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皖12行赔终5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子秋，男，197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委托代理人王志伟，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临泉县田桥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安徽省临泉县田桥街道前王楼S204省道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21003172078E。 法定代表人陈继春，该办事处主任。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临泉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安徽省临泉县城中路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21MB0W051426。 法定代表人张中勇，该局局长。 上诉人黄子秋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临泉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的(2019)皖1221行赔初3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子秋向一审法院诉称，黄子秋在临泉县××街道××社区××行政村××唯一住房。2015年该村启动拆迁，由于补偿问题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4月21日黄子秋的房屋被强制拆除。后经法院生效的（2018）皖1221行初12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临泉县田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田桥街道办”）和临泉县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临泉城管局”）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1月3日黄子秋通过邮寄的方式分别向田桥街道办和临泉城管局提出赔偿申请，两单位收到该邮件，时至今日，未对黄子秋提出的赔偿申请作出任何答复。为此，黄子秋依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田桥街道办和临泉城管局赔偿黄子秋房屋损失3542000元（按照同地段现在同类住宅的房地产市场价格确定）；依法判令田桥街道办和临泉城管局赔偿黄子秋物品、装饰装修、地上附着物、临时安置费、搬迁费、奖励费等经济损失共计792840元；依法判令田桥街道办和临泉城管局支付黄子秋自2017年4月21日起以4334840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25日，临泉县政府发布临政秘［2011］14号《临泉县人民政府征地公告》，该公告称，经安徽省人民政府2010年10月21日《关于临泉县2010年第七批次建设用地置换的批复》（皖政地置［2010］250号）批准，临泉县人民政府征收城关镇新城居委会、三合村土地56.2254公顷用于城镇建设。2011年1月24日，临泉县国土资源局作出临国土资［2011］19号《征地补偿标准和安置方案公告》。2016年3月13日，临泉县国土资源局公布临国土资［2016］120号《临泉县田桥街道办事处三合社区刘园、老黄庄自然村城中村改造项目集体土地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黄子秋的涉案土地在上述征收范围内。在征收实施中，黄子秋与征收部门未签订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2017年4月21日，黄子秋的涉案房屋被拆除。2018年11月5日，临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1221行初12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田桥街道办和临泉城管局上述拆除行为违法。判决宣判后，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判决生效后，黄子秋向田桥街道办和临泉城管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田桥街道办和临泉城管局未予答复。2019年5月6日，黄子秋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另查明，2017年4月21日，黄子秋的房屋被拆除，其以拨打110电话报警方式向临泉县公安局申请对其房屋财产进行紧急保护。临泉县公安局田桥派出所认为该报警事项不属于公安机关职责，于2017年5月8日，作出了《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黄子秋不服向阜阳市公安局提起行政复议，阜阳市公安局于2017年6月24日作出阜公行复字［2017］第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上述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后黄子秋向阜阳市中级法院起诉临泉县人民政府、田桥街道办和临泉城管局强拆行为违法一案，在审理中，黄子秋撤回了对临泉县人民政府的起诉。2018年7月11日，阜阳市中级法院作出（2017）皖12行初158-2号行政裁定书认为，经查涉案房屋系田桥街道办和临泉城管局拆除，本案移送临泉县人民法院管辖。 再查明，黄子秋诉临泉县城乡规划局规划管理行政确认一案，经（2017）皖1221行初38号行政判决确认临泉县城乡规划局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的临规字［2016］144号《关于八里陈社区、三合社区34处违法建设的回函》涉及黄子秋等四处建筑的认定违法。临泉县城乡规划局不服，向阜阳市中级法院提起上诉。阜阳市中级法院2018年1月24日作出（2017）皖12行终269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田桥街道办和临泉城管局强制拆除黄子秋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书确认为违法，且拆除行为客观上给黄子秋造成了财产直接损失，应予赔偿。 关于不动产损失。涉案房屋经生效（2017）皖12行终269号行政判决认定违法建筑的主要证据不足，也就是说，涉案房屋不可归入违法建筑的范畴。田桥街道办和临泉城管局强制拆除黄子秋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本案属于行政赔偿案件。在此情形下，黄子秋获得的行政赔偿不应低于依照当地征收补偿方案的相关规定可以获得的征收补偿。2011年1月25日临泉县政府发布《征地公告》到2016年3月13日临泉县国土资源局公布临国土资［2016］120号《临泉县田桥街道办事处三合社区刘园、老黄庄自然村城中村改造项目集体土地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应视为2010年征地行为的延续，符合“征收与补偿同步进行”的原则，应当按照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细则规定的土地征收程序进行补偿。该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不得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进行安置补偿。中纪办（2011）8号中共中央纪委办公厅、监察部办公厅《关于加强监督检查进一步规范征地拆迁行为的通知》第二部分关于“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作出修订之前，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要参照新颁布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精神执行”的规定，意思是要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的精神，充分保障被征收土地农民的合法权益。