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3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新江厦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投资创业中心诚信路518号。 法定代表人：李立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丽娜，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中国，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娥，女，197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斌，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超，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新江厦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江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成娥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7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江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新江厦公司调动王成娥的工作符合法律规定。新江厦公司经营连锁超市，其特点决定各门店之间的人员调动具有必要性，这也是《劳动合同》中注明工作地点为“宁波”而不是某个门店的原因。况且两家店均在宁波，距离不远，并非无法解决交通问题，公司在调动王成娥工作时，也充分考虑了其交通问题，选择了距离塘溪店最近的咸祥二店。如果作为一家连锁超市公司，各超市门店之间员工的合理调动都无法处理，势必会严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因此新江厦公司认为其公司有权根据经营需要调动员工的具体工作门店，这是合理合法的工作调动，属于用人单位的基本权利。公司通知王成娥到咸祥二店工作，并不需要双方协商一致才能进行，因为双方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已经一致同意工作地点就在宁波范围内，就工作地点达成了合意。公司根据经营需要调动王成娥至其他门店的行为，本身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未突破双方劳动合同中合意的本意，理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和保障。二、公司在“新江厦员工异动表”明确表示将王成娥从塘溪店常规主管调至咸祥二店担任常规主管，人事在通知王成娥时也明确表示其薪资待遇及工作岗位均不发生变化，而从本案全部证据材料显示，王成娥自始至终从未表达过对调整工作后薪资或者岗位有异议，说明其明知薪资没有变化，其只是对门店调动有异议。三、公司人事部门于1月10日先电话通知王成娥，1月12日再用短信通知王成娥，1月16日书面通知王成娥被拒，1月25日再次书面通知王成娥，要求王成娥务必于2019年1月28日前到咸祥二店报到工作，否则将作旷工处理。但王成娥在有过错的情况下（王成娥私下收受供应商礼金），一再拒绝到咸祥二店工作。自2019年1月12日起，王成娥既没有在塘溪店工作，也没有前往咸祥二店报到，截至2019年3月9日，王成娥已旷工长达2个月。四、即使王成娥对公司正常的工作调动存在不同意见或想法，可与公司进行正常沟通，但是不应该不上班。王成娥的旷工事实清楚，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符合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规定。 王成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江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无须向王成娥支付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5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成娥自2005年5月1日起在新江厦公司塘溪店担任营业员，并于2011年11月起担任营业员主管，2015年5月3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为2015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岗位为营业员，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工作岗位（工种）；新江厦公司安排王成娥的工作地点为宁波，根据工作需要，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工作地点；工时制度为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工资形式为计时工资，工资支付形式为银行代发加现金支付。 2019年1月12日早上，王成娥至新江厦公司塘溪店上班时发现无法考勤，继而与店长朱亚芳发生冲突，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塘溪派出所接警后出警，朱亚芳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称：王成娥是我们塘溪新江厦门店以前的员工，她经常找我麻烦，向上级部门告我的状，但是这些都是虚假的事情。我实在受不了，就向上级部门申请将王成娥从塘溪新江厦的门店调到其他门店去，上级部门也同意了，但是王成娥拒不执行调令，还继续在我的门店里上班，我和王成娥吵起来了。 2019年1月12日下午，新江厦公司人事向王成娥发送短信：王成娥，您好，根据工作需要，决定把您调动到公司咸祥二店工作，之前已经多次电话通知您于2019年1月12日起到新江厦超市咸祥二店工作，您未如期报到上班。现再次以短信的方式通知您，请于2019年1月12日起到新江厦超市咸祥二店工作，同时指纹考勤已移至咸祥二店，谢谢。新江厦超市人事部。 2019年1月16日，新江厦公司向王成娥邮寄《公司调动意向通知书》，内容为“王成娥同志，你好！因工作需要，自2019年1月12日起公司通知你调动到咸祥二店，你本人至今未到咸祥二店上班。请您接到此通知后于2019年1月20日前必须到咸祥二店报到，若您在2019年1月20日前逾期未到咸祥二店报到，按公司相关规章制度，一律按旷工处理。现本公司书面通知你，到达之日视为接收。”后该快递退回。 2019年1月22日，王成娥与新江厦公司人事电话联系，部分通话内容为：人事说“你最近不是没有去咸祥二店报到嘛…这个是公司这边调整的，但是你现在还没去上班。我来通知你一下。不然你已经连续旷工。”王成娥说“他的意思是强制调离嘛，强制调离等于把我开除掉嘛。”人事说“那你要过来办离职手续才行啊，你什么都没有弄。…不同意调离的话那你过来办离职手续好了”。 2019年1月24日，王成娥再次与新江厦公司人事电话联系，部分通话内容如下：王成娥说“你不是说有一个文件寄过来吗，我怎么一直没有接收到过啦？”人事说“我的文件就是写的那个叫你去咸祥二店的通知书啦。那你不想去咸祥二店报到你只能离职了。