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民终300号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王会春，男，196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勇，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妍，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盛德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吴家场路1号院4号楼三单元9-14、9-15、9-16室。法定代表人：王鸽，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九治，男，1964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北京盛德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李九治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明浩，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会春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盛德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德林公司）、李久治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3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会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勇，盛德林公司、李九治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明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会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王会春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盛德林公司和李九治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中王会春及盛德林公司均表示同意解除协议，法院应依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判决解除合同，确定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但一审法院未支持解除合同，违背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纠正。二、盛德林公司未全面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1.盛德林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合同定金和第一笔股权转让款7600元，属于逾期支付。2.按照约定，王会春应得股权转让款8100万元，但现只收到7600万元。王会春虽然同意合同定金500万元可抵扣股权转让款，但因盛德林公司未向王玉光、王坚峰支付股权转让款，对于盛德林公司支付给王玉光的定金500万元，王玉光依法不予返还，因此王会春无法得到该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对此盛德林公司应承担责任。现盛德林公司逾期未付王玉光、王坚峰股权转让款已超过半年，且盛德林公司在一审中表示不再履行，故王会春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盛德林公司应当依法承担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三、李九治是盛德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盛德林公司应对李九治的行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是错误的。1.根据工商登记，盛德林公司是北京盛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荣公司）下属独资公司，李九治是盛荣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盛德林公司的经理。2.本案交易的协商谈判、实地考察均是李九治实施的，盛德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鸽没有参与过。在王会春就股权转让事宜与李九治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李九治同意在《易县永安陵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的股权转让款的基础上给王会春1000万元补偿，并签订书面合同。该《补偿协议》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盛德林公司虽然在一审中不予认可，但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盛德林公司和李九治至今未支付该款项，并明确表示不再支付，王会春要求解除该协议符合法律及合同约定，法院应予支持，同时盛德林公司和李九治应当承担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四、一审法院对《补偿协议》及李九治的违约责任未做处理，未认定《补偿协议》是否有效、是否达到解除条件。王会春相关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并交纳了相应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是错误的。盛德林公司、李九治二审答辩称，王会春的上诉事实及理由缺乏依据，应当依法驳回。1.在本案上诉期间，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另一起案件已由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并生效，盛德林公司已履行该判决，盛德林公司目前所持股份由30%变更为24.5%。基于此，恢复到股权转让履行前的状态已不可能实现，故不再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2.王会春主张盛德林公司、李九治拖欠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非事实，王会春30%股权对应的对价为8100万元，盛德林公司已全额支付，不存在拖欠情形。3.李九治与王会春签订的《补偿协议》未生效，关于1000万元补偿款的约定没有产生相应效力，因此，李九治依法不应当支付该款项。王会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会春与盛德林公司、李九治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偿协议》；2.盛德林公司、李九治承担解除两份协议的违约责任，确认盛德林公司及李九治所支付的定金500万元和股份转让款7600万元不予返还；3.本案诉讼费用由盛德林公司和李九治承担。盛德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王会春退还盛德林公司股权转让款81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中500万元自2016年7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7600万元自2016年7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反诉费由王会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4日，王会春与王玉光、王坚峰作为转让方（甲方），与盛德林公司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系易县永安陵园有限公司（以下称目标公司）的持股股东，甲方三家合计持有目标公司股权100%。目标公司注册资金3000万元，其中王玉光出资1920万元，持有目标公司64%的股权；王坚峰出资180万元，持有目标公司6%的股权；王会春出资900万元，持有目标公司30%的股权。目标公司拥有位于河北易县清西陵陵区的正中部，凤凰台村北的凤凰山下的陵园用地304亩（用地性质为公墓用地，并于2011年6月9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易国用[2011]第03-9044号】）。转让内容：甲方合计持有目标公司100%股权，甲方同意将该公司的全部股权有偿转让给乙方。甲方向乙方转让的目标公司项下的实物资产及行政许可、政府批文等权利资料如下：1.土地使用权……2.公墓经营许可权益……3.目标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其所有证照资料。4.目标公司筹建以来形成的所有实物资产……5.自本项目筹建以来所形成的现有全部成果。股权转让款：总额为2.7亿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本协议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500万元，该笔费用将从第一笔股权转让款中扣除。如乙方反悔不继续进行，该资金不退。如在合同生效后甲方违约或跟其他方签约，则甲方双倍赔偿乙方。双方同意，该500万元定金由甲方中的王玉光负责收执。1.乙方支付500万元定金后三日内双方完成清理目标公司的行政文件、财务资料及相关合同，并整理登记目录造册等交接的相关事宜。如发现有重大瑕疵或有重大隐形债务，乙方有权终止合同，甲方3日内退还乙方500万元定金。2.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五个工作日内，双方完成股权过户准备，乙方将第一笔股权转让款8100万元支付给甲方王会春，同时王会春将3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后，公章由甲方王坚峰指派专人管理……协议落款处，王会春、王坚峰、王玉光在甲方处签字，盛德林公司在乙方处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王鸽签字。