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53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广州大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单横二条甲3号。法定代表人：梁丹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男，197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北京广州大厦有限公司员工，住四川省阆中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小九，女，196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明明，北京昂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当事人：福建省安溪县如意茶厂，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长坑乡三村村。投资人：吴培生。上诉人北京广州大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大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小九、原审当事人福建省安溪县如意茶厂（以下简称如意茶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39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高小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明明，北京广州大厦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到庭参加了诉讼。如意茶厂经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大厦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3952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高小九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高小九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高小九是以设圈套索赔的职业打假组织者，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一审中高小九提供的视频人物没有完整图像，并不能确定视频中购买者是髙小九本人（视频中一人录像，另有一男一女）。不足以证明髙小九与广州大厦公司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庭审中,高小九代理人声称自己每次消费100元以上都有录像。一审法官要求高小九向法庭提供庭审前的消费录像（至少10次），以此证明真实消费者身份，直至一审判决之日，髙小九一直未向法庭提供，一审法院判决书中事实认定亦未提及。广州大厦公司与高小九买卖纠纷的经过是：1.茶叶来源。高小九购买的茶叶系2018年5月19曰上午，一名自称住酒店的客人带着两大盒茶叶（正山小种及茉莉花）到一审法院北京广州大厦茶室，声称自己要去旅游几天，茶叶价值五六千，不便于带走，请求当时上班的服务员帮忙暂存，希望如果有其他客人需要可以不低于2000元价格帮忙转让出去。那名客人给了服务员100元的辛苦费，告知服务员如果茶叶转让高于2000元还会有奖励。当时值班的服务员是实习的学生，经客人一再请求，同时考虑还有辛苦费，就答应了客人的请求，并且留下了服务员和茶室的电话。之后自称住店旅游的客人也没有在北京广州大厦出现，广州大厦也未接到询问茶叶之事的电话。2.蹊跷的是，就在2018年5月19日下午，视频中一行三人就出现在茶室，一人摄像，另外两人（一男一女）配合展示、查看茶叶，以配合拍摄，他们查看茶叶过程中与均是与女子同行的男子话语和动作表明茶叶包装有些瑕疵（提供的视频中可以证实）。从视频中可以清楚的看到，摄像师（偷拍者）从广州大厦大堂外幵始拍摄，二人（一男一女）直接走向茶室，从视频画面看负责拍照的人很专业的寻找周边参照物，还没有买茶叶就幵始取证了。一行人径自来到茶叶展示台（非常熟悉环境），象征性的翻看了展台的其他包装茶叶，就直接指定购买了自认为有瑕疵的正山小种和茉莉花茶。从视频可以看出高小九一行对于有瑕疵的茶叶价格毫不在乎，非常大方的刷卡付款。高小九一行这一系列做法明显不符合普通消费者特征。作为一名普通消费者，难道买茶叶需要组成三人团，一人摄像，按非常熟悉的路线，两人共同检查，不用比较同一展柜的其他茶叶，专门购买自认有瑕赃的茶叶，还不在乎价格？高小九自称“后经亲友提醒，发现茶叶礼盒问题多多”后，也未与广州大厦沟通交涉。高小九上述行为明显不合常理，更不符合普通消费者身份，恶意高额索赔的目的暴露无遗。3.通过上述情况，我们可以合理判断高小九的职业打假索赔的设计过程是：首先在上午找人冒充住酒店客人把有瑕疵的茶叶放到茶室，托词代为转让，利用大厦实习生服务员的善良和单纯，然后带摄影师另行组团取证购买，企图达到实施高额索赔之目的。二、高小九的行为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以营利为目的的职业打假和索赔，法院不应该支持高小九的请求。1.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在普通消费产品领域，消费者获得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的欺诈行为。民法上的欺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的解释，应为经营者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消费者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而对于高小九知假买假（明知有瑕疵）而言,不存在其主观上收到欺诈的情形。2.从近年来职业牟利打假的现象来看，由于职业打假人打假成本较小，取证相对容易，牟利性打假的对象主要是大型超市、企业、酒店，主要集中在产品标识、说明等方面。该类企业往往顾及声誉，有时候宁愿吃亏息事宁人。职业牟利打假的动机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或借机对商家进行敲诈勒索。高小九上述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恶意设套索赔。三、退一步讲，即使如高小九所述“发现茶叶礼盒问题多多……”，根据新修订《食品安全法》新增“食品标签瑕疵”的概念，并明确将“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排除在惩罚性赔偿之外。新修订《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惩罚性赔偿规范中也加入了但书条款，规定：“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施除外。