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民终1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维娟，女，198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雨豪，四川炜烨（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娜，女，1989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四川正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昂迈维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王浩儿街181号。 法定代表人：李睿汭，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彭维娟因与被上诉人于娜、四川昂迈维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迈维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4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维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于娜一审对彭维娟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于娜和昂迈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应予纠正。于娜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昂迈维公司返还11万元款项，并请求彭维娟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于娜提出请求的依据是昂迈维公司出具的一份《公函》，该《公函》中载明昂迈维公司承诺返还于娜11万元。而于娜要求彭维娟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为彭维娟与昂迈维公司人格混同，而且一审在调查相关事实后，询问于娜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于娜明确陈述不变更，且于娜还明确陈述付款主体是昂迈维公司。于娜也从未在诉状或庭审中提出要求基于其与彭维娟的口头协议要求彭维娟返还款项。综上，于娜的诉请是基于与昂迈维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要求昂迈维公司返还款项，并基于法人人格否认制度，要求彭维娟承担股东责任。但是一审判决结果系基于彭维娟与于娜之间的法律关系，判决彭维娟向于娜返还款项，显然已经违背于娜的诉讼请求和据以提出的事实与理由。二、一审判决证据采信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彭维娟收到于娜支付的10万元是一审判决返还该款项的前提，而一审中于娜陈述向昂迈维公司支付10万元，其提供的转账凭证显示该10万元是向案外人郑某转账。但于娜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彭维娟交付了10万元，因此，本案证据无法证明于娜向彭维娟支付了10万元款项。一审判决以彭维娟曾经指示案外人郑某将案涉银行账户用于过公司经营就认定郑某收取的10万元实际上是彭维娟收取，该认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于娜辩称，一、一审起诉时，于娜请求彭维娟和昂迈维公司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一审判决只认定了彭维娟承担付款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内容是在于娜起诉请求范围，不存在判非所请的问题。二、关于彭维娟是否收到于娜10万元的事实，实际上是有郑某的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转款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公函》、录音资料等证据形成了一个证据锁链，综合证明于娜支付了10万元给彭维娟，其中应彭维娟的要求支付了1万元现金、转账90000元到郑某的银行账户。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昂迈维公司辩称，同意彭维娟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于娜的10万元应该由昂迈维公司承担，与彭维娟没有关系。于娜、郑某、范亮、符丹准备共同出资成立公司，新公司成立以前以昂迈维公司的名义牵头去联系生意，相关的支出以及办公场地的租赁也是以昂迈维公司的名义，支出的费用由几个股东出资，于娜出资金额为10万元，该笔款是打入创业合伙人郑某的账户，郑某不是昂迈维公司的员工，但当时是以昂迈维公司的名义来牵头做这件事情。于娜出资的10万元用于了昂迈维公司的生产经营、办公场地的租赁和酒水的进货，还有其他行政费用，主要的支出就是办公场地的租赁和酒水的进货。共同做的酒生意失败了，当时和于娜谈过，考虑到于娜的不容易，昂迈维公司认这个账，由昂迈维公司来还于娜的钱。昂迈维公司和于娜达成了协议，考虑10万元产生的分红是1万元，所以要归还于娜11万元。 于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昂迈维公司返还于娜11万元；2.彭维娟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昂迈维公司、彭维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昂迈维公司系2016年6月3日在乐山市市中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昂迈维公司成立时的股东为彭维娟和李再容，法定代表人为彭维娟，其中：彭维娟认缴出资额为900万元，李再容认缴出资额为1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46年5月30日。2018年1月16日，昂迈维公司股东变更为彭维娟、李睿汭、景艳，其中：彭维娟认缴出资额变更为670万元，李睿汭认缴出资额为100万元，景艳认缴出资额为230万元。2019年8月21日，昂迈维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睿汭，股东变更为李睿汭、景艳，其中，李睿汭认缴出资额变更为770万元、景艳认缴出资额为230万元。