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9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安睿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上海路-101号-D603。法定代表人：王良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海，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琳，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德圣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梁才办事处宋黑居委会。法定代表人：刘书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万春，山东杰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承涌，山东杰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由金岭，男，197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上诉人威海安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海安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滨州德圣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州德圣公司）、原审第三人由金岭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2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海安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滨州德圣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滨州德圣公司、由金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威海安睿公司在与由金岭接触过程中，对由金岭系滨州德圣公司的业务经理的身份深信不疑。威海安睿公司与滨州德圣公司合作系因威海安睿公司生产经理赵玉翠的高中同学耿庆堂推荐，耿庆堂称其姐夫由金岭是服装厂经理，精通服装加工业务。出于对高中同学的信任并在其牵线搭桥下，威海安睿公司才与由金岭认识，由金岭称其所在的滨州德圣公司可以生产威海安睿公司需要的服装。因此两家公司达成合作并签订合同。在合同签订、履行的整个过程中，由金岭一直代表滨州德圣公司与威海安睿公司联系，所有业务的开展与完成都是由金岭与威海安睿公司沟通，威海安睿公司始终认为由金岭系滨州德圣公司的业务经理。威海安睿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均可证实威海安睿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由金岭系履行职务行为，有代理权。2.即使由金岭并非滨州德圣公司职工，其代表滨州德圣公司与威海安睿公司开展业务往来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尽管滨州德圣公司否认由金岭系其员工，也不承认系其代理人，但由金岭一审提交的答辩状承认其在两家公司发生业务期间，为双方从中沟通业务、出面对账、催款。威海安睿公司系付款方，而滨州德圣公司除由金岭外没有任何人与威海安睿公司联系过该业务，由此推断，由金岭必是代表滨州德圣公司与威海安睿公司进行沟通业务、对账和催款，其代理人身份显而易见，而绝非简单的“介绍人”身份。一审法院仅审查了由金岭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但对其行为是否为代理行为未审查，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庭审中威海安睿公司主张由金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威海安睿公司有理由相信由金岭具有滨州德圣公司的代理权。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威海安睿公司根据由金岭指示通过个人账户转给耿醇娟的90000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尽管由金岭在答辩状中称其与威海安睿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系其他业务产生，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在由金岭代表滨州德圣公司进行对账过程中，多次将转入耿醇娟账户的钱款作为威海安睿公司已付货款进行对账，充分说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另外，双方并没有必须将货款支付到对公账户的约定，一审法院错误依据交易习惯认定90000元与本案没有关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虽然预留了滨州德圣公司账户，但合同条款并未明确约定货款必须转到公司账户，上述事实意味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威海安睿公司随时可以按照滨州德圣公司的要求将货款打到指定账户，此为双方对交易形式的变更，不能一味把付款方式归于交易习惯，而不可变通。最后，根据滨州德圣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质证意见可以体现该90000元与本案有关联，其在质证时承认威海安睿公司向滨州德圣公司多支付2万元货款，相当于承认威海安睿公司转给由金岭的款项系前三批合同的货款，且滨州德圣公司已收到和认可。二、滨州德圣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完全是虚假陈述，不应采信。滨州德圣公司在质证中称由金岭系威海安睿公司的介绍人，双方之间发生的加工业务由其业务经理刘东波具体经办，与事实严重不符，威海安睿公司从未与刘东波打过交道，滨州德圣公司无法提供刘东波与威海安睿公司之间联系的证据。