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67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欧西爱司物流（上海）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通世南路226号。法定代表人：竹下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环，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明辉，山东长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丛安杰，男，199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能，海阳市小纪镇山水夼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欧西爱司物流（上海）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以下简称烟台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丛安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9）鲁0602民初2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烟台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赔偿金；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片面理解辞退通知和《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导致错误地认定上诉人辞退被上诉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在仲裁和一审中，仲裁庭和一审法院均认可《员工手册》对被上诉人有约束力。《员工手册》中“违纪处罚规定”第4条重大违纪规定，属于性质恶劣的严重违纪，一经发现，公司将立即无偿解除劳动合同。其中该条第（21）款规定，违反本《员工手册》第2.5.1、2.5.2、3.2.6、3.2.7条的情况属于重大违纪。《员工手册》第2.5.2第（2）项规定，员工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的，公司可以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第2.5.2第（2）项规定，违反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经书面告知、批评之后仍不改正的视为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本案中，被上诉人在2017年7月25日前违反《员工手册》的规定，所以才有7月25日的面谈，该次面谈就是一种告知和批评，但在7月25日之后被上诉人仍不改正，所以视为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上诉人在辞退通知对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有明确表述，显然是根据《员工手册》上述相关规定作出的，是合理合法的辞退。但一审判决没有从整体上去分析和认识辞退通知的依据及《员工手册》的规定，只是片面地从辞退通知中列举的三条违规行为进行分析，是对辞退通知的断章取义，认定的结果与事实不符，对上诉人不公。一审判决的认定明显与当前从上到下要求改变实体经济营商环境的呼吁背道而驰。希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对上诉人公平的判决。被上诉人丛安杰辩称，根据一审法院的判决，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判。烟台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烟台分公司无须支付丛安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242.75元。丛安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烟台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242.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烟台分公司及欧西爱司物流(上海)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分公司)均为欧西爱司物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公司)的分支机构，由青岛分公司对烟台分公司进行人员、工作等管理。丛安杰2015年5月25日到烟台分公司单位工作，当日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5年5月25日至2018年5月24日的劳动合同。丛安杰岗位为外勤地面服务代表，即派送员。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烟台分公司为丛安杰缴纳了2015年6月至2017年9月的社保。丛安杰工作至2017年9月11日。烟台分公司主张2017年9月11日时任烟台分公司单位实际负责人的贾轶森向丛安杰送达辞退通知，丛安杰拒绝签收，贾轶森口头告知了解除合同原因；丛安杰主张贾轶森仅口头告知其出现客户投诉，要求丛安杰自行辞职，丛安杰不同意，贾轶森遂口头表示与丛安杰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就具体过程均未提交证据。2017年9月14日烟台分公司向丛安杰邮寄辞退通知，16日该快递被丛安杰的妻子签收。辞退通知内容“丛安杰在近期工作中频繁出错，工作效率低下，月度考核长期处于末位，7月25日面谈后承诺改善工作态度，调整工作流程。在近期工作表现中仍未能体现积极一面，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1.8月29日在接受客服指令后未联络私自修改指令时间，并脱岗2小时以上，引起客户不满；2.驾驶鲁Ｆ×××××，车辆被剐蹭未按要求上报车管；3.未按照公司操作要求操作货物，多次强调仍未改善。针对以上情况，公司决定即日起辞退丛安杰”。关于第一项违纪事实，烟台分公司主张2017年8月29日11时25分丛安杰收到取件指令，但丛安杰未及时取件，11时50分至14时17分驶离指定线路脱岗2小时，在未经客户允许的情况下私自授意烟台分公司内勤人员夏秀宝将预约取件时间改为14时10分，14时40分取到快件，导致快件延误飞机，该单客户投诉。