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8民终29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霞山区*********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湛江市霞山区************。法定代表人：曾国明，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华，广东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周鹏，广东行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靖雯，女，200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霞山区*************屋。公民身份号码：440************048。法定代理人：辛秋群，女，1975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霞山区*************屋，公民身份号码：452************421。上诉人湛江市霞山区*********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为“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肖靖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803民初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华、张周鹏，被上诉人肖靖雯的法定代理人辛秋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肖靖雯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案件诉讼费用全部由肖靖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一、肖靖雯与辛秋群之间的血亲关系尚待查实，一审法院对存疑问题不作审查错误。1、肖靖雯的户口本及出生证明显示其于2004年3月18日出生，而肖靖雯称其是由辛秋群与其前夫所生，但从湛江市赤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所调取的《离婚协议书》中明确记载，辛秋群与其前夫肖国柱于2005年7月7日办理离婚登记时，并未生育子女。父母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遗漏婚生子女，完全不符合正常逻辑和正常生活经验。2、肖国柱与辛秋群的结婚地、离婚地均在湛江市赤坎区，肖靖雯的户口在迁入桃园村前也是在湛江市赤坎区，但其却在茂名市化州市长岐卫生院出生，且出生后长达1年6个月才办理《出生医学证明》，该行为同样不符合正常逻辑。二、没有证据证明肖靖雯与肖国柱之间存在真实的抚养关系，一审对该事实不作审查错误。1、辛秋群在与曾玉交结婚之前并非桃园村集体成员，即使肖靖雯是辛秋群亲生，肖靖雯能否取得桃园村成员资格，也要视其是否由曾玉交、辛秋群实际抚养而定。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肖靖雯由辛秋群与曾玉交抚养。而且，辛秋群与前夫离婚时的协议书也没有提及肖靖雯由其抚养。2、现有证据显示，辛秋群与曾玉交于2014年3月12日结婚，2014年6月23日辛秋群将户口迁入桃园村时，并没有肖靖雯的存在。事隔四年之后，肖靖雯的户口才迁入桃园村。此足以显示肖靖雯并非随同辛秋群一起到桃园村生活。再者，依户口簿显示，2014年辛秋群再婚时，肖靖雯年仅10岁，如果其随同辛秋群一起到桃园村生活，必然有相应的学籍证明。但本案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肖靖雯在桃园村生活、学习。三、一审法院认定肖靖雯属农业家庭户口，需依靠屋山村的土地收益作为基本的生活保障错误。1、肖靖雯的户口类别是“居民户口”，而非“农业家庭户口”。2、虽然曾玉交的户口簿显示其户别为“农业家庭户口”，但该户口簿是2003年1月签发的旧户口簿。自2018年5月实行户口登记改革后，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的性质区分已经取消，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并且，在新的户口登记制度下，《居民户口簿》的换发尊重居民的意愿办理，不强制换发。所以，曾玉交所持的旧户口簿上显示的“农业家庭户口”没有实质含义，不能用以证明其户口性质。一审法院仍以该户口簿为依据认定相关事实错误。3、随着屋山村的区域规划变更以及城乡一体化的实现，屋山村居民的生活保障方式己经发生改变，居民不再依赖耕作土地获取收入来源。对于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言，村集体的土地经营收益作为村集体资产，是全体成员共有的福利性财产，不再是村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四、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自治事务，法院逾越职权进行成员资格认定，侵害了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的自治权。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治范围的事项，应由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通过制定章程、集体表决等方式自治自决。只有当村集体作出的决定违反法律规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时，才可由人民法院依法定程序予以撤销，而不宜由司法机关直接认定。五、依据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的章程规定，肖靖雯能否取得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由社委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根据章程规定，桃园村的成员分为自然成员、保留成员、表决成员三类，肖靖雯并不属于自然成员、保留成员的类别，依据章程第九条第（三）款的规定，须经社（村）委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六、依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的规定，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不能等同于成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尤其在户籍登记制度改革后，户口登记与成员资格确定己经没有必然关联。一审法院以制度改革后的户口登记情况作为认定成员资格的依据错误。1、依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肖靖雯应属于户口迁入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应当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过审查与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2、在户籍登记制度改革之前，依当时的户口迁入工作程序，村外人要将户口迁入桃园村，必须经过社委会审查并经成员大会表决同意，由村委会出具相关证明，方能办理。而村委会的审查、成员大会的表决过程，也就是认定成员资格的过程，其结果是村集体的审查表决结果。所以，在户籍改革之前，虽然户口不能直接等同于成员资格，但以户口登记情况作为认定成员资格的依据往往是正确的、切合实际的。但在户籍改革之后，上述情况已发生根本改变。依照2018年5月1日起实施的《湛江市公安户政业务办理工作指引》的规定，居民可直接通过投靠方式或者其他各种方式落户到村集体，且不需要该村集体出具任何审批或证明文件。自此，居民落户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无需村集体进行资格审查表决。肖靖雯落户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的时间为2018年5月21日，是在户籍改革之后。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仍然以“户口”作为确定成员资格的依据，则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的集体资产将成为公共财产，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对集体资产的管理权也被剥夺乃至丧失。七、本案一审判决绕开了肖靖雯作为成员资格认定的事项，直接判令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向肖靖雯发放生活费，存在遗漏诉讼请求。在肖靖雯的成员资格没有确认的情况下，判决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发放生活费没有事实依据。八、本案是集体经济成员权益纠纷，处理权益分配方面的事项必须以成员资格的确认作为前提，集体经济成员资格的处理不应该由法院直接判决处理，不符合程序的相关规定。