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4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捷通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高新区南京软件园（西区）团结路100号。法定代表人：周尔鼎，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尔鼎，男，196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卫，男，196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鸿瑜，江苏臻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青磊，江苏臻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和杰，男，196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鹏，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捷通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通公司）、周尔鼎、章卫因与被上诉人冯和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8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3日、11月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捷通公司、周尔鼎、章卫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鸿瑜，被上诉人冯和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捷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和杰的诉讼请求（涉及捷通公司的部分），或发回重审；2.冯和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增资扩股协议第三条约定，如捷通公司在2017年12月31日前未能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以下简称深交所）挂牌上市，则回购条件成立，冯和杰应当在30日内向捷通公司提出回购，否则视为放弃回购权利，同时放弃第三、四款的权利（要求周尔鼎、章卫回购，周尔鼎、章卫支付每年7%年化收益）。捷通公司未能在2017年12月31日前上市，冯和杰未及时主张权利，视为放弃，不能再据此要求捷通公司承担任何责任。2.捷通公司曾向冯和杰支付年化收益，并非投资款利息，款项的性质影响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一审采信冯和杰口头陈述，对此没有查明。3.周尔鼎、章卫系代表捷通公司的两个发起人扬州三鼎通信网络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鼎公司）、江苏赛迪信投资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赛迪信公司）签字，一审对此没有查明。4.增资扩股协议中关于捷通公司回购冯和杰投资款的约定及《回购协议书》均无效，理由是：第一，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第二，严重损害了公司、其他债权人、其他股东等第三方合法权益；第三，未经股东会决议。综上，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周尔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和杰的诉讼请求（涉及周尔鼎的部分），或发回重审；2.冯和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事实方面。1.增资扩股协议第三条约定，如捷通公司在2017年12月31日前未能在深交所挂牌上市，则回购条件成立，冯和杰应当在30日内向捷通公司提出回购，否则视为放弃回购权利，同时放弃第三、四款的权利（要求周尔鼎、章卫回购，周尔鼎、章卫支付每年7%年化收益）。捷通公司未能在2017年12月31日前上市，冯和杰并未及时主张权利，视为放弃，不能再据此要求周尔鼎承担任何责任。2.周尔鼎系三鼎公司法定代表人，三鼎公司系捷通公司的发起人之一，周尔鼎在增资扩股协议上签字，代表的是三鼎公司，一审对此没有查明。3.冯和杰起诉依据是《回购协议书》，但该协议书上并无周尔鼎签字，故不能约束周尔鼎要求周尔鼎承担责任。二、法律方面。1.增资扩股协议中关于周尔鼎向冯和杰支付年化收益的约定无效。冯和杰是捷通公司的股东，按照增资扩股协议约定享有股东权利。企业运营可能收益也可能亏损，股东在投资范围内与企业共命运。固定年化收益的承诺，是脱离股东身份的设定，也违背企业实际经营状况，不符合公司法规定。2.仅凭周尔鼎作为捷通公司股东的身份，在没有股东会决议、其他股东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权直接回购冯和杰的全部股权，一审判决周尔鼎承担回购义务违反公司法规定。如果法院认为周尔鼎负有回购义务，则周尔鼎的身份不是代表个人，而是代表发起人三鼎公司，应判决三鼎公司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周尔鼎支付利息没有合同或法律依据。首先，依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回购协议书》无效；其次，协议书并无周尔鼎签字，周尔鼎对此不予认可；第三，股东只有分红权，无权收取投资款利息，企业不能将利润以利息的方式，随意支付给个别股东，否则将损害公司自身及其他债权人、其他股东的利益。