  王 娟审判员  张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