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3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林科，男，汉族，2001年7月16日生，户籍所在地：南昌市新建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省女，女，汉族，1973年3月3日生，户籍所在地：南昌市新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小平，江西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林科因与被上诉人夏省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建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2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林科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二、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本案于2019年9月11日上午9：30分适用简易程序在新建区人民法院开了第一次庭，庭审中考虑到案情比较复杂决定改为普通程序，新建区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通过12368通知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4日下午14时30分到新建区法院第五审判庭开庭,然而，新建区人民法院在没有进行第二次开庭的情况下，就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了一审判决，充分剥夺了上诉人辩论的权利，至使上诉人在此期间所作的一切准备白费。因此，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早在2018年2月6日就为此次交通事故的赔偿事宜达成了协议，上诉人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一切费用19000元，且该赔偿为一次性终结赔偿。2、一审法院认为本协议书明显违反公平，等价赔偿原则是适用法律错误。①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的伤情已经稳定，身体各方面完全正常，可能蒙受的经济损失完全可以预见，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②显失公平的协议，当事人应在一年内撤销，重大误解的协议，当事人应在三个月内撤销。这在《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项和《合同法》第五十五条都有相关规定。③本案中，被上诉人对自己的伤情早已了解，在第一次出院后，于2018年5月28日就再次入院，从此时起，被上诉人就应在三个月内行使撤销权，但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并没有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消灭，原协议发生效力。④被上诉人为什么不行使撤销权，而在时隔近2年起诉上诉人呢？是因为被上诉人早就有腰椎间盆突出，腰椎骨质增生等病症，其起诉上诉人完全是违背良心，不讲诚信的做法。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用赔偿被上诉人款项。 夏省女答辩称，一审诉讼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一、一审诉讼程序合法，上诉人所称的12368的电话通知为法院内部系统衔接问题，与本案的外部诉讼程序无关联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二、上诉人所称的协议为无效协议，该协议签订时上诉人法定代理人未签字（由其叔叔签字）、答辩人丈夫的签字也未得到答辩人委托授权签字，且签订该份协议时（2018年2月6日）答辩人并未治疗终结，（答辩人共住院2次，时间分别为第一次2017年12月29日—2018年2月1日在洪都中医院住院34天，第二次因前期外伤腰骶部疼痛难忍2018年5月28日—2018年7月27日在南昌市第一医院住院60天行腰4椎体滑脱切开植骨术（2018年6月12日一2018年6月13日在洪都中医院住院1天），该份协议是自始无效的。同时答辩人认为：本次答辩人起诉的医疗费也主要是第二次治疗所产生的（第一次治疗的医疗费答辩人在其他商业保险中已获赔），伤残赔偿金也是以腰部手术评为十级伤残，本案答辩人于2018年11月13日治疗终结并作出十级伤残，并未超出《民法总则》第188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其次，即使退一步讲，答辩人于2018年11月13日才得知伤势评为十级伤残这一可撤销事由，截止到答辩人2019年7月22日立案之日也未超出一年的除斥期间。 夏省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91236.0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如下：1、被告程林科对原告提供的江西民信和成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系原告单方面委托鉴定，本院认为，被告程林科对原告的伤残等级鉴定有异议，但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书面重新鉴定申请，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2、原告夏省女对被告提供的协议书和收条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在签订协议的时候是未满18周岁的未成年人，是没有任何收入的在校学生，应由其法定代理人签字，被告叔叔签字是不符合法律程序的；原告丈夫是在原告危重的时候单方去签订的协议，是没有得到原告授权的，该协议是无效的；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身体损害严重，损失较大，该份协议显失公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和第七十二条的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和数量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重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示公平；本案中，原告丈夫在签订该赔偿协议书时，并不知晓原告的伤情已构成伤残，即对该行为的性质出现错误的认识，并造成较大的损失，应认定为重大误解；其次，该赔偿协议明显违反公平、等价赔偿原则，应认定为显示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原告的赔偿应按实际发生的费用进行赔付；故本院对协议书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但被告已赔偿的金额应在总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人身、财产权利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诉请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失应予以支持。