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14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彬，男，197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亦非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11号E世界1016B。负责人：何立敏，主任。上诉人张海彬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亦非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亦非律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4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海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协议第一条明显不真实，亦非律所自2005年才介入案件，该案的一审、发回后的一审、司法鉴定、申诉由亦非律所代理，但原二审、发回后的二审亦非律所并未代理。该案并非是张海彬受让了安阳公司的权利，而是该案本身就是张海彬个人的，安阳公司从未参与工程及工程款，案件从开始到终身，所有相关费用均由张海彬个人负担。一审未综合考虑委托代理合同的多处错误，从而忽略代理合同签订的不公平及胁迫性，认定张海彬无证据证明受胁迫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2.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风险代理为30%的约定应为无效条款。依据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时，适用的法律服务收费办法及北京市诉讼代理服务政府指导价标准中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的规定，代理全阶段的不应将代理阶段进行肢解，应综合认定风险代理的费用不得超过涉案财产的30%。本案中，委托代理合同将审判阶段与执行阶段进行肢解，且张海彬在执行第一笔款项后已向亦非律所的何立敏个人汇款交费共计37.3万元，如再按一审判决支付法律服务费，代理费用将远超涉案财产的30%；3.即使认定委托代理合同有效，委托代理合同也显失公平；4.一审对亦非律所是否履行了代理合同义务的事实认定上也存在错误。亦非律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尽到了代理履行义务，张海彬提供的数十份执行裁定或执行异议裁定中仅有一份是亦非律所的何立敏律师代理，何立敏律师仅去过执行法院一次、写过一份执行异议答辩状以及与执行法官电话沟通过两次，其余工作均由张海彬自己完成；5.一审法院对执行到位金额的认定存在错误，对于2018年6月14日执行终结的账户金额为原裁定冻结的172.8万元，并非法院查封的实际金额为172.8万元，且实际金额张海彬与亦非律所均不知情。解除冻结的存款通知书既不能证明系本案执行到位的款项，也不能证明系已冻结的款项。对于执行到位的金额的举证责任应由亦非律所承担。亦非律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海彬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亦非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海彬支付代理费712312.66元及其利息（自2018年6月14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张海彬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西省电力公司电力建设总公司河北井陉项目部为山西省电力公司电力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山西电力总公司，先后更名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西省电力建设总公司、山西新政通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组建成立，于2002年4月与安阳城乡建筑公司河北邯郸办事处（为安阳市城乡建筑公司在河北省邯郸市所设，后因公司改制及业务需要，该办事处于2003年撤销。安阳城乡建筑公司，以下简称安阳城建公司，先后更名为安阳市城乡建设总公司、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有《6401工厂1×6000KW机组热电厂工程施工合同》。后双方因合同履行产生纠纷，安阳城建公司河北邯郸办事处将山西电力总公司河北井陉项目部诉至法院。期间，亦非律所接受安阳城建公司河北邯郸办事处委托，并委派何立敏律师作为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后该案历经一、二审及发回重审后的一、二审审理等程序，最终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家庄中院）于2012年5月作出（2012）石民四终字第00236号民事判决书，判定山西电力总公司给付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358956.82元及利息（利息自2003年1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山西省电力总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合计50295元。上述案件审理期间，安阳城建公司河北邯郸办事处曾向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井陉法院）于2005年作出（2005）井民二初字第6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山西电力总公司在石家庄东方热电股份有限公司热电四厂（以下简称石家庄东方热电四厂，后更名为国家电投集团石家庄东方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未付工程款172.8万元。此后，张海彬受让了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债权，并于判决生效后即2012年9月24日，就上述判决确定的全部债权向法院申请执行。井陉法院于2012年10月29日向被执行人山西新政通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但该公司未能全部履行。2013年3月，经石家庄中院裁定，将该执行案件移送到了河北新乐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乐法院）执行。期间，经法院执行已发还张海彬部分执行款497876.52元。