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东坡大道东坡湖广场三期二幢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00662758531C。 负责人：张晓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昊，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利红（系马成忠之妻），女，汉族，1972年7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雄杰（系马成忠之子），男，汉族，1994年10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明全（系马成忠之父），男，汉族，1948年9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淑玉（系马成忠之母），女，汉族，1953年5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贤，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勇，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建平,男,汉族，1969年8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白平，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建明，男，汉族，1965年11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眉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余建平、余建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3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眉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原判第一项判决为平安财险眉山公司于判决生效后支付黄利红等因马成忠死亡产生的损失费110000元，不向余建平给付垫付款，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本案中，余建平系酒后驾驶，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行为，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保险公司仅需要就酒后驾车免责尽简单的提示义务即可。案涉投保单以黑体字的形式印出“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保险人责任免除的部分”，故上诉人已尽到了提示义务，保险条款的约定应当约束双方，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 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共同辩称，上诉人应当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上诉人始终没有提交尽到提示义务的证据，其主张的保单中有提示的条款，但是保单中的条款并没有将酒驾逃逸等情形提示，也没有向投保人交付商业保单，不能证明其尽到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余建平辩称，正如上诉人在上诉状所称，即使是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也应当尽到提示义务。按照法律规定，保险公司首先要将条款交给投保人，且免责事项要加黑加粗。本案中，上诉人没有提供投保人签字的投保单，无法证实向投保人提供过条款，无法尽到提示义务，故上诉人应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余建明辩称，其同意余建平的答辩意见。 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余建平、余建明赔偿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家属处理事故误工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5700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费用计936378.5元；2.判令平安财险眉山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将赔偿款直接支付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3.判令余建平、余建明、平安财险眉山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19年5月6日21时00分许，余建平酒后驾驶川Ｚ×××××号小型轿车（搭载秦霞）沿省道103线由北往南方向行驶至省道103线眉山市东坡区思蒙镇泥河村6—18号外路段时，与其行驶方向前方步行的马成忠相撞，致马成忠死亡（经120急救人员现场确认）、川Ｚ×××××号小型轿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余建平驾驶川Ｚ×××××号小型轿车逃逸，之后余建平连续两次驾驶川Ｚ×××××号小型轿车返回事故现场，并分别于当日23时04分拨打120急救电话和当日23时05分拨打122报警电话。同年6月13日，眉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余建平在此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马成忠不承担责任。川Ｚ×××××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眉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发后，余建平垫付费用430000元。 （二）马明全与高淑玉婚后生育子马成忠、长女马群芳、次女马群英，马成忠生前经营轻型自卸货车，从事货物运输工作。马成忠与黄利红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子马雄杰。余建平因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7月24日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2年6个月缓刑3年。一审庭审中余建平表示，如果一审法院按照胜、败比例判决由其承担相应的诉讼费，愿意在赔偿款中一并给付。 （三）四川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484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亲人因交通事故死亡，其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眉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合理，且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作为案件责任划分的依据，即由余建平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余建平酒后驾车，平安财险眉山公司主张在商业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条款是保险人预先制定的格式条款，投保人对格式条款与保险人未进行全面磋商，法律要求保险人对其提供的格式条款，特别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即或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仍具有提示的义务。本案中，平安财险眉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商业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送达和提示说明，故平安财险眉山公司设定的免责条款未生效，平安财险眉山公司主张商业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余建明虽是川Ｚ×××××号小型轿车登记的所有人，但其不实际掌控车辆的运营，其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余建平应承担的责任，鉴于川Ｚ×××××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眉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的损失首先由平安财险眉山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超出交强险限额损失部分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一审庭审中，余建平同意其承担的诉讼费与垫付款、赔偿款品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本次事故造成马成忠死亡产生的人身损害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依法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86002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主张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被扶养人马明全生活费78280元（23484元／年*10年÷3）、高淑玉生活费117420元（23484元／年*15年÷3）。