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75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70186Ｄ。主要负责人：梁佳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敏婷，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金田，女，196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公民身份号码432************627。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飘，男，199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公民身份号码431************05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涛，男，198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公民身份号码431************099。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燕，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锡标，男，198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西区沙朗社区**，公民身份号码442************09X。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永斯，女，197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西区沙朗社区*****，公民身份号码442************103。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雯，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中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颜金田、陈飘、陈涛、吴锡标、何永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中山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在商业险限额内免责，争议金额为426804.75元。事实和理由：吴锡标醉驾，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审中何永斯称投保单上并非其本人签名，一审认定人保中山分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履行告知提示义务判决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不当。醉驾早已是人人皆知的违法事项，人保中山分公司的保险条款在投保人缴纳保费时会同时给投保人，保险条款会通过人保中山分公司官网、微信公众号等途径公示，交警、保险行业协会等相关部门都会对醉驾这样的典型保险免责情形进行普法宣传，作为一名驾驶员，在工作生活中必然会或多或少了解保险的免责范围。本案中，吴锡标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及拥有多年驾龄的驾驶员，不可能不知道醉驾保险不负责赔偿的社会常识，虽投保单上签名非何永斯所签，但醉驾作为法律法规明文禁止性行为，不能因投保单签字非投保人本人签署即认定保险人未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对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的，人保中山分公司只需履行提示义务即可，本案中，人保中山分公司已将保单及条款送达给投保人，同时，保单上有重要提示栏，第1点注明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组成，第3点注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等，同时免责条款已加黑、加粗，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一审判决仅以签名笔迹不符为由认定人保中山分公司在商业险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民法公平原则，醉驾因笔迹不符便不用承担赔偿责任降低了违法成本，助长了违法行为的发生，给保险承保和社会风气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颜金田、陈飘、陈涛辩称，人保中山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且投保单非投保人本人签名，人保中山分公司未向投保人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相应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中山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免责条款的提示应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特定人员投保人进行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应当在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向特定对象即投保人作出提示行为，而非在其公司官网、微信公众号等途径公示，此种对不特定对象的公示，不是在签订合同时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认定为对投保人的提示；保险单第３点未明确免责条款内容，不能视为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吴锡标醉酒驾驶是违法行为，但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应依据法律规定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即使保险人进行了普法宣传，驾驶人清楚醉酒驾驶是违法行为，也不能免除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法定的提示义务。吴锡标、何永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已审理查明涉案车辆投保单上签名非投保人本人所签，投保人也未收到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人保中山分公司称其已将投保单及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以此证明其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显示是矛盾的；醉酒驾驶行为虽为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但非所有法律禁止性行为都一定被列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人保中山分公司以驾驶人明知醉酒驾驶行为违法来认定投保人及驾驶人必然知道醉酒驾驶是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毫无理由，故人保中山分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颜金田、陈飘、陈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锡标、何永斯、人保中山分公司赔偿交通事故赔偿损失442780.46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丧葬费5328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住宿费20890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7061.4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事发经过及责任认定：2019年2月17日4时21分，吴锡标醉酒后驾驶粤T*****号小型越野客车与陈运松驾驶无号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及陈运松当场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吴锡标与陈运松承担事故同等责任。2.陈运松近亲属情况：父亲陈景星（于1989年去世）与母亲唐续金（2009年去世）。陈运松与妻子颜金田（1967年1月19日出生）生育儿子陈飘（1992年3月15日出生）和儿子陈涛（1989年10月15日出生）。3.车辆及保险情况：吴锡标驾驶的粤T*****号小型越野客车登记注册人为其本人，该车在人保中山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5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投保人为何永斯，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有责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吴锡标已支付赔偿款100000元给颜金田、陈飘、陈涛。一审诉讼中，人保中山分公司以吴锡标醉酒驾驶主张商业三者免责，并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其中免责条款已作黑体字处理）、《投保单》佐证，投保人何永斯否认收到保险条款，并否认投保单中的签名为其所签。人保中山分公司经审查后确认投保单中签名非何永斯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认定吴锡标与陈运松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予以认可。陈运松相对于粤T*****号小型越野客车来说，是法律规定的第三者。吴锡标为醉酒驾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人保中山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颜金田、陈飘、陈涛的损失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人保中山分公司赔偿后有权向吴锡标追偿。关于人保中山分公司主张商业三险免赔问题。醉酒驾驶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对此类免责条款仅需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便可生效。本案中，人保中山分公司虽然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已作黑体字处理，但投保人何永斯否认收到该条款，且投保单中的签名也非何永斯本人所签，人保中山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证实已将保险条款送达给何永斯或通过其他方式履行了法律的提示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商业三者险的免责主张不能成立。对于颜金田、陈飘、陈涛在事故中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由人保中山分公司按50%责任（因吴锡标在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偿给颜金田、陈飘、陈涛。对颜金田、陈飘、陈涛的损失认定如下：1.丧葬费53289.50元。以广东省2019年计算标准一般地区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6579元/年计算6个月，则丧葬费为106579元/年÷12个月×6个月＝53289.50元。2.死亡赔偿金841320元。以广东省2019年计算标准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计算20年，则死亡赔偿金为42066元/年×20年=841320元。3.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情计算3500元。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酌情计算2000元。5.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住宿费酌情计算13500元（按450元/天计算3人10天）。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第1-6项共计963609.50元，属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范围，由人保中山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超出限额部分853609.50元，由吴锡标承担50%即426804.75元，未超出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由人保中山分公司全部承担。综上，扣减吴锡标支付的赔偿款100000元，人保中山分公司尚应赔偿颜金田、陈飘、陈涛交通事故损失436804.75元（计算方式：110000元+426804.75元-100000元=436804.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人保中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颜金田、陈飘、陈涛交通事故损失436804.75元；二、驳回颜金田、陈飘、陈涛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29元，由颜金田、陈飘、陈涛负担104元，由人保中山分公司承担7625元。一审诉讼保全费2113元，由吴锡标负担。本院查明：人保中山分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2点约定，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事项，该条款已用加黑加粗字体予以标识。同时，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注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等，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等，投保人签名外有“何永斯”签名。一审中，何永斯否认上述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人保中山分公司经核查表示投保单上签名与何永斯到其公司前台面签的签名有区别，并不同意作笔迹鉴定。另保险单重要提示栏载明：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等组成，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等。二审中，人保中山分公司明确保险条款未附在保险单上，是另外交付的，现无证据证明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人保中山分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吴锡标醉酒驾驶，虽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但人保中山分公司仍需证明上述情形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项，并已就该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而保险单上虽注明保险合同包含保险条款，并提示投保人详细阅读免责条款内容等，但未注明相应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且无证据证明人保中山分公司已向投保人何永斯送达了相应的保险条款，并就相应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何永斯履行了提示义务，故人保中山分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人保中山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0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唐芙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禤婕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