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0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蓉开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芦潮港路1758号1幢A-8216室。法定代表人：叶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平，上海市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世雄，上海市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厉建炜，男，198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上海蓉开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蓉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厉建炜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1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蓉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蓉开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即蓉开公司无需支付厉建炜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9月6日期间税后工资。事实和理由：1.厉建炜在2018年9月10日报警的过程中，曾明确对接报民警陈述“因工资只有几千元，所以不干了”，该执法视频属于厉建炜自认的证据，蓉开公司无法自行取得该证据，法院应当依职权调查;2.厉建炜2018年7月16日后消极怠工，拒绝按蓉开公司要求提供工作计划，未向蓉开公司提供劳动，蓉开公司无需支付其2018年7月16日以后的工资;3.厉建炜自2014年就与蓉开公司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其于2018年11月才就未签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向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已过仲裁时效。厉建炜辩称，不同意蓉开公司的上诉请求。厉建炜于2017年10月1日进入蓉开公司工作，不是2014年就与蓉开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蓉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蓉开公司无需支付厉建炜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8月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73,002.10元（人民币，下同）；2.蓉开公司无需支付厉建炜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9月6日期间税后工资33,678.1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厉建炜原系蓉开公司员工，负责蓉开公司售后服务，蓉开公司、厉建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蓉开公司为厉建炜缴纳了自2017年10月起的社会保险费。2018年11月16日，厉建炜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蓉开公司支付厉建炜：1.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30,000元；2.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10月16日期间的工资60,000元；3.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58,536元。2018年12月2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裁令蓉开公司支付厉建炜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8月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73,002.10元、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9月6日期间税后工资33,678.16元,对厉建炜的其余请求未予支持。蓉开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2018年9月10日，蓉开公司工作人员薛某向厉建炜发送微信，称“周五通用打电话给我，说你不接电话，也不处理现场，周末也是电话狂轰，我被逼无奈今早飞机赶来烟台，结果你就是不接电话，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现在去你家等你，我想你总要回去的，我们见面沟通。”厉建炜未回复该微信。当晚23时57分，薛某再次向厉建炜发送电子邮件，称“从上周五开始，全国各地的客户打你电话沟通你均不接，我从周五打你电话也不接，请问你这是不准备继续工作了吗？而且从上次我发给你的更新的劳动合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至今你还没有签回来，上周四你电话告知你对劳动合同中的竞业限制协议有异议，我也答应你将有异议部分作删除处理，但是至今你还未签署递交劳动合同，请尽快给予书面回复”。一审审理中，蓉开公司、厉建炜一致确认，蓉开公司每月25日发放上月26日至本月24日的工资。蓉开公司称，厉建炜的工资标准为3,500元，以现金形式发放，但无签收，厉建炜最后工作至2017年7月16日，自该日起，厉建炜对客户要求不再积极响应，一直拖延，有时还不接听蓉开公司的电话。直到2018年9月薛某至厉建炜住处与其当面沟通。厉建炜对此不予认可。