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802民初3788号 原告：金新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浙江欧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俊景，浙江麦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衢州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航埠支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8021477765675（1/1），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航埠大桥路20号。 诉讼代表人：龚守浩，职务：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火旺，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新民与被告浙江衢州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航埠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因被告向公安机关申请立案侦查，本院于2018年8月10日裁定中止审理，于2018年12月4日恢复审理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随后原告因证据原因和省高院尚有类案再审要求延期审理，因案情复杂于2019年1月21日转为普通程序，本院于2019年3月6日、6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结束后，原告再次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尚在再审类似7个案件未有结论为由，要求中止审理，本院再次裁定中止审理。原告金新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梁俊景，被告浙江衢州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航埠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火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新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存款本金人民币300万元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清户日挂牌的活期储蓄存款利率按本金300万元自2013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前的利息约人民币37875元（截止起诉之日，以上存款本息暂合计人民币3037875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按本金300万元计付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存款本金人民币300万元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清户日挂牌的活期储蓄存款利率按本金300万元自2013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2014年12月28日的利息约人民币12425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4年12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按本金300万元计付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损失约人民币54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之间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2013年10月28日，原告在被告处开立了一本“活期一本通”存折，账号为10×××03，同日，原告将300万元存款存入该存折中。2014年12月31日，原告在被告处查询后得知该存折内的存款余额仅为10.05元。原告认为，该存折内的300万存款自2013年10月28日存入后，至今从未自行或授权他人以任何方式支取，不论存款去向如何，被告均有义务向其支付300万元存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故原告诉至本院，诉请如前。法庭辩论终结前，原告变更请求本金基数数额为2185865元。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活期一本通存折一本，用以证明2013年10月28日，原告在被告处开立了一本活期一本通存折，账号10×××03；2、农村信用合作社进账单回单及收账通知各一份，用以证明2013年10月28日，原告在账号为10×××03的存折中存入300万元的事实。3、浙商银行义乌北苑支行客户收款通知1份、浙商银行义乌北苑支行个人存款查询明细1份，用以证明涉案300万元存款的资金来源；4、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8刑初5号刑事判决书1份，用以证明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所属的300万元存款系被告工作人员谢云春伙同犯罪分子采用“将本应打印在存折上的转账记录打印在白纸上，隐瞒被害人钱款被转出的事实”的方式诈骗而走的，且被告工作人员谢云春也因诈骗被追究刑事责任，被告须就工作人员严重违反审慎经营规则造成原告损失承担责任。5、中国银监会衢州监管分局行政处罚信息公开表1份，用以证明时任被告航埠支行行长的王建红，被银监会衢州监管分局认定对银行柜面业务严重违反审慎经营规则负有直接责任而行政处罚。6、浙江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综合业务系统操作规程1份，用以证明该规程第五条第（4）项规定：交易成功后，须在存折和转账凭证上打印转账信息，柜员核对打印的转账信息与申请信息后，将转账凭证交客户签字确认；7、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8刑初5号刑事案件中证人何某、邵某的证人证言各1份，证明何某、邵某系被告的职员，其受被告工作人员谢云春请托，在办理本案存款业务时违反综合业务操作规程，将本应打印在存折上的300万元转账记录打印在白纸上，导致原告对300万元被转账支取浑然不知，客观上为祝华锋、谢云春等犯罪分子实施诈骗提供了便利。