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07民终145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定信，男，汉族，1958年2月2日出生，初中文化程度，甘肃省民乐县人，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 法定代表人刘华，系该公司经理。 地址：民乐县县城国道227线民联路口向东500米。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爱，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伯福，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定信与被上诉人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22民初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定信，被上诉人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爱、周伯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定信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甘肃省民乐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2民初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1、一审判决认定“每年供暖期结束后，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自行终止，至下一个供暖期开始期间，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诉称的已与被告形成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故2017年4月底至2017年9月底前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9月底至2018年4月底前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原告与被告形成了劳动关系。”前后矛盾，理由不符合劳动法的规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而非将上诉人自1997年至2018年连续工作的21年割裂为每年的供暖期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关系应以签订了此种劳动合同为基础，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过以完成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何以作此认定?且根据上诉人工作的时间节点、连续工作时间等都不符合该种劳动合同的特征，故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事实劳动关系错误。3、自《劳动合同法》实施以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只判决被上诉人支付2017年11月至2018年4月1日期间的双倍工资错误。4、一审判决将用工单位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转嫁到劳动者一方，不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自2018年2月起不能领取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相关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11个月的双倍工资，赔偿上诉人自2018年开始不能领取养老保险金的损失。 被上诉人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辩称：1、上诉人只在每年9月至次年4月底在被上诉人处从事司炉工作，其余时间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系，双方之间形成的是种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2、根据劳动法的规定，劳动关系必须具有持续稳定长期的特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上述特征表现，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条件。3、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17年9月至2018年4月期间的双倍工资15000元，因双方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缺乏法律依据。4、被上诉人亦无义务为上诉人缴纳养老金，现上诉人不能领取养老金责任在其本人。 张定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原告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8年4月1日期间的双倍工资224000元（按照3000元/月计算）；2、要求赔偿原告按月支付自2018年2月1日起不能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的损失（按照甘肃省2018年四类地区最低生活标准1470元/月支付到原告死亡止，遇国家政策调整亦作相应调整）；3、要求被告返还原告押金500元。 一审查明，原告张定信于1997年秋季开始到原民乐县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下属的民乐县供暖公司从事司炉工工作，并交纳了押金500元。后民乐县供暖公司改制为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原告在每年的供暖期又在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从事司炉工作，一直到2018年4月20日。原告的工作时间是1997年冬到2017年冬的每个供暖期，即就是每年的9月底到被告处工作，于次年的4月底离开被告单位，到下一个供暖期到来后经被告单位电话通知，原告到被告处工作。供暖期结束后原告离开被告单位至新一轮供暖期开始期间，被告不给原告发放工资及基本生活费。被告一直没有与原告签订过劳动合同，也没有给原告缴纳过养老保险金。2018年9月份，供暖期开始后，原告到被告处询问继续工作，被告告知原告已满60岁，缴纳不了工伤保险，再不能用原告了，原告认为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于2018年11月2日向民乐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被告支付原告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8年4月1日期间的双倍工资224000元（按照3000元/月计算）；2、要求赔偿原告按月支付自2018年2月1日起不能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的损失（按照甘肃省2018年四类地区最低生活标准1470元/月支付到原告死亡止，遇国家政策调整亦作相应调整）；3、要求被告返还原告押金500元。民乐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民仲案字（2018）第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向原告返还押金500元，驳回原告的其它请求。原告对仲裁裁决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2018年1至4月份，被告给原告每月发放工资3000元。 一审认为，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告向被告交纳了500元的押金，在供暖期内原告在被告处从事司炉工作，原告提供的“供热中心工作证”，结合原告在被告处从事司炉工作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原告在被告处从事司炉工作期间受被告的管理并曾被评为先进工作者，被告给原告发放劳动报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第十二条“劳动合同分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第十五条“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以某项工作的完成为合同期限的劳动合同。”的规定，根据原告每年供暖期结束后回家，被告也再不给原告发放工资及生活费直到下一个供暖期开始的事实，认定原告在每年的供暖期工作期间与被告形成了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事实劳动关系。每年供暖期结束后，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自行终止，至下一个供暖期开始期间，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诉称的已与被告形成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故2017年4月底至2017年9月底前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9月底至2018年4月底前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原告与被告形成了劳动关系。在2017年9月底至2018年4月底前原、被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没有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的工资”规定，原告在2018年11月2日主张权利提起仲裁，结合原告诉请，被告应支付原告2017年11月2日至2018年4月1日工作期间的二倍工资。原告主张自2009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期间的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原告提供的工资存折，庭审中被告也认可2018年原告的月工资为3000元，但被告未提供原告的工资表，依法被告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告的月平均工资按3000元计算。