高小九并未饮用案涉茶叶，没有证据证明茶叶对高小九造成了实质性损害。高小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意茶厂经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高小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广州大厦公司退货退款2650元；2.判令广州大厦公司向高小九支付赔偿金26500元，如意茶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广州大厦公司、如意茶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9日，高小九从广州大厦公司处购买了2盒“正山小种”茶叶及2盒“茉莉花”茶叶，共计花费2650元。“正山小种”茶叶每盒内装有1罐茶叶；“茉莉花”茶叶每盒内装有4小盒茶叶。两款涉案茶叶外包装盒上均未标注配料表、生产厂家、生产地址、联系方式等信息，盒内的分包装上没有标注任何产品信息。涉案茉莉花茶外包装上所标注的产品标准号（GB/T19598）是铁观音茶叶的生产标准；标注的生产许可证编号（SC11435052401202）只有分装资质，没有生产涉案茶叶的资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广州大厦公司向高小九销售的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容器中的食品。本案中，广州大厦公司向高小九销售的茶叶系预先定量包装在包装盒内的小罐中，属于法律规定的预包装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以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6.1条、第4.1.7.1条的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和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保质期等。可见，在预包装食品包装上标注生产日期、保质期和生产者的名称等信息，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共同要求。广州大厦公司销售的涉案茶叶盒内的包装上未标注任何信息，因此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的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作为销售商，广州大厦公司应当保证所销售的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虽然广州大厦公司主张高小九购买的涉案茶叶系高小九及其他人暗设圈套故意放置在广州大厦公司处进行售卖，但其就该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广州大厦公司作为销售者，对于对外出售的产品具有审查的义务，其对于进货渠道不明的商品不进行相应的审查而进行销售，由此导致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二是广州大厦公司是否应当退货退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涉案商品外包装上未标注成分或配料表、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信息，盒内的分包装上未标注任何产品信息，不仅形式上违反了与食品安全有关的标签要求，实质上也影响了食品安全。且本案中，涉案商品标注的产品标准号系安溪铁观音的生产标准，并非涉案茶叶的生产标准，并且标注的生产许可证编号并不具有生产涉案茶叶的资质，消费者存在购买后食用不合格食品的可能性，存在安全隐患，严重影响了食品安全。作为销售者，广州大厦公司在销售涉案商品时应当尽到审慎的查验义务，其应当知道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仍然销售，因此足以认定广州大厦公司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高小九依据上述规定，要求广州大厦公司退货、退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三是如意茶厂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高小九要求如意茶厂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生产许可证编号系如意茶厂的许可证编号，但仅凭生产许可证编号，无法认定涉案茶叶系如意茶厂生产，同时，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系买卖合同关系，与高小九就涉案茶叶成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广州大厦公司，故高小九要求如意茶厂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高小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广州大厦有限公司退还从北京广州大厦有限公司处购买的2盒“正山小种”茶叶、2盒“茉莉花”茶叶，同时北京广州大厦有限公司向高小九退还货款2650元；二、北京广州大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高小九支付赔偿金26500元；三、驳回高小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广州大厦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高小九提交的发票和签购单并未显示高小九的名字且发票显示是餐饮费，并不能与涉案具体商品一一对应，故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广州大厦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北京广州大厦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395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高小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4元，由高小九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29元，由高小九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琳琳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闫 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 洋书 记 员 赵梓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