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杰，男，198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俊涛，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志明，男，198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高鸳，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斌，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杰为与被上诉人何志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8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杰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08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改判王杰不须支付何志明股份投资合同款127000元；2.诉讼费用由何志明承担。事实和理由：王杰和何志明签订过关于股份投资的协议，从未签订过债权投资协议，一审中何志明也承认是股权投资。何志明全程参与了餐吧的运营和管理，餐吧从开业至今都是亏损，何志明作为股权投资人理应承担经营风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商档案记载，何志明不是杭州老地方餐饮管理公司（以下简称佬地方公司）的合法股东，实际上也没有参与公司决策经营，其向王杰所谓的投资入股，实际上为债权性投资，并非股权性投资”，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因何志明仍有部分转让款未支付给王杰，才导致工商变更登记进展延后，如何志明付款完毕，王杰可随时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其次，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王杰作为“转让方”，何志明作为“受让方”，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明确。双方签订协议后，何志明已履行大部分付款义务并积极参与公司决策和经营。再次，何志明提起本案诉讼的理由也是基于未实际取得佬地方公司的股东身份、未行使股东权利义务等，而并非主张“还本付息”，说明何志明也认为是股权投资，故一审法院认为何志明的投资行为属于“债权性投资”显然没有尊重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其次，《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中虽然大部分内容都是针对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对王杰和何志明的股权转让事宜仅有一句话，但已具备股权转让的基本要素，即转让方、受让方、转让标的物、转让价款，约定明确，履行不存在障碍。再次，王杰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无违约行为，反而是何志明尚有5000元转让款未付，何志明作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而非“可随时主张退还款项权利”，故一审判决王杰返还何志明127000元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何志明辩称：一、虽然何志明和王杰签订了《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但是该协议书的内容正文均为创始股东设立公司时的相关约定，而非何志明和王杰就股权转让的相关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何志明从未取得佬地方公司的股东身份，也没有参与实际经营，也并非公司的隐名股东。1.对外，工商登记的股东信息、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中均未有何志明。2.对内，何志明从未作为股东实际参与公司重大经营决策，未享有股权收益及其他股东权利，也未履行过股东义务，何志明和王杰的微信聊天记录恰恰可以反映何志明只是作为公司员工向上级领导汇报，待上级领导决策后再由何志明执行，该行为并非股东参与公司决策和管理。3.佬地方公司的其他股东侯晓阳、范悌也从未认可过何志明的股东身份。相反，其他股东明确表示不同意新股东入股。三、基于前述事实，既然双方未实际履行股权转让，不存在股权性投资，那么何志明交给王杰的款项可以认定为是债权性的投资，何志明有权随时收回本金并要求王杰支付相应利息。四、退一步说，即使双方之间是股权性投资，但佬地方公司现已停业不再经营，原地址变更为其他公司经营，而何志明对此却一无所知，更加印证何志明从未作为股东参与公司重大决策事项。何志明当初与王杰签订《股权转让合作协议》是看中佬地方公司当时的状态，包括对餐饮公司经营有重要影响的位置、户型、物业、定位等，现在的情况已使何志明的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即使双方之间是股权投资，也应当为双方签订合同时还在原地经营的佬地方公司的股权投资，而非现在不再经营的佬地方公司的股权投资。 何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杰返还款项132000元；2.判令王杰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32000元为基数，自立案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王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何志明支付款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佬地方公司于2015年12月4日经工商部门登记注册成立，注册资本600万元，公司由3个股东组成，王杰认缴204万元，持有公司股权34%；范悌认缴198万元，持有公司股权33%；侯晓阳认缴198万元，持有公司股权33%。何志明与王杰签订《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约定王杰将佬地方公司2%股权转让给何志明，转让款132000元。协议签订后，何志明通过支付宝和微信转账给王杰12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何志明与王杰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绝大部分内容是公司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何志明与王杰之间的权利义务几乎没有约定。根据工商档案记载，何志明不是佬地方公司的合法股东，实际上也没有参与公司决策经营，其向王杰所谓的投资入股，实际上为债权性投资，并非股权性投资。