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4民终64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汉涛，男，198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司军，男，196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岗，男，1973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祥森，男，196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香，女，196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化，男，1956年8月7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商丘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舒新军，男，196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商丘市鼎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法定代表人：刘高峰，该公司经理。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河南公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思广，男，196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洋，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商丘富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夏邑县。破产管理人：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负责人：乔传福，男，197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华强，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文涛，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刘汉涛、司军、洪岗、王祥森、刘玉香、杨文化、舒新军、商丘市鼎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刘汉涛等八人）因与被上诉人陈思广、原审第三人商丘富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力公司）担保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法院（2019）豫1426民初5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司军及刘汉涛等八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刘冬，被上诉人陈思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洋，富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华强、贾文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汉涛等八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思广对案涉土地不享有担保物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思广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6）豫1481民初7204号民事调解书系形成性文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能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文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调解书第二条约定了富力公司用土地使用权担保债务的履行，该调解书事实上是一种给付型裁判文书，而非形成性裁判文书。给付型裁判文书不会使既存的法律关系发生改变，只是经由法院裁判实现当事人既存的法律关系，具有执行力而不具有变更权利义务的形成力。而物权变动是对既存法律关系的改变，而非实现既存的物权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进行了限缩解释，规定了只有对于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应依法生效的改变原物权的法律文书及执行过程中拍卖成交裁定和以物抵债裁定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除外情形”，涉案调解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该法条错误。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的物权变更应以登记为准，对于本案而言，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合意无法设定担保物权。陈思广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富力公司答辩称，2019年2月15日，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富力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在法律规定的重整期内，陈思广向富力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富力公司破产管理人接受陈思广的申报材料后进行审查。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期间，富力公司破产管理人对陈思广要求的担保权未予确认，后陈思广提出书面异议。富力公司破产管理人依据其异议再次对其申报进行审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对陈思广的债权及享有的担保权予以确认并对债权人以明示。如富力公司债权人对破产管理人公示的债权表上记载的债权有异议，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刘汉涛等八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思广对夏国用（201）第17018号土地使用权不享有担保物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思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思广对富力公司等人享有债权并提起诉讼，永城市人民法院受理后，应陈思广申请，作出（2016）豫1481民初7204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涉案的夏国用（2015）第17018号国有土地。后经调解，制作了（2016）豫1481民初720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第二项表述了富力公司用涉案的国有土地担保债务履行的内容。富力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陈思广在申报债权时，即主张其对富力公司的涉案土地享有担保物权从而享有优先受偿权。破产管理人在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时对此未予确认，陈思广提出书面异议，后经审查，破产管理人认为异议理由成立，决定认定陈思广的担保物权成立并交由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讨论，同时释明，债权人如有异议，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刘汉涛等八人作为债权人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了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消灭的一般规则为“经过登记”，但其同时也规定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即应当为此处所称的除外情形。“法律文书”不仅仅指判决书、裁定书，也应包括调解书。法院调解应是人民法院以当事人合意为基础的审判行为，所制作的民事调解书，应系审判结果的载体，经过了人民法院代表国家行使审判权所进行的合法性审查即其具有公权性，且除法定情形外还应当向社会公开即其具有公示性，这是法院调解书与判决书、裁定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的法理基础，也是法院调解区别于行政调解、民间调解的不同之处。相对于不动产登记，法院调解书同样具备了公开行使公权力的程序性、实质性要件，因此，法院调解书可以成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法律文书。本案中的永城市人民法院（2016）豫1481民初7204号民事调解书，是已生效的人民法院法律文书。调解书主文第二项表述的设立担保物权的内容，并非“给付”内容，而是一种新的民事权利的创设，因为给付是对既存债务的履行，目的在于消灭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而该调解书中创设的担保物权原来并不存在。虽然该案的提起确系基于陈思广对富力公司的债权请求权，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调解协议的内容可以不受诉讼请求的限制；第十一第一款规定，调解协议约定一方提供担保或者案外人同意为当事人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故在调解书中出现了债权请求权以外的创设担保物权的条款，符合上述关于法院民事调解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或者案外人提供的担保符合担保法规定的条件时生效”。对于本案中调解书设定的担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该院认为，生效在后的物权法，关于物权变动的规定与生效在先的担保法有些不同，根据法的适用一般原则，应以后法为准。本案中民事调解书关于担保物权的创设，具有民事权利的形成性；经过法院依法确认之后即可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即其具有形成力，因而该调解书应当属于形成性法律文书，应系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能够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文书。以该生效法律文书设定的物权变动，即属无需办理不动产登记的“除外情形”。据此调解书设定的物权担保，符合法律关于物权设立的条件规定，因此确认民事调解书生效之时，陈思广即已取得了调解书当事人之间设定的担保物权。综上,刘汉涛等八人在本案诉讼中所持的观点不能成立，陈思广依据生效的永城市人民法院（2016）豫1481民初720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依法取得了夏国用（2015）第17018号国有土地的担保物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汉涛、司军、洪岗、王祥森、刘玉香、杨文化、舒新军、商丘市鼎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汉涛等八人关于请求确认陈思广对案涉土地不享有担保物权的主张有无法律依据。围绕刘汉涛等八人的上诉主张，审查陈思广对案涉土地是否享有担保物权，涉及三个问题：案涉调解书的性质、案涉调解书是否属于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法律文书、案涉调解书能否导致物权发生变动，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案涉调解书属于形成性文书还是给付性文书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文书性质的释义，形成性文书与给付性文书的区别在于是否通过文书给当事人创设了新的权利，是否在当事人之间形成新的法律关系。陈思广与富力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陈思广对富力公司仅享有债权，后在诉讼过程中达成用案涉土地为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人民法院对其协议内容进行确认，作出的调解书即为陈思广创设了担保物权，属于形成性的文书。关于案涉调解书是否属于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法律文书。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七条进一步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法律文书。刘汉涛等八人据此主张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的第七条对文书类型做了限缩性解释，即仅限于“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动产案件中”所作出并生效的改变原物权关系的法律文书。从最高人民法院针对该条文的解读来看，对文书类型的限缩性解释是指仅明确形成性文书可以导致物权变动，给付性和确认性的文书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而该条文中规定的“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案件”属于不完全列举，并不仅限于分割共有物的案件，在其他形成之诉中所形成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生效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也属于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法律文书。案涉调解书属于形成性的改变原物权关系的法律文书，在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范围之内。关于案涉调解书能否导致物权发生变动的问题。刘汉涛等八人上诉主张我国物权法对物权的变动是采取“合意＋公示”的方式，未经变更登记，仅有当事人的合意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对其该项主张，一审判决从法院调解的行为性质、调解书与判决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的法理基础、调解书本身所具备的公示性及物权法中关于物权变动除登记之外的其他规定情形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评判，确认了案涉调解书能够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本院对一审裁判理由予以认可，不再重复评判。综上，刘汉涛等八人关于陈思广对案涉土地不享有担保物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汉涛、司军、洪岗、王祥森、刘玉香、杨文化、舒新军、商丘市鼎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倩审判员 周克风审判员 宁传正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朱琳书记员韩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