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6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沭阳顺之达温室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龙庙镇赵家庄河东组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22MA1WRHBW3A。 法定代表人：胡亚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权，江苏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合肥玉荣苗木花卉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高刘社区宝教寺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401235744051547。 法定代表人：程龙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云添，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沭阳顺之达温室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之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玉荣苗木花卉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玉荣合作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顺之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双方在电话中对于解除合同均无异议并已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双方在事实上已经停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属事实认定错误。 1.双方签订合同后，顺之达公司向玉荣合作社送第四车货，在交货现场双方发生矛盾，玉荣合作社强行卸下第四车货，拒绝付款。在玉荣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程龙玉与顺之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亚东电话沟通中，程龙玉多次用语言刺激胡亚东，胡亚东在情绪激动的情形下说出解除合同，不是胡亚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解除需要双方经过认真磋商，对权利义务和各自的损失如何处理等达成一致意见。一审仅根据电话争吵的内容即认定双方对于合同解除达成合意是错误的。2.顺之达公司之所以停止发货，是因为玉荣合作社在收到第四车货后拒绝付款，否认第四车货是顺之达公司的货，企图侵吞第四车货。因此是玉荣合作社违约，顺之达公司停止发货是在行使抗辩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因达成一致意见而停止履行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 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于2018年10月11日签订的《大棚材料购销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双方的购销合同中，没有约定解除条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也没有出现法定解除情形，玉荣合作社以双方对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诉请法院解除双方的购销合同，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解除合同，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合同后，顺之达公司立即按照玉荣合作社的要求安排生产，已按定制的规格生产完成所有产品。玉荣合作社单方面解除合同，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已经给顺之达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从保证交易正常履行和保护守约方合法权益的角度考量，应支持顺之达公司的请求，判决继续履行合同。 四、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已经供货的货款有异议，供货清单中立柱实际为顶柱，顶柱比立柱单价高86.35元，共686根，总差额为47760.9元，故总货款应当为409435.9元。 被上诉人玉荣合作社辩称：一、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的《材料购销合同》正确。1.合同签订后，玉荣合作社按约支付定金321484元，为促使顺之达公司尽快发货，玉荣合作社分别于2018年11月10日及13日各付146000元，同年11月27日付184000元，总付款797484元。顺之达公司仅发三车，价值238830.4元的大棚骨架货品（但按发货进度，顺之达公司每车应提供25万元的大棚骨架货品），玉荣合作社多次催促顺之达公司发货，顺之达公司总是口头敷衍。玉荣合作社当时为争取合肥市的农业大棚补贴政策（80元/㎡），赶工期，多次催促顺之达公司发货，该公司所谓的“不得不改为小车运输”是偷换概念，即便是小车发货也不表示顺之达公司可以不按合同进度供货，顺之达公司主观上没有诚信履约的意思。2.关于电话录音，顺之达公司认为玉荣合作社诱使其法定代表人胡亚东说出欲解除双方合同的话语，其实并不是胡亚东真实意思表示，但是整个通话玉荣合作社是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让其发货，胡亚东却百般谩骂和刁难。胡亚东作为成年人及顺之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要对自己言辞负法律责任的，这么明确的解约意思表示如果不算，那么整个市场的交易秩序将难以维护。3.第四车系沭阳绿丰温室工程有限公司发货，根据民事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顺之达公司未经许可无权让第三方发货（2018年11月29日到达，也未遵守合同期限，货品同样存在质量和货品不足的问题），该公司这一行为已构成违约。 二、驳回顺之达公司的反诉请求，原审判决正确。顺之达公司对于所述称的事实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 三、关于本案的真正事实。1.顺之达公司不按序时进度供货，所提供的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拒绝维修更换，玉荣合作社与其法定代表人沟通，却遭谩骂和刁难，并要求解除合同，玉荣合作社也发函解除合同。2.顺之达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提供的产品不符合《产品质量法》的相关强制性要求，未经玉荣合作社同意擅自让第三人发送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影响玉荣合作社向国家申请补贴（保留相关诉权）。顺之达公司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双方的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损害了玉荣合作社的合法权益，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仅要求顺之达公司返还玉荣合作社多付的货款，顺之达公司上诉是恶意利用法律程序拖延返还货款。 