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再4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小楼镇腊布。负责人：廖志杰，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兵文，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昌有，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洲石路124号达成工业园厂房第2栋第2层、第5层。法定代表人：高荣海。再审申请人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因与被申请人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终242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2019）粤民申82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向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诉请：1.确认2007年12月31日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与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续租合同》（编号07A3T15）无效；2.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立即搬离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国有土地使用证》[增国用(1988)字第0021848-01250800368号]内将军山教练场38亩土地并交还给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3.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向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支付2016年38亩土地占用费16842.74元、2017年38亩土地占用费17684.88元，从2018年起以17684.88元为基数按年递增5%的方式支付占用费直至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搬离为止；4.本案诉讼费由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07年12月31日，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原劳教所）与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签订《山地租赁合同》，约定原劳教所将军山教练场的山地38亩出租给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租期8年，自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合同第四条第6款约定：合同到期后10日内双方办理交接手续，建设的厂房等建筑物及其他固定资产无偿归劳教所。合同到期后，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拒不归还土地及建筑物。2016年5月4日，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6)粤0183民初2394号]。2017年4月24日，法院判决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搬离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将军山的38亩土地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占用费（自2016年1月起按每月1334.25元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搬离之日为止）。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涉案地块属国有土地，是通过划拨方式取得使用权的，其用途为教养，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案涉地块出租之前经过相关职能部门的批准，涉案地块的出租涉及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用途改变，应由相关行政机关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直接受理的范围。为此，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的起诉。2018年3月6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作出处理意见，认为双方土地租赁关系违反了国家有关法律规定，责令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2018年4月，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就收回将军山38亩土地事宜向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发出书面通知，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收到通知后仍拒不返还土地及建筑物。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认为，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继续占用土地没有依据，必须返还并支付相应占用费。一审法院认为，(2017)粤01民终17716号《民事裁定书》已明确案涉地块的出租涉及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用途改变，应由相关行政机关作出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直接受理的范围。目前，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虽作出了《责令限期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但该通知书并不属于行政机关的最终行政处理结果，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直接受理的范围。退一步而言，若《责令限期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属于行政机关的最终处理结果，那么行政机关既然已对涉案租赁合同及土地使用权的收回作出了处理，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更不应再就此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此外，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主张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返还土地，必然涉及地上建筑物的处分，如(2017)粤01民终17716号民事裁定所述，案涉出租地块上的建筑物的处理亦应先由相关行政机关作出认定，人民法院亦不应直接处理。遂作出(2018)粤0118民初6625号裁定，驳回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的起诉。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不服一审裁定，提出上诉。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裁定，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应予以确认，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该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该院予以维持并作出（2019）粤01民终242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裁定认定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作出的《责令限期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不属于行政机关的最终行政处理结果错误。2017年11月2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1民终17716号裁定，认为“案涉地块属国有土地，是通过划拨方式取得使用权的，其用途为教养，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案涉地块出租之前经过相关职能部门的批准，涉案地块的出租涉及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用途改变，应由相关行政机关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直接受理的范围，案涉出租地块上的建筑物的处理亦应先由相关行政机关作出认定，人民法院亦不应直接处理”。申请人在收到17716号裁定书后，即按照该裁定书裁判指引，将前述17716号裁定书以及相关案件材料一并提交给国土行政部门申请处理。2018年3月6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作出《责令限期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双方土地租赁关系违反了国家有关法律规定，责令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申请人认为，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作出《责令限期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是根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7716号裁定书及相关事实依法依规作出的，是针对案件情况作出的最终处理结果。2、一、二审法院对申请人关于地上建筑物纠纷的诉讼请求理解错误。一、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房地一体原则，申请人主张返还土地，必定涉及地上建筑物的处分。其实，申请人并没有对地上建筑物提出处分的诉讼请求，申请人仅仅提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地上建筑物使用费的诉讼请求，没有要求认定地上建筑物的归属和处分。3、案涉租赁合同已经到期，无论合同有效、无效，被申请人均无理由再占用土地，即使涉及到地上建筑物处理（处分），被申请人对地上建筑物也不再享有任何权利，一、二审法院考虑地上建筑物的处分其实毫无必要。4、一、二审法院认为，即使《责令限期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属于行政机关最终处理结果，那么行政机关已经对涉案租赁合同及土地使用权的收回作出了处理，申请人更不应该再就此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这是完全错误的。虽然行政机关作出《责令限期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收回土地，但是申请人没有直接收回土地的执法权，不能将被申请人从土地上赶走，更不能把被申请人的财物作出处分。法院作为法定的解决民事纠纷的司法机关，具有法律强制力，只有法院才能对被申请人采取强制措施（包括强制搬离、处罚等）。5、根据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查阅到的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4113号裁定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64号民事判决，此类案件均被受理且作出了判决。综上，请求：1、撤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8民初6625号和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终2429号民事裁定；2、指令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本院再审查明，一审法院在审理（2016）粤0183民初2394号案时查明如下事实：案涉《土地续租合同》载明“……二、租用时间：租用期限为2年，即从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四、其他约定。……5.合同期满后，如双方未达成新的租赁协议，乙方（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只可搬走生产设备和机械设施，而该地块上的厂房和工人宿舍楼则由甲方无偿收回。……。”2015年10月12日，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向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发出《通知书》，要求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将案涉土地按期返还给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首先，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是依据与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续租合同》而提起本案诉讼，双方签订该合同时并非是基于双方之间行政机关与行政相对人的法律关系，合同的目的与内容也不是基于实施行政管理，因此，双方当事人是以平等民事主体的身份签订涉案《土地续租合同》。虽然该合同所涉的租赁土地是通过行政划拨形式取得，但并不改变该合同民事合同的性质。其次，案涉《土地续租合同》载明的土地租用期限已届满，而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在本案仅是请求确认《土地续租合同》无效并请求深圳晶蓝德灯饰有限公司返还案涉土地和要求支付土地占用期间的占用费，并不涉及地上建筑物的权属及内容，故本案并不属于《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22号）第七条“当事人请求确认违法建筑权利归属及内容的，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驳回起诉”所规定的情形；况且双方当事人在《土地续租合同》已就租赁期满后对地上建筑物应如何返还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第三，至于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的《责令限期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的法律效力和后果问题，该通知只是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针对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违规使用土地的行为所作出的要求其整改的通知，并不属于行政处罚决定，无法代替民事诉讼程序解决因案涉《土地续租合同》引发的合同争议。据此，《土地续租合同》是民事合同，双方因履行该合同产生争议而提起本案诉讼，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二审法院以本案涉及地上建筑物的处分为由裁定驳回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的起诉和上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广东省增城强制隔离戒毒所认为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其起诉的申请再审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8民初6625号和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终2429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江 萍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王晓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吴利书记员周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