综上，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章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和杰的诉讼请求（涉及章卫的部分），或发回重审；2.冯和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事实方面。1.增资扩股协议第三条约定，如捷通公司在2017年12月31日前未能在深交所挂牌上市，则回购条件成立，冯和杰应当在30日内向捷通公司提出回购，否则视为放弃回购权利，同时放弃第三、四款的权利（要求周尔鼎、章卫回购,周尔鼎、章卫支付每年7%年化收益）。捷通公司未能在2017年12月31日前上市，冯和杰未及时主张权利，视为放弃，不能再据此要求章卫承担任何责任。2.章卫是赛迪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赛迪信公司是捷通公司的发起人之一，章卫在增资扩股协议上的签字代表赛迪信公司。一审对章卫身份没有查明，列章卫为被告，主体不适格。3.冯和杰起诉依据是《回购协议书》，但该协议书上没有章卫签字，不能要求章卫承担责任。二、法律方面。1.增资扩股协议中关于周尔鼎向冯和杰支付年化收益的约定无效。冯和杰是捷通公司的股东，按照增资扩股协议约定享有股东权利。企业运营可能收益也可能亏损，股东在投资范围内与企业共命运。固定年化收益的承诺，是脱离股东身份的设定，也违背企业实际经营状况，不符合公司法规定。2.仅凭章卫作为捷通公司股东的身份，在没有股东会决议、其他股东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权直接回购冯和杰的全部股权，一审判决章卫承担回购义务违反公司法规定。如果法院认为章卫负有回购义务，则章卫的身份不是代表个人，而是代表发起人赛迪信公司，应判决赛迪信公司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章卫支付利息没有合同或法律依据。首先，依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回购协议书》无效；其次，协议书并非章卫签字，章卫对此不予认可；第三，股东只有分红权，无权收取投资款利息，企业不能将利润以利息的方式，随意支付给个别股东，否则将损害公司自身及其他债权人、其他股东的利益。另经核实，增资扩股协议上签名非章卫本人所签，故申请笔迹鉴定。综上，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冯和杰辩称，捷通公司、周尔鼎、章卫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一、捷通公司、周尔鼎、章卫一审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包括章卫二审中提到的鉴定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二、一审认定事实正确。1.自增资扩股协议签订至2017年12月31日，捷通公司、周尔鼎、章卫均未告知冯和杰捷通公司无法按期在深交所挂牌上市的事实，冯和杰通过深交所网络信息平台查询一直未发现捷通公司的上市信息，才得知捷通公司未能在2017年12月31日前成功挂牌上市，故回购时间起算点应为2017年12月31日。冯和杰于2018年1月9日短信联系捷通公司董事会秘书李苏娅，提出回购要求，并于四天后签订了《回购协议书》,由此可知，冯和杰是在增资扩股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成立之日起30日内提出回购，并非未及时主张权利。2.周尔鼎、章卫与冯和杰签订增资扩股协议时，从未口头或书面告知过冯和杰其签字系代表三鼎公司、赛迪信公司，也未向冯和杰出具过任何代理手续。冯和杰正是基于周尔鼎、章卫分别系捷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身份而签订合同，增资扩股协议中也没有出现两个公司的名称、字号，冯和杰在签订合同时完全有理由相信周尔鼎、章卫是合同丙方，二人应承担合同丙方的回购义务。3.增资扩股协议第三条第3款约定，在发生目标公司未能完成本条第三款的约定时，乙方有权要求丙方任一方按本次投资款原价转让其在本次投资中取得的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丙方各方必须按照乙方的要求予以全部购入。该条系冯和杰的权利而非义务，所以冯和杰与捷通公司签订《回购协议书》，在捷通公司未按《回购协议书》回购股份时，并不免除周尔鼎、章卫的回购义务，即使两人未在《回购协议书》中签字，冯和杰仍有权依据增资扩股协议要求二人回购、支付股权本金及协议约定的年化收益和利息。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1.增资扩股协议第三条第4款约定“丙方任一方承诺从协议签署之日起，丙方任一方给予本次增资扩股进入公司的股东每年7%的年化收益”，支付年化收益是周尔鼎、章卫的义务，非捷通公司的义务。2.冯和杰请求周尔鼎、章卫回购股份系基于增资扩股协议丙方为周尔鼎、章卫的约定，主体适格。3.一审判决周尔鼎、章卫支付利息系基于二人未能按约回购股份、返还股金，责任主体为两名个人，与公司无关，不适用公司法相关规定。4.增资扩股协议中约定周尔鼎、章卫回购股份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回购协议书》捷通公司同意支付冯和杰股权认购款项，也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体现，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5.增资扩股协议、《回购协议书》均为协议模板，捷通公司曾是准备上市的企业，周尔鼎、章卫作为捷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社会地位及认知水平显而易见。