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40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牙秀，女，1961年5月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宁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晓宇，江西赣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都春茂黄鸡专业合作社，地址：江西省宁都县长胜镇立新路。 法定代表人：武新生，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生，宁都县长胜镇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玉泉，男，1966年8月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宁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月明，男，1963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宁都县，系张玉泉的表兄及合伙人。 原审被告：江西省吉水县文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水县城南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许玮，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邓牙秀因与被上诉人宁都春茂黄鸡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春茂合作社”）、张玉泉、江西省吉水县文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峰运输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81民初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牙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37239.2元（即一审主张总损失的70%）；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之子黄金明已代其就赔偿事宜进行了处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黄金明与被上诉人宁都春茂黄鸡专业合作社所签订的“宁都春茂黄鸡专业合作社关于邓牙秀卸鸡饲料摔伤的基本情况”只是关于上诉人摔伤的基本情况，不是赔偿协议，只是对上诉人第一次住院期间医疗费的处理并未赔偿上诉人的任何损失。上诉人正在医院治疗，根本不知情，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情况说明签订时上诉人在医院治疗仅七天时间，病情未稳定，现在上诉人的内固定未拆除，还需继续治疗，更不知道会构成伤残。上诉人的伤情经过两次鉴定构成九级伤残，还需要后续治疗费10000元，伤情如此之重，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如此之大，被上诉人仅赔偿7770元医疗费显失公平，于情于理不符。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赔偿事宜己处理完毕，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为宁都春茂黄鸡专业合作社提供劳务，双方形成雇佣关系，宁都春茂黄鸡专业合作社是雇主，上诉人是雇员。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主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宁都春茂黄鸡专业合作社并非个人，因此上诉人与其并非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三、一审程序违法。上诉人于2019年2月27日向法院起诉立案，4月8日第一次开庭，8月6日第二次开庭，长达六个多月的案件一审适用简易程序而没有转为普通程序，独任审判影响公正审理，一审法院严重超审限。证人未到庭，证言不合法，调查笔录的签名代签，系虚假证据，一审法院均采纳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春茂合作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判决公正、应予维持。春茂合作社与上诉人自始不存在雇佣关系，仅是承揽合同。上诉人与合伙承揽人卢小英、黄八秀等人共同参与卸鸡饲料，劳务报酬按每包0.3元计付至卢小英进行分发，即时即结，自行组织邀请参与。上诉人是在承揽结束后赶至另一家卸饲料时不谨慎被车上散落的绳子绊倒所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上诉人作为合伙承揽人之一，在完成合伙事务中遭受人身损害，依法应由全体合伙人承担一定的责任。春茂合作社无定作、指示、选任上的过错，更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对上诉人的损害既无过错，也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伤后，春茂合作社已出于人道主义向上诉人给付农医保报销之外的医疗费差额7770元、双方在2018年7月2日自愿签订一份处理协议，由上诉人之子黄金明签名认可，就此处理完毕。上诉人之子黄金明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此后，领取现金后上诉人又未任何异议，更未再向春茂合作社主张任何赔偿款，足以表明上诉人追认其子黄金明的行为并认可。春茂合作社亦有理由相信黄金明拥有代理权。双方约定的条款不违背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 原审被告张玉泉述称其与上诉人无法律关系，对邓牙秀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在工作中受伤值得同情，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牵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文峰运输公司述称，文峰运输公司与上诉人既不存在劳务关系，也不存在侵权关系，请求驳回上诉人要求文峰运输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即使上诉人错误认为张玉泉需承担侵权责任，也应由承保赣001506号货车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公司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水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张玉泉与文峰运输公司属于分期购车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0]第38号批复规定，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的出卖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实际经营者或实际获利者即张玉泉承担其相应的赔偿责任。 上诉人邓牙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96056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6日清晨，原告收到电话提示后，习惯性地来到被告春茂合作社店面所在地搬运饲料，其工作为“从装运来饲料的大货车车厢内将饲料若干袋卸下后，逐一搬至并堆放到接运的农用小货车车厢内”，一起搬运的有案外人卢小英、黄八秀。搬运过程中，被告张玉泉驾驶的大货车与农用小货车均属静止状态，且两车尾部呈直线状靠拢，空隙甚小。饲料搬运完后，农用小货车驶离尚处于静止状态的大货车；原告、案外人黄八秀则分别从大货车车厢的两侧往下攀援至地面，原告在下地面过程中，不慎摔倒在地，案外人黄八秀见其受伤将其扶起并至旁边小憩片刻。当日，原告入住宁都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右桡骨小头粉碎性骨折并桡神经损伤；2.右肱骨内髁撕脱性骨折，用去门诊费用110元；住院22天后即2018年7月18日，原告出院，住院期间用去住院治疗费用26971元。2018年8月6日，原告再次到宁都县中医院复查，用去门诊费102元。2018年12月26日，原告委托宁都正道司法鉴定中心就其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三期进行鉴定和评定，鉴定意见为1.