烟台分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海阳市信诚制衣有限公司2017年8月31日的投诉函，称8月29日上午电话预约取件，烟台分公司未按时上门取件，导致快件未赶上上午航班。2、烟台分公司从操作系统和车辆GPS定位系统截取的指令信息和车辆定位信息，显示2017年8月29日取件指令有修改，当日丛安杰在11时19分之后至14时40分前未到过指定取件地点，11时50分至14时17分丛安杰驶离指定线路，丛安杰认可烟台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其告知夏秀宝修改指令时间，但否认投诉函中所述内容，丛安杰主张GPS定位系统显示的信息有延时，上午收到取件指令后立即上门取件，因该客户未准备好，为免耽误其他快件的寄送，丛安杰致电客服取消了该预约取件指令，并于下午告知夏秀宝录入预约时间为当日14时10分的取件指令，丛安杰14时40分取到快件，11时50分至14时17分回家吃饭，不属于脱岗。就该主张丛安杰未提交证据证明。烟台分公司主张各分公司内勤人员在系统中有修改指令权限，但烟台分公司禁止不经客服直接修改。关于指令形成和修改操作规范烟台分公司提交了青岛分公司的《地面服务部标准操作手册》，其中关于外勤人员的服务要求中规定“不得私自修改快件做好时间”，就标准操作流程未有明确规定；烟台分公司另提交了2017年7月27日培训签到表及课件打印件一份，签到表载明培训内容为“地面服务部标准手册学习”等四部分内容，有丛安杰签字，课件“重要注意事项”第2条载有“出口取件指令仔细核实，所有的取件指令必须由客户通知青岛客服人员来发出、更改或者取消”内容。丛安杰对签到表中签字无异议，但主张未见到过纸质的《地面服务部标准操作手册》，当时培训内容不充分，已记不清楚是否均为课件内容。关于青岛分公司《地面服务部标准操作手册》的制定，烟台分公司主张系由青岛分公司地面服务部讨论通过，并提交了2010年12月13日征询意见表一份。丛安杰对征询意见表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青岛分公司的民主程序不能代替烟台分公司。《地面服务部标准操作手册》中未明确适用范围。关于第二项违纪事实，烟台分公司主张鲁Ｆ×××××车辆为丛安杰驾驶，丛安杰休班时其他人才会使用，根据该车2017年8月至9月的行车记录表，9月之前的里程数均为丛安杰填写，前后相连续，故该期间无他人驾驶车辆，2017年9月8日车管人员检查车辆时发现车辆剐蹭痕迹，可以判断为丛安杰责任，根据谁发生事故谁报告的原则，丛安杰应报告但未报告。烟台分公司提交了2017年8月、9月的行车记录表，部分里程数记载中无签字，丛安杰对记录表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里程数并非均为丛安杰填写，该车辆他人亦有使用，丛安杰否认其驾驶时有剐蹭事故发生。关于第三项违纪事实，烟台分公司主张2017年7月25日之后，丛安杰在工作过程中存在系统操作错误、快递单填写错误等失误，并提交了工作群聊天记录截屏及相应系统或快递单图片，丛安杰无异议，认可存在失误。烟台分公司提交了2017年7月25日员工面谈记录表，载明丛安杰工作中失误较多，近期发生取件信息不全、合件漏贴标签等事故，如后期出现客户投诉、工作效率低下、业务失误率高、上班时间脱岗等问题将直接开除处理，丛安杰对该表真实性无异议。关于解除合同的依据，烟台分公司当庭提交了上海公司《员工手册》，其附件七《违纪处罚规定》中规定，“上班时间擅离职守”属于中度违纪，违纪三次解除劳动合同；违反工作流程和规范导致客户投诉并索赔的，属于严重违纪，违纪二次解除劳动合同，第三项违纪事实适用该情形；“偷窃、涂改，伪造公司档案，各种原始凭证及重要文件”属于重大违纪，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第一项违纪事实适用该情形。《员工手册》2.5.1条规定“员工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有权立即无偿解除劳动合同”；2.5.2条规定“公司员工违反《员工手册》经书面告知批评之后仍不改正的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员工手册》第12.1.3条规定“公司制订并公布实施的其他规章制度都是《员工手册》的组成部分”。丛安杰2015年5月25日收到该手册，并签署承诺函，表示已仔细阅读完全理解并愿意遵守上海公司员工手册中的全部内容。烟台分公司主张烟台分公司属于上海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故上海公司的规章制度适用于烟台分公司。丛安杰主张工商登记显示烟台分公司是上海的分支机构，但实际受青岛分公司管理。对此丛安杰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关于解除合同的程序，2017年9月8日，青岛分公司召开周例会，经部门经理讨论决定辞退丛安杰，9月11日烟台分公司作出《辞退通知》。烟台分公司、青岛分公司、上海公司均未成立工会，烟台分公司主张其向上海市总工会告知了与丛安杰解除合同情况，并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8日、加盖上海市总工会印章的回复意见，载明上海市总工会同意烟台分公司与丛安杰解除劳动合同。丛安杰对烟台分公司提交的上海市总工会回复意见真实性不认可，经丛安杰电话落实上海市总工会未出具该份材料，且该回复意见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43条“并由同级工会出具意见”的规定。对此丛安杰提供了2019年3月27日丛安杰与上海总工会部长黄琦的录音光盘一份，烟台分公司表示对录音真实性无法确认，称即使是总工会人员与丛安杰的录音，总工会人员也没有确认该文件是假的。丛安杰另主张烟台分公司决定与职工解除合同应经本单位职工代表大会决定。经一审法院电话核实，上海总工会表示未向烟台分公司出具过上述材料。烟台分公司2017年9月25日向丛安杰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丛安杰26日收到。当月烟台分公司已办理社保减员手续，档案转移手续尚未办理，烟台分公司同意办理。关于工资，丛安杰的工资通过银行代发，每月25日左右支付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工资。丛安杰提交了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卡交易明细账单，烟台分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烟台分公司未提交原始工资台账，提交了2015年6月至2017年9月的工资表，其中有四笔工资与丛安杰的银行卡账单核对不一致，烟台分公司进行了更正明确。