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28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鲍秀梅，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俭，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丽娜，吉林洪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责人：常雨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园。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吉林丁凤礼（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责人：刘向阳，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杰，吉林季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鲍秀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鲍秀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鲍秀梅的诉讼请求，由邮政公司和邮储银行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邮政公司、邮储银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在人员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除范延涛外，还有其他配合范延涛出具虚假金额存折的工作人员，鲍秀梅是在邮储银行的窗口取回的发票和存折，且发票和存折的印章是真实的，说明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在用人及人员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二）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在资金财产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鲍秀梅的存折在邮储银行系统显示是0元现金开户，这不符合银行储蓄规范和常理，邮储银行始终未发现0元账户并处理，证明邮储银行在资金财产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三）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对发票和印章的管理存在重大过错。邮政公司、邮储银行给范延涛领取空白发票，存在管理失职。故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在人、财、物管理上缺少制度化和科学性，有失监管职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以单位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将取得的财产占位己有构成犯罪的，该单位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邮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在行为人擅自使用单位公章实施犯罪行为的情况下，如果单位有明显过错，以及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单位应当向被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范延涛作为邮政公司工作人员，在正常的工作中享有使用涉案印章的权利，同时负有正当使用涉案印章的义务。范延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被害人财物、私自盖章的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擅自使用单位公章的行为。邮政公司虽然对范延涛擅自使用印章和发票的行为具有监管责任，但范延涛擅自使用单位印章，邮政公司并不知情，加之鲍秀梅本身存在重大过失，邮政公司不构成明显过错。二、范延涛以高息为诱饵，谎称所在单位有高息揽储业务，以向被害人出具发票、带有虚假数额的存折、许诺还本付息等为手段实施集资诈骗犯罪，上述内容已被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其谎称内容是其恶意实施诈骗犯罪的手段。鲍秀梅忽视自己的审慎注意义务、轻信范延涛的谎言而被骗，本身存在重大过失，不构成合理信赖。三、鲍秀梅的损失应该通过生效判决确认的追缴返赃程序获得救济。邮储银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鲍秀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共同向鲍秀梅承担给付10万元本金及按约定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时止的给付责任；二、案件受理费由邮政公司、邮储银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邮政公司设立代理营业机构办理邮储银行委托的吸收本外币储蓄存款等商业银行有关业务。邮政公司对员工推荐客户在上述代理营业机构存款实行积分奖励政策。范延涛系邮政公司员工，工作职责包括管理邮政公司发票专用章（3）和发票等。范延涛谎称可以办理邮储银行高息存款业务。鲍秀梅给付范延涛10万元，范延涛给鲍秀梅出具机打发票（号码00707454）发票联，鲍秀梅向范延涛提供身份信息，范延涛于2016年4月28日在邮政公司设立的代理营业机构吉林市长江街营业所为鲍秀梅办理了存折，现金开户“0.00”。范延涛在该折上自行打印了“20160428现金开户100000.00”。范延涛未还本付息。吉林市船营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吉0204刑初311号刑事判决，认定范延涛吸收被害人向其付款共计531.5万元（含本案鲍秀梅10万元），判决范延涛犯集资诈骗罪并返还被害人鲍秀梅10万元。范延涛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8）吉02刑终21号刑事裁定，认为“上诉人范延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高息为诱饵，谎称其所在单位有高息揽储业务，以向被害人出具发票、带有虚假数额的存折、许诺还本付息等手段，以委托理财方式非法吸收公众资金，肆意挥霍集资款，致使集资款不能返还，其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应依法予以处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对鲍秀梅所遭受的财产损失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见,在行为人擅自使用单位公章实施犯罪行为的情况下,如果单位有明显过错以及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单位应当向被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范延涛系邮政公司工作人员，主要负责管理3号发票专用章的管理和使用，以及他所负责的辖区发票的领取、发放以及记账联的回收，可见范延涛享有使用涉案发票专用章的权力,同时负有正当使用涉案发票专用章的义务,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鲍秀梅财物,私自在涉案发票上盖章的行为属于《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擅自使用单位公章的行为。邮政公司对范延涛使用发票专用章和发票的行为具有监管责任，但范延涛擅自使用单位公章邮政公司并不知情，邮政公司不构成明显过错，故鲍秀梅要求邮政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鲍秀梅向范延涛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委托范延涛办理邮储存折，邮储银行依法为鲍秀梅办理存折，对该存折真实性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邮储银行的系统显示鲍秀梅的存折上余额为0，范延涛交付给鲍秀梅的存折上显示金额为10万元，该10万元金额系范延涛私自打印，邮储银行并不知情，且邮储银行并未收到鲍秀梅的10万元存款，故邮储银行并不存在侵权的行为，鲍秀梅要求邮储银行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鲍秀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鲍秀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鲍秀梅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鲍秀梅依法向本院提交（2018）吉0204执654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范延涛无执行能力，已经终止执行，没有履行生效判决的能力。作为民事诉讼主体，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邮政公司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不等于案件不可以恢复执行。另，该执行案件是执行法院与15名申请执行人进行了终本约谈，因为15名申请执行人均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才终结本次执行的。该执行裁定的第三条、第五条内容证明尚有部分财产可供执行。邮储银行质证称，同邮政公司质证意见。另，对范延涛的民事追责行为是终身的，如果发现有可供执行财产，人民法院有权继续执行，故仅凭该执行裁定不能确认范延涛无执行能力和偿还能力。本院经审查认为，鲍秀梅提交的执行裁定，仅能证明范延涛在该执行案件中暂无可供执行财产，与本案中邮政公司、邮储银行是否应承担责任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邮政公司、邮储银行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一、邮政公司对鲍秀梅的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邮政公司将发票及发票专用章交给范延涛保管和使用，但对范延涛使用发票、发票专用章的行为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并未进行妥善管理，导致范延涛得以利用邮政公司的发票及发票专用章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进行违法犯罪活动，邮政公司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与鲍秀梅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邮政公司应对鲍秀梅的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二、邮储银行对鲍秀梅的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存款人申请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应向银行出具身份证等相应的文件，银行应对存款人的开户申请书填写的事项和证明文件的真实性、完整性、合规性进行认真审查。而本案中，邮储银行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系鲍秀梅本人到邮储银行的营业机构开户并将开户存折交付鲍秀梅本人，故邮储银行在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行为与鲍秀梅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三、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并无意思联络，属于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鲍秀梅的损害，且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的侵权行为均可能造成鲍秀梅的损害，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四、鲍秀梅本身亦存在过错，应自负相应的责任。社会生活中，众所周知，存款需到银行办理，银行的存款利率由中国人民银行制定，存折代表活期存款，定期存款银行应出具定期存单。而本案中，鲍秀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轻信范延涛出具的不是金融机构的邮政公司盖章的发票作为存款凭证，仅凭邮储银行的活期存折就轻信其向邮储银行存入了定期存款，且未到银行窗口核实相关存款情况，鲍秀梅自身对其损失亦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邮政公司、邮储银行、鲍秀梅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应承担70%的责任，鲍秀梅自身应承担30%的责任。关于鲍秀梅主张的利息损失，承诺给付鲍秀梅高额利息的是范延涛，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并未向鲍秀梅承诺高额的利息，故本案鲍秀梅的利息损失依据法律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定期存款利率计算。鲍秀梅多主张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鲍秀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88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共同赔偿鲍秀梅合理经济损失7万元（10万元×70%）及利息（以7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5日起至全部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定期存款利率计算）；三、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鲍秀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担2030元，由鲍秀梅负担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担1932元，由鲍秀梅负担8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 奇审判员 李 洁审判员 孙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俊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