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4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芬，女，1974年10月1日出生，瑶族，无固定职业，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金秀瑶族自治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时健，广西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秀艳，女，1978年4月10日出生，瑶族，来宾市金秀县国有林场职工，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上诉人李芬因与被上诉人潘秀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芬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潘秀艳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潘秀艳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借款不真实。1.被上诉人所诉称的所谓上诉人因生意周转资金需要而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不存在。本案的所谓借款实际上都是双方因赌博原因而形成的非法债务，应依法不受法律保护。2.借款本金260000元不真实。被上诉人主张的260000元借款本金证据不足，双方的银行账户资金往来可以充分证实，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260000元本金的事实。二、既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借款期限，被上诉人的利息请求没有依据，不成立。三、被上诉人的职业放贷行为，应予禁止和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是从事民间借贷活动的职业放贷人，被上诉人的资金不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据了解，是其从银行套贷出来再高利转出借给其他人的。仅据上诉人了解到的情况，被上诉人以这种方式出借给他人的所谓民间借贷，所涉及的人数已有20余人，金额超过300万元，且大部分案件被上诉人己在金秀县法院一审诉讼。对于被上诉人这种职业放贷人的放贷行为（包括利息）应当依法予以禁止和不予支持，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都有明确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应予以撤销。 潘秀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上诉人因为生意周转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有微信记录证实，系上诉人拿着自己的土地证上门向被上诉人借款。2.双方口头约定有利息，事实上也已实际履行，上诉人按照月利率3.5%支付了利息，微信记录上有显示。3.被上诉人是金秀县国有林场的职工，有稳定的收入及工作，2013年承包了单位几十亩的林地自主创业，后来兼做水产养殖、林木采伐、房产买卖、绿化苗木种植及买卖、工程机械出租等，家庭收入每年都有几十万元，有前夫的函询情况说明书可以证明。4.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相识多年的朋友，由于上诉人想要钱来建房屋及办证，2017年11月30日上诉人就拿着土地证上柳州找被上诉人，把土地证抵押给被上诉人，双方是在相互了解及信任的基础上出借款项给上诉人，双方之间是普通的民间借贷关系。 潘秀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芬归还潘秀艳本金260000元和利息68000元（从2018年4月至实际还清时止），合计328000元；2.判令李芬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秀艳称李芬因资金需要向其借款，潘秀艳通过银行转账向李芬账户转款：2017年6月30日20000元、2017年7月12日10000元、2017年7月14日10000元、2017年7月16日10000元、2017年7月28日20000元。此外，潘秀艳称其于2017年7月16日向李芬出借现金20000元。2017年8月9日，李芬将上述款项汇总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潘秀艳现金人民币玖万元整（￥90000），6.292万、7.121万、7.141万、7.163万、7.282万，合计9万元整”。 此后潘秀艳称李芬再次向其借款，潘秀艳通过银行转账向李芬账户转款：2017年8月6日30000元、2017年10月8日20000元、2017年12月4日73000元。2017年12月4日潘秀艳称其另向李芬出借现金37000元。2017年12月4日，潘秀艳称李芬将上述所借的款项与2017年8月9日借条的款项汇总后，与潘秀艳签订了一份《抵押转让借款协议书》，约定：李芬因生意周转资金紧张，向潘秀艳借款，自愿用金秀县金秀镇金园东路地皮作为抵押向潘秀艳借款，借款金额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17年6.29借2万、7.12借1万、7.14借1万、7.16借3万、7.28借2万、8.6借3万、10.8借2万、12.4借11万，合计借款250000元整）。李芬另在协议下方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潘秀艳借款250000元整”。2018年3月29日，李芬归还了借款本金50000元。 2018年，潘秀艳称李芬又向其借款，潘秀艳通过银行转账向李芬账户转款：2018年6月23日10000元、2018年6月25日10000元、2018年10月1日40000元。潘秀艳称李芬将所借款项与之前尚欠的款项汇总，并于2018年10月4日向潘秀艳出具了借条，载明“今借到潘秀艳人民币贰拾陆万整（260000元）”并在下方空白处注明“已经收到（260000元）”。 2017年7月16日李芬向潘秀艳银行转账8000元、2018年9月14日转账10400元、2018年1月3日微信转款5000元、2018年1月30日微信转款5000元、2018年2月13日微信转款5000元、2018年3月12日微信转款5000元、2018年4月11日微信转款8000元。潘秀艳称除了上述款项，李芬另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了截止2018年4月的全部利息。 另查明，潘秀艳称李芬向潘秀艳转账的款项中有8笔是潘秀艳帮李芬归还信用卡的欠款后李芬归还给潘秀艳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分别为2017年5月13日的20700元、2018年6月19日的10000元、2018年7月27日的10400元、2018年8月3日的30600元、2018年8月10日的10500元、2018年8月12日的10200元、2018年9月5日的30600元、2018年9月29日的30600元，李芬当庭予以认可。 再查，根据潘秀艳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了潘秀艳多次向李芬催收利息，故潘秀艳与李芬之间的借款存在利息的约定，李芬亦当庭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芬向潘秀艳借款的事实由潘秀艳提供的抵押转让协议、借条、银行流水予以证实。李芬亦当庭认可借款的事实，该院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予以认定。关于借款本金，潘秀艳主张尚欠借款本金为260000元，李芬辩称没有收到足额本金，其中潘秀艳所述的现金支付的37000元是李芬所欠利息，20000元是欠潘秀艳的赌资。