根据昂迈维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彭维娟于2018年1月9日实缴出资6万元。 2018年5月，彭维娟邀请于娜投资做酱酒生意，双方口头协商，于娜出资10万元购买彭维娟持有的昂迈维公司8%的股权。2018年7月13日，于娜以现金存款方式将1万元存入郑某在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X的账户中；2018年7月17日，于娜通过其丈夫张地雄银行账户向郑某在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X的账户转款9万元，转款摘要载明“于娜酒夫子投资款”。郑某原系昂迈维公司的员工，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X的账户用于昂迈维公司经营过程中的资金流转。 2018年11月1日，彭维娟、范亮、李睿汭、于娜及其丈夫张地雄就于娜退出昂迈维公司的事宜进行了协商，并达成了退还于娜10万元（以酒抵偿），并支付1万元分红款的初步协议。彭维娟、范亮、李睿汭均予以同意。昂迈维公司根据以上意见，于2018年11月6日向于娜出具一份《公函》，载明：“经四川昂迈维商贸有限公司2018年11月第一次股东会议，通过以下决议：一、针对股东于娜提出退出相关股权、股金的申请，经公司其余股东投票一致同意通过，准许股东于娜退出四川昂迈维商贸有限公司相关股权、股金；二、于娜于2018年7月13日进入公司成为股东，股权比例为8%，股金为人民币100000（拾万元整），同时于娜将获得投资股金10%的保底分红，届时全部股金10万元及1万元分红将于2019年7月14日前返还至于娜指定账户，以上返还于娜共计人民币110000元（拾壹万元整）。三、至此公函发布日起，于娜不再拥有四川昂迈维商贸有限公司股东相关权利，同时公司经营活动盈亏将与于娜无任何法律关系。四、于娜股东期间与外形成一切关于四川昂迈维商贸有限公司的经营活动后果将与四川昂迈维商贸有限公司无任何相关法律关系，包括债权债务。”昂迈维公司在《公函》尾部加盖了公司印章，李睿汭在《公函》尾部签名予以确认，该《公函》上还加盖有“彭维娟印”和“范亮”字样的印章。 《公函》承诺的还款期限届满后，于娜多次向昂迈维公司主张还款未果，遂向该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于娜、昂迈维公司及彭维娟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于娜是否向彭维娟履行了10万元的付款义务；二、昂迈维公司及彭维娟应否向于娜支付11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于娜在庭审中举示了向郑某银行账户支付10万元的凭据，证明了其向郑某转账支付10万元的事实；郑某与彭维娟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反映郑某该银行账户的资金往来系根据彭维娟的指示用于昂迈维公司的经营，故于娜向郑某账号转款的行为实际是受彭维娟指示的转款行为；2018年11月1日于娜与彭维娟的谈话录音证据和2018年11月6日昂迈维公司出具《公函》的内容，均能证明于娜按照其与彭维娟形成的口头协议履行了付款10万元的义务。以上证据形成了证据锁链，证明了于娜与彭维娟达成了由其出资10万元，受让彭维娟在昂迈维公司8%股权的口头协议，并已出资10万元的事实。彭维娟辩称于娜未向昂迈维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意见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该院对此不予支持，并认定于娜已向彭维娟履行了支付10万元的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于娜并未取得8%的股权，彭维娟应退还股权价款。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彭维娟与于娜达成由彭维娟向于娜转让8%的股份，股价10万元的口头协议，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经股东同意转让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即于娜受让彭维娟8%的股权时，彭维娟需通知公司的其他股东李睿汭、景艳，因彭维娟之外的股东为两人，故第七十一条的过半数同意即为另两股东均应同意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后，于娜才能依法要求履行股权转让的协议，将8%的股权登记至其名下。本案中，昂迈维公司既未为于娜出具出资证明书，也未将于娜登记在股东名册、公司章程上，更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且在庭审中不认可于娜的股东身份。虽然《公函》上载明了“于娜于2018年7月13日进入公司成为股东，股权比例8%”的内容，但《公函》上仅有李睿汭的签名，表示该股东知晓股权转让事实并放弃了优先购买权，而另一登记股东景艳并未签字予以确认。彭维娟也未举证证明其向股东以外的于娜转让股份时，就该转让事实征求了景艳的意见，其已放弃优先购买权的事实，故于娜虽支付了10万元股权价款，但其并未实际取得股权成为昂迈维公司的股东。于娜支付10万元成为昂迈维公司股东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有权解除该合同。彭维娟与于娜于2018年11月1日就终止履行口头合同达成合意，并以《公函》的方式予以确认。《公函》虽未明确载明支付11万元的主体，但该债务属于彭维娟的个人债务，其也在《公函》上盖章确认，表明了彭维娟与于娜协商一致解除了口头合同，并就彭维娟退还因合同取得的10万元并赔偿1万元的损失达成合意。故于娜要求彭维娟支付11万元的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二）昂迈维公司是否因其出具《公函》，在该函件上盖章的行为而担责。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即公司作为法人具有独立的人格和独立的财产。《公函》的内容涉及的是于娜与彭维娟解除口头合同，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的问题，属于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系公司股东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承担。昂迈维公司以公司的名义出具《公函》，并加盖公章的行为，实际是混淆了公司财产和个人财产，公司债务和个人债务的区别。