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3民终1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千里，男，195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番文，四川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自贡广播电视大学，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大楻桶路93号。 法定代表人：罗善海，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习东，男，自贡广播电视大学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翼翔，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千里因与被上诉人自贡广播电视大学（以下简称自贡电大）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4民初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兰千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番文，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习东、朱翼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千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遗漏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以及被上诉人并未举示单位相应管理制度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受到刑事处罚需要向被上诉人申报的事实。2.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此之前不知道上诉人受刑事处罚的相关情况与事实不符。3.原判决遗漏了上诉人为事业编制人员，其工资和退休待遇均是由自贡市财政局支付，退休后其相应的退休待遇由自贡市社会保险事业局支付的事实。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受到了损失。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认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但援引部门规章、部门红头文件对案件进行评判、认定，内容上存在矛盾。三、原判引用相关文件时背离公平执法的基本准则。四、上诉人一直遵照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按时上下班，其应当获得相应的报酬。五、本案属于行政内部管理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六、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程序违法。 自贡电大答辩称，1.上诉人被判处刑罚的过程及事实清楚，原审认定事实正确。2.上诉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判处刑罚后在被上诉人处领取有关待遇且拒不退还的行为已构成民法上的不当得利。3.上诉人的刑事处罚判决生效后，双方人事关系终止，上诉人丧失了继续领取工资待遇的依据。4.被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的依据是客观事实、法院生效判决书以及自贡市财政局、自贡市社会保险事业局的追回文件、单据，不是自贡市教育和体育局的开除处分决定文件，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批准中止审理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5.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6.上诉人主张劳动报酬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 自贡电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兰千里立即返还不当得利296187.71元（包括自贡市财政局要求退还的282824.66元以及自贡市社会保险事业局要求退还的13363.05元）；2.兰千里支付自贡电大律师费28000元；3.兰千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自贡电大庭审时明确的诉讼请求与诉状不一致，以其庭审时作出的上述主张为准。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兰千里受聘于自贡电大，属事业单位编制人员。2016年6月1日，兰千里因涉嫌受贿罪被自贡市贡井区人民检察院指定监视居住，同年6月8日经自贡市贡井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11月24日，自贡市贡井区人民检察院向自贡市贡井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6年12月15日，自贡市贡井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兰千里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兰千里不服判决，上诉至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裁定已于2017年5月11日送达至自贡市贡井区人民检察院以及兰千里。 自兰千里被监视居住，兰千里仍在自贡电大上班，但未向自贡电大申报相关情况，仍按原定标准享受了工资及相关的福利待遇。2018年8月，兰千里退休。之后，自贡电大获知兰千里受刑事处罚的相关情况。2018年10月29日，自贡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向自贡电大发出了单据号为11331号的追回养老保险的通知，要求退回兰千里2018年8月至10月的养老费13363.05元。2018年12月11日，自贡电大找兰千里谈话，告知拟给予其开除处分，兰千里当即表示不接受。2018年12月13日，兰千里采取书面方式向自贡电大兰千里案专项工作小组作出思想汇报，明确表态不接受开除处分。2018年12月14日，自贡市教育和体育局（下文简称“教体局”）对兰千里作出开除处分并撤销批准其退休的通知的决定，该处分决定书载明的决定生效时间为2018年12月14日。兰千里不服，申请复核。2019年2月21日，教体局作出复核决定，对原处分决定予以维持。2019年5月23日，自贡市财政局作出自财教[2019]61号文件，要求自贡电大上缴多申报的兰千里工资、绩效，其中取保候审阶段（即2016年6月至2017年5月）的为92986.9元，缓刑阶段（即2017年6月至2018年7月）的为189837.76元。 诉讼中，兰千里于2019年8月2日以其就教体局的处分行为提起的行政诉讼正由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审理。由于涉案款项发放时教体局并未作出处分，且处分决定载明的决定生效时间在款项发放之后，合法与否并非本案审理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其申请未予准许。 以上事实有记录本案审理过程的庭审笔录、庭审录像、质证笔录等材料以及当事人提供的以下证据加以证实：自贡电大提供的身份证明、聘用干部审批表、自人计（1993）235号自贡市人事局文件、聘用合同书、任职资格、聘用通知书、年度考核、谈话笔录、刑事判决书、二审刑事裁定书、送达裁定书的回证、教体局关于给予兰千里处分的决定及对该决定进行复核的决定、自贡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作出的单据号为11331号的追回养老保险的通知、自贡市财政局作出自财教[2019]61号文件；兰千里提供的专职招生员聘用协议。当事人提供的以上证据客观真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兰千里代理人对自贡电大提供的任职资格、聘用书、谈话笔录等证据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由于兰千里承认其为自贡电大的事业编制人员且未主张证据中的“兰千里”签名不属实，故该异议不成立；对教体局作出的处分决定的内容有异议，认为不合法，由于该决定的来源合法，而内容是否合法并非本案审理的依据，故该异议与本案无关。 