不能将其理解为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应当按照国有土地征收补偿的程序和标准对被征收土地农民予以安置补偿。如此理解，违反土地管理法及其相关规定。对本案黄子秋如果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的标准进行补偿，对于项目建设涉及的其他已签协议搬迁的大多数被拆迁户来说，也是极不公平的。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黄子秋在正常征收补偿程序中依法和依据当地征收补偿方案应当得到的利益损失，属于其所受到的直接损失，应由田桥街道办和临泉城管局参照当地的集体土地征收拆迁补偿方案的有关规定依法予以赔偿。需要指出的是，临政办［2016］36号《关于印发临泉县城市规划区内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与临国土资［2016］120号《临泉县田桥街道办事处三合社区刘园、老黄庄自然村城中村改造项目集体土地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相比，前者是一般规定，后者为特别规定，按照“特别规定优于一般规定”的原则，本案优先适用后者。黄子秋的房屋经征收实施部门委托临泉县德和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涉案房屋系简易结构，涉案房屋及附属物和装修的评估价格为155129元，应以此由田桥街道办和临泉城管局予以赔偿。黄子秋主张的房屋结构、面积、价格均为自述内容，没有相关证据佐证，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动产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因此，因行政机关在拆除房屋前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其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根据黄子秋所提供的现场照片、物品损失清单等，其主张的踏步摩托车13000元、排线水管20000元、桃树葡萄树20000元、租房两年24000元、误工费60000元、拆迁费52000元、搬迁费4480元，未提供证据加以说明，也未向法院分项说明这些损失的来源等线索，无法确认，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品牌门、铁门、水井、厕所等已经评估，其他动产物品结合考虑生活常识、常理，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酌情赔偿该部分损失约20%左右，即40000元，其余损失由黄子秋自行承担。 关于临时安置费、搬迁费、奖励等经济损失。根据临泉县政府《关于调整临泉县﹤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办法﹥》《﹤城市规划区内集体土地征收房屋补偿安置补充规定﹥部分条款的通知》及临国土资［2016］120号《临泉县田桥街道办事处三合社区刘园、老黄庄自然村城中村改造项目集体土地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相关规定，临时安置补助费,黄子秋需安置人口数1人，按照安置面积每月每平方米5元计算，从2017年4月起分段计算至2019年10月合计为5796元（27.6×1×5×18﹦2484元，27.6×1×5×12×2﹦3312元）；搬迁费是发生在行政程序中，是行政机关对被征收人主动搬迁的一种资助行为，与黄子秋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不能同时并存，主张了屋内损失就不存在搬迁问题，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上述文件规定，黄子秋未按期搬迁，不符合奖励条件，对其主张的奖励等经济损失，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损失。《国家赔偿法》所确定的赔偿原则是直接损失原则，即国家只赔偿直接损失，不赔偿间接损失。原《国家赔偿法》第28条规定的“返还财产”，即对“财产”的理解，应作狭义解释，即返还的应是当事人已经取得的利益而不是可得利益。而孳息，一般是指可得利益，应视为间接损失，不属赔偿的范围。黄子秋的主张利息损失的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黄子秋的主张其合理诉求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田桥街道办和临泉城管局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黄子秋涉案房屋及附属物、装修损失155129元、屋内物品损失4000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5796元，合计人民币200925元；二、驳回黄子秋的其他赔偿请求。 黄子秋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原则、标准、数额等均不能满足上诉人因为被上诉人违法拆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未体现全面赔偿原则，未体现赔偿应不低于补偿的原则、未体现对行政机关违法拆除行为进行惩戒的原则等。1、关于本案的赔偿原则问题，关于赔偿的范围及直接损失的认定上，要体现公平、全面赔偿的原则，最大限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2、关于本案房屋价值的赔偿问题，涉案房屋早已纳入城市规划区，被拆除后的赔偿数额，应保证上诉人在周边购买同类型、同面积的房屋，一审法院完全按照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分户评估报告确定赔偿金额的做法错误。3、关于房屋面积问题，一审法院不能完全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分户评估报告，而应采取其他方法根据生活经验、逻辑推理等原则，综合来查明事实。4、关于物品损失问题，一审法院仅支持财物损失4万元，远远低于上诉人财物受损价值。5、关于搬迁费、奖励费及利息是否应予支持问题，搬迁费奖励费，属于拆迁时依法应予补偿的法定项目，虽然拆迁奖励，补偿具有一定的前提条件，但是在行政赔偿判决时，应该全部予以补偿，不应考虑是否符合奖励条件问题。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应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6、一审法院判决未充分保障上诉人的安置方式选择权，在正常的征收拆迁中，被征收人享有货币补偿和产权调换两种方式的选择权，法院判决也应该充分保障被征收人的选择权。7、一审法院判决遗漏了对上诉人进行房屋安置，在同期起诉其他案件当事人一审法院均判决按每人27.6平方米进行安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赔偿请求。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未查清上诉人黄子秋是否符合安置条件，是否被安置，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临泉县人民法院(2019)皖1221行赔初32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发回安徽省临泉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郭 敏 审判员 周海龙 审判员 耿牛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韩笑 书记员荣晓倩 附：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