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9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环球同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3号玉泉大厦写字楼8层813室。法定代表人：曹和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光辉，北京市硕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党万荣，北京市硕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益加益科技有限公司（原北京益加益机械技术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京东街3号1幢28层1单元2616。法定代表人：黄运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向阳，北京双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环球同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同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益加益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加益公司)商业诋毁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6）京0107民初1665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球同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光辉，被上诉人益加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向阳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球同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同一行为分拆看待，错误地进行了两次不同的法律定性，使得上诉人因同一行为而受到两次裁判。上诉人的宣传是一种基于事实的合理广告宣传，缺乏主观的诋毁对手的恶意，不构成商业诋毁。并且，上诉人的宣传行为没有针对性。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明显不公。一审法院判赔缺乏事实依据。益加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益加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环球同创公司立即停止商业诋毁不正当竞争行为，即删除环球同创公司官方网站上相关文章中的不当用语；2.判令环球同创公司在其官方网站、行业杂志《粮油加工》和行业报纸《中国农机化导报》第一版上发布至少30天的致歉声明以消除影响；3.判令环球同创公司赔偿益加益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及合理支出8780元（包括律师费4000元、公证费4780元）；4.判令环球同创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益加益公司成立于2002年1月7日，经营范围为：技术推广、销售机械设备、电子产品、五金交电、通讯设备、建筑材料、金属材料；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代理进出口。就榨油机而言，该公司生产销售3、4级榨油机。环球同创公司成立于2006年7月24日，经营范围包括技术转让、销售机械电器设备、建筑材料、金属材料、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代理进出口等。就榨油机而言，该公司生产销售3至8级的榨油机。2015年3月17日，益加益公司申请公证处对环球同创公司的网站www.bjhqtc.com上的内容进行了取证，益加益公司认为以下公证内容构成商业诋毁：2014年9月3日发布的《购机必看5、6级压榨和3、4级压榨优劣对比》，点击11639。其中，《至客户的一封信》载有“……某榨油机厂商……大肆宣传3、4级榨油机比5、6级榨油机更好更优质，以此诋毁5、6级乃至更高级别的榨油机。经核实，该榨油机厂商……一味向客户推荐4级榨油机……”、“某榨油厂商目前仅有3、4级榨油机设备，产品逐渐被5、6级榨油机设备所取代、销量下滑”；《专家重要提醒》载有“3、4级榨油机是上世纪80、90年代的主打产品……但通过多年市场验证并随着科技的发展还是呈现了很多缺陷和不足。①3、4级榨油机榨樘还是比较短，90%的油已经通过1至4级压榨出来了，但是剩下的油无法榨出来，需要进行第二次压榨（特别是无经验初次买榨油机的客户更是如此），这就增加了一倍的电费成本，人力成本，降低了一半生产量，大大增加了生产成本。②油质变差：油变深变黑跟油料炒的好坏有直接关系，3、4级榨油机在炒油料时只能炒老，不能炒嫩，因为炒嫩，3、4级榨油机就更榨不干，需要进行第二次压榨。进行第二次压榨的油更容易变深变黑，饼粕质量就更差。油料炒的过老，进行压榨，压榨出来的油就是变深变黑的。所以3、4级榨油机炒料难度大（不好掌握），很容易造成油质变深变黑，还会产生高危致癌物——苯并芘”；其中还附有3、4级压榨出油率缺陷示意图。同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对前述内容出具（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4028号公证书。2016年7月4日，环球同创公司申请公证处对其网站内容进行取证，取证内容未显示前述（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4028号公证书中所示益加益公司诉称的商业诋毁内容。2016年7月6日，北京市正阳公证处对此出具（2016）京正阳内民证字第5532号公证书。益加益公司对公证取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一是环球同创公司未就全部网站内容进行公证取证，不能以此证明前述商业诋毁内容已不存在；二是即使公证取证完整，相关内容即商业诋毁行为在2015年3月17日至此公证时之前均存在。环球同创公司提交《探讨不同压榨级数对榨油机工艺和性能的影响》一文及其中数据样本YBS-Z380/580/780/880四个型号产品的检验报告作为对比宣传内容真实的反证。