你如果想去那边报到的话我今天下午再寄给你。”“是十二月的工资还没发是吧？”王成娥说“工资没有发。”人事说“要不明天来办离职手续给你发掉…你被动还是主动都要来我这边办理的啊”。 2019年1月25日，新江厦公司再次向王成娥邮寄《公司调动意向通知书》，内容为“王成娥同志，你好！因工作需要，自2019年1月12日起公司通知你调动到咸祥二店，你本人至今未到咸祥二店上班。请您接到此通知后于2019年1月28日前必须到咸祥二店报到，若您在2019年1月28日前逾期未到咸祥二店报到，按公司相关规章制度，一律按旷工处理。现本公司书面通知你，到达之日视为接收。”王成娥于次日签收。 一审法院另查明，新江厦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中断了王成娥的社保，后于2019年3月7日为其补缴了1月至2月期间的社保，最终于同年3月15日中断。王成娥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12日期间的工资为6623.40元。双方一致同意，若需支付赔偿金则按照4000元/月计算。 2019年1月29日，王成娥以其与新江厦公司塘溪店、新江厦公司就解除劳动合同劳动争议向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令（变更后）：1.新江厦公司塘溪店和新江厦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6000元；2.新江厦公司塘溪店和新江厦公司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12日工资共计6623.40元。该委于同年4月22日以分别裁决的方式作出浙甬鄞州劳人仲案（2019）152-1号、（2019）152-2号仲裁裁决书，其中（2019）152-1号裁决书裁决：一、宁波新江厦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成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6000元；二、驳回王成娥的其他仲裁请求。新江厦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王成娥居住在宁波市鄞州区塘溪镇，自2005年5月1日起一直在新江厦公司塘溪店工作，并于2011年11月担任营业员主管，《劳动合同》中虽约定工作地点为宁波，但新江厦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将王成娥由塘溪店调去咸祥二店时，应就调岗事宜与王成娥进行协商，并将调动后的岗位、职务、薪酬等具体信息通知王成娥，本案中新江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1月12日前就调岗事宜与王成娥协商一致，却在当日取消了王成娥在塘溪店的指纹考勤信息，短信通知中亦未对调整后的工作岗位和薪酬等进行明确说明，故新江厦公司上述调岗行为缺乏法律依据，且不符合合同约定；庭审中，新江厦公司称王成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收受供应商礼金且拒绝上交，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劳动合同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解除事由应以当事人提出解除之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准，结合新江厦公司之前的短信通知以及2019年1月22日、1月24日在电话通话中告知王成娥去咸祥二店上班否则就办理离职手续等内容，对新江厦公司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王成娥所称的新江厦公司系因单方调岗不成而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予以采信；综上，根据新江厦公司于1月25日中断王成娥社保并向其邮寄《公司调动意向通知书》的情形，新江厦公司实际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应为2019年1月25日。因新江厦公司上述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向王成娥支付赔偿金，结合王成娥在新江厦公司处的入职时间以及双方确认的4000元/月的计算标准，王成娥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56000元，未超法定标准，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新江厦连锁超市有限公司支付王成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6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宁波新江厦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起因在于新江厦公司要求王成娥从塘溪店调岗至咸祥二店。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劳动合同中曾约定根据工作需要，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王成娥的工作地点。事实上，新江厦公司对王成娥发送调岗通知短信的时间是2019年1月12日下午，而在此之前，当日上午新江厦公司已取消王成娥在原工作地点塘溪店的指纹考勤，虽然新江厦公司抗辩称其公司在此之前已多次通知王成娥调岗事宜，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已与王成娥就调岗一事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从新江厦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其并未在短信和邮件中明确告知王成娥调岗后的具体工作岗位和具体薪酬金额，其仅是通知王成娥在规定时间里到咸祥二店报到。此外，虽然新江厦公司在2019年1月25日向王成娥邮寄《公司调动意向通知书》中载明，若王成娥在2019年1月28日前逾期未到咸祥二店报到，按公司规章制度，一律按旷工处理。该邮件王成娥系于次日签收。但新江厦公司实际于2019年1月25日已中断了王成娥的社保。综合上述几点，本院认为，新江厦公司对王成娥的调岗行为不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其与王成娥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向王成娥支付赔偿金。新江厦公司二审中虽辩称王成娥私下收受供应商礼金、本身存在过错，但对此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辩称，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江厦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周 娜 审 判 员  樊瑞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代书记员  贺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