四、针对顺之达公司二审中对一审认定的货款数额的异议，玉荣合作社认为已过上诉期，不应当再作为二审审理范围，且顺之达公司的异议没有证据支持。 玉荣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顺之达公司违约，并确认《大棚材料购销合同》已经解除；2.顺之达公司返还多付货款237169.6元（476000-261675×92/100.8=237169.6元）；3.顺之达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42968元；4.顺之达公司承担各项损失计23754元，其中重做损失、新购损失16554元，工人停工待料生活补给损失7200元（2018年12月4日至13日，100元/人/天×9天×8人=7200元）；5.顺之达公司出具相关货物的发票及所有的产品合格证书；6、顺之达公司承担案件鉴定费及诉讼费。 顺之达公司向一审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玉荣合作社继续履行双方于2018年10月11日签订的《大棚材料购销合同》；2.玉荣合作社向顺之达公司支付货款920013.6元；3、案件受理费由玉荣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10月11日双方签订了《大棚材料购销合同》，约定由顺之达公司向玉荣合作社提供面积17472平米的塑料大棚建设材料，单价为92元/平米，总价1607424元，交货地点为合肥，合同约定运输到达站点为合肥高刘，运输费用由顺之达公司负担；合同签订后玉荣合作社需支付定金321484元，顺之达公司在收到定金后开始生产产品并在20—25个工作日发货，玉荣合作社应当在货品到达当天卸车之前结款136000元，共计五车，每车付136000元，剩下货品、外遮阳网及配件薄膜最后一车到达玉荣合作社，玉荣合作社付清尾款527053元，预留5%的货款80371元，验收完付清，同时合同备注2018年10月11日玉荣合作社付款50000元，在预埋件到达后支付271484元，顺之达公司在收到定金后开始生产。合同签订后玉荣合作社于2018年10月11日支付定金50000元并于10月16日支付定金271484元，此后顺之达公司分四次向玉荣合作社进行供货（每批货物价格分别为42240.2元、128273.556元、91161.108元、100000元），玉荣合作社分别于2018年11月10日及13日各付146000元,11月27日付184000元，11月28日顺之达公司通过第三方向玉荣合作社发货，收货过程中双方发生矛盾(双方音频材料中显示系玉荣合作社收货人员向运货司机索要香烟导致,同时也可显示出顺之达公司存在送货安装配件缺失、迟延送货等合同履行瑕疵行为)，此后双方在电话中进一步争吵，双方表示终止合同并退款。 一审法院依据企业经营执照、《大棚材料购销合同》及附件清单表、第1-3车发货清单、货物托运合同、网上转账电子回单、账户明细、通话录音光盘、解除合同通知书及EMS送达回执、沭阳绿丰温室工程有限公司证明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双方在电话中对于解除合同均无异议并已达成一致意见且在之后双方在事实上已经停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故该院对于玉荣合作社解除合同的诉求予以支持并驳回顺之达公司的相应诉求。 关于玉荣合作社主张的返还多付货款、双倍返还定金及承担损失问题，该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已履行部分可以根据履行状况、合同性质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本案中合同解除是基于双方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对于玉荣合作社要求返还多支付货款中的114325元(476000元-361675元)及定金321484元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双倍返还定金及赔偿损失的问题，该院认为双方在履行合同中皆存在违约行为，且各自的违约行为所产生的矛盾直接导致了双方解除合同，双方应当对解除合同所产生的各自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于玉荣合作社该部分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双方于2018年10月11日签订的《大棚材料购销合同》；二、顺之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玉荣合作社多付的货款及定金合计435809元（114325元+321484元）；三、驳回玉荣合作社及顺之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839元，减半收取6419.5元，由玉荣合作社负担3419.5元，顺之达公司负担3000元；反诉费12839元，减半收取6419.5元，由顺之达公司负担。 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双方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二是若合同解除各自应承担何种法律后果。 2018年11月29日，玉荣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程龙玉与顺之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胡亚东因案涉第四车货物发货、收货产生的问题进行电话沟通，双方在电话中就合同订立以来的货物质量、供货量以及由此产生的付款进度等主要义务的履行各执己见，双方未能就继续履行合同达成一致意见，最终均同意终止合同，之后双方不再履行合同。顺之达公司以胡亚东在电话沟通中终止合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不能成立。 合同解除后已履行部分可以根据履行状况、合同性质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导致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主要原因是双方对每车货的供货量产生争议，以及由此产生的付款进度争议，上述争议的产生系双方合同约定不明所致，并非合同单方责任，且在履行障碍发生后，双方均各执己见，未采取措施予以解决进而解除了合同，故合同解除导致的损失应各自承担。双方在电话沟通中，均同意退款退货，因顺之达供应的361675元的货物已经安装使用，该部分货款与货物双方不再互相返还。合同约定的定金为成约条款，在玉荣合作社按约支付定金后，合同成立生效，双方未约定定金的其他用途，该定金应转化为玉荣合作社支付的货款，玉荣合作社支付的货款总额为797484元，扣除不需返还的货款361675元，玉荣合作社多支付的货款435809元，顺之达公司应予以返还。 顺之达公司认为其供应的货物金额高于一审认定的数额，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顺之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表述不准确，对顺之达公司的反诉请求应予全部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39元，由上诉人沭阳顺之达温室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钢 审判员 钱爱民 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叶兆国 书记员刘海洋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