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为九级伤残；2.后续医疗费为10000元；3.评定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用去鉴定费1900元。2018年6月26日，原告、案外人卢小英、黄八秀三人共搬运饲料160包，每包搬运费为0.3元；十余天后，案外人卢小英将在被告春茂合作社领取到工资48元，以平均分配的方式转给原告事发当日的工资16元。 2018年7月2日，原告之子黄金明找到被告春茂合作社就卸饲料过程中摔伤赔偿事宜进行协商，最终双方同意“在邓牙秀出院后，医药费除医保报销外其余不够资金由合作社承担（另误工费、护理费等由本人自理）”，被告春茂合作社、原告之子黄金明均在打印好的“宁都春茂黄鸡专业合作社关于邓牙秀卸鸡饲料摔伤的基本情况”上盖公章、签名和捺手印以示确认。2018年7月19日，原告之子黄金明持“江西省赣州市医疗保险住院费用结算单”找到被告春茂合作社，上述结算单载明了医疗保险报销后个人实际支付为7660.19元，另加上门诊费用110元，双方经核算，按上述“情况说明”协商内容，被告春茂合作社还应支付原告7770元；被告春茂合作社支付后，原告之子黄金明领取了7770元现金，该7770元包括被告张玉泉支付的3000元。此后至诉讼前，原告本人未曾找过被告春茂合作社或其他被告要赔偿款。被告张玉泉驾驶的赣Ｄ×××××号重型货车，行驶证载明的所有人为本案被告文峰运输公司，被告张玉泉为实际车主。一审诉讼期间，被告春茂合作社就原告的伤残程度、三期、后续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经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鉴定意见与诉前的江西宁都正道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一致。被告春茂合作社用去鉴定费3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1.原告与被告春茂合作社、被告张玉泉、被告文峰运输公司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2.原告的受伤，被告春茂合作社、张玉泉、文峰运输公司是否存在过错？3.本案是否适用无过错责任或公平责任来处理原告的赔偿事项？4.原告之子黄金明与被告春茂合作社协商并签名、领取现金7770元的行为是否可认定为表见代理行为？ 首先，关于原告与被告春茂合作社、被告张玉泉、被告文峰运输公司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原告在本案从事搬运饲料的劳务，饲料的货主为被告春茂合作社，被告张玉泉为承运司机和实际车主，被告文峰运输公司仅为行驶证载明的所有人，根据原告与被告春茂合作社的工资结算方式，故认定原告与被告春茂合作社形成劳务关系，且原告为提供劳务者，被告春茂合作社为接受劳务者；而原告与被告张玉泉、文峰运输公司不存在联结点，也未对原告实施任何行为，故原告与被告张玉泉、文峰运输公司未形成任何法律关系，三被告间也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情形。 其次，关于原告受伤，被告春茂合作社、张玉泉、文峰运输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原告受伤是其在搬运完饲料后从车厢内下至地面过程中，不慎摔倒所致；原告搬运饲料系简单的纯劳力输出，无需技术和特别要求，其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其摔伤与被告春茂合作社、张玉泉有因果关系，且本院对黄八秀的询问也未证实原告摔倒系被绳子绊倒所致，作为接受劳务的被告春茂合作社及被告张玉泉、文峰运输公司对于原告的摔伤并不存在任何过错。 再次，关于本案是否适用无过错责任或公平责任来处理原告的赔偿事项的问题。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可知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予以归责，不应适用无过错责任或公平责任来予以归责。 最后，关于原告之子黄金明与被告春茂合作社协商并签名、领取现金7770元的行为是否可认定为表见代理行为的问题。原告之子黄金明作为成年人先后经协商并签名、报销医保后再从被告春茂合作社领取现金7770元，原告知晓并拿到其子黄金明转来的现金后，直至诉讼前不曾找过被告春茂合作社、张玉泉主张赔偿款，依上述客观事实及黄金明与原告的身份关系，可认定黄金明与原告形成表见代理关系，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原告承担，也就是说黄金明的行为所带来的法律后果均由原告承受。而签协议所带来的法律后果就是双方应赔偿事宜达成一致，即原告卸饲料摔伤而引起的除医保报销外的医药费由被告春茂合作社承担，误工费、护理费等由原告自理；而领取现金后原告未再向被告主张赔偿款，表明原告追认其子黄金明的先前行为并对其行为后果予以接受，被告春茂合作社有理由相信黄金明有代理权。为此，原告卸饲料摔伤的赔偿事宜已处理完毕，而原告以非本人签名为由反悔并将被告春茂合作社、张玉泉、文峰运输公司诉至本院，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及滥用诉权之嫌。 综上，原告的受伤系其自身疏忽大意，未能注意安全所致，且其子黄金明已代其就赔偿事宜进行了处理，原告事后反悔并以三被告为共同侵权人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规定诉请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诉请于客观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且原告提供的证据未能证实三被告对原告的摔伤存有过错，依“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原告应承担因举证不能所带来的不利后果。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邓牙秀要求被告宁都春茂黄鸡专业合作社、张玉泉、江西省吉水县文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其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20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2010元，由原告邓牙秀自行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邓牙秀之子黄金明就邓牙秀受伤事宜与被上诉人春茂合作社进行协商，约定医疗费除医保保销外其余不够资金由合作社承担（另：误工费、护理费等由本人自理），并在记载约定内容的情况说明中签字。之后，黄金明根据双方的约定领取7770元。黄金明系邓牙秀儿子，其与被上诉人就邓牙秀受伤事宜进行协商，根据日常生活法则，足以使被上诉人产生黄金明取得邓牙秀授权的合理信赖；上诉人领取该款后至一审之前，未另行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应视为其认可双方的约定，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该情况说明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就上诉人受伤的赔偿事宜达成一致，并履行完毕，上诉人再次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其对该情况说明不知情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本案一审结案时已超过民事诉讼法规定时限，程序存在瑕疵，但该情形并不影响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案外人黄八秀等人在接受上诉人、春茂合作社委托诉讼代理人询问及一审法院询问时的陈述，与当事人的陈述基本一致，陈述的事实互相印证，具有客观性，一审法院采信黄八秀等人的证言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证人签名系伪造，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证明。以上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邓牙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5元，由上诉人邓牙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象筠 审 判 员  钟华龙 审 判 员  宋玉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杨冬华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