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01民终100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来土地承包经营户，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代表人：王践，男，197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家军，安徽年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娃，安徽年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三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047县道西50米。法定代表人：束道元，主任。原审第三人：王恒宝，男，195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租住安徽省合肥高新区。原审第三人：王恒玉，男，195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租住安徽省合肥高新区。原审第三人：胡正平，男，196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住安徽省肥西县。原审第三人：王恒友，男，196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上诉人王月来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王月来承包户）因与被上诉人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三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岗村委会）、原审第三人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王恒友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4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月来承包户上诉请求：撤销（2019）皖0191民初489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王月来承包户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1月10日至2019年1月10日……王月来夫妇享有土地租金面积约为6.083亩，每年租金约为5475元”，认定事实错误，与民法基本原则相矛盾。1、王月来夫妇去世后不应作为民事主体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或由土地承包经营权获得的任何收益。王月来夫妇均于2012年前病逝，两人去世之后已经不是任何法律关系的民事主体，不可能在2017年1月10日至2019年1月10日仍然享有土地租金。2、农户是土地承包经营的主体，个人不是土地承包方；承包经营权是农户单独享有的权利，不是农户成员的个人财产，王月来个人不享有承包经营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十六条规定“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二）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农户”作为一个经济组织，承包法明确规定农户是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承包方（农户）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的权利，承包地被占用的补偿归农户所有。“农户”作为一个民事主体，单独享有对承包地使用、收益的权利以及获得承包地被占用补偿的权利。王月来夫妇生前仅是承包户的成员，不单独作为承包关系主体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其收益，死亡后更不享有这一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王月来承包户在2017年1月10日至2019年1月10日收入的土地租金中，每年5475元属于王月来夫妇遗产，认定事实错误。1、遗产是死者生前获得的财产，公民在死亡后不可能再获得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王月来夫妇在2012年前均已死亡，王践家庭户（原王月来家庭户）在2017年1月10日至2019年1月10日收入的土地租金不属于王月来夫妇遗产。2、家庭承包获得的土地收益不属于该家庭成员的个人遗产，以王践为代表的家庭户在2017年1月10日至2019年1月10日收入的土地租金不属于王月来夫妇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除在第三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之外，在第四十八条又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上述规定明确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和“个人承包”相并列，王月来夫妇和王践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方式是“家庭承包方式”而不是“个人承包”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条又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该承包人死亡，其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在承包期内，其继承人可以继续承包”。与之相对应，《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四条规定“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依照本法规定继承。个人承包，依照法律允许由继承人继续承包的，按照承包合同办理”。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四条规定的“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是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个人承包方式”中的个人相一致的，不是家庭承包方式中的家庭成员中的个人。个人承包方式中的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所规定的个人遗产。故一审法院把王践家庭户在2017年1月10日至2019年1月10日收入的土地租金认定为王月来夫妇遗产，认定事实错误。3、土地只是生产资料，土地收益是土地使用权人的劳动收益。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1月10日至2019年1月10日收入的土地租金为王月来夫妇遗产”，违背了基本的经济学常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九条规定“自然资源都属于国家所有，即全民所有；由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一条规定“保护、开发土地资源，合理利用土地”。土地仅仅是生产资料，生产资料只有和劳动力相结合才能进行生产，才能获得收益。王践及其家庭成员无论是自己耕种，还是出租、转包，都是行使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法方式，其获得的收入都是王践及其家庭成员作为农户的合法收入。没有劳动土地就没有价值。出租和转包行为都凝聚了王践及其家庭成员的劳动，其出租土地获得的收益是土地承包经营人王践家庭户的经营性收入，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劳动，不是土地的自然孳息。王践家庭户在2017年1月10日至2019年1月10日收入的土地租金应王践家庭户的合法收入，不是王月来夫妇遗产。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以王践为代表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和三岗村委会之间的纠纷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是继承纠纷。一审以继承纠纷进行审理，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三岗村委会只和王践家庭户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一审判决既然已经认定“三岗村委会在2016年将包括王月来户在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统一进行流转，流转租金为900元/亩/年。……该土地流转租金系货币，依法属于王月来户的土地收益”，却未支持王月来承包户要求三岗村委会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2、土地承包经营权收益不是遗产，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十条规定，驳回王月来承包户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审理程序违法。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是不告不理，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进行审理，程序违法。