2016年6月28日，王会春作为转让方（甲方），李九治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补偿协议》，约定：甲方系易县永安陵园有限公司30%的持股股东，因甲方在项目公司的经营建设的五年时间里，直接产生的各种费用经核算不少于1000万元。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双方达成如下补偿协议：一、乙方同意补偿甲方1000万元，此补偿款作为《易县永安陵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补偿协议》转让款的一部分，但无关股东权利，也不影响双方的股权转让和转让比例。二、上述补偿费的支付方法：随同《易县永安陵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补偿协议》约定的支付第一笔30%转让费时支付500万元，随同支付第二笔40%转让费时支付500万元。三、甲方同意积极配合乙方实施对项目公司的接收事宜，协助乙方完善项目公司的经营手续，并同意在收到以上补偿款后，不另外提出其他补偿要求。四、本协议生效日必须是在《易县永安陵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补偿协议》签署生效之后生效。该《补偿协议》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一审审理过程中，李九治认可其曾签署了该份《补偿协议》，但是称其并非代表盛德林公司签署《补偿协议》，《补偿协议》也不是针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偿，盛德林公司亦表示其从未授权李九治签署《补偿协议》。王会春则认为李九治系盛德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九治系代表盛德林公司与王会春签署《补偿协议》，盛德林公司应当承担《补偿协议》的法律后果。王会春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工商档案材料作为证据，该工商档案材料显示盛荣公司系盛德林公司股东，盛荣公司持有盛德林公司部分股份，李九治系盛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7月6日，盛德林公司按照王玉光的付款指令支付定金500万元，王玉光于2016年7月7日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盛德林公司永安陵园股权转让定金500万元整。收款账号：×××。2016年7月18日，盛德林公司按照王会春的付款指令分别支付900万元、4800万元、1900万元，王会春出具收据：根据此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今日收到股权转让及补偿款7600万元（900万元股权款，拆迁名义补偿款4800万元，树木补偿款1900万元，合计7600万元）。至此，前期股权转让及补偿款7600万元全部收讫。2016年7月26日，股权转让各方进行了目标公司资料交接，但盛德林公司称转让方移转资料不全，而王会春则称移交了全部公司资料。2016年7月19日，王会春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30%的股权变更至盛德林公司名下。目标公司目前股东为三方，王玉光出资比例为64%，盛德林公司出资比例为30%，王坚峰出资比例为6%。一审过程中，盛德林公司提交了两份由王会春签署的《拆迁补偿协议》，内容分别是对刘颂、王永军进行拆迁补偿，金额合计7700万元，盛德林公司称这两份《拆迁补偿协议》是在目标公司财务资料中发现的，但两份协议均系伪造协议。王会春认可该两份《拆迁补偿协议》系其签署，且王会春认可这两份协议并非真实协议，但王会春称这两份协议并非在目标公司保存，两份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盛德林公司表示其于2016年12月12日已向其他两方转让人移交了目标公司资料，王会春表示其于2016年7月19日将股权过户至盛德林公司名下，已不再是目标公司股东，如何交接与其无关。此外，盛德林公司提交了《承诺书》，欲证明其已与王玉光、王坚峰沟通，该二人可随时将持有的股权对外转让，盛德林公司配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且王玉光、王坚峰也同意盛德林公司可以随时对外转让其持有的30%的股权，王会春表示不清楚。一审法院另查明，盛德林公司表示同意解除合同退还股份，但要求返还全部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王会春表示即使法院认定其解除权不成就也要求解除合同，但不同意盛德林公司要求退还全部股权转让款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王会春与盛德林公司自愿建立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盛德林公司向王会春支付了全部8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其中包括500万元定金）。王会春称盛德林公司支付的500万元定金并非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与合同约定不符，应不予采信。李九治以个人名义与王会春所签订的《补偿协议》对盛德林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王会春主张盛德林公司未履行《补偿协议》而构成违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王会春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乙方支付500万元定金后三日内双方完成清理目标公司的行政文件、财务资料及相关合同，并整理登记目录造册等交接的相关事宜。如发现有重大瑕疵或有重大隐形债务，乙方有权终止合同，甲方3日内退还乙方500万元定金。”《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各方办理了包括财务资料在内的相关资料移交，盛德林公司不但未提出异议，相反继续支付了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应视为盛德林公司认可目标公司财务现状，现盛德林公司以目标公司存在财务造假为由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王会春与盛德林公司就《股权转让协议》均不享有解除权，且虽然王会春与盛德林公司均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但双方未能就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协商一致，故本案不具备判决解除的条件，对于王会春与盛德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与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王会春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盛德林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盛荣公司系盛德林公司股东，持有盛德林公司100%股权，李九治系盛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盛德林公司应向王会春、王玉光、王坚峰支付500万元定金，该定金由王玉光收执；盛德林公司应向王会春支付股权转让款8100万元，500万元定金从该8100万元中扣除。现盛德林公司向王玉光支付了500万元定金，向王会春支付了760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视为盛德林公司已向王会春履行了支付全部8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至于王会春、王玉光、王坚峰共同作为股权转让方如何处分500万元定金，属于股权转让方内部关系，不影响对盛德林公司是否履行针对王会春的合同义务的认定。故王会春以其未得到5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为由认为盛德林公司违约、合同应予解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李久治个人作为股权受让方与王会春签订《补偿协议》，《补偿协议》约定该协议在《易县永安陵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补偿协议》签署生效之后生效。但此后李久治并未与王会春签署《易县永安陵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补偿协议》，而是由盛德林公司作为股权受让方与王会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在王会春无充分证据证明李久治系盛德林公司实际控制人、盛德林公司授权李久治代表盛德林公司签订《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应认定李久治以个人名义与王会春签订的《补偿协议》未生效，对盛德林公司亦无法律约束力，故王会春关于李久治、盛德林公司违反《补偿协议》，该协议应予解除、并由李久治和盛德林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盛德林公司已向王会春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王会春持有的目标公司易县永安陵园有限公司30%股权已变更登记至盛德林公司名下，股权转让各方已办理包括目标公司财务资料在内的相关资料的移交。因此，对于王会春和盛德林公司而言，《股权转让协议》涉及其两方的合同义务均已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合同问题，故王会春关于一审法院应当判决解除合同及确定合同解除法律后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王会春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6800元，由王会春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容 红审判员 杨绍煜审判员 夏林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闫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