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71民终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丰合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宽城区青年路7828号栢威物流园108室。 法定代表人：马春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波，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新立，男，1961年2月2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敦化市民主街光明社区七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德，敦化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越超，男，198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敦化市长城路663号新源居一期1号楼1栋1单元108室。 上诉人长春市丰合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新立、何越超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铁路运输法院（2019）吉7101民初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合公司与被上诉人何新立、何越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丰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吉7101民初48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丰合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因情况紧急，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利害关系人可以在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前向证据所在地、被申请人住所地或者对案件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保全证据。丰合公司未行使该证据保全申请权利以保护相关证据，属民事权利处分，由此导致难以查清案件事实，应当由丰合公司自身负举证不能责任。”上述法律规定说的是“因情况紧急，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可以申请保全证据，但是本案部分受损货物至今仍存放于丰合公司，部分受损货物因需返厂并有返厂证明，不存在证据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并错误适用法律。（二）一审判决对丰合公司主张的货物毁损赔偿额不予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丰合公司委托何越超承运的货物均有相关凭证，能够确认毁损货物的赔偿额，一审不予认定错误。（三）何越超、何新立应当对运输过程中货物毁损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何新立驾驶的车辆是箱货，该车从长春出发，已行驶几百公里，翻车事故不可能与装车不当有关系，并且翻车地点道路平坦，不存在不可抗力因素，因此何越超、何新立应当对运输过程中货物毁损承担赔偿责任。 何新立辩称，丰合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一）一审判决认定丰合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事故发生后，何新立将货物运送到丰合公司指定的货站，货站的工作人员卸车后，告知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只有部分包装破损，让何新立开车离开，双方再也没有其他联系。事发四个多月后，丰合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其提交的证据均是后期与丰合公司有业务往来的人制作的，缺乏合法性、关联性和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二）丰合公司无法对损失数量及价值提供充分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丰合公司对其主张的损失，无法提供损坏货物的数量和价款，提交的证据都是其单方制作，没有何新立对损坏货物的品种及数量的确认，也没有具备资质的价格认定部门对数量和价款进行鉴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更无法证实损失数额。（三）何新立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货物损失数额3,877.1元有异议，该损失认定没有事实根据。综上，丰合公司不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货物损失的品种、数量、价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并改判何新立不承担赔偿责任。 何越超未答辩。 丰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何新立、何越超向丰合公司赔偿货物损失33，092.9元，并承担相关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0日，丰合公司与何新立达成协议，由何新立驾驶车牌号为吉H39119的解放牌重型半挂货车（尾号吉H3193挂）发运货物前往延吉、汪清等地，约定运费为人民币2,800元。当车辆行至延吉附近时，发生侧翻，致使丰合公司的货物部分损坏。其中，丘比沙拉酱的货损为3,377.1元，电动车的货损为500元。何越超系吉H39119的解放牌重型半挂货车车主，何新立系本案所涉运输合同的承运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丰合公司主张的货物损失是否存在，托运人与承运人的交接是如何完成的，货物损失的实际价值是多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2019年3月30日，自何新立接受丰合公司装车清单并将该清单上载明的货物装车后，双方即建立了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该运输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何新立应将承运的货物依法安全运达目的地，其对承运过程中因交通事故致货物发生损失并不存在法定免责事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货物是否交接及举证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条规定：“收货人提货时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检验货物。对检验货物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检验货物。收货人在约定的期限或者合理期限内对货物的数量、毁损等未提出异议的，视为承运人已经按照运输单证的记载交付的初步证据”。结合本案客观实际情况，丰合公司事后的验收行为应认定为在合理期间验收货物行为，对本案能够查证属实且能够确定损失数额的，应当予以支持。关于何新立以当时未验收、确认，不负法律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因情况紧急，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利害关系人可以在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前向证据所在地、被申请人住所地或者对案件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保全证据”。