8、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8刑初5号刑事案件中被告人谢云春在公安机关的第一、二、三次讯问笔录，能够证明：⑴办理代理转账不打印存折业务系谢云春与犯罪分子事先合谋的；⑵谢云春明知这样做是违规的；⑶谢云春为将300万元转账业务办成，曾告知邵某在办理业务时不要多问，意思是不要与客户多交流；⑷不能证实原告对于300万元款项将被转账支取是否知情；⑸客观上为祝华锋、谢云春等犯罪分子实施诈骗提供了便利。证据4－8能够综合证明，被告工作人员违反综合业务操作规程，在明知客户与代理人同时在场的情况下不能办理代理转账业务后不打印存折是违规的情况下，仍为祝华锋、林文全等犯罪分子办理“代理转账不打印存折”业务，使得原告误以为300万款项仍在存折账户中，最终导致存款被诈骗，被告须负直接的法律责任。9、浙江衢州柯城农商行[2017]26号文件及2个附件复印件一组共3份，证明被告在办理包括原告的业务时严重违反审慎经营规则，工作人员谢云春为祝华锋等实施诈骗提供便利造成原告存款被骗，时任被告行长王建洪、会计主管钱蔚、河东分理处主任王双全、经办柜员何某、邵某均因此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行政处罚。10、中国银监会衢州监管分局行政处罚立案登记审批表[2018]2号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在2013年10月28日办理原告业务时存在严重违规：一是柜员未按规定对代理人身份进行核查；二是柜员未按规定打印存折转账信息，也未将转账凭证交客户签字确认；三是授权柜员未按规定；上述证据经过质证，被告方对浙商银行义乌北苑支行客户收款通知和浙商银行义乌北苑支行个人存款查询明细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涉案300万元的资金来源；对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8刑初5号刑事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的救济途径应该是公安追赃；对中国银监会衢州监管分局行政处罚信息公开表的三性均有异议，即便真实也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浙江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综合业务系统操作规程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本案的打印签字的事情出现，是应原告的要求在办理之前就合谋商量好的；对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8刑初5号刑事案件中证人何某、邵某的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谢云春2015年1月16日公安笔录1份、2015年5月6日公安笔录1份，用以证明祝华锋和金新民在办理转账业务之前已互相认识并一同走进航埠信用社办理转账业务。同时证明密码是由金新民亲自操作的，金新民是明知转账给祝华锋的。2、祝华锋2015年1月16日公安笔录1份、2015年4月8日公安笔录1份，何某2015年1月15日公安笔录1份、钱尉2015年1月15日公安笔录1份、邵某2015年1月15日公安笔录1份，能够印证上述事实，同时证明2014年10月份，祝华锋支付了金新民20万元的利息，说明祝华锋与金新民之间就该笔300万元是借贷关系。3、存款分户明细查询1份，证明金新民和祝华锋在航埠信用社来回几次转账未成功后，由谢云春联系河东信用社并带领金新民、祝华锋等人前去办理转账业务，在办理转账过程中，祝华锋和金新民是一起到银行柜员邵某的柜台办理的。这充分证明金新民对转账给祝华锋是明知的。4、中国工商银行2014年2月26日转账凭证1份，证明金新民在2014年2月26日在工商银行转账给童亿宏，也是由童亿宏代为其签名，事后被银行工作人员要求金新民自己签名，金新民就将童亿宏代为签名的划掉，自己亲笔在转账凭证上签名。童亿宏将500万元转回金新民账户。5、中国工商银行2014年2月28日转账凭证1份，证明金新民在童亿宏转回500万元后，又将500万元转入邱爱玉账户。6、（2015）浙杭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邱爱玉犯诈骗罪被追究刑事责任，金新民这笔以同样的方式（由他人代为转账）将800万元转入邱爱玉账户，证明金新民多次以同样的方式转账给他人，其主观是明知的。7、（2016）浙07民终字2864号民事裁定书1份，证明金新民以同样方式（由他人代为转账）分两次将1000万元转入张建伟账户，说明金新民将款项转入他人账户是明知的。上述证据经过质证，原告认为祝华锋、谢云春是诈骗分子，二人的陈述不能证明是属实的，至于为何要拉对账单，刑事判决书上说是祝华锋的作案手法；中国工商银行2014年2月26日、2014年2月28日转账凭证是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证据反映的事实发生在存款业务发生之后，不能以本案发生之后的事情来推定本案原告是明知存款是被支取的；对（2015）浙杭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刑事判决书只能证明邱爱玉采用了本案祝华锋、林文全类似的行为，不能证明原告采用这样的方式谋取利益；对（2016）浙07民终字2864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与被上诉人浦江信用联社的纠纷，被驳回起诉，浦江县检察院已经做出不予起诉的决定书，原告与浦江信用社的案件已经要恢复审理，并未作出实际审理和裁判，不能达到被告证明目的。 经审查，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0月28日，原告金新民在高利息的诱惑下，经朱益明、龚有林、徐建波等人的介绍由祝华锋安排在被告浙江衢州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航埠支行处开立了一本“活期一本通”存折，账号为10×××03。同日，原告将300万元存款存入该存折中。期间，祝华锋直接签名填写转账单，并将转账单和其他转账凭证资料一并递交给被告的工作人员，但因操作违规被该柜点工作人员发现并制止。随后，原告又在介绍人及被告工作人员谢云春的指引下前往浙江衢州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航埠支行河东分理处，在祝华锋打印对账单的诱使下，前往转账柜台自行输入密码2次。