南昌市公安局新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本次交通事故做出的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适当，该事故书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事故认定书，被告程林科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赔偿责任；原告的伤情经江西民信和成司法鉴定中心做出司法鉴定，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夏省女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后续治疗费12000元；因被告程林科未提出书面重新鉴定申请，故本院对原告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因原告未主张后续治疗费用，是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认可；原告虽系农业户籍，但其自2011年1月3日起至今居住在南昌市新建区三洲夏家村（城中村），且原告系南昌市新建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所的聘用员工，该事实有南昌市新建区厚田乡三洲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南昌市新建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所出具的工作证明、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及南昌市新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新劳人仲字[2019]第7号仲裁裁决书予以证实，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原告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原告的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即33819元/年×20年×10%=67638元；误工费是指受害人因受伤误工而实际减少的收入，根据原告单位出具的停发工资证明，原告因误工而实际减少的收入为1430元/月+1580元×2个月=4590元，故原告的误工费应为4590元；原告受伤产生的医疗费78085.09元，均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小结、正规发票和用药清单证实，应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的营养费应计算为20元/天×94天=18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计算为100元/天×94天=9400元；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应按江西省护理行业私营单位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为37426元/年÷365天×94天=9638.48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3000元及鉴定费24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500元未能提供证据，考虑到事故发生后必然产生交通费用，故原告的交通费酌情考虑940元。本案中，因原告已参加工伤保险，本院前往新建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调查，该局支付原告工伤保险项目为伤残待遇（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事故发生后，被告程林科已支付原告夏省女19000元，应在本案中一并扣减。据此，根据本案事实，结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参照江西省2019年公布的“2018年度统计数据”现对原告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78085.09元；2、营养费20元/天×94天=188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94天=9400元；4、误工费1430元/月+1580元×2个月=4590；5、护理费37426元/年÷365天×94天=9638.48元；6、伤残赔偿金33819元/年×20年×10%=67638元；7、交通费940元；8、精神抚慰金3000元。上述1-8项费用合计175171.57元，被告程林科已支付19000元，故被告程林科还应赔偿原告夏省女156171.5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程林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夏省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共计人民币156171.57元。二、驳回原告夏省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26元、鉴定费2400元，由原告夏省女承担受理费390元，被告程林科承担受理费3736元及鉴定费2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9日14时01分许，被上诉人程林科驾驶无牌两轮电动车在新建区一中门口路段时，由于疏于观察未注意前方情况，碰撞在道路上工作的环卫工人被上诉人夏省女，致使夏省女受伤的交通事故，南昌市公安局新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程林科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夏省女不承担责任。夏省女受伤后，从2017年12月29日到2018年2月1日在南昌市洪都中医院住院34天，住院诊断S4骶骨骨折、L4腰椎滑脱，腰部软组织疾患，住院医药费15049.28元，已在商业保险中报销。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程林科的叔叔与被上诉人夏省女的丈夫在2018年2月6日签订《协议书》，双方以医药费1000元，一次性赔偿事故相关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等一切费用18000元，共计19000元私了，并在同日支付了赔偿款19000元给夏省女的丈夫。 2018年5月28日被上诉人夏省女以车祸致腰骶部疼痛为由在南昌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自2018年7月27日出院，住院天数60天，并行腰4椎体滑脱切开减压融合复位植骨内固定术为此支付医药费75890.07元。在2018年6月12日到6月13日，在南昌市洪都中医院住院1天，支付医药费2195.02元。被上诉人夏省女委托江西民信和成司法鉴定中心对伤残等级和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13日出具赣民信和成司法鉴定中心[2018]临鉴字第11010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夏省女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2、后续治疗费壹万贰仟元整（12000元）。 