被告已支付了原告工作期间的工资，被告应再支付原告2017年11月2日至2018年4月1日的工资15000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自2018年2月1日起不能领取养老金的损失，因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的是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事实劳动关系，不是持续的劳动关系，在供暖期结束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自行终止，就被告给原告缴纳养老保险费也只是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按照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标准由用人单位承担的部分，原告也要承担相应的部分，原告自己也未承担过自己应当承担的部分，对此原告在领取工资时应当知道，但多年来原告也一直未提及或要求被告缴纳，在供暖期结束后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关系时原告自己也一直未缴纳过养老保险费，故对没有缴纳养老保险费造成的损失，原告具有一定责任，且领取养老金的数额是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照月基础养老金和月个人账户养老金核定的，原告主张的按照甘肃省四类地区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于法无据，原告也未提供损失的相关证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按月支付自2018年2月1日起不能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的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八十二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支付原告张定信2017年11月2日至2018年4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15000元（3000元×5月）；二、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赔偿按月支付自2018年2月1日起不能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三、被告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返还原告张定信押金500元。上述一、三项合计155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一月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每年供暖期间开始，由被上诉人供暖站站长电话通知上诉人，是否继续去从事司炉工作由上诉人自主决定。上诉人每个供暖期在被上诉人处从事司炉工作期间，被上诉人发给手套、衣服、毛巾、洗衣粉等劳保用品，不享受其他福利待遇。上诉人所在司炉岗位有包括其在内的二人24小时进行轮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终止用工关系前的二、三年，工资发放标准为每月3000元。 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且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自1997年至2018年4月的每个供暖期，均在被上诉人处从事司炉工作，虽在长达21年的时间里，双方均未提出签订劳动合同，但事实上属于多年未间断的季节性用工，即被上诉人为完成每年的供暖工作任务，在每个供暖期都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短期劳动用工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对劳动合同的分类，双方之间应认定为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事实劳动关系。 上诉人提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用工关系应当认定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经查，《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虽上诉人每个供暖期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的情形持续了21年，且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其每个供暖期的劳动关系均是独立的，前后两次的劳动合同关系在时间上并不接续，后一采暖期劳动关系的建立并不构成对前一采暖期劳动关系权利义务的承继，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具备本条规定的认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的条件，该上诉意见和理由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虽2008年《劳动合同法》颁布实施后，双方亦未签订过劳动合同，根据本法规定应当支付二倍工资，但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有关时效的规定，上诉人2018年11月提出仲裁时才予主张，故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未超过时效的供暖期实际工作时间的二倍工资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11个月的二倍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未交纳社会保险导致不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损失赔偿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办理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在法定时限内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属法律无明确规定的季节性用工形式，但亦属劳动关系，亦应依法办理社保。但由于季节用工时间短、劳动者归属感低、人员流动大以及缴费期短致使无法享受失业保险待遇等原因，实践中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倾向于不办理社会保险。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未给上诉人办理社会保险，且现已不能补办，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基于本案劳动用工关系的特殊性，及数年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未办理社会保险自始未提出异议的事实，应当视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办理社会保险的默认，据此，上诉人于2018年11月提出该主张，应视为其只对最后一个供暖期对应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办理社保有异议，故根据其月工资3000元、该供暖期实际工作满六个月视为一年的实际情况，按照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标准给予赔偿。故上诉人所提一审对其不能领取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错误的上诉意见成立，应予以支持，但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自2018年2起不能领取养老保险金直止其死亡的损失的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此项诉讼主张及理由亦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人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导致部分判决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甘肃省民乐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2民初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支付原告张定信2017年11月2日至2018年4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15000元（3000元×5月）”； 维持甘肃省民乐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2民初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返还原告张定信押金500元。” 撤销甘肃省民乐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2民初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赔偿按月支付自2018年2月1日起不能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的损失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支付上诉人不能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的损失3000元。 上述一、二、四项合计18500元，限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定信负担3元，由被上诉人民乐县供热管理中心负担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全 审判员  张文清 审判员  高彩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何文婧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