一审法院认为，死者马成忠户籍登记为农村，但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马成忠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马成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经核算，马成忠的死亡赔偿金为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被扶养人父亲马明全生活费78280元（23484元／年*10年÷3人）、母亲高淑玉生活费117420元（23484元／年*15年÷3人）。一审法院确认马成忠的死亡赔偿金共计860020元（664320元＋78280元+117420元）。2、丧葬费32358.5元。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主张丧葬费32358.5元，余建平、余建明、平安财险眉山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家属处理事故误工费900元。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主张家属处理事故误工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马成忠死亡后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按3人3天每天100元计算为900元（100元/天*3人*3天）。4、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亲人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精神遭受严重痛苦，其要求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交通费1000元。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主张交通费2000元，其虽未提供相关证据，但考虑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为处理马成忠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1000元。 核算后，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马成忠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为934278.5元。首先由平安财险眉山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剩余损失824278.5元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平安财险眉山公司共计赔偿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934278.5元。为减少诉累，品迭余建平垫付款430000元及应承担诉讼费6582元后，由平安财险眉山公司直接支付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赔偿款510860.5元，给付余建平垫付款42341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平安财险眉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因马成忠死亡产生的损失费510860.5元，给付余建平垫付款423418元；二、驳回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164元，减半收取计6582元，由余建平负担（已品迭在赔偿款中）。 二审中，余建平为证明其答辩主张成立，向本院书面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述称，其经营东坡区科宏汽修厂。余建平是刘某的客户。余建平的车子一直在其修理厂维修，余建平的车子是由刘某代为购买保险和审车，已有两三年。购买保险时，刘某把余建平的资料传给保险公司，再由保险公司出单子，只有保单，没有保险条款，也没有签字，出单的业务员没有说过免责条款的情况。保单由刘某代为保管，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刘某才将保单交付余建平。 对上述证人证言，平安财险眉山公司发表的质证意见如下：该证人一审中就是客观存在的，一审被告没有申请该证人出庭作证，也没有申请延期举证，故该证人证言不是新证据。同时，该证人证言不符合实际，车辆上应粘贴审车及保险标志，如果审车和保险都是刘某购买，刘某就应审车及保险标志及条款一并交给投保人，其陈述害怕丢失未交付投保人不合常理。证人刘某帮助余建平购买保险及审车应提交购买的转账凭证。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共同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认为该证人出庭是对一审认定的事实的进一步补强，能够证实购买保险时保险公司没有将保险条款和保单交付给投保人，没有尽到提示义务。上诉人提到的审车与是否交付投保单及条款没有关联性，该证人证言也印证了审车时才交付保单，而审车是在六月，本次事故发生在五月，故出事后才交付投保单符合情理。 二审中，平安财险眉山公司、黄利红、马雄杰、马明全、高淑玉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对证人刘某的证人证言，本院将结合其他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并综合其他证据进行评议后作出是否采信的决定。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对案涉川Ｚ×××××号机动车商业保险中有关包含“酒后驾驶机动车”等免责条款，平安财险眉山公司是否尽到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是否生效。 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明确禁止的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可知，案涉川Ｚ×××××号机动车商业保险中有关“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免责条款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将该类行为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依法应对该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该免责条款方为生效条款。本案中，案涉投保单虽有“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保险人责任免除的部分”黑体印刷字，但并无实际车主余建平的签名也无该机动车行驶证登记车主余建明的签名确认，不能证明平安财险眉山公司作为保险人就上述免责条款以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其次，平安财险眉山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就上述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平安财险眉山公司应对其已就讼争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的抗辩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余建平二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刘某的证人证言也再次印证了平安财险眉山公司未就案涉讼争保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过提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故该免责条款依法不生效，对投保人余建平不具有法律拘束力。因此，一审法院以平安财险眉山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为由认定该免责条款无效并判决平安财险眉山公司赔付黄利红等损失费510860.5元以及给付余建平垫付款423418元，并无不当。 综上，平安财险眉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42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东 审判员 李建伟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