嗣后，前述300万元存款汇入祝华锋账户。在确认款项到账后，祝华锋即转账汇款60万元到原告银行账户。一年到期后，原告金新民收到延期利息20万元。原告认为，该存折内的300万存款自2013年10月28日存入后至今，从未自行或授权他人以任何方式支取，不论存款去向如何，被告均有义务向其支付300万元存款本金及相应利息。遂诉至本院，诉请如前。 另查明：2014年12月后，祝华锋等人因涉嫌刑事诈骗，先后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后经刑事侦查和司法裁判，最终认定构成诈骗犯罪。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8刑初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犯罪事实中，与本案相关的诈骗金额认定为220万元。并确认案发后，龚有林退还原告金新民5万元。在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结的被告人祝华锋、林文全、谢云春、谢盼盼诈骗一案中，原告金新民应受偿14135元，尚未领取。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是否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对存款损失是否存有过错及相应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 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是否成立有效的问题，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其金钱存入储蓄机构、储蓄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从形式上看，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行为符合储蓄存款合同的基本特征，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成立。但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8刑初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祝华锋以到指定银行存款可获得高额利息为利诱，诱使原告金新民将资金存入柯城农商银行航埠支行，随即在该行工作人员谢云春的帮助下，采用欺骗方式将该款项转入祝华锋账户，实施诈骗，由此，原告金新民到柯城农商银行存款的行为，不是正常的储蓄存款行为，而系犯罪人员实施诈骗犯罪的一个既定环节。因此，本院认定原告金新民与柯城农商银行订立的储蓄存款合同无效。 关于双方当事人对存款损失是否存在过错及相应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纵观本案，根据前述已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祝华锋获取原告金新民客户信息后，直接冒充原告金新民签名填写转账单，并将转账单和其他转账凭证资料一并递交给事前取得联络的银行柜合工作人员谢云春，又以打印对账单为由诱骗原告金新民自行输入密码。谢云春在办理存折打印的同时，办理了转账手续，将原告金新民刚存入的300万元存款转账汇入祝华锋账户。为帮助隐瞒转账痕迹，谢云春在转账后的存折记录打印时，故意塞入白纸，将转账记录打印在白纸上，并予以丢弃；有关转账单回执和凭证资料，则直接交由祝华锋收执。可见，在原告金新民本人到柯城农商银行办理转账业务的情况下，柯城农商银行经办人员不仅未就转账内容及转账单中的客户签名等事项，及对可能存在的有损储户利益的风险，按照业务操作规程与储户本人核对甄别、提醒，反而故意隐瞒转账情况，将原告金新民的存款转账至犯罪人员祝华锋的账户，因此，原告金新民的存款被犯罪人员骗取，系在柯城农商银行经办人员谢云春与祝华锋等其他人员积极配合下完成。因谢云春系在代表柯城农商银行与原告金新民签订并履行储蓄存款合同过程中实施犯罪，故对其该犯罪行为导致原告金新民存款损失的后果，柯城农商银行应依法承担主要民事责任，但原告金新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银行的存款、转账流程有所了解，为他人高额贴息所诱惑，在柯城农商银行开户存款业务过程中，轻信听从犯罪人员的指引操作业务，且对祝华锋以现金支付所谓利息60万元等明显有违常理之行为，缺乏审慎注意义务；且原告金新民在第一现场因犯罪分子意志外的原因，未按规定操作被工作人员叫停后，仍积极配合犯罪分子继续在第二现场再次实施，造成原告本人存入被告银行钱款的有效转出，有悖于一般理性人财产安全的防范注意义务。可见从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及过错程度，两者间主次分明，被告负有主要责任，原告负有次要责任。因此，柯城农商银行对金新民存款损失承担的赔偿责任可适当减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确定柯城农商银行对金新民存款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此外，对于原告的钱款损失范围，应根据刑事判决认定的诈骗金额220万元认定，同时对龚有林退还的5万元及原告在衢州中院尚未领取的受偿款14135元，应作相应扣减。被告对有关钱款转出原告知情的答辩意见，因尚缺乏有力证据支持，且与刑事判决认定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衢州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航埠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金新民赔偿款1915865元； 二、驳回原告金新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606元，由原告金新民负担9708元（已交纳），被告浙江衢州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航埠支行负担1989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成 人民陪审员  胡志远 人民陪审员  徐土耀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郑延文 代书 记员  华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