丰合公司未行使该证据保全申请权利以保护相关证据，属民事权利处分，由此导致难以查清的案件事实，应当由丰合公司负举证不能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丰合公司对其部分诉讼主张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导致本案部分货物损失数额无法查清，对此丰合公司也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关于货物损失的赔偿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未有证据证实何新立存在法定免除事由，已查证属实的“沙拉酱”损失额人民币3,377.1元，“电动摩托车”损失额人民币500元，合计3,877.1元，应由何新立赔偿。何新立关于案涉事故系丰合公司装车不当导致的质证、辩论主张，因无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关于丰合公司请求何新立、何越超赔付运费的诉讼主张，因无法律根据，不予支持。 关于何越超责任认定问题。丰合公司系案涉货物运输合同中的发运人，何新立系该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何越超系案涉运输车辆的所有人。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及“长春市丰合物流装车清单”证实，本案所涉运输合同的运输承运人系何新立，因何越超不是合同的相对人，故依法不承担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吉7101民初48号民事判决：一、何新立赔偿丰合公司损失共计人民币3,877.1元；二、驳回丰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7.32元，由丰合公司负担553.82元，何新立负担73.5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受损货物存放地进行现场勘验。经现场清点，因案涉交通事故导致污损的丘比牌沙拉酱（200g）538瓶、丘比牌袋装沙拉酱（150g）315袋、丘比牌沙拉汁（200ml）28瓶、丘比牌蓝莓果酱4瓶，损坏的海尔洗衣机一台、海信牌55寸液晶曲面电视一台（型号为LED55M5600UC，2018年1月2日出厂）。丰合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春丰、何新立均参与现场勘验，并在勘验笔录上签字，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本院调查询问，案外人张洪证实丰合公司于一审期间提交的张洪出具的《赔款证明》内容真实，因翻车事故导致其交由丰合公司托运的家具受损，丰合公司已向其赔偿人民币500元；案外人长春市峰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雨公司）证实丰合公司于一审期间提交的峰雨公司出具的《理赔证明》内容真实，因翻车事故导致其交由丰合公司托运的果冻部分严重开包漏气、部分包装破损需要重新整理，经双方协商，确定丰合公司向峰雨公司赔偿人民币16,192.9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丰合公司将沙拉酱、果冻、家具、电动车、搬家物品等货物交给何新立进行运输，何新立在物流装车清单上签字，并具体约定了运费、运输目的地等事宜，丰合公司与何新立之间已成立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何越超并非案涉货物运输合同的相对人，丰合公司主张何越超与何新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物体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丰合公司要求赔偿的沙拉酱、果冻、电动车、家具、机油配件、搬家物品，在物流装车清单中均有记载，均属何新立承运范围之内。何新立在运输途中发生翻车事故，导致丰合公司托运的上述货物产生损毁，在未举证证明存在法律规定的免责情形下，何新立对上述货物的毁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赔偿额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本案中，沙拉酱属于食品，对包装整洁度及卫生安全要求较高，经本院现场核实，因翻车事故导致沙拉酱污损严重，已无法正常销售。一审法院依据丰合公司提交的丰亚保险公估（上海）有限公司出具的理赔说明认定沙拉酱赔偿额为3,377.1元，但该理赔证明上仅有受损沙拉酱的数量统计，并无价格计算明细，其评估结果如何得来，有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并不确定，故本院不予认定。丰合公司于一审期间提交的沙拉酱价格清单：丘比牌沙拉酱（200g）6.93元/瓶，丘比牌袋装沙拉酱（150g）6.23元/袋、丘比牌沙拉汁（200ml）10.68元/瓶、丘比牌蓝莓果酱6.69元/瓶，均明显低于市场销售价格，且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采信。经计算，沙拉酱的赔偿额应为6.93元/瓶×538瓶+6.23元/袋×315袋+10.68元/瓶×28瓶+6.69元/瓶×4瓶=6,016.59元。赔偿后，沙拉酱依法应归何新立所有。 对于搬家物品中的海信电视、海尔洗衣机，经本院现场勘查，破损严重，已无法正常使用。丰合公司主张按照6,000元赔偿过高，结合物品的新旧程度，本院认为酌情保护2,000元为宜。赔偿后，电视、洗衣机依法应归何新立所有。 对于产生毁损的家具、果冻，经与家具收货人张洪和果冻托运人峰雨公司协商，丰合公司已实际赔偿张洪500元，并须赔偿峰雨公司16,192.9元，上述损失金额符合客观实际，何新立虽不予认可，却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予以认定。 对于电动车损失500元，丰合公司已向收货人实际赔偿，一审也予以认定，何新立并未对此提出上诉，其在二审期间提出异议要求改判，本院不予审理。 对于丰合公司主张的机油、配件损失950元，丰合公司虽提供了收货人高艳玲出具的收条，但是按照物流装车清单中记载的联系方式，拨打收货人电话时显示无法拨通，在未与高艳玲本人核实收条是否真实的情况下，本院对该损失不予认定。 综上，本院认定本案货物损失赔偿额为沙拉酱损失额6,016.59元+电视、洗衣机损失额2,000元+家具损失额500元+果冻损失额16,192.9元+电动车损失额500元=25,209.49元。 综上所述，丰合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三百一十一条三百一十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铁路运输法院（2019）吉7101民初48号民事判决； 二、何新立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长春市丰合物流有限公司货物损失25,209.49元； 三、何新立可在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从长春市丰合物流有限公司处取回沙拉酱、海信电视、海尔洗衣机；逾期未取，长春市丰合物流有限公司应将上述物品就地销毁； 四、驳回长春市丰合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27.3元，由长春市丰合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97.06元，由何新立负担430.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包蕴琦 审判员  李长清 审判员  侯德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马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