本案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涉及王月来承包户和第三人之间的继承纠纷，三岗村委会在依法向王月来承包户支付租金后，第三人是否有权分配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在三岗村委会未向王月来承包户支付租金之前，就按照继承纠纷对本案进行审理，超越本案诉讼请求范围，程序严重违法。且本案第三人均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也未向一审法院提出任何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判决第三人继承王月来夫妇遗产，程序严重违法。三岗村委会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即三岗村委会是根据王践、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王恒友共计五个家庭确定的分配方案，王月来夫妇的田实际是由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王恒友耕种，王践并未实际耕田。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王恒友辩称，1995年土地二轮承包时，由于父母年迈体弱不能耕种，王践的3亩土地也放弃耕种，父母请求王恒宝、王恒玉分担耕种，同时在耕种时也替父母和王践承担了各种提留款和劳务，直至国家取消农业税为止。目前因国家征收、土地流转出现收益，王践本人的3亩土地已经全部归还，父母名下的共6亩土地由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王恒友分别分得1亩，王践分得2亩，但王践对此还不满足，相当过分。另外，王践在赡养老人方面也没有尽到义务，父母生病期间也是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王恒友四人轮流照顾。请求法院公正判决，驳回上诉。王月来承包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三岗村委会向王月来承包户支付土地流转费用7200元（4亩×900元/年×2年，自2017年1月10日起按每亩每年900元计算暂至2019年1月10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月来夫妇系原肥西县南岗镇三岗村民委员会小陶队村民，均于2012年前病逝，王月来夫妇生育大儿子王恒宝、二儿子王恒玉、三儿子胡正平、四儿子王恒友、五儿子王践。1995年10月，农村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王月来承包户的成员为王月来夫妇及五儿子王践三人，代表人为户主王月来。1995年10月20日，王月来承包户与原肥西县南岗镇陶岗村经济管理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4.1亩耕地，期限自1995年10月20日起至2025年10月20日止。1995年10月30日，肥西县人民政府向王月来承包户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肥西集用（95）第1318081号]，该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王月来，地址为陶岗村小陶队，承包土地面积为4.1亩，批准使用期限自1995年10月20日起至2025年10月20日止。1999年4月，合肥市人民政府向王月来承包户颁发了4.1亩耕地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由于王月来夫妇年龄多病以及王践在外地打工，二轮土地承包期间，王月来承包户承包地主要由王恒宝、王恒玉耕种，农业税以及各项费用亦由王恒宝、王恒玉负担。2006年，肥西县南岗镇进行区划调整，肥西县南岗镇陶岗村经济管理委员会更名为三岗村委会。2016年底，三岗村委会将包括王月来承包户在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统一进行流转，并自2017年1月起按每年每亩900元标准向农户发放土地流转租赁费用，三岗村委会按照航拍面积9.125亩确定王月来承包户租金。三岗村委会在发放王月来承包户租金的过程中，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王恒友共同要求三岗村委会按照小陶村民组上报的租金分配方案从王月来承包户的土地流转租金里分发给每户1亩。2017年11月20日，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向三岗村委会出具了《保证书》一份。此后，三岗村委会按照5.125亩向王践陆续发放了2017年1月10日至2019年1月10日期间的租金，另4亩租金分别发给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王恒友各1亩。因王践对三岗村委会发放王月来承包户土地流转租金有异议，经多次协商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另查明，土地实施二轮承包时，王恒宝、王恒玉、王恒友均已分户，胡正平家庭与王月来夫妇以及王践的户籍虽在一户，但田亩已经分户，有单独的承包地。王月来夫妇生病期间主要由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王恒友照顾，王践遇法定节假日回家与父母共同生活，王月来夫妇的抚养费及医疗费由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王恒友、王践给付。一审法院认为，王月来承包户的承包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根据王月来承包户的诉请，本案为给付之诉，本案争议焦点之一，王月来承包户承包地获得的土地流转租金是否属于其收益。2016年底，三岗村委会将包括王月来承包户在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统一进行流转，流转租金为900元/亩/年，由三岗村委会予以发放。因此，该土地流转租金系货币，依法属于王月来承包户的土地收益。争议焦点之二，王月来夫妇生前承包土地的收益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王恒友是否享有继承权。王月来夫妇已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因此，王月来承包户中属于王月来夫妇的承包地所获取的租金收益依法属于王月来夫妇的遗产，王践及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王恒友作为王月来夫妇的子女，属于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继承权。王践虽常年在外打工，但遇节假日也回家与王月来夫妇共同生活，且也给付父母抚养费、医疗费，与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王恒友对王月来夫妇都尽了赡养义务，故一审法院酌定王践与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王恒友对王月来夫妇的上述遗产享有均等的继承份额。2017年1月10日至2019年1月10日期间，三岗村委会按照王月来承包户9.125亩土地确定王月来承包户的租金收益，以此推算，王月来夫妇应享有土地租金的面积约为6.083亩（9.125亩÷3人×2人），每年租金约为5475元（9.125亩÷3人×2人×900元/亩）。故王践以及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王恒友每人约继承王月来夫妇1.217亩承包地的租金收益为1095元。而王践在王月来承包户中的土地面积约占有3.042亩，加之继承三岗村委会发放其父母的1.217亩承包地收益，故王践应享有4.259亩土地租金收益。三岗村委会已按5.125亩向王践发放土地流转租金，按照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王恒友各享有1亩发放土地流转租金，因此，三岗村委会向王月来承包户中的王践发放的土地流转租金超出其应享有的收益，故王月来承包户诉请三岗村委会支付土地流转费用72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月来承包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王月来承包户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王践二审中陈述其自1990年就外出务工了，涉案土地前期由其父亲王月来耕种，后期就交给王恒宝、王恒玉耕种了。本院认为，根据王月来承包户持有的1995年10月30日核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该户名下的承包土地面积为4.1亩，该户名下的王月来夫妇已于2012年前去世，现该户名下仅有王践一人。2017年，三岗村委会在分配土地流转费用时，根据该户所在的小陶村民组上报的按照航拍面积确认的租金分配方案，实际分发给王践5.125亩土地流转费用。王践认为三岗村委会分发给王践的兄长王恒宝、王恒玉、胡正平、王恒友每户1亩共计4亩的土地流转费用仍应由其享有。现王践对未分得的4亩土地流转费用提起本案诉讼，实际上是对未分得收益的土地的所有权或使用权产生的争议，实质上属于土地确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该争议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48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月来土地承包经营户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退还王月来土地承包经营户；上诉人王月来土地承包经营户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沈 静审判员 陆建群审判员 王 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罗 晶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