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52民终7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骆某华，男，京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龙，广东叠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宁，广东叠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珏，男，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武，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骆某华因与被上诉人吴某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人民法院（2019）粤5203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骆某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吴某珏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吴某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错误，因此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民事判决书》第五页写明“审查吴某珏提供的证据，本案应属资金返还纠纷”。“资金返还纠纷”不是《民事诉讼案由规定》载明的民事案由，一审法院对案由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事实上，吴某珏是因对骆某华存有好感，基于特殊情感关系而自愿向骆某华支付的款项。即使不认定为赠与关系，也应属于不当得利。如果认定为赠与关系，因已发生物权变动，吴某珏没有法定撤销权，不应判决骆某华返还款项；如果认定为不当得利关系，即不存在违约金的概念，不应判决骆某华支付违约金2万元。二、吴某珏是因不法原因给付的钱款，不具有返还请求权。吴某珏在明知骆某华有家庭的情况下，先在网上以“女性”身份追求骆某华，后又与骆某华建立“某种特殊关系”。2015年1月至2016年3月期间，吴某珏通过微信、支付宝向骆某华转账45次，这种给付钱款的行为是吴某珏追求骆某华的手段，也是吴某珏以“女性”身份欺骗骆某华的一种补偿。在这长期、持续性的、多达45次的转账行为期间，吴某珏从未有过借贷的意思表示，从未主张过利息，期间也从未要求过骆某华归还，这本身就能反映出吴某珏在转款时是基于赠与的意思表示而实施的付款行为。即使认定为不当得利，吴某珏这种违反社会公序良俗的行为也属于“不法原因给付”，属于不道德情形下的不当得利。目前，我国现行法律对此尚未明确规定。对于不法原因给付产生的不当利益归属问题各国未形成统一意见，英美法系和传统大陆法系一般主张“受益人继续保有该利益”，一些社会主义国家则规定由国家基于法律收缴，但是，不论如何，不法原因给付人均没有“返还请求权”，这是在古罗马时期即确立的一种不当得利返还规则，符合我国民法的基本原则，符合我国目前的司法现状。如果本案判令骆某华向吴某珏返还钱款，即等于用判决书确认了不法原因给付人具有“返还请求权”，那么，生活中的“赌资”“嫖资”等诸多不法原因给付产生的不当利益也都可以通过诉讼请求返还。三、《承诺书》不能证明转款发生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不能改变该笔款项是基于“不法原因给付”而产生不当得利的法律定性。吴某珏提交的《承诺书》是在公安机关介入之下骆某华被迫签订的。即使法院不采信骆某华被迫签订承诺书的事实，但是由于《承诺书》是转款发生后签订的，《承诺书》不能证明吴某珏向骆某华转款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承诺书》的内容也没有对款项支付的性质进行表述，不能改变最初款项支付的性质。四、一审判决骆某华返还吴某珏26.7万元及违约金2万元，违反公平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吴某珏在本案中有明显的过错，其行为致使骆某华家庭裂，生活没落。骆某华已经向吴某珏支付了大部分款项，吴某珏也应当为自己的不道德行为承担对应的后果。如果判决骆某华支付全部款项，既违反了不法原因给付和不道德情形下的不当得利的民法原则，也有失公平。更重要的是，法院的这种判决，会产生“以金钱求色，事后通过诉讼追回”的不良法律指引，违背了公序良俗原则。吴某珏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吴某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骆某华向吴某珏归还借款26.7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分别按如下金额计算:以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12月3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7.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骆某华向吴某珏支付违约金2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骆某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某珏、骆某华通过微信认识，2015年1月至2016年3月间，吴某珏通过支付宝转账及微信转账方式分45次向骆某华汇款63.7728万元。因吴某珏认为骆某华说安排其到美国读书是一个骗局，遂向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凤凰山派出所报案，该所用电话通知的方式通知骆某华到派出所，2016年9月9日骆某华到派出所，公安机关没有对骆某华采取任何强制措施也没有立案，后骆某华在派出所书写《承诺书》，确认骆某华自2015年1月至2016年3月共向吴某珏索要65.7万元，承诺2016年9月9日还款20万元，其余款项分三次付还，即：2017年2月10日还款10万元；2017年12月30日还款18万元；2018年6月30日还款17.7万元。骆某华逾期未按时还款，加收骆某华违约金2万元。当日骆某华付还吴某珏20万元，之后按约付还第一期款项10万元及第二期的部分款项9万元，第二期尚欠9万元及第三期17.7万元至今未归还。