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1民终28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交运集团滁州汽运有限公司全椒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全椒县襄河镇儒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4152781272L。负责人：袁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兴宇，安徽儒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恩环，男，195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雨婷，女，199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芝华，女，195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勤香，女，197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原审被告：安徽交运集团滁州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天长路1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0152621316N(1-6)。法人代表：陈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程，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交运集团滁州汽运有限公司全椒分公司（以下简称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恩环、王雨婷、郭芝华、费勤香、原审被告安徽交运集团滁州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滁州汽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因不服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4民初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委托医院对校车驾驶员王广兵生前进行体检不属于职业健康检查。原审法院认定王广兵生前是校车驾驶员，岗位属于特殊作业岗位没有明确法律依据，《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五条并未明确校车驾驶员属于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依据《职业病防治法》第十六条第三项规定，职业病危害因素分类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调整并公布。依据《职业健康检查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并对照《职业病危害因素分类目录》第六类校车驾驶员不属于其他类危害因素（特殊作业类），即本案中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委托医院对王广兵生前进行体检不属于职业健康体检范围。依据《职业健康检查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王广兵的体检项目中肝功能检查也不是职业健康检查的必要项目，原审中，滁州汽运公司提供了相关文件更说明了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对王广兵生前进行体检不属于职业健康检查。故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没有体检报告的告知义务，原审法院认定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有职业健康检查义务和检查结果的书面告知义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滁州金盾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使用。疾病与损伤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属于法医病理鉴定范畴，本案中滁州金盾司法鉴定所的两名鉴定人执业范围均是法医临床鉴定，不包含法医病理鉴定，故鉴定人不具有鉴定资质。本案中，即使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有履行体检报告的告知义务，参考《疾病与损伤的法医鉴定》一书，告知义务所对应的行为不属于损伤的任何一个种类、不属于任何一种致伤因素，也不符合直接和间接因果关系的任何一种情形，未履行体检报告的告知义务也与王广兵患肝癌死亡无因果关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王恩环、郭芝华答辩称，1、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引用的文件是说明没有体检义务的规定和范围，而不是没有体检报告的告知义务。没有体检义务和没有体检报告的告知义务是两个不同性质的概念，不能混淆。前者是没有体检，怎能有告知义务；后者是实施了体检，就有告知责任。我方诉的是体检结果没有告知王广兵，而不是没有给王广兵体检。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把没有体检待遇的诸种文件混淆为没有体检报告的告知义务，并以这些文件推断出没有把体检结果告知王广兵，致使王广兵延误治疗，最终患肝癌死亡是有法可依的合法行为，我方不能接受。2、《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在医疗活动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将患者的病情，医疗措施，医疗风险如实地告知患者。”体检属于医疗活动中的一项重要内容，医院方已把告知义务转移给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必须把体检结果如实及时告知王广兵。3、金盾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使用。滁州金盾司法鉴定所是证照齐全的正规单位，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没有鉴定资质，鉴定意见总体正确，但参与度拟定为5%-15%过低。4、体检报告未告知王广兵，致使延误治疗与其患病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是已经鉴定的事实；未告知是违法，导致各种对人体有害的损伤产生，导致王广兵病情加重致肝癌。2015年，王广兵查出的肝功能异常是轻微的，这是王广兵自身疾病或基础疾病；没有告知引起的各种损伤使王广兵肝功能异常并且加重是王广兵患肝癌的原因。原因和条件共同作用造成王广兵患肝癌死亡。综上，原审判决总体正确，但赔偿数额太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不支持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王雨婷、费勤香未发表意见。滁州汽运公司辩称，1、同意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的上诉意见；2、原审中，王恩环等人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没有把体检报告的复印件交给王广兵；3、金盾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明显违反了相关的鉴定规范，而且作为肝癌的犯病原因，这个是世界上没有解决的问题，这个鉴定报告居然得出了肝癌的患病原因及明确的比例，按照相应的规范，司法鉴定只能鉴定创伤和疾病之间的因果关系，是否拿到了体检报告，显然不属于创伤的范围。王恩环、王雨婷、郭芝华、费勤香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判决滁州汽运公司、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赔偿王广兵死亡赔偿金18万元，丧葬费2万元，合计20万元。原审法院查明：王广兵出生于1975年2月28日，是王恩环、郭芝华的儿子，费勤香的丈夫，王雨婷的父亲，生前属非农业家庭户。2013年2月被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聘为校车司机，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与王广兵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至2018年11月30日。王广兵在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工作期间，公司定期组织司机健康检查。2015年10月6日，王广兵参加健康体检。全椒县同仁医院体检报告结论为：肝功能异常，血脂偏高，胆囊息肉，建议：1、低脂饮食多活动少饮酒，2、近期复查肝功能。体检报告由医院统一交给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存档。2017年8月，王广兵感觉头部麻木不适，经全椒县同仁医院诊断为肝癌，后到南京、上海医院治疗。2018年1月21日，王广兵死亡。