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91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盛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云锦镇。法定代表人：张守贵。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登开，贵州今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轩，贵州今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晋才，男，196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四川省盛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厦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晋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8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厦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本案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推定上诉人放弃了2018年11月14日之前的利息，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双重错误，应予纠正。1.上诉人第二项诉讼请求即明确主张2018年11月14日前的利息，故推定上诉人放弃该期间的利息，不但严重违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更涉嫌滥用“自由裁判权”。2.一审判决以“先息后本原则”推定上诉人放弃2018年11月14日之前的利息，是对先息后本原则的曲解，并无法律依据。正确解读《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当包含以下几层含义：第一，其适用的前提是债权人和债务人没有约定清偿顺序(也就是说，双方对清偿顺序存在争议)；第二，确立的司法裁判准则为“先息后本”，也就是说，立法原意只是解决清偿顺序问题，并没有确立“自愿放弃利息”这一裁判准则。具体到本案中，虽然在借条中没有明确清偿顺序，但上诉人已明确主张另案执行所得款项57万余元冲抵借款本金，而被上诉人在抗辩中亦主张已归还58万元(其实就是该笔执行款)，还差80多万元。也就是说，双方事后达成了“先付本后付息”的共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先付本”的顺序亦未提出异议。故双方对清偿顺序是达成一致的，在此情况下，法院“自由裁量进行推定”，显然违背立法本意。而且如前所述，司法解释只是确立了清偿顺序，并没有确立“自愿放弃利息”的裁判规则，在当事人对利息提出了明确主张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更是扩大了立法本意。3.一审判决有违公平原则。在偿付不足清偿本息的情况下，按民间借贷的惯例：先付本，即差息；先付息，即差本；从保护债务人的角度出发，先付本，将导致计息基数的降低，从而降低利息负担；从保护债权人的角度出发，先付息，则原有的本金基数较大，可以获得更多利息。在被上诉人债务负担本身较重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动将另案执行所得的款项优先冲抵本金且得到债务人(被上诉人)的认可，本身是保障了被上诉人的利益，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再“推定上诉人放弃利息”显然有失公平。4.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并未就2018年11月14日前利息是否应当计算进行抗辩，一审判决主动推定违背了自愿原则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王晋才辩称，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的钱是因为上诉人被执行，且这个钱是直接支付到平坝区法院的。2.被上诉人写过书面承诺，上诉人也持有承诺书，但双方从未约定过利息。3.如果没有钱还本金就更不可能还利息。4.上诉人一审放弃了利息。盛厦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清偿原告借款790887元，并自2018年11月14日起，按每月2%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11月14日前差欠的资金占用费95702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四川省盛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壹佰叁拾陆万叁仟贰佰柒拾捌元整（1363278.00），自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起按每月4%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备注：上述款项用于支付至平坝县法院执行款，其中泸州农行扣划金额579215元，贵阳银行扣划587407元，现金垫支20万元”。原告提供的两份结算票据、两份结算收据显示：2015年12月31日，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向原告出具了收到执行案款1283345元的结算收据及案件受理费25867元的结算票据；2016年2月1日，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向原告出具了收到执行案款56236元的结算收据及案件受理费1352元的结算票据。上述几笔款项共计金额为1366800元。原告提供的多份银行转款凭证显示：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及原告在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期间多次向被告转款，转款金额都在数十万元。另查明：2014年4月16日，贵州泰富研磨材料有限公司（发包方）与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承包方）签订一份《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11月23日，贵州泰富研磨材料有限公司（发包方）与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四川省盛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方）就上述土石方工程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被告分别代表承包方在上述两份协议上签名。审理中，原、被告均称被告在向原告出具借条后未向原告偿还过款项。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其提供的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称其虽然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但并未实际向原告借款。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原、被告之间有经济往来，可能存在其它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在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中明确备注借款是用于支付平坝区法院的执行款，而该执行款确已支付，被告自愿将该执行款转为自己向原告的借款，原告亦表示认可，该行为系双方自愿，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综上，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已转为借贷关系，双方在2015年12月11日一致确认被告向原告借款金额为1363278元。