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3民终1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市自流井区夕阳红老年公寓，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新街新市区7组123号。 法定代表人：苏雪琴，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诚，男，1984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现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由自贡市自流井区夕阳红老年公寓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跃先，女，194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法定监护人：明兴业（系被上诉人熊跃先之子），男，197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现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彬，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健，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自贡市自流井区夕阳红老年公寓（以下简称夕阳红公寓）因与被上诉人熊跃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2民初1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阅卷宗材料，审查上诉人的上诉状，依法听取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意见，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夕阳红公寓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2民初187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或减轻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将双方所争议的健康权纠纷和合同纠纷并案处理是错误的；2.熊跃先入住夕阳红公寓时虽然不能直接证实其是否骨折，但确实需要有人搀扶才能正常行走，不排除其入住前就已摔伤，应当由熊跃先提供入住前未骨折的证据；3.夕阳红公寓工作人员无失职或者侵害的行为，故并未造成熊跃先骨折或者发生褥疮的后果；4.熊跃先的医保不能报销并由此产生的扩大损失是由其自身原因造成的。 被上诉人熊跃先答辩称：1.本案曾在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的组织下进行过调解，后未达成协议，熊跃先撤诉后，再次提出诉讼；2.夕阳红公寓应当依照《养老机构管理办法》上的规定对熊跃先进行身体检查且其也进行了身体检查并记录在入住协议中，即“老年痴呆，行动不便”。3.夕阳红公寓上诉主张熊跃先被搀扶入住公寓就推断其入住前就摔伤没有足够证据证明。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监护人可以将监护责任部分和全部委托给他人，以及双方签订的入住协议，约定夕阳红公寓对熊跃先提供护理项目为“全护理”，本案双方已达成监护责任的转移。5.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应依约履行监护职责并承担责任，依照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夕阳红公寓违反协议约定且没有尽到监护职责，故应承担民事责任。6.夕阳红公寓没有减轻赔偿责任的理由，应承担赔偿责任。7.因夕阳红公寓未及时与熊跃先签署摔伤证明导致熊跃先不能到医保做相应的报销，夕阳红公寓应赔偿熊跃先因医保未能报销的医疗费用。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熊跃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入住协议》，夕阳红公寓退还熊跃先交纳的生活费2600元，保证金1000元；2.判令夕阳红公寓赔偿因违约给熊跃先造成的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15739.74元，住院伙食费460元，营养费460元，交通费500元，护理费2070元，合计19229.74元，后续医疗费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3.本案诉讼费用由夕阳红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3日，熊跃先作为乙方、明兴业作为丙方与作为甲方的夕阳红公寓签订《入住协议》，协议约定熊跃先在夕阳红公寓处入住单间，护理项目为全护理，熊跃先需每月支付夕阳红公寓2600元，合同期限自2018年3月3日至2018年9月2日。协议第四条“乙方入住须向甲方缴纳保证金400元，老年痴呆和丙方不在本市的缴纳1000元，如乙方协议期满，退出公寓，甲方退还保证金，未住满半年则不予退还，如自然死亡，只收取60元手续费。”第五条“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向乙方提供清洁卫生、送水、洗衣杯盖、用水电、吃住及护理服务，并给老年朋友开展各项丰富多彩、健康有益的活动等；2.乙方因一般小病，甲方有义务请医生救治或送乙方到医院治疗。治疗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如乙方旧病复发严重或突发重病，甲方发现后有责任立即通知乙方亲属到场，如乙方亲属没及时赶到现场或因各种原因延误救治时间，造成病情恶化或更严重的后果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第六条“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向甲方填写真实的本人基本信息及医院提供的健康证明……；4.乙方因事回家或外出一天以上，须向护理人员或值班人员办理请假手续，连续请假三天以上，每天按4元生活费补贴给乙方，连续请假十天以上，每天按7元生活费补贴给乙方，连续请假二十天以上，每天按10元生活费补贴给乙方，如请假一个月以上按照每月210元床位费收取，保留床位。凡不假不归者，一审法院视为自动终止协议，甲方不归还所缴纳的费用及保证金。”…第七条“丙方的权利义务：1.丙方有探望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但不得影响甲方对于乙方正常服务或管理。2.丙方作为乙方的监护人，应承担监护人责任和义务。3.丙方本人明兴业（本人签字捺印）承诺，伤害他人利益和人身安全，造成的经济损失、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若乙方不假不到、出院走失、发生意外与一审法院无关。4.乙方发生突发事件，丙方接到甲方电话时必须5分钟之内回复甲方怎样处理，延误时间由丙方自行承担责任”。第八条“最终解释权归自流井区夕阳红老年公寓”。