前述文章载于《农业开发与装备》2016年第9期，作者分别任职于国家食品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和国家农机具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文中载有：YBS-Z380型是6级压榨出油效率和出油率最高……YBS-Z580型是5级压榨出油效率和出油率小于6级压榨……YBS-Z780型和YBS-Z880型是4级压榨压榨出油效率和出油率最低，干饼残油率最高……6级压榨出油效率和出油率最高，干饼残油率最低，但吨料电耗也最大，油品杂质最高，油品水分最低。5级压榨出油效率和出油率小于6级压榨，高于4级压榨，干饼残油率高于6级压榨，低于4级压榨，但吨料电耗低于6级压榨，高于4级压榨，油品杂质最高，油品水分高于6级压榨，低于4级压榨。4级压榨压榨出油效率和出油率最低，干饼残油率最高，但吨位电耗也最小，油品杂质较低，油品水分最高。（2016）京0107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书于2019年2月21日经（2018）京73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生效，该案系虚假宣传不正当竞争纠纷，该案中与本案相同的证据为（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4028号公证书和（2016）京正阳内民证字第5532号公证书；该案中与本案相同的具体内容为“某榨油厂商目前仅有3、4级榨油机设备，产品逐渐被5、6级榨油机设备所取代、销量下滑”。在庭审陈述中，环球同创公司主张本案与该案系重复诉讼。益加益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主要经营项目均包括榨油机的生产、销售，两者存在竞争关系。（一）诉讼时效问题涉诉行为取证时间为2015年3月17日。鉴于并无证据显示益加益公司于此前即知道或应当知道涉诉行为存在，一审法院以取证之时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本案起诉时间为2016年11月14日。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尚未施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益加益公司起诉时未超2年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环球同创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重复诉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重复诉讼的条件为：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2016）京0107民初2126号案件系虚假宣传纠纷，本案系商业诋毁纠纷，虽然两案证据、涉诉行为存在重合，但案由、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及其基础和法律依据均有所区别，故一审法院对环球同创公司关于重复诉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商业诋毁行为构成与否及相应责任本案中，（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4028号公证书显示，取证时环球同创公司网站确存在涉诉行为，主要为两方面内容：一是关于某仅有或宣传3、4级榨油机设备的榨油厂商的相关表述；二是关于3、4级榨油机缺陷的相关表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首先，环球同创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宣传内容的真实性和客观性，既未证实其关于某榨油厂商的涉诉表述情况属实，亦未能提供其“提醒”的3、4级榨油机缺陷的科学依据。环球同创公司称其关于3、4级榨油机缺陷的表述系比对其自身产品得出结论的抗辩明显与公证取证事实不符。况且，即使依其所提供以其产品数据作为样本论述的杂志文章内容来看，其相关表述亦片面、不客观，且超出文章论述范畴。其次，环球同创公司的涉诉行为足以造成混淆误认后果，从而对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造成损害。环球同创公司的虚假表述，极大可能会误导相关信息的读取者，甚至影响消费群体的观念和选择，客观上必然会对3、4级榨油机及其经营企业造成负面影响，不利于市场公平、有序竞争。再次，关于环球同创公司所谓同一行为不能既构成虚假宣传又构成商业诋毁以及本案与前案证据相同的抗辩意见。一、当事人就同一证据所示不同侵权行为分别诉讼并不为我国法律规范及司法实践所排斥；二、如前所述，本案涉诉行为与环球同创公司所指前案并不完全一致，仅一句涉诉表述重合；三、究其内涵，虚假宣传侧重对自身及自身商品作虚假陈述，商业诋毁侧重对竞争对手及其商品做虚假陈述，两者并不必然相斥。综上，环球同创公司该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后，关于环球同创公司认为其涉诉行为未表明针对益加益公司、未给益加益公司造成损害的抗辩意见。其一，环球同创公司的涉诉行为明确指向其竞争对手及其经营的3、4级榨油机，对象具有指向性且可辨别；其二，益加益公司仅经营3、4级榨油机，主体和商品均在环球同创公司涉诉行为指向范畴之内；其三，双方当事人分别成立于2002年、2006年，长期运营类似商品，市场重合度高，竞争关系密切，一审法院认为环球同创公司主观上知悉且其涉诉行为具有一定针对性的盖然性极大；其四，环球同创公司的涉诉行为，依前所述，有损3、4级榨油机的商品声誉及其经营企业的商业信誉，即包括益加益公司及其经营产品在内均会受到损害。综上，环球同创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网站所载涉诉表述真实、客观、具有科学依据，其行为会造成相关公众误解，损害其竞争对手即包括益加益公司在内的3、4级榨油机经营者及其商品的合法权益，同时有损市场竞争秩序。一审法院认定环球同创公司的涉诉行为构成商业诋毁不正当竞争行为，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并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停止侵害，虽环球同创公司举证并抗辩称其已停止涉诉行为，但一审法院认为益加益公司关于取证是否全面的质疑合理，对益加益公司主张的停止侵害诉讼请求仍予以支持。关于消除影响，一审法院对益加益公司主张发布声明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依据涉诉行为的传播方式和影响范畴对发布声明的方式、范围进行适当收缩调整；至于赔礼道歉，系对精神权益损害而言，益加益公司作为企业于本案中主张不妥，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及其数额，因实际损失难以计算且欠缺相关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侵权方式、持续时间、过错程度等侵权情节并结合关联案件已予以认定并做出裁判的范畴，对益加益公司主张的赔偿损失数额予以酌减。