自贡电大提供的工资明细、清单等系列证据属自行制作，无相应证据佐证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提供的律师合同无相应的发票佐证，对其主张的律师费无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明细清单不能全面证明其主张的兰千里取得利益情况，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取得利益的人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在刑事判决生效前，由于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取消工资待遇，且兰千里事实上仍在上班，未被主管机关给予处分，故其取得工资待遇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在刑事判决生效后，根据人社部[2012]69号《中共中央组织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监察部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第四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的工资待遇处理（四）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行政机关任命的除外）和机关人员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事处罚，处分决定机关尚未作出开除处分决定的，从人民法院判决生效之日起，取消原工资待遇”、《事业单位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其中，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给予开除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事部关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处理意见的复函》第一条第四项“缓刑期间达到退休年龄的，不办理离退休手续……”以及人社部规[2017]11号《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贯彻执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对判处刑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处分决定，应当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作出”的规定，兰千里已然失去了作为事业单位人员继续由财政保障工资待遇以及办理退休领取退休金的法律根据。对于兰千里犯罪的事实，在刑事判决生效前，若是兰千里认为不构成犯罪而隐瞒不报尚可认为情有可原，而在刑事判决生效后，兰千里仍隐瞒不报反而试图瞒天过海则不是一种诚信行为。兰千里因其不诚信的行为，享受了由财政保障的工资待遇并领取了由社保发放的退休金，则造成了财政及社保资金的流失，显然属于取得了不当利益，而至于兰千里提出的以其劳动换取报酬，自贡电大不存在损失的辩解理由，因刑事判决生效后，兰千里得以在自贡电大处继续工作是基于其不诚信的隐瞒行为所致，而其明知其工资待遇、退休金不是由自贡电大负担且不符合财政及社保的支付条件，故并不能改变兰千里取得不当利益的结果，故该辩解理由不成立。由于财政及社保部门已分别向自贡电大追缴其申报的兰千里工资待遇及退休金，故兰千里取得不当利益的行为已然对自贡电大造成了损失，因此，本案构成不当得利，兰千里须向自贡电大退还刑事判决生效后由财政保障的工资待遇189837.76元及由社保支出的退休金13363.05元。至于自贡电大主张的维权费用，因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对于兰千里提出的属于人事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等主张，由于自贡电大有提起不当得利的诉权以及本案情况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兰千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自贡广播电视大学不当利益人民币203200.81元；二、驳回原告自贡广播电视大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计6070元，由原告负担1722元，由被告负担434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由原告负担484元，被告负担1536元。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兰千里于2019年11月28日，以（2019）川03行终49号行政裁定已由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再审申请为由，请求中止审理。由于本案中自贡电大主张兰千里不当得利的依据并非自贡市教育和体育局作出的开除处分决定，因此该处分决定合法与否不属于本案审理的依据，故本院经合议庭评议后对其申请依法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发放时教体局并未作出处分，且处分决定载明的决定生效时间在款项发放之后，合法与否并非本案审理的依据，因此驳回兰千里的中止审理申请并无不当，一审审理程序合法。 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的事实，其成立要件包括：1.一方受益；2.他方受损；3.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合法根据。不当得利中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既包括在取得利益时没有合法依据也包括事后丧失合法根据。依据人社部[2012]69号《中共中央组织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监察部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第四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的工资待遇处理（四）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行政机关任命的除外）和机关人员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事处罚，处分决定机关尚未作出开除处分决定的，从人民法院判决生效之日起，取消原工资待遇”的规定，上诉人兰千里已于2017年5月11日由我院依法送达二审刑事裁定书,其因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的刑事判决已经生效，自此以后即丧失领取工资待遇的合法根据，故兰千里在此之后领取工资待遇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自贡电大根据自人计（1993）235号自贡市人事局文件与兰千里建立人事关系，自贡电大依法成为兰千里的用工主体。自贡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和自贡市财政局分别以自财教[2019]61号文件规定以及追回养老保险的通知，向自贡电大收回其多申报财政预算内兰千里工资待遇，自贡电大成为兰千里不当得利的最终受损方，因此自贡电大提起诉讼请求兰千里返还不当得利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自贡电大作为用人单位是否提交要求职员受到刑事处罚需主动申报的规章制度，是否清楚兰千里受到相应的刑事处罚，兰千里对其刑事处罚是否应当向用人单位申报，均不影响兰千里领取相关工资待遇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也不影响自贡电大要求其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权利。对于兰千里主张自贡电大应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的诉讼请求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兰千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0元，由上诉人兰千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爱华 审判员  黄 涛 审判员  罗 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徐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