吴某珏遂于2018年8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庭审时，经合议庭释明，吴某珏认为如果本案的法律性质不是民间借贷，同意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骆某华返还吴某珏26.7万元及逾期利息（按照起诉状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为，骆某华对吴某珏主张的涉案款项是借款有异议，且吴某珏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吴某珏、骆某华存在借贷关系，故吴某珏主张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审查吴某珏提供的证据，本案应属资金返还纠纷。根据吴某珏、骆某华的举证、质证和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吴某珏主张骆某华返还26.7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理由如下：第一，《承诺书》是骆某华亲笔书写。虽然该《承诺书》是在派出所书写，但当时公安机关对吴某珏的报案并未立案，也未对骆某华采取任何强制措施或威胁手段，骆某华书写《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骆某华主张是迫于公安机关的压力形成的理由不成立。第二，如果骆某华当时不是自愿书写《承诺书》，为何在立下承诺后的一年多时间还按约付还19万元。第三，骆某华主张涉案的款项是吴某珏赠与骆某华的，但承诺书中骆某华承认涉案款项是“索要”，骆某华没有举证证明其主张也未对其收取吴某珏如此大额的款项作出合理解释。第四，《承诺书》中的款项虽然比汇款的金额多19272元，吴某珏主张是三次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的，如果骆某华没有收到，为何会在《承诺书》中予以确认，骆某华也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吴某珏的主张应予支持，故骆某华索要吴某珏的款项是65.7万元。第五，骆某华主张2016年9月9日其付还吴某珏是24万元不是20万元，但骆某华没有举证证明，因吴某珏不认可，而骆某华在《承诺书》自认付还吴某珏是20万元，故应认定骆某华在2016年9月9日付还的款项是20万元。因骆某华仅承诺逾期未按时还款应加收其违约金2万元，该款应视为骆某华违约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即双方已对骆某华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现骆某华没有按约定还款，构成违约，应按约定支付吴某珏2万元的违约金。因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吴某珏请求按年利率6%分段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骆某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还吴某珏资金26.7万元及违约金2万元。二、驳回吴某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688元，减半收取计2844元，保全费1982元，合计4826元，由吴某珏负担42元，骆某华负担4784元。二审中，吴某珏向本院补充提交微信语音聊天记录一份，内容为：“你有没有办法，能不能帮我弄到一万块，一万来块钱，这也是最后一次了，我不是说会多骗你，或者多用你一万块多，我确实没路可走，可能过了这一步，可能也可能熬过去也不一定”，证明骆某华系通过电话、微信语音聊天方式要求吴某珏汇款给他。骆某华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经审查，该证据内容可以与骆某华在派出所书写的《承诺书》所承认的涉案款项是“索要”的事实相互佐证，本院予以采信。骆某华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吴某珏以民间借贷纠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骆某华返还借款26.7万元及逾期利息，但骆某华不认可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且吴某珏所举证据亦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故吴某珏主张其与骆某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证据不足。对于涉案款项的性质，骆某华认为其系基于与吴某珏存在“某种特殊关系”获得的赠与以及其所书写的《承诺书》系在公安机关介入之下被迫所为，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承诺书》与吴某珏二审提交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能够相互佐证，证实涉案款项是骆某华向吴某珏索要的事实，因此骆某华关于涉案款项系吴某珏所赠与的主张亦不能成立。骆某华在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根据的情况下取得吴某珏的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骆某华应予返还该26.7万元。骆某华在其书写的《承诺书》中承诺如未按时还款应加收其违约金2万元，现骆某华没有按约定还款，已构成违约，应按约定向吴某珏支付2万元的违约金。根据查明的双方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一审判决确定为资金返还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骆某华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案由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主张其不应付还吴某珏26.7万元及违约金2万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对案由定性有误，但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05元，由骆某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方文双审 判 员 陈树城审 判 员 吴海燕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方敏君书 记 员 吴嘉欣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