另外，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益加益公司确有公证取证及律师出庭应诉事实，公证费部分，其于前关联案件中未曾主张；律师费部分，益加益公司提交了相关票据，一审法院认为益加益公司主张的前述支出费用数额合理，对其相关诉讼请求予以全额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环球同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侵害；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环球同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其网站（网址www.bjhqtc.com）针对涉案商业诋毁行为发布声明，以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根据北京益加益机械技术研究所申请，在相关媒体公布本判决书主要内容，相关费用由北京环球同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三、北京环球同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益加益机械技术研究所经济损失20000元及合理开支律师费4000元、公证费4780元；四、驳回北京益加益机械技术研究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全部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益加益公司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公司名称为北京益加益机械技术研究所。2017年11月21日一审诉讼中，经工商登记机关核准，益加益公司变更名称为北京益加益科技有限公司。再查，双方当事人除本案诉讼外，亦有其他互为原被告的虚假诉讼、商誉诋毁不正当竞争案件，双方均曾经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施了相关不正当竞争行为，各案赔偿金额为5万元、4万元不等。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和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环球同创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如构成，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过高。关于焦点一。益加益公司在本案主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为环球同创公司在公司网站上发布的相关文章，该文章虽与益加益公司在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的（2016）京0107民初2126号虚假宣传不正当竞争案件中所涉及的文章相同，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益加益公司在二案中主张环球同创公司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涉及的文章内容仅有一句表述重合，其他部分并不相同，故益加益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与（2016）京0107民初2126号案件所依据的事实并不同一；在（2016）京0107民初2126号案件中，益加益公司主张环球同创公司涉案行为构成虚假宣传，而在本案中，其主张环球同创公司涉案行为构成对其商誉的诋毁，二案所依据的理由亦不相同。故本院认为，二案诉讼标的和请求权基础存在区别，益加益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存在竞争关系无异议，环球同创公司在网站上发布含有对3、4级榨油机商品及其经营企业进行负面评价的行为，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宣传内容的真实性和客观性，其行为在客观上造成了对3、4级榨油机商品及其经营企业声誉的影响，进而可能误导相关消费者的判断和选择，不利于市场公平、有序竞争。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环球同创公司涉案行为构成商业诋毁不正当竞争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本院认为，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侵权方式、持续时间、过错程度等侵权情节并结合关联案件已予以认定并做出裁判的范畴，酌情判决环球同创公司赔偿益加益公司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对于环球同创公司主张因双方在其他诉讼中互负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将导致双方利益不平衡的意见，本院认为，首先，具体赔偿数额系根据法律规定，结合各案件不同具体情况予以确定，其他案件中的判决数额是确定本案赔偿数额的考量因素之一，但并不当然成为本案裁判的依据，更非唯一依据；其次，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已经对上述因素予以考量，所确定的2万元赔偿金额具有合理性，并未明显过高以致造成双方当事人利益的失衡；最后，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不同案件中互为原被告，并均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构成相关虚假宣传或商业诋毁不正当竞争行为，若片面寻求系列案件赔偿结果的对应和平衡，最终可能形成双方均实施了不正当竞争行为，但赔偿金额互相抵消的局面，不利于对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法律规制。故本院对环球同创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京环球同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元，由上诉人北京环球同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慧玲审 判 员 李冰青审 判 员 杨 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悦榕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