据冯和杰所知，捷通公司曾向包括冯和杰在内的大量社会不定向公众以同样方式募集大量资金，均未按协议约定回购股份，该行为已经触及社会道德底线，不排除触犯刑事诈骗、非法集资，冯和杰保留向公安机关举报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冯和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捷通公司、周尔鼎、章卫立即共同支付冯和杰投资款本金495000元；2.判令捷通公司、周尔鼎、章卫立即支付投资款利息76230元（暂计算至2018年10月23日，之后利息顺延计算至实际款清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捷通公司、周尔鼎、章卫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4日，冯和杰与捷通公司、周尔鼎、章卫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各方就冯和杰向捷通公司认购股权事宜作出了约定，认购价格为3.3元每股，冯和杰以现金方式进行认购，共认购15万股，认购总金额为495000元，冯和杰于该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将全部出资款汇入捷通公司指定的银行专用账户。冯和杰按约向捷通公司指定的银行专用账户汇入了495000元。2016年2月22日，捷通公司进行名称变更，由原名称江苏捷通网络通信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2016年12月3日，捷通公司、周尔鼎、章卫与冯和杰重新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一份，各方对冯和杰增资扩股认购价格及认购总金额均未作出变更，对其他重要权利约定均未作出变更，具体为：冯和杰认可目标公司（捷通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前在深交所创业板挂牌上市的上市规划，如果目标公司成功挂牌上市，冯和杰持有股权遵循挂牌上市后交易系统的交易规则实现交易退出；在发生目标公司未能完成上述约定时，冯和杰有权要求捷通公司的创始股东（周尔鼎、章卫）任一方按本次投资款原金额转让其在本次投资中取得的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周尔鼎、章卫必须按照冯和杰的要求全部购入；周尔鼎、章卫任一方承诺从协议签署之日起，周尔鼎、章卫任一方给予本次增资扩股进入公司的股东每年7%的年化收益。2018年1月13日，捷通公司与冯和杰签订《回购协议书》，载明前述增资扩股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成立，冯和杰向捷通公司提出回购，捷通公司同意冯和杰退出。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意见：捷通公司收回股权认购总金额495000元，并于2018年6月30日前将上述费用支付至冯和杰指定的收款账户。2018年6月27日，捷通公司向冯和杰支付了27720元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一、冯和杰与捷通公司共同确认回购条件成立，捷通公司同意向冯和杰支付股权认购总金额，系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另根据各方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的约定，周尔鼎、章卫亦有回购义务，冯和杰有权要求捷通公司、周尔鼎、章卫共同支付投资款本金的诉请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冯和杰与捷通公司、周尔鼎、章卫于2015年10月24日签订增资扩股协议第三条第4款约定捷通公司给予冯和杰7%的年化收益，该约定为固定收益且脱离目标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损害公司利益及债权人利益，该条款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约定，冯和杰与捷通公司于2018年1月13日签订的《回购协议书》中关于回购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但捷通公司向冯和杰支付年化收益及自2018年1月1日起利息的约定系基于前述增资扩股协议中的无效约定作出的，无合法依据，冯和杰无权要求捷通公司支付自协议签署之日起的收益，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周尔鼎、章卫在履行回购义务前，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每年7%的年化收益率，周尔鼎、章卫未能按约回购股份、返还股金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冯和杰要求周尔鼎、章卫返还股本金及收益并承担逾期利息的损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捷通公司、周尔鼎、章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冯和杰495000元股本金；二、周尔鼎、章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冯和杰利息76230元及自2018年10月24日起以49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冯和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56元（已减半收取），由捷通公司、周尔鼎、章卫负担。