2014年12月19日，张海彬（甲方）与亦非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以下简称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安阳公司）与山西省电力公司电力建设总公司（山西电力）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现双方达成如下协议：第一、张海彬系挂靠安阳公司承揽的山西电力在六四一0的施工项目。自2003年起至该案2012年终审生效止，均是以安阳公司名义起诉，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司法鉴定、发回重审、二审、申诉，期间均委托乙方代理。第二、该案判决生效后，张海彬受让了安阳公司在判决书中的所有权利。安阳公司与乙方代理合同终止，张海彬在本合同签订前支付给代理人的所有费用折抵安阳公司的代理费，安阳公司不再支付乙方代理费。执行阶段的代理事项由乙方与张海彬在本合同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中约定。第三、张海彬委托乙方代理执行的事项，代理方式为风险代理。代理费为执行到位总金额的30%。执行到位后，张海彬需将应付的30%代理费先支付给乙方。第四、乙方代理权限为：代为承认变更放弃执行权利代为和解代为执行款物。第五、本合同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执行程序结束。第六、本合同自甲方签字和乙方盖章时生效。”2015年1月，新乐法院作出（2013）新民执字第194-3号执行决定书，将山西新政通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2017年12月，新乐法院作出（2013）新执字第194-5号执行裁定书，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山西新政通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在国家电投集团石家庄东方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工程款收入172.8万元。该裁定经执行，于2017年12月26日实际冻结292830.35元。后另经2018年4月11日查询，该账户冻结余额为1097346.71元。期间于2018年1月，石家庄东方热电四厂对新乐法院的上述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亦非所何立敏律师就此为张海彬起草并提交了答辩状，后新乐法院作出（2018）冀0184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石家庄东方热力四厂的异议。石家庄东方热电四厂不服提出复议，后石家庄中院作出（2018）冀01执复12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其复议申请，维持新乐法院（2018）冀0184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2018年6月13日，张海彬向新乐法院提出“撤销强制执行申请书”，要求撤回对石家庄中院作出的（2012）石民四终字第0023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理由为“现被执行人自愿履行全部义务，申请人已收到执行人支付的款项。”同时，申请将山西新政通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撤出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及解除对国家电投集团石家庄东方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财产的查封、冻结措施。至2018年6月14日解除冻结时，上述账户内余额为172.8万元。同时，新乐法院作出（2013）新执字第194-6号执行裁定书，终结（2013）新执字第194号案件的执行。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张海彬主张上述代理合同系受亦非律所何立敏律师所迫签订的，但未能就此事实向法院充分举证。张海彬主张其先前已向亦非律所何立敏律师支付款项达50余万元，其中部分为执行阶段代理费，应从风险代理服务费中扣除，亦非律所认可仅收到张海彬支付的37余万元，且主张该款项系张海彬代安阳城建公司支付的前期案件审理阶段的服务费用，与双方签订代理合同后的执行代理事务无关，张海彬未就双方于代理合同中关于前后阶段代理费用区分的约定内容向法院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反证。张海彬主张其经与被执行人和解，直接收到被执行人支付执行款60万元，另有被执行人替其向其债权人直接偿付欠款40万元，加上此前已收到的执行款497676.52元，认可执行到位金额共计1497676.52元，张海彬虽就其中60万元向法院提供了转账记录，但其主张的收款事实及证据效力均未得到亦非律所的认可，张海彬未能就此向法院充分举证。亦非律所主张张海彬私下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经法院询问，张海彬承认其未事先将与被执行人和解的事实通知亦非律所，且系因其不情愿依代理合同履行。亦非律所主张应以生效判决判定的债权本金及利息累计至案件执行终结前的合计金额作为执行到位金额，此主张亦未得到张海彬的认可。另经法院询问，张海彬表示对于上述截止2018年6月14日执行终结时被执行人被冻结账户余额172.8万元之事实并不知情，认可对于截止2018年4月11日时被执行人被冻结账户余额为1097346.71元之事实知情。张海彬否认亦非律所何立敏律师履行了代理合同义务，亦非律所则向法院提供何立敏律师与张海彬的往来微信聊天记录、上述法院裁定书、答辩状等为据，就其主张的履行事实予以证明。另经法院询问，张海彬可确认亦非律所何立敏律师曾陪同其向法院申请冻结、扣划被执行人账户存款、陪同法官冻结被执行人存款、针对执行异议起草答辩状并取得法院对异议的裁定之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规范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并遵照合同约定履行。本案中，张海彬与亦非律所就其及安阳城建公司与山西电力总公司之间财产纠纷案件的相关代理事宜签订代理合同，其中双方关于案件执行阶段的代理方式为风险代理，代理费以执行到位总金额的30%计算并先行支付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庭审中，张海彬主张该代理合同系受亦非律所何立敏律师所迫签订及上述相关条款内容无效，其未能就此主张向法院提供充分的事实、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风险代理的性质及该代理合同相关约定，亦非律所应指派律师代为张海彬办理上述案件生效判决内容的执行事务，张海彬则应在取得执行款时先行按约定支付亦非律所相应代理服务费。