根据由金岭于2018年5月10日向威海安睿公司发送的微信截图可见，真正与刘东波联系的是由金岭，威海安睿公司向滨州德圣公司账户打款，由金岭只有询问刘东波才知道，威海安睿公司从未与刘东波发生过任何联系。三、滨州德圣公司与由金岭利用威海安睿公司未向对公账户转账，恶意串通，否认由金岭的代理人身份，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损害威海安睿公司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典型的表见代理案件，应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保护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与交易的安全。一审法院在威海安睿公司明确提出由金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后，未审查本案是否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支持威海安睿公司的上诉请求。滨州德圣公司辩称，威海安睿公司上诉称原审第三人由金岭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但威海安睿公司其自身存在过错，双方当事人均为商事主体，货款往来均通过彼此的对公账户，威海安睿公司违反商业惯例与相应法规，向由金岭转账，不符合法律规定。由金岭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滨州德圣公司不认可由金岭收取的款项为本案诉争货款。至于由金岭与威海安睿公司之间的往来与本案无关，需另行处理。双方自2017年9月7日至10月10日期间，签订了四份生产加工合同。2017年10月10日签订的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但威海安睿公司按照约定于2017年9月7日、10月26日、11月13日、2018年5月11日向滨州德圣公司账户转账共计152090元，滨州德圣公司一审庭审质证时所称“多付了2万余元的款项”，是指其中2018年5月11日的20000元相对于前三份合同来讲是多付的。双方实际发生的加工合同价款为222833元，扣除威海安睿公司已经支付的152090元，威海安睿公司实际欠付70743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由金岭述称，上诉人威海安睿公司与被上诉人滨州德圣公司之间的业务系其从中介绍的，因其妻弟与威海安睿公司的赵玉翠是同学关系，威海安睿公司委托其帮忙找一家能生产针织服装的厂家，由金岭正好与滨州德圣公司有过业务往来，便将滨州德圣公司介绍给威海安睿公司。为避免出现麻烦，便让威海安睿公司与滨州德圣公司签订了合同，约定了双方的责任与义务。因由金岭系介绍人，滨州德圣公司便让由金岭帮其催款，威海安睿公司委托由金岭帮其确认加工质量，所以由金岭与二公司沟通频繁。滨州德圣公司将钱款账目报给由金岭，让其转报给威海安睿公司进行催款，同时，因由金岭还为威海安睿公司购买一些材料，包括包装袋、衣服上的装饰扣等，由金岭便一并催要欠款了。滨州德圣公司为防止由金岭挪用款项，与威海安睿公司之间的往来均是公对公汇款，因此威海安睿公司向由金岭及耿醇娟转账的个人汇款与滨州德圣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系由金岭为威海安睿公司购买其他材料的钱款。滨州德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威海安睿公司支付货款90743元及经济损失8707元（自2017年11月24日至2019年6月23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共计99450元；2.诉讼费等由威海安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7日至2017年10月10日期间，原、被告签订了四份生产加工合同，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加工服装，付款方式为被告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两日内向原告支付本合同总金额20%（或30%）作为定金，在全部货物发货后45天内并且原告向被告开具17%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后，被告付清剩余货款。2017年10月10日的生产加工合同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被告于2017年9月7日向原告账户转账6160元，于9月29日转账56388元，于10月26日转账20000元，于11月13日转账29542元，于11月23日转账20000元，于2018年5月11日转账20000元，共计152090元。原告分别于2017年10月31日、11月2日、12月20日开具四份增值税发票，总金额为222833元。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事实为：第一，被告于2017年10月26日向原告转账的20000元是否是2017年10月10日合同的定金；第二，被告法定代表人王良平及员工赵玉翠向案外人耿醇娟及第三人由金岭账户转账的90000元款项是否属于被告向原告支付的货款。关于第一项争议事实。原告主张被告于2017年10月26日向其转账的20000元系2017年10月10日双方生产加工合同的购货定金；被告主张该笔款项为支付前三份合同的货款。通过当事人举证、质证，一审法院对该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首先，从交易习惯来看，双方签订的四份生产加工合同虽然约定了定金的支付时间及金额，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严格依照定金条款实际支付过定金，原告亦未对此提出过异议。其次，从该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及金额来看，原、被告于2017年10月10日签订的生产加工合同约定，被告须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两日内向原告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定金，即被告应于2017年10月12日前支付原告购货定金64095元。