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10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博格工业用布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重固镇北青公路73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8631758838G。 法定代表人：刘书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广军，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水泥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望江东路6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148941616G。 法定代表人：朱兵，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业圣，安徽皖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佳敏，安徽皖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上海博格工业用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水泥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泥研究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10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要求撤销债务减免协议没有依据为由，认定上诉人没有要约解除权显属错误。1.被上诉人在收到《债务减免协议书》（以下简称减免协议书）要约后，在合理期限明确表示不予承诺，又作出以杜康酒抵付货款的新要约。2.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明确抗辩不欠货款，拒绝上诉人的要约。3.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发出《撤销协议通知书》之前未履行债务。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即使减免协议书成立，上诉人也依法行使了合同撤销权，撤销了减免协议书。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减免协议书的要约失效，该协议书没有依法成立。减免协议书独立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属于新的合同。被上诉人至今没有依法作出承诺，且上诉人在2019年8月6日向被上诉人发出了撤销要约的通知，要约已失效，该协议书没有依法成立。2.截至2019年8月13日，被上诉人没有做出承诺，即被上诉人没有将减免协议书加盖印章在要约确定的期限内送达要约人，双方的协议没有依法成立。被上诉人只是利用其控制加盖上诉人印章的减免协议书的优势，为实现其不正当利益，随意加盖印章，违反诚信原则。3.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13日下午16时向上诉人支付475034元，上诉人发现后于次日将该款项全额退回被上诉人，并不发生因实际履而成立合同的法律后果。4.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否认其欠款的事实，并辩称上诉人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更未向人民法院如实陈述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曾就货款支付发生的协商和要约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在庭审后害怕其虚假陈述导致不利后果，才匆忙在减免协议书上加盖公章并在减免协议书期满最后一日支付475034元。 被上诉人水泥研究辩称：1.减免协议书是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对货款的结算和确认，其本身并不属于要约和承诺，上诉人以要约和承诺的规定否认协议书的效力是不成立的，双方此前已经协商达成一致，后将协商内容以书面形式盖章确认，上诉人在减免协议书上加盖公章，是对双方协商一致内容的确认。2.从协议内容看，已经确认了金额并约定了支付期限，该协议书生效要件是双方经办人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已由双方签字盖章，因此该协议已经生效，双方按照协议履行即可。3.被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剩余货款，不存在违约行为。4.上诉人否认协议书效力，但其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合同履行的情况以及货款支付情况，且相关合同约定付款的时间早已超出诉讼时效，上诉人丧失了胜诉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正确。 博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水泥研究院支付货款950068.2元及利息损失117175.08元；2.案件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及其他费用由水泥研究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从2007年开始，博格公司与水泥研究院发生买卖关系，2012年3月双方确认水泥研究院累计欠博格公司货款1980660元。此后，博格公司与水泥研究院又多次签订买卖合同，博格公司向水泥研究院提供滤袋、荧光粉等产品。2019年3月14日，水泥研究院（甲方）与博格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债务减免协议书》，其中载明：“甲、乙双方友好合作至今，截至2019年3月11日，甲方尚欠乙方货款玖拾伍万零陆拾捌元贰角整（950068.2元),双方经友好协商,关于剩余货款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同意按财政部发布的《企业会计准则-债务重组》与《企业会计制度》中的有关规定，将欠款950068.2元减免至475034元。即减免金额475034.2元。2.甲方应在本协议签字盖章生效后以行承兑汇票或转账方式分五个月向乙方支付完上述减免后的欠款（即每月支付95006.8元,五个月付完)。3.本协议履行完毕后，双方就2019年3月14日（含2019年3月14日）之前所有合同履行完毕，不存在任何争议。双方债务重组后的损失及收益双方按相关规定进行账务处理。若双方未按本协议履行，本协议不能作为乙方向甲方索要任何货款的证据。以上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两份，双方经办人签字盖章后生效。签订时间2019年3月14日”。该协议由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分别加盖了双方公司印章。2019年8月6日，博格公司向水泥研究院邮寄了一份《撤销协议通知书》，其中载明：“合肥水泥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因双方货款往来账目问题，贵公司与我公司进行多次协商，贵公司于2019年3月草拟了《债务减免协议书》，我公司将该协议盖章后于2019年3月19日寄往贵公司，但贵公司又提出新的要求，强行以杜康酒（高于市场价格）抵付货款，我公司对贵公司的上述协议不能接受，依据合同法规定，现通知贵公司解除我公司发往贵公司的协议书，并要求贵公司支付全部所欠货款，特此函告”。2019年8月13日，水泥研究院依据该协议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博格公司货款475034元。2019年8月14日，博格公司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退回水泥研究院475034元，认为双方的协议没有成立，博格公司不依据上述协议收取该款项，依法不接受水泥研究院履行义务的行为，要求水泥研究院公司支付所欠货款950068.2元。 一审法院依据《询证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销售出库单》、《货运运输协议》、《送货回执单》、《公证书》、《撤销协议通知书》、《银行回单》《债务减免协议书》、《付款回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博格公司与水泥研究院存在长期的买卖关系，在业务往来过程中，博格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分批向水泥研究院供货，水泥研究院也陆续支付货款。为明确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水泥研究院与博格公司于2019年3月14日签订了《债务减免协议书》，该协议书由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分别加盖了公司印章，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从该协议内容来看，系双方当事人对长期存在的买卖关系所涉货款的结算和确认。从该协议履行情况来看，水泥研究院依据该协议也实际支付了相应货款（后博格公司退回该款）。博格公司以水泥研究院用杜康酒抵付货款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因此，对于博格公司要求水泥研究院支付货款950068.2元的诉讼请求,该院对其中双方确认的金额475034元部分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当事人就案涉货款进行了结算并约定了付款期限，水泥研究院也在约定期限内支付货款，故对上海博格公司要求水泥研究院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就案涉货款结算时间为2019年3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博格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水泥研究院以博格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不能成立。此外，博格公司要求水泥研究院承担担保费，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水泥研究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博格公司货款475034元；二、驳回博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06元，减半收取720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203元，由博格公司负担6101.5元，水泥研究院负担6101.5元。 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减免协议书是否因博格公司向水泥研究院发出《撤销协议通知书》而被撤销。 减免协议书经双方经办人签字盖章，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已经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博格公司要求撤销或解除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博格公司认为其向水泥研究院发出的减免协议书是订立协议的要约，经其发出《撤销协议通知书》后而使要约被撤销，故减免协议书对其不发生效力，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并不相符，减免协议书明确记载协议内容是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因此并非博格公司向水泥研究院作出的单方邀约。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债权人免除债务人部分或者全部债务的，合同的权利义务部分或者全部终止。”免除是指债权人放弃部分或全部债权，对债务人作出一方意思表示从而使债务部分或全部消灭的一种制度。本案博格公司同意减免水泥研究院的部分债务，符合法律规定，自减免协议书到达水泥研究院即发生债务免除的法律后果，并不因博格公司发出《撤销协议通知书》而被撤销。水泥研究院对减免后的债务并无异议，且已实际履行（后被博格公司退回），一审对博格公司该部分债权予以确认，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博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6元，由上诉上海博格工业用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钢 审判员 钱爱民 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叶兆国 书记员刘海洋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