根据银行卡账单、工资表及双方意见，丛安杰2016年9月至2017年8月每月应发工资分别为5369.92元、7004.02元、5246.5元、5854.72元、7631.42元、5629.4元、5123.74元、7490.04元、5721.2元、5646.01元、6267.74元、5884.22元，2017年3月支付了2016年度年终奖3251.89元，2016年9月至2017年8月期间平均每月应发工资为6343.4元。2018年8月22日，丛安杰申诉至烟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烟台分公司：1、支付2017年10月至2018年8月期间未及时办理档案转移手续造成的损失14147元；2、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242.75元；3、办理档案转移手续；4、支付2015年5月25日至2017年9月11日期间休息日加班费差额17604元。2019年2月3日，该委作出烟劳人仲案字（2018）第569-1号裁决书，裁决：1、烟台分公司支付丛安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242.75元；2、烟台分公司为丛安杰办理档案转移手续；3、驳回丛安杰其他仲裁请求。烟台分公司、丛安杰均不服，先后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丛安杰于2015年5月25日到烟台分公司单位工作，烟台分公司2017年9月11日作出《辞退通知》，以丛安杰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丛安杰2017年9月16日收到该通知，双方劳动合同于同日解除。烟台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用工管理权利和义务。丛安杰签收了上海公司《员工手册》，并承诺自愿遵守，应视为与烟台分公司的约定，员工手册内容对丛安杰有约束力。关于第一项违纪，烟台分公司主张指令修改应由客服人员进行，但提交的《地面服务部标准操作手册》中未明确规定指令修改操作规范。2017年7月27日培训中，烟台分公司以注意事项形式明确了取件指令的修改及取消操作要求。丛安杰取消指令、再次录入预约取件时间的行为不符合烟台分公司主张的“偷窃、涂改、伪造公司档案，各种原始凭证及重要文件”规定。丛安杰2017年8月29日进行指令修改虽然不符合烟台分公司的要求，但是根据《员工手册》规定，不按规范要求操作的情形违纪二次解除劳动合同。烟台分公司以2017年8月29日丛安杰未按规范要求操作为由当即解除，不符合上述规定。关于脱岗问题，丛安杰主张GPS定位显示延迟，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对GPS定位信息截图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定位信息，丛安杰离开工作区域2小时。依据《员工手册》中“违纪处罚规定”部分规定，上班时间擅离职守属于中度违纪，违纪三次解除劳动。烟台分公司以丛安杰2017年8月29日脱岗为由当即解除合同不符合上述规定。关于第二项违纪，涉事车辆并非丛安杰专用车辆，烟台分公司提交的行车记录表信息不完整，不能证明车辆剐蹭系丛安杰责任，且在烟台分公司提交的规章制度中，车损不报不属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违纪情形，烟台分公司据此与丛安杰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规章制度依据。关于第三项违纪，丛安杰认可在工作过程确出现失误，但依据烟台分公司的主张，《员工手册》规定违反工作流程和规范导致客户投诉并索赔的，违纪两次解除劳动合同，现无证据显示因这些失误出现投诉索赔，烟台分公司据此与丛安杰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员工手册》规定。综上，烟台分公司以丛安杰违反规章制度为由与丛安杰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其规章制度，应属违法解除。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烟台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丛安杰支付赔偿金。丛安杰在烟台分公司单位工作不足二年半，丛安杰主张烟台分公司支付赔偿金29242.75元，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烟台分公司同意办理档案转移手续，对丛安杰要求办理档案转移手续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限欧西爱司物流（上海）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丛安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242.75元。二、限欧西爱司物流（上海）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为丛安杰办理档案转移手续；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欧西爱司物流（上海）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各自提供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确认烟台分公司解除其与丛安杰之间的劳动合同不符合《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烟台分公司以丛安杰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已构成违法解除，一审法院判令烟台分公司向丛安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242.75元，事实清楚，并无不妥。烟台分公司上诉提出丛安杰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纪，解除与丛安杰之间劳动合同合理合法的意见，但是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足以证实丛安杰的行为构成员工手册中规定的严重违纪，烟台分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烟台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欧西爱司物流（上海）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张素素书记员车丽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