基于此，何志明有权随时主张权利，要求王杰退还款项。根据交付凭证，何志明通过支付宝和微信转账给王杰共计127000元。对于余款5000元是否交付，何志明未能举证证明，故该院不予确认。综上，何志明要求王杰退还127000元，该院予以支持。有关利息损失，何志明要求按照年利率6%计算，在合理范围之内，该院予以支持。王杰提出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何志明款项127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从2019年4月19日至实际付清为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何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杰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155元，由王杰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王杰负担。 二审期间，王杰为证明上诉主张，提交其与何志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欲证明何志明在公司还没有正式营业之前就已经参与公司经营方面的活动，比如吧台的设计、酒水定价、开业前准备工作计划等，公司开业后王杰也充分保障了何志明对公司经营状况的知情权，故何志明已经以实际行为参与佬地方公司在筹备阶段以及正式经营中的经营决策。对此，何志明质证认为，对于其与王杰有过微信聊天没有异议，因何志明没有保存记录，没法核实王杰提交的聊天记录内容是否经过删减，且对王杰的证明目的也有异议，从现有内容只能反映何志明作为公司员工向作为公司领导的王杰汇报工作的情况，吧台只是公司晚间营业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经营业务，何志明与佬地方公司有劳动关系，只是在做公司员工份内的事，不能证明其作为公司股东参与了公司的决策和经营。本院认为，首先，王杰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并非新产生的证据，且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真实性和完整性无法核实；其次，仅从现有记录本身显示的内容来看，虽然聊天双方对部分工作进行讨论，但并不能证明何志明是行使股东权利，股东享有的权利应当包括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而不仅仅只是参与部分工作的内容。综上，本院对王杰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何志明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一审中有效证据及双方在一、二审中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何志明与王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内容是关于股东设立公司事宜而非针对何志明与王杰之间的权利义务的约定，其中唯一与双方相关的条款是“补充协议，经友好协商，甲方（即王杰）转让个人名下34%里的2%给受让方（即何志明）132000元整，最终以甲方实际出资为准”，结合王杰作为协议上的“转让方”签字、何志明作为协议上的“受让方”签字，以及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双方之间达成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明确。一审判决认为何志明实为债权性投资而非股权性投资与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不相符，认定不当。在股权转让合同项下，出让方负有转移交付股权的义务，受让方负有支付对价的义务，双方互负债务，没有约定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而且，根据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必须遵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其中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不仅有程序性条件,也有实体性条件。本案中何志明已履行向王杰支付价款127000元的义务，但王杰没有履行己方对应义务，表现在，其一、双方在2018年5月7日签订上述协议，而佬地方公司2018年7月10日修改签订的公司章程上记载的股东仍然是王杰、范悌、侯晓阳，何志明从未被记载于工商登记材料或股东名册上，即何志明没有成为佬地方公司的合法股东。同时，王杰也没有证据证明何志明已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和履行股东职责的事实；其二、如前所述，王杰向何志明转让股权，应当征求公司其他股东同意，符合法定条件，但至今为止，王杰没有证据证明其已能够向何志明实际履行转让股权的义务；其三、根据王杰在本案审理中的抗辩，主张何志明只是作为“隐名股东”受让股权，但何志明并不认可，双方之间并没有关于股权代持的约定，王杰的主张既不符合《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中的条款约定，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反而恰恰表明王杰一直没有想办理股权转让程序和变更登记手续的打算。基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王杰没有履行股权转让的义务且至今不能履行，构成违约，使何志明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据此，何志明起诉要求王杰归还已付款项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意为依法解除与王杰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而要求恢复原状、赔偿损失，何志明的主张理由正当，于法有据。关于王杰认为何志明应当承担公司亏损的主张，因何志明并未成为佬地方公司的股东，无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承担该责任，王杰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王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虽然对双方关系的性质认定上理由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王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斐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