肖靖雯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肖靖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肖靖雯依法具有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的成员资格；2、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发给肖靖雯2019年社员生活费4000元；3、案件的诉讼费由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肖靖雯于2004年3月18日出生，户籍地址为屋山村委会桃园村南路202房，户主为曾玉交，系于2018年5月21日由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迁来该址。曾玉交与辛秋群于2014年3月12日登记结婚，肖靖雯系户主曾玉交的继女。肖靖雯提供其出生医学证明，予以证实其母亲为辛秋群，父亲为肖国柱。2005年7月7日，肖国柱、辛秋群到湛江市赤坎区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并签订《离婚协议书》，载明双方于1998年11月27日登记结婚，婚后双方无房产、无子女。曾玉交于2019年1月28日收到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发放的2018年度社员生活费合计14000元，其中曾玉交4000元、辛秋群4000元、儿子曾皓然4000元、儿媳妇陈嘉怡2000元。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对上述社员生活费的发放情况出具《情况说明》，明确2018年度社员每人4000元生活费用，若因结婚嫁入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的，2018年上半年嫁入并将户口迁入则享受4000元生活费待遇，若是2018年下半年嫁入并将户口迁入则享受2000元生活费待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所谓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指在该集体经济组织生产，或生活在该组织，与该集体经济组织产生权利、义务的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应当以该人是否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并依法登记常住户口，以及在该集体经济组织以外是否享有其他基本社会福利保障为判断依据。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方式主要包括原始取得和加入取得。原始取得是指出生时父母一方或双方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加入取得是指原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基于一定法律关系取得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本案中，肖靖雯于2018年5月21日将户口入户至屋山桃园村，成为继父曾玉交的家庭成员，并且与家人一起在该村生活至今，属于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的常住人口。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虽辩称辛秋群与肖国柱离婚时在离婚协议书上明确无子女，故认为肖靖雯的身份不明，但不能对抗肖靖雯提供的出生证明，该出生证明足以证实其父母为辛秋群、肖国柱。由此，一审法院对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上述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即每个自然人应平等地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肖靖雯属农业家庭户口，需依靠屋山村的土地收益作为基本的生活保障，故其应具有村民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同等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主张肖靖雯不具有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肖靖雯主张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补发其2019年社员生活费4000元的问题，肖靖雯主张的该4000元社员生活费实为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发放的2018年度社员生活费，而肖靖雯系于2018年5月21日将户籍入户桃园村，属2018年上半年入户，故应享有2018年度社员生活费4000元。由此，对肖靖雯该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法总则》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限湛江市霞山区*********经济合作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肖靖雯发放2018年度社员生活费4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湛江市霞山区*********经济合作社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肖靖雯于2004年3月18日出生，其《出生医学证明》载明母亲是辛秋群，父亲是肖国柱。辛秋群与肖国柱于1998年11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05年7月7日到湛江市赤坎区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书》载明婚后双方无子女。辛秋群与曾玉交2014年3月12日登记结婚。肖靖雯于2018年5月21日将户口迁到户主为曾玉交的屋山村委会桃园村南路202房，肖靖雯是户主曾玉交的继女。另查明，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于2019年1月28日向曾玉交发放2018年度社员生活费合计14000元，其中曾玉交4000元、辛秋群4000元、儿子曾皓然4000元、儿媳妇陈嘉怡2000元。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对上述社员生活费的发放情况出具《情况说明》，明确2018年度社员每人4000元生活费用，若因结婚嫁入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的，2018年上半年嫁入并将户口迁入则享受4000元生活费待遇，若是2018年下半年嫁入并将户口迁入则享受2000元生活费待遇。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认为肖靖雯不属于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同意分配社员生活费给肖靖雯，肖靖雯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属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肖靖雯认为其因户口迁入到桃园村而取得了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应向其发放社员生活费；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认为肖靖雯的身份不明，其迁入户口的行为没有取得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的同意，肖靖雯不具有屋山村桃园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不同意分配社员生活费给肖靖雯。从双方争议的实质内容可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是处理社员生活费分配纠纷的前提，也是核心所在。但现行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丧失没有作出明确的规定。由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问题事关广大农民的基本民事权利，又直接关系到集体资产经营、公共事务管理等重大利益，故在实际操作中，坚持稳妥、审慎的原则，按照“行政处理—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的模式，更有利于充分、平衡保护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和众多农民个体的利益。因此，本案不宜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审理，当事人可向当地政府部门申请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803民初4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肖靖雯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肖靖雯；湛江市霞山区*********经济合作社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郑玉莲审 判 员 陈小红审 判 员 林 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邱诗婷书 记 员 张源良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事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