审理中，双方均称被告在出具借条后分文未还，但原告自认其于2018年11月14日通过一个执行案件由贵州泰富研磨材料有限公司返还572390.93元，故尚欠790887元借款本金未还。原告自愿将上述款项用于抵扣被告的借款本金，从其自愿，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故认定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为790887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有权随时向被告主张偿还，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790887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双方在《借条》中明确约定资金占用费按月利率4%计算，该资金占用费实为利息，但被告并未向原告支付过，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有权在不超过月利率2%（即年利率24%）的范围内向被告主张相应利息，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从2018年11月1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诉请，予以支持。而对于2018年11月14日之前的资金占用费，因原告自愿将2018年11月14日收到的款项作为偿还的借款本金而非支付的利息，按照先息后本的还款原则，由此推定原告放弃了之前的利息，故对原告主张的2018年11月4日之前的利息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晋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四川省盛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本金790887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从2018年11月1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原告四川省盛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46元，减半收取10773元，由原告四川省盛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355元，被告王晋才负担641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盛厦建筑公司二审中提交《情况说明》对起诉金额及实际付款时间进行了说明，上诉人盛厦建筑公司实际支付的执行款为1366800元，因王晋才出具的借条金额为1363278元，故其按照借条金额起诉。盛厦建筑公司与王晋才就借款事宜达成一致并出具案涉借条后，该公司才向平坝区法院实际支付执行款。且盛厦建筑公司陈述其诉请的资金占用费亦是按照借条金额计算，与其实际向平坝区法院支付的款项相差3522元，在计算资金占用费时，该差额先从法院第一次出具票据的金额内扣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王晋才是否应当向上诉人盛厦建筑公司支付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2018年11月14日的资金占用费。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晋才在向盛厦建筑公司出具的《借条》中明确备注借款是用于支付平坝区法院的执行款，而该执行款确已支付，视为王晋才自愿将该执行款转为自己向盛厦建筑公司的借款，盛厦建筑公司亦表示认可，该行为系双方自愿，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王晋才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在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后，直至2018年11月14日才因另案的执行向上诉人盛厦建筑公司返还部分款项，而借条明确约定了资金占用费起算时间及利率，故被上诉人王晋才应当向上诉人盛厦建筑公司支付此前的资金占用费，因双方约定的利率过高，上诉人请求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请求，未超过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但案涉借条出具在前，盛厦建筑公司支付执行款项在后，且为分期支付，故资金占用费的起算应当按照实际支付的日期并分段计算。因上诉人主张的本金金额与实际向法院支付的执行款存在3522元差额，上诉人认可该差额在计算资金占用费时先从平坝区法院2015年12月31日出具的结算收据载明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后，剩余部分再计算资金占用费。即2015年12月31日实际支付1309212元，扣除3522元后为1305690元，至2018年11月14日的资金占用费应为900604元；2016年2月1日实际支付57588元，至2018年11月14日的资金占用费应为38510元。一审认为上诉人盛厦建筑公司自愿将2018年11月14日收到的款项作为偿还的借款本金而非利息，按照先息后本的还款原则，由此推定其放弃了之前的利息，对其主张的2018年11月14日之前的利息不予支持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王晋才认为双方从未说明归还的是利息还是本金，从未提到利息之事，而是将本金还清的辩解意见，因双方在借条中已对资金占用费进行了约定，现王晋才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在借条出具后重新约定不再支付资金占用费或上诉人盛厦建筑公司放弃主张资金占用费，故其此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盛厦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但金额计算错误，本院据实予以计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84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84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王晋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省盛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8年11月14日前的资金占用费939114元；四、驳回四川省盛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73元，由四川省盛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4元，王晋才负担10649；二审案件受理费12836元，由四川省盛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8元，王晋才负担125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霞审判员 喻 兰审判员 李 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谢立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