本院另查明夏省女因工伤赔偿提起了仲裁，新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2019年1月24日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19）第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上诉人的用工单位南昌市新建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所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扣除借款8万元还应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夏省女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护理费共计人民币16853元。夏省女在新建区工伤保险机关获得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0877元和一次性医疗补助金35010元。夏省女在2019年7月19日在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的审理程序有无违法的情况？2、上诉人程林科与被上诉人夏省女家人签订的协议书效力应如何认定？上诉人程林科是否还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针对焦点1，程林科上诉主张，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1日适用简易程序第一次开庭，庭审中考虑到案情复杂，决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第一次开庭后通知程林科2019年11月14日下午14时30分到一审法院开庭，然而实际上，一审法院并未组织第二次开庭就直接判决，剥夺了上诉人辩论的权利，属于程序违法。经本院查明，本案一审立案后，将简易程序转入普通程序进行了第一次开庭，开庭时上诉人程林科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法院按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第一审普通程序进行了所有的庭审程序，上诉人程林科在法庭辩论阶段发表了辩论意见，之后第二次庭审不是法律规定的必经程序，上诉人虽接到12368的开庭信息，但在第二次开庭前一审法院作出了一审判决，开庭信息取消，一审审判程序并不违法。 针对焦点2，程林科上诉主张，双方已就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达成了协议并履行完毕，一审判决对协议的效力未予确认错误，程林科不需在协议书确认的范围之外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改判驳回夏省女的诉讼请求。关于双方2018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本院结合本案事实予以认定如下：本案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夏省女2017年12月29日至2018年2月1日在南昌市洪都中医院住院，2018年2月6日双方的代理人签订《协议书》，约定程林科一次性赔付夏省女19000元并已支付。之后，夏省女因前期外伤腰骶部疼痛难忍，于2018年5月28日至2018年7月27日在南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行腰4椎体滑脱切开植骨术。2018年11月6日夏省女委托江西民信和成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伤残鉴定和后续治疗费鉴定，鉴定结论为构成十级伤残，后续治疗12000元。2019年7月19日夏省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起诉状等立案材料。结合以上事实，在夏省女第一次出院后，虽然双方签订了《协议书》且履行完毕，但夏省女因伤情变化再次入院并进行了手术治疗，后经鉴定确认其构成十级伤残，以上情况均与《协议书》签订时的情形和《协议书》确定的赔偿金额明显不一致，一审判决以该协议构成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对该协议的效力未予认定，并根据事故认定书划分的责任认定由程林科承担赔偿责任，将程林科已赔偿的金额在总赔偿款中予以扣减，并无明显不当。 程林科上诉还认为，夏省女第二次入院治疗的疾病与本案事故没有因果关系，并向本院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书。经查阅一审案件材料，程林科在一审庭审中，虽对江西民信和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提出了异议，但在法院向其释明是否要申请重新鉴定后，程林科当庭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程林科二审期间要求重新鉴定并提交了书面申请，但未能举证证明该鉴定意见的结论存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应予准许重新鉴定的情形，对于程林科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采信江西民信和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赔偿费用的计算，由于已生效的新劳人仲案字[2019]第7号仲裁裁决书中，确定夏省女因本案事故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中包含护理费11533元，一审判决在计算赔偿费用时，再次认定本案护理费为9638.48元，属于重复计算，应予核减。另夏省女第二次在南昌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在南昌市洪都中医院住院1天数，支付医药费2195.02元，没有说明其必要性，本院对此次发生的医药费不予认可，本院确认医疗费为75890.07元，扣除护理费9638.48元后，对一审认定的其余费用予以认可，扣除程林科已支付的19000元，程林科还需支付夏省女赔偿款144338.07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于赔偿款的计算部分有误，本院依法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新建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2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 二、程林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夏省女赔偿款144338.07元； 三、驳回夏省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26元、鉴定费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46元，合计10072元，由夏省女负担736元，由程林科负担93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红龙 审判员  张 燕 审判员  周朝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胡磊 书记员李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