捷通公司、周尔鼎、章卫对一审查明的“2018年1月13日，捷通公司与冯和杰签订《回购协议书》，载明前述增资扩股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成立，冯和杰向捷通公司提出回购”及“2018年6月27日，捷通公司向冯和杰支付了27720元利息”事实有异议，认为冯和杰未向捷通公司提出过回购，2018年6月27日支付的27720元不是利息，而是捷通公司按照增资扩股协议支付的年化收益；冯和杰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期间，捷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上海股权托管交易中心网页截图及在该网站下载的捷通公司2015年第二次定向增资方案（第二次修正案补充披露）文稿，拟证明捷通公司在上海股权托管交易中心股份转让系统挂牌，有相应的增资扩股资质，且捷通公司的运营情况及股东会决议等信息都在托管交易中心进行了公示，不存在冯和杰所说的未披露、不合规情况；文稿披露了捷通公司的增资方案，表格序号37也载明了冯和杰的股东身份及投资信息，说明捷通公司从未否定冯和杰的股东身份。证据二、2018年6月27日，捷通公司向冯和杰转账的付款回单，拟证明捷通公司支付的27720元款项性质为年化收益，捷通公司认可冯和杰的股东身份，冯和杰也以股东的身份如期获得分红。周尔鼎提交三鼎公司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其系三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三鼎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冯和杰质证意见：1.对捷通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明不能证明捷通公司主动向冯和杰披露过挂牌上市信息及后期无法按期挂牌上市的事实。2.对付款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增资扩股协议并未约定由捷通公司支付年化收益，《回购协议书》明确约定由捷通公司支付利息款项。3.对周尔鼎提交的三鼎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仅能证明周尔鼎与三鼎公司之间的关系，无法证明周尔鼎系代表三鼎公司在增资扩股协议上签字。本院认证意见：冯和杰对捷通公司及周尔鼎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海股权托管交易中心网页截图及增资方案可以证明捷通公司具有增资扩股资质，但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加以分析；关于27720元付款的性质，捷通公司在付款中备注“年化收益”，结合《回购协议书》第1条“甲方（捷通公司）向乙方（冯和杰）支付股权认购期间的年化收益69300元”及第2条“从2018年1月1日起，甲方按照乙方股权认购总额7%/年向乙方支付利息，直至全部支付之日止”内容看，双方分别就捷通公司占用冯和杰股权款期间利息作了不同称谓，即2018年1月1日之前为“年化收益”，之后为“利息”，二者皆存在，捷通公司在27720元付款中备注“年化收益”，故认定该款性质为年化收益符合捷通公司付款本意。周尔鼎系三鼎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在本案中签名是否代表三鼎公司，系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本院将在后文中具体分析。关于增资扩股协议的签订过程，二审中章卫陈述，其因生病常住北京，故其事先在数份空白增资扩股协议上签名，目前爆发的股权回购案件中出现的“章卫”署名的增资扩股协议远多于其签名数量，故怀疑本案涉嫌签名造假。冯和杰陈述协议各方当事人并非当场签订，而是通过邮寄方式分别签名，其收到捷通公司的空白增资扩股协议后签名，并在签名后邮寄给捷通公司，嗣后捷通公司再邮寄一份各方均已签名盖章的合同原件给冯和杰留存。二审中章卫申请对2016年12月3日增资扩股协议上的“章卫”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经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倾向认为2016年12月3日增资扩股协议上落款处“章卫”签名字迹非本人书写。对该鉴定报告上诉人表示无异议；被上诉人表示对鉴定结果无异议，但认为从增资扩股协议签订至今已四年，章卫足以形成另一种稳定的书写习惯，且协议上的签字如不是章卫本人所签，也不代表其本人不用承担责任；增资扩股事项是公司重大事项，章卫不可能不知晓，且根据章卫当庭陈述，其也签订了空白合同，说明其认可自己是增资扩股协议中丙方的事实；增资扩股与其个人利益息息相关，在合同形成之后四年内，章卫从未对其签字的真实性提出过异议，可以推定章卫对签字是默认的；即使如上诉人所言，签字是由代办公司所签，代办公司将最终的合同提供给了捷通公司，捷通公司及章卫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所以章卫应当承担返还股本金和利息的责任。本院另查明，2016年12月3日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乙方（冯和杰）认可目标公司（捷通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前在深交所创业板挂牌上市的上市规划，如果目标公司成功挂牌上市，乙方持有股权遵循挂牌上市后交易系统的交易规则实现交易退出。第三款回购条件约定：在发生目标公司未能完成本条第二款的约定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捷通公司）创始股东［即丙方（周尔鼎、章卫）］任一方按本次投资款原价转让其在本次投资中取得的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丙方各方必须按照乙方的要求予以全部购入。