该院认为，李芬对于37000元系利息的主张未能针对当时所欠的借款本金何以得出该利息金额作出合理说明，另对20000元系赌资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辩称该院不予采信，故李芬应向潘秀艳归还借款本金260000元。关于利息，根据潘秀艳提交的与李芬的微信聊天记录和李芬的陈述可证实，双方虽未书面对借款利息进行约定，但双方就利息达成口头约定，可对借款利率双方存在分歧，潘秀艳主张利息为月利率3.5%，李芬主张为月利率5%，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月2日“李芬今天要转利给我了”，2018年1月3日“收到5000”，2018年1月10日“还有3千多利要转给我了哦！”，2018年7月21日“4/5/6是7千，7月以后就是8千”，结合双方的聊天记录以及分时段借款的金额的情况，经一审法院核算，与潘秀艳所主张的月利率3.5%相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5%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潘秀艳庭审中自认李芬已按月利率3.5%足额支付利息至2018年4月，经核算，李芬已经支付的利息按月利率3%足以支付至2018年5月10日，故2018年5月1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的利息，应以尚欠的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段计算，利息的金额为61560元，之后的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判决：一、李芬向潘秀艳偿还借款本金260000元并支付利息61560元（利息暂计至2019年5月31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260000元中未归还部分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9年6月1日计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潘秀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10元（已减半收取，潘秀艳已预交），由潘秀艳负担61元，由李芬负担304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11月22日兴业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的证明、2019年9月26日（不动产）查询结果说明、2019年9月9日金秀县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举报潘秀艳放高利贷获取暴利和赌博问题线索的核查情况反馈》、广西法院裁判文书网查询到的涉及以被上诉人为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9份、以被上诉人为申请执行人（原告）民间借贷纠纷民事裁定书6份以及相应统计表，来源真实合法，本院视其与本案关联性大小作为审理之参考。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潘秀艳认可李芬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2018年4月以前的利息为5500元，共收到李芬支付的利息总计为51900元。 2.潘秀艳2015年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贷款250000元，至2019年11月28日未还清贷款。潘秀艳2016年至2019年在广西法院系统作为原告提起超过20起以上民间借贷纠纷诉讼。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以及上诉人在本案中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民间借贷是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相互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合法的民间借贷，要求借、贷双方必须就借、贷达成合意并基于借贷的合意支付约定的款项。潘秀艳作为原告多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其借贷行为系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费用，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且其有从银行贷款后未还清，涉嫌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活动。故本案中潘秀艳与李芬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李芬应向潘秀艳返还借款本金，并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上诉人对于借款本金数额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该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有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款凭证以及上诉人签名确认的抵押借款协议、借条以及微信记录等证据足以证实。虽然上诉人对于支付现金部分，即2017年7月16日支付现金2万元及2017年12月4日支付现金3.7万元，不予认可，但其已签署《抵押借款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在《抵押借款协议书》中对于借款金额进行了确认。且《抵押借款协议书》中对于每笔借款的时间以及金额进行了详细列明，大部分金额与银行转款金额相符。上诉人提供2018年10月4日因赌博被公安机关拘留的证明，并不能证明其向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4日出具的借条是不真实的。因此，本院对于上诉人对借款本金数额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上诉人提出本案所涉款项为赌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 潘秀艳认可李芬已向其支付利息51900元，本院酌定至2019年6月30日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为23900元，扣除该款后，余款28000元为归还借款本金，即李芬尚欠潘秀艳借款本金为260000元-（51900元-23900元）=232000元,2019年7月1日之后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 综上所述，李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李芬向潘秀艳偿还借款本金232000元并支付占用资金利息损失（占用资金利息损失的计算，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3110元（已减半收取，潘秀艳已预交），由潘秀艳负担910元，由李芬负担2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23元（李芬已预交），由上诉人李芬负担4423元，被上诉人潘秀艳负担1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侦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覃 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