厉建炜认为其工资标准为20,000元，由薛某以个人转账形式发放。厉建炜正常工作至2018年10月16日。蓉开公司提供了：1.劳动合同2份，证明蓉开公司曾于2017年12月15日出具劳动合同要求厉建炜签署遭拒，2018年7月销售经理薛某将劳动合同带去烟台要求厉建炜签署，仍遭其拒绝，故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厉建炜，蓉开公司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2018年9月7日薛某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叶伟的微信聊天记录、9月5日蓉开公司人事与薛某的聊天记录、蓉开公司微信工作群聊天群记录、客户微信群的聊天记录，证明厉建炜自2018年7月16日起消极怠工。厉建炜对证据蓉开公司证据1真实性中第一份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第二份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蓉开公司曾在2018年8月7日向厉建炜出示过该份合同，因该合同中工资载为3,500元，与事实不符，厉建炜未同意签订。对证据2中除对工作群聊天记录及客户聊天记录中仅1页真实性认可，其余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并认为厉建炜实际正常工作10月16日。厉建炜提供了：1.2017年10月至2017年11月期间薛某与厉建炜的微信记录截图（显示2017年10月30日薛某向蓉开公司转款1,010.40元，备注为保温报销；11月7日转款4,497.83元，备注为报销；11月16日转款10,500元，无备注）、蓉开公司微信工作群聊天记录，证明蓉开公司一直由薛某给厉建炜发工资和费用报销款项；2.李建华的情况说明，证明薛某作为公司对员工发放薪资的负责人，工资由其发放；3.2017年10月至2018年10月中国工商银行明细查询，证明尾号为8883的银行卡一直作为厉建炜的工资和公务报销卡，每月月末薛某将税后工资20,000元转账给厉建炜，薛某最后一次向厉建炜转账的时间为2018年7月27日，金额为10,000元，故厉建炜认为工资仅支付到7月15日；4.电子工资单，证明厉建炜在进入蓉开公司前，月基本工资为已达20,941元；5.2018年7月16日至10月16日电子邮件及微信截图，证明厉建炜在2018年7月16日至10月16日期间在蓉开公司工作。蓉开公司对厉建炜提供的证据1、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4、5真实性不予认可。蓉开公司称，薛某系蓉开公司销售经理，支付给厉建炜报销款的情形可能存在，但其他每月汇给厉建炜的款项不清楚具体性质。据薛某称系厉建炜与其个人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蓉开公司无关。经一审法院要求，蓉开公司出示了2017年11月至2018年7月的财务原始账册。蓉开公司称，相应账册内附员工工资明细表，表内记载厉建炜工资结构为基本工资3,000元，补贴500元，社保税收公司承担，故每月应发金额为3,500元。因相应员工工资明细表并非装订在账册内，而是粘贴在装订成册的的记账凭证的单页中，厉建炜对前述证据真实性仍不认可。对此，蓉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公司提供的材料即是如此，工资明细确未装订在册。蓉开公司还称，2018年9月10日，薛某至厉建炜住处时，双方发生争执。厉建炜曾报警并自述其工资每月仅千元，在当日警方的执法记录仪中，应有该记载。故蓉开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至山东省烟台市调查厉建炜当日的报警情况。厉建炜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要求蓉开公司销售经理薛某到庭陈述相应情况，但其未能到庭。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厉建炜工资标准的问题。厉建炜提供了与薛某的微信记录、银行流水记录，蓉开公司对前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前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蓉开公司确有通过薛某向厉建炜支付相应款项的情形。蓉开公司虽称厉建炜每月工资为3,500元，但遭厉建炜否认，蓉开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审理中，蓉开公司虽出示了相应财务原始账册，但账册内员工工资明细表与账册内的其他凭证的装订形式明显不同，仅粘贴在记账凭证上。蓉开公司称相关款项为现金形式发放，工资明细表中亦无员工签收，确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实难采纳；蓉开公司还称，厉建炜曾在2018年9月10日的报警过程中称其工资仅几千元，相应对话内容应已被当日出警民警的现场执法记录仪记录，故要求一审法院至山东省烟台市对该记录进行调查。然厉建炜否认曾有过前述陈述，一审法院曾要求蓉开公司通知其员工薛某到庭陈述相关情况，其未能到庭。就该日情形，蓉开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初步证据加以证明，结合前述蓉开公司、厉建炜双方的举证情况，对蓉开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执法记录仪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对厉建炜的工资标准，一审法院采纳厉建炜主张，确认其工资标准为税后20,000元。蓉开公司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向厉建炜发放工资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采纳厉建炜主张，确认其工资支付至2018年7月15日。就厉建炜最后工作日期的问题。蓉开公司主张厉建炜正常工作至7月16日，厉建炜不予认可，对此，因蓉开公司在9月10日向厉建炜发送的电子邮件中，明确陈述厉建炜自前一周周五，即9月7日起不再接听客户电话，不再正常提供劳动，一审法院对蓉开公司主张难以采纳，蓉开公司应向厉建炜支付自2018年7月16日起至2018年9月6日的工资。