第四款约定：甲方创始股东（即丙方）任一方承诺从协议签署之日起，甲方创始股东（即丙方）任一方给予本次增资扩股进入公司的股东每年7%的年化收益。第十四条约定：“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甲乙丙三方曾于2015年10月24日签署的《江苏捷通网络通信股份有限公司创业板增资扩股协议》自动作废。”2015年10月26日，江苏捷通网络通信股份有限公司向冯和杰颁发股权数量为15万股的《股权证书》。二审审理中冯和杰表示，其放弃要求捷通公司承担回购责任。上述事实，有增资扩股协议、鉴定申请、《鉴定意见书》《股权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回购协议书》及增资扩股协议中有关股权回购条款效力的认定；二、冯和杰主张回购有无超过合同约定的期限；三、冯和杰要求周尔鼎、章卫共同返还495000元股本金并支付利息，依据是否充分；四、周尔鼎在增资扩股协议上的签名是代表三鼎公司还是其个人。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的。本案中，冯和杰向捷通公司支付495000元股权认购款后，捷通公司向冯和杰发放股东证明，冯和杰由此成为捷通公司股东。捷通公司在未依法履行减资手续、亦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其他回购本公司股份的情形下，与冯和杰签订《回购协议书》，回购冯和杰持有的本公司股权违反了公司法的前述规定，依法无效。因2016年12月3日增资扩股协议签订后，2015年10月24日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即自动作废，故本案仅需考虑2016年12月3日增资扩股协议中回购条款效力。增资扩股协议系捷通公司、周尔鼎、冯和杰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增资扩股协议约定，回购条件成立后，乙方在30日内未向甲方正式提出回购的，则视为乙方放弃回购权利，也同时放弃本条第三、四款的权利。据此，冯和杰申请回购期限为回购条件成立后30日内，申请对象为捷通公司，捷通公司定于2017年12月31日前挂牌上市，如未能成功，则冯和杰最晚应于2018年1月30日前向捷通公司提出回购请求。捷通公司与冯和杰签订的《回购协议书》虽然因违反公司法规定而无效，但该协议书可以证明冯和杰在2018年1月13日向捷通公司提出了回购请求，该时间未超过合同约定的回购期限。关于争议焦点三。增资扩股协议约定，捷通公司未能于2017年12月31日前在深交所创业板挂牌上市时，冯和杰有权要求丙方任一方即周尔鼎、章卫按投资款原价转让股权，并自协议签署之日起，按每年7%给付年化收益。现捷通公司未能按约挂牌上市，冯和杰主张周尔鼎按合同约定返还股本金及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章卫是否应受该合同约束，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就本案而言，捷通公司为挂牌上市面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增资扩股，章卫对此认可并为方便起见签有数份空白增资扩股协议，可见，章卫对订立增资扩股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无特殊要求，其本人也有向增资人承担捷通公司不能挂牌后返还股本金的心理预期。经鉴定，本案增资扩股协议中“章卫”签名非本人书写，但从合同的签订来看，几方当事人并非当面签署，冯和杰签名后邮寄给捷通公司，捷通公司再将盖章签字后的协议邮寄给冯和杰，由此，即便章卫的签名并非本人书写为他人代签，但冯和杰并无过错，其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因此，冯和杰要求章卫按照增资扩股协议承担合同责任，合理有据，本院亦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周尔鼎作为三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名既有可能代表其个人，也有可能代表三鼎公司，应根据其具体行为加以判断区分。增资扩股协议中“丙方”处均载周尔鼎个人姓名，合同全文没有周尔鼎系代表三鼎公司订立合同的文字表述，加之周尔鼎不能提供其向冯和杰披露过其系代理或代表行为的证据，冯和杰依据合同认定周尔鼎为合同相对方并要求其承担合同义务，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周尔鼎、章卫履行完毕本案确定的给付义务后，冯和杰应将其持有的捷通公司股权变更至相应权利人名下。综上，捷通公司的上诉成立，予以支持；周尔鼎、章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81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81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81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尔鼎、章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冯和杰495000元股本金；四、驳回冯和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周尔鼎、章卫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756元，由周尔鼎、章卫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12元，由周尔鼎、章卫负担；鉴定费6060元，由章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