而昂迈维公司具有独立人格，其用公司资产为股东偿还个人债务的行为将减少公司的资产，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昂迈维公司不能以其资产偿还彭维娟的个人债务。至于于娜的1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入郑某的账户是否用于昂迈维公司的经营系彭维娟与昂迈维公司之间的约定，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昂迈维公司并不因此而偿债。 综上所述，于娜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该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七十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彭维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于娜11万元；二、驳回于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250元，由彭维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于娜申请郑某到庭作证，拟证明于娜支付10万元给彭维娟的过程。 郑某到庭陈述：郑某的银行账户用于“酒夫子项目”的资金进出。于娜于2017年7月13日将现金1万元交给郑某，当日，郑某将该笔款项存入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X的账户。2018年7月17日，于娜通过其丈夫张地雄银行账户向郑某在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X的账户转款9万元，转款凭据载明“于娜酒夫子投资款”。于娜支付的前述10万元款项系按照彭维娟的指示和要求转给的郑某，且郑某使用于娜转入的10万元也完全是按照彭维娟的指示和安排使用，部分资金转入彭维娟个人账户。于娜并不知道其转入的10万元资金使用情况。郑某在2018年9月底离开时将其银行账户中剩余的16000余元通过银行转账至彭维娟个账户。“酒夫子”的商标注册和开展经营活动均是以昂迈维公司的名义进行。 彭维娟质证：对证人郑某的证言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对于郑某陈述的收取于娜10万元的款项是投资“酒夫子项目”的事实与转账凭据上是一致的，予以认可。对其陈述的其他事实没有证据予以证实，真实性无法核实。 昂迈维公司质证：对证人郑某陈述的内容大多数无法确定关联性。 本院认证：对证人郑某陈述的前述事实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彭维娟与于娜口头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后，于娜受彭维娟的指示于2018年7月13日将1万元现金交付给郑某，当日郑某以现金存款方式将1万元存入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X的账户中；2018年7月17日，于娜通过其丈夫张地雄银行账户向郑某在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X的账户转款9万元，转款摘要载明“于娜酒夫子投资款”。于娜转款10万元后，从2018年7月13日至2018年9月郑某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载明该期间的流水金额未超过10万元，且大额款项转至了彭维娟个人银行账户。 “酒夫子”的注册商标和经营活动均是以昂迈维公司的名义进行。郑某受彭维娟安排管理“酒夫子项目”的财务资金。郑某在2018年9月底离开昂迈维公司时，将其银行账户中剩余的16816.27元以银行转账方式转入了彭维娟个人账户。 本院对一审法院所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彭维娟是否应返还于娜11万元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于娜主张其转入郑某银行账户的10万元是履行与彭维娟口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款项。一审庭审中，彭维娟自认与于娜协商的是将其股权转让给于娜，结合案涉《公函》的内容，能够认定于娜与彭维娟口头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由于娜受让彭维娟在昂迈维公司8%股权。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于娜按彭维娟的指示将10万元支付给昂迈维公司经营的“酒夫子项目”账务管理人员郑某的银行账户。尽管郑某按照彭维娟的安排将该款项中的部分用于了“酒夫子项目”其他投资人的生活费，但大额款项转入了彭维娟个人账户，于娜并不知晓彭维娟对其支付的10万元的资金使用情况。由于彭维娟一直与于娜未办理股权过户登记，于娜作为公司股东的目的不能实现，其要求彭维娟退还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经协商达成退还10万元并支付1万元分红款。虽然最终双方以昂迈维公司出具《公函》的形式承诺在2019年7月14日前将11万元返还至于娜指定账户，且昂迈维公司在《公函》尾部加盖了公司印章，彭维娟、范亮加盖了私人印章，李睿汭签名，但鉴于该笔债务系彭维娟的个人债务，该《公函》内容并不能反映出彭维娟将该债务转移给其他主体承担，故一审判决由彭维娟返还于娜11万元，并无不当。彭维娟主张于娜转入郑某账户的10万元用于了投资“酒夫子项目”的办公场所的租金、购买酒和出差报销，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于娜按照彭维娟的指示转入郑某账户的10万元，最终彭维娟授权郑某如何开支，并不能改变该款系股权转让款的性质，彭维娟上诉主张未收到于娜支付的10万元，该款系于娜向昂迈维公司支付的，应由昂迈维公司返还，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彭维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彭维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李 霞 审 判 员 王建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朱保见 书 记 员 吴秋芸 附：相关法律条文全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