经计算，蓉开公司应当支付厉建炜的前述期间工资不低于仲裁裁决金额，厉建炜对仲裁裁决结果亦未提出起诉，一审法院依仲裁裁决金额予以判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首先，就厉建炜的入职时间问题，蓉开公司主张厉建炜为2017年11月入职，厉建炜对此不予认可，结合蓉开公司自2017年10月起为厉建炜缴纳社会保险费及2017年10月30日薛某向厉建炜转账支付报销款的情况，一审法院对厉建炜所述入职时间予以采纳。其次，蓉开公司主张2017年12月15日曾提出与厉建炜签订劳动合同，遭厉建炜否认，蓉开公司虽提供了劳动合同文本，但不足以证明其曾在该日向厉建炜提出签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对蓉开公司该主张难以采纳。厉建炜确认，蓉开公司曾在2018年8月7日提出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该时间与蓉开公司在同年9月10日邮件中所述时间可予吻合，因此，蓉开公司要求不支付厉建炜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厉建炜现于2018年11月16日提出仲裁申请，故蓉开公司应向厉建炜支付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8月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72,873.56元。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蓉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厉建炜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8月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72,873.56元；二、蓉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厉建炜2018年7月16日起至2018年9月6日的工资33,678.1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蓉开公司补充提交证据：1.厉建炜与公司员工薛某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一组;2.薛某发给厉建炜，要求其提供工作的邮件一组；3.差旅费发票一组；4.薛某账户交易明细。以上证据证明厉建炜自2015年1月就从事蓉开公司工作，蓉开公司发放过出差报销款等费用，厉建炜与蓉开公司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厉建炜对上述补充证据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厉建炜在2011年至2017年9月25日是与诺信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薛某原系诺信公司员工，与厉建炜系同事，2014年6月离职后成立了蓉开公司，是蓉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薛某有技术问题咨询，厉建炜私下为薛某提供过服务，但双方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且机票也是给蓉开公司充账使用，并没有收到相应款项同，故对上述证据证明内容不认可。鉴于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厉建炜自2015年1月就与蓉开公司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厉建炜是否自2015年1月与蓉开公司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二、厉建炜工资标准问题;三、厉建炜在蓉开公司最后工作时间。对于争议焦点一。蓉开公司主张厉建炜自2015年1月与蓉开公司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厉建炜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仲裁诉请已过仲裁时效。但厉建炜不予认可，蓉开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反映双方管理与被管理、提供劳动与支付报酬的情况，无法有效证明双方2015年1月起建立事实劳动关系。故本院对蓉开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对于争议焦点二。其一，在案证据反映，2017年12月至2018年7月蓉开公司销售经理薛某每月月末左右向厉建炜名下工商银行转入20,000元左右，蓉开公司否认该款项为工资，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反驳，且提供的员工工资明细表系粘贴到财务账册，明显不符财务规定。故本院对蓉开公司主张难以支持，而采信厉建炜主张，认定厉建炜在职工资为20,000元。其二，蓉开公司未初步举证厉建炜曾在2018年9月10日的报警过程中自认其工资仅几千元的事实，且在案证据已可证明厉建炜所持工资标准之主张。故一审法院不准许蓉开公司关于依职权调查2018年9月10日相关执法视频的调查申请，并无不当。对于争议焦点三。蓉开公司主张厉建炜2018年7月16日后消极怠工，拒绝按蓉开公司要求提供工作计划，但蓉开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反映厉建炜9月7日起不再接听客户电话，不再正常提供劳动。故对蓉开公司要求无需支付厉建炜2018年7月16日起至2018年9月6日的工资33,678.16元的诉请，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蓉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蓉开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劭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