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是，在对该案判决的执行中，张海彬与亦非律所何立敏律师主要通过申请查询、冻结被执行人存款账户、将被执行人列入失信人名单，并排除执行异议人的异议等方式，最终使被执行人履行了付款义务，张海彬的债权得以实现。现根据亦非律所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裁定书等证据以及张海彬对相关事实的陈述，可证实亦非律所何立敏律师参与了上述对被执行人账户冻结的申请查询、协调、配合实施，并起草了针对执行异议的答辩意见等主要工作，履行了代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张海彬于庭审中坚持认为亦非律所何立敏律师未履行合同义务，与其自认事实不符，且未就此向法院提供相应反证。根据代理合同约定，张海彬应将执行到位金额30%的代理服务费，在执行到位后先行支付给亦非律所。张海彬虽对亦非律所主张的金额不予认可，但根据张海彬的陈述，其事先未将执行和解事实通知亦非律所并单方解除代理关系，系主观上不情愿依代理合同履行，在没有证据证明代理合同条款无效及亦非律所存在违约行为情形下，张海彬的行为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结合当时已冻结被执行人的账户金额的事实，张海彬虽有权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但其放弃部分已到账债权款项的行为不尽合理，加之其对于实际付款事实举证不足，若按张海彬主张的执行到位金额，则有失公允而造成亦非律所损失。故法院对于双方争议的执行到位金额，依法判定以张海彬执行和解时已冻结到账金额1728000元确定为宜。关于张海彬主张扣除代理合同签订前支付的代理费，亦非律所不予认可，张海彬此项主张与代理合同约定不符，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现亦非律所要求张海彬支付代理服务费及相应利息，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于判决生效后，张海彬支付北京市亦非律师事务所服务费518400元，并以此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自2018年6月14日起至该服务费付清时止的相应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2017年12月22日，新乐市人民法院（2013）新执字第19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的金额为1728000元，但上述款项并未全部冻结到位，2017年12月26日，该账户实际冻结292830.35元，2018年4月11日，《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记载，账户实际冻结金额为1097346.71元。2018年6月14日，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记载的解封金额为1728000元，但该通知书并未附带存款实际余额的查询记录，亦非律所未对2018年6月14日账户解封时的实际余额进行举证。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涉及以下几个焦点问题，现分别评述如下：关于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的效力，经审查，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张海彬未能举证证明签订合同时，其意思表示存在不真实的情况，故张海彬并无证据证明合同无效的情形。张海彬主张合同显示公平，本院认为虽与张海彬相比，亦非律所在订立合同时占据一定知识优势，但从合同约定的价款看，尚不足以认定本案明显违背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张海彬主张的亦非律所收费过高的问题，但律师事务所的收费标准并非决定合同效力的因素。故张海彬关于本案合同效力瑕疵的抗辩，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合同的履行状况，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亦非律所应尽的具体合同义务的内容，在现有证据已经证明亦非律所在张海彬申请执行过程中提供过法律服务的情况下，张海彬以亦非律所未履行合同为由，主张亦非律所存在违约，无事实依据。但鉴于双方在合同中对亦非律所应尽的具体合同义务约定不明，造成对合同的履行状况查证困难，故对亦非律所主张张海彬应付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执行到位金额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定的执行到位金额为1728000元，但该金额系法院裁定查封与解封的金额，并非2018年6月14日解封账户当日案涉账号的实际存款余额。现已查明2018年4月11日，《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记载，账户实际冻结金额为1097346.71元，此后账户的实际余额信息并不明确，而执行到位的最终金额应为亦非律所举证的事项，在亦非律所不能举证执行到位最终金额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应以2018年4月11日法院实际冻结的1097346.71元为计算代理费的依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计算标准予以调整。综上所述，张海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4644号民事判决；二、张海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市亦非律师事务所支付人民币329204元；三、驳回北京市亦非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海彬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张海彬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3元，由北京市亦非律师事务所负担5875元（已交纳），由张海彬负担504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984元，由张海彬负担5705元（已交纳）,由北京市亦非律师事务所负担327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张 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唐兴华法官助理 谢冰伦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