2018年6月份，王恩环、王雨婷、郭芝华、费勤香找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索要王广兵历年体检报告，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提供了2015年10月6日的体检报告。诉讼中，原审法院根据王恩环、王雨婷、郭芝华、费勤香的申请，依法委托安徽金盾司法鉴定所对体检报告未告知王广兵致使其延误治疗与王广兵患肝癌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的程度进行鉴定。2019年5月9日，安徽金盾司法鉴定所作出皖金盾司鉴（2019）法临鉴字第2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体检报告未告知王广兵，致使延误治疗与其患肝癌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为轻微作用，参与度拟定为5%-15%。另查明，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是滁州汽运公司的分支机构，依法进行了登记。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因生命、健康权而产生的纠纷，原定案由侵权责任纠纷不够准确，案由调整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较为适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本款规定,行为人因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应具备四个构成要件:违法行为、损害结果、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的过错。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是否有义务将体检结果告知王广兵，是否履行了告知义务；2、如果没有告知王广兵体检结果，导致王广兵在生活、工作中未注意和患肝癌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3、王恩环、王雨婷、郭芝华、费勤香起诉的赔偿数额的确定。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组织职工进行体检，属于职业健康检查。职业健康检查是为及时发现劳动者的职业禁忌和职业性健康损害，根据劳动者的职业接触史，对劳动者进行有针对性的定期或不定期的健康体检，是落实用人单位义务，实现劳动者权利的重要保障。职业健康检查包括上岗前、在岗期间、离岗时和发生职业病危害事故时的应急健康检查。《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对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规定组织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岗时的职业健康检查,并将检查结果书面告知劳动者。职业健康检查费用由用人单位承担。原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制定的于2015年5月1日施行的《职业健康检查管理办法》和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修订的《职业健康检查管理办法》，对职业健康检查作出了具体规定。王广兵生前是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的校车驾驶员，该岗位系特殊作业岗位，属于《职业健康检查管理办法》规定的职业健康检查范围，故用人单位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有责任为王广兵进行健康检查。本案中，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于2015年10月组织王广兵等进行的体检应属于在岗期间的职业健康检查。《职业健康检查管理办法》规定:职业健康检查机构应当在职业健康检查结束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将职业健康检查结果，包括劳动者个人职业健康检查报告和用人单位职业健康检查总结报告，书面告知用人单位，用人单位应当将劳动者个人职业健康检查结果及职业健康检查机构的建议等情况书面告知劳动者。本案中，体检机构将体检报告交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有责任将该体检报告告知王广兵。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是否履行了告知义务？从《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和《职业健康检查管理办法》规定来看,用人单位应当将劳动者个人职业健康检查结果及职业健康检查机构的建议等情况书面告知劳动者。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应对履行告知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认可全椒同仁医院将体检报告交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按相关规定将体检报告纳入驾驶员的安全档案。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辩称已将体检报告交王广兵，但无证据证明，对此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安徽金盾司法鉴定所皖金盾司鉴（2019）法临鉴字第2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体检报告未告知王广兵，致使延误治疗与其患肝癌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为轻微作用，参与度拟定为5%-15%，供参考、采纳。该鉴定意见书还载明:王广兵2015年10月6日在全椒同仁医院体检报告提示谷丙转氨酶及谷草转氨酶轻度升高，未达到正常值的2倍以上，一般熬夜、劳累、药物、饮酒等物理性损伤也可能导致转氨酶轻度升高。王广兵患肝癌主要是由其自身疾病的发展导致，其未注意到自己身体不适，也没有定期复查肝功能及做肝脏相关检查，未能及时干预，加之工作过程中疲劳、紧张、压力大以及长期饮酒等因素加速病情的恶化。体检报告未告知王广兵，与其患肝癌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为轻微作用。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义务保护劳动者的身体健康,在发现劳动者有健康方面隐患且体检报告建议复查的情况下,应当及时告知劳动者并安排其及时复查和医学观察,最大程度防止病情恶化。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未尽告知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王广兵死亡时未满60周岁，属城镇居民，王恩环、王雨婷、郭芝华、费勤香诉讼请求按60万元计算王广兵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按2万元计算，不高于规定标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王广兵父母年老，妻子无正式工作,女儿尚在校读书，家庭经济状况欠佳，综合司法鉴定意见中参与度建议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按15%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职业健康检查管理办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安徽交运集团滁州汽运有限公司全椒分公司赔偿原告王恩环、王雨婷、郭芝华、费勤香93000元，被告安徽交运集团滁州汽运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原告负担1700元，被告负担1700元。二审中，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王恩环、王雨婷、郭芝华、费勤香、滁州汽运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组织员工进行体检，医院将提交报告交给分公司后，分公司应当将体检报告交给员工。本案中，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已将体检报告交给王广兵，原审法院对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辩称的已将体检报告交王广兵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未将体检报告交给王广兵，侵犯了王广兵的知情权，影响王广兵对自身疾病的判断，进而进行及时、有效治疗，与王广兵疾病的发展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滁州汽运全椒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元，由上诉人安徽交运集团滁州汽运有限公司全椒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海燕审判员  张明勇审判员  刘先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孙莉莉书记员张莉莉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