夕阳红公寓对熊跃先进行了简单的健康评估，其评估结论为“老年痴呆、行动不便”。熊跃先按约缴纳了1000元保证金及2600元的入住费用。继后，夕阳红公寓发现熊跃先生长褥疮并通知监护人明兴业。但明兴业于3月19日才到公寓看望，并于当日将熊跃先送至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骶尾部、足左根部压疮（二期）；2.左侧股骨头下型骨折；3.老年痴呆；于2018年4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侧股骨头下型骨折；2.骶尾部、足左根部压疮；3.老年痴呆；4.中度贫血；5.低蛋白血症；6.继发性癫痫（全面强直一阵挛发作）。熊跃先住院治疗费用共计15739.74元。熊跃先出院后未继续入住夕阳红公寓处，其共入住夕阳红公寓处16天。 上述事实，有一审法院采信的熊跃先举示的熊跃先身份证复印件，监护人身份证复印件、户口簿复印件、自流井区夕阳红老年公寓企业信息、《入住协议》、收据复印件两张、四川省医疗卫生单位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复印件一张、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出院证明复印件、夕阳红公寓举示的工作记录一张以及庭审笔录附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熊跃先及其监护人明兴业与夕阳红公寓签订《入住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熊跃先经夕阳红公寓简单的健康评估为“老年痴呆、行动不便”，并被接受入住该公寓。由于双方合同约定属于“全护理”，夕阳红公寓除提供合同所约定“为熊跃先提供清洁卫生、送水、洗衣吃住等日常护理服务”等服务外，其作为管理者还应当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熊跃先入住16天即被送医诊断为“…2.左侧股骨头下型骨折…”等，足见夕阳红公寓对此安全保障义务的履行存在一定的瑕疵，存在一定的过错，理应对熊跃先的相应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同时，熊跃先虽入住时被评估为“老年痴呆、行动不便”，但无证据证实其已经丧失民事能力，其自身对其安全也应有注意义务，故对该损失也应自行承担一定责任。如前所述，熊跃先“骨折”发生在夕阳红公寓处“全护理”期间，但由于本案引发熊跃先“骨折”的具体原因不明，故酌定双方各承担本案50%的责任。熊跃先以违约起诉不当，本案案由应当为健康权纠纷。同时，熊跃先与夕阳红公寓间的合同关系与本案健康权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但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及时化解双方纠纷，本案一并处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熊跃先仅在夕阳红公寓处入住16天后即住院治疗后并未返还夕阳红公寓处，由于出现前述变故，双方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依法应当解除，夕阳红公寓应退还熊跃先已缴纳未实际入住的14天费用计1213元，并退还保证金1000元。本案熊跃先实际损失依法计算为：医疗费据实计算为15739.74元，住院伙食费460元（20元/天×23天），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护理费1610元（70元/天×23天），营养费460元（20元/天×23天）。上述款项合计18769.74元，夕阳红公寓应当承担9384.87元。加上退还保证金1000元及入住费用1213元，合计11597.87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熊跃先与被告自流井区夕阳红老年公寓间签订的《入住协议》；二、被告自流井区夕阳红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熊跃先11597.87元；三、驳回原告熊跃先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85.40元，由原、被告各负担92.70元。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熊跃先及其监护人明兴业与夕阳红公寓签订《入住协议》，夕阳红公寓对熊跃先进行的健康评估结果为“老年痴呆、行动不便”，《老年人生活能力评估》评估结果为“身体不好”，饮食、行走、穿衣、梳洗、如厕、洗澡、铺床、服药、打电话、上下楼、户外活动、购物、会客不自理，睡眠需协助。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熊跃先及其监护人明兴业与上诉人夕阳红公寓签订《入住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的规定，熊跃先选择请求夕阳红公寓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按合同纠纷进行审理。 夕阳红公寓作为经营托老服务的法人企业，依法应按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向熊跃先提供颐养服务，并对熊跃先的生命财产负有保护义务。夕阳红公寓上诉主张熊跃先的骨折并非入住后造成的，由此不应当承担责任。经查，夕阳红公寓在入住时对熊跃先进行健康评估，评估中并无熊跃先存在骨折情况的记载，同时夕阳红公寓作出的《老年人生活能力评估》，系熊跃先入住时需要相应护理的客观反映，依据《入住协议》的约定，夕阳红公寓应当对熊跃先提供“全护理”服务。夕阳红公寓作为管理者应当负有护理、救治、送治和通知等义务，对于熊跃先在入住期间发生的“骨折”的损失应当承担责任。监护权是基于身份关系所产生的民事权利，具有法定性。参照熊跃先在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患老年痴呆的诊断病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由明兴业成为其法定监护人并无不当。明兴业将熊跃先托养于夕阳红公寓，双方仅为托老休养关系，而非法律层面上的监护权转移。明兴业将熊跃先送至夕阳红公寓，法律上并不能免除监护人的职责。明兴业在2018年3月15日发现熊跃先存在站立不稳的情形应当及时送医，却在2018年3月19日才将其送往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就诊，加之明兴业应明知熊跃先没有自行就医的能力，因此明兴业没有及时有效地履行监护人的职责。综上，一审法院在综合本案各种因素的基础上确定由双方各承担本案50%的责任并无不当，对于熊跃先损失的计算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自贡市自流井区夕阳红老年公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95元，由上诉人自贡市自流井区夕阳红老年公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爱华 审判员  黄 涛 审判员  罗 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徐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