而双方争议款项的支付时间为2017年10月26日，金额为20000元，与定金条款之约定并不相符。综上，被告于2017年10月10日向原告支付的20000元不宜为定金，应认定为货款。关于第二项争议事实。2017年12月8日至2019年2月4日期间,原告法定代表人王良平与员工赵玉翠分六笔向案外人耿醇娟（系第三人由金岭妻子）及第三人由金岭转账共计90000元。被告主张第三人由金岭系原告工作人员，被告向案外人耿醇娟及第三人由金岭转款的90000元系被告向原告支付的货款，并提交了其生产经理赵玉翠与第三人由金岭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部分邮件往来记录，记录中体现由金岭向被告催款及被告与由金岭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聊天记录及邮件往来均不认可，主张由金岭并非原告工作人员，原告未收到被告向由金岭转账的90000元款项；由金岭未到庭质证，但书面答辩主张上述款项系其他业务产生。通过当事人举证、质证，一审法院对该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首先，被告提交的其工作人员与由金岭之间的聊天记录不足以证实由金岭系原告工作人员，由金岭亦否认，被告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不予采信。第二，原、被告此前结算货款，均是通过公司账户，不存在个人向个人转款的交易习惯。综上，根据现有证据，结合双方交易习惯，不能认定王良平、赵玉翠向由金岭支付的90000元款项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不能认定为被告向原告支付的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生产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经双方确认，前三份合同的总价款为222833元，被告分六笔共计向原告支付货款152090元，尚欠70743元未付。双方生产加工合同中约定了付清货款的时间为发货后45天且原告开具发票后，原告最后一次开具发票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0日，故原告仅有权主张自2017年12月21日至2019年6月23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被告威海安睿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滨州德圣针织有限公司货款70743元及2017年12月21日至2019年6月23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4956.28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43元，由原告负担273元,被告负担870元,保全费1020元，原告负担244元,被告负担77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第三人由金岭收取货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威海安睿公司向由金岭及案外人耿醇娟转账的90000元能否认定为其向被上诉人滨州德圣公司支付的货款。上诉人威海安睿公司主张在其与被上诉人滨州德圣公司业务往来过程中，由金岭一直代表滨州德圣公司与其沟通业务、对账和催款，威海安睿公司有理由相信由金岭具有代理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由金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威海安睿公司根据由金岭指示向其个人及其妻耿醇娟账户转账90000元应从欠付货款中扣除。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威海安睿公司与滨州德圣公司签订四份《生产加工合同》，均由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双方均认可四份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四份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对合同效力并无争议，争议的问题为由金岭收取货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威海安睿公司一审提交了其工作人员与由金岭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由金岭向其邮寄快递的相应单据等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由金岭系滨州德圣公司工作人员或具有相应代理权。但根据由金岭的陈述，其受威海安睿公司委托为其找服装加工公司，作为中间人为双方沟通业务、对账及催款，其收取威海安睿公司的款项系其个人与威海安睿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与滨州德圣公司无关。由此，威海安睿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确认由金岭与威海安睿公司之间的快递单据与本案存在关联，即使有关，上述证据亦仅能证明本案双方业务往来期间，由金岭曾参与双方沟通业务、对账过程并代滨州德圣公司向威海安睿公司催款，不足以证明由金岭有收取货款的代理权，双方签订的四份《生产加工合同》明确约定了结算方式，同时载明了滨州德圣公司的公司账户。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2017年9月7日至11月23日期间、2018年5月11日，威海安睿公司均根据合同载明的公司账户向滨州德圣公司支付了货款。因此，威海安睿公司主张其有理由相信由金岭具有收取货款的代理权的依据不足。威海安睿公司主张其向由金岭个人账户支付货款系双方对交易方式的变更，对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明确载明了滨州德圣公司的账户，合同履行过程中亦由威海安睿公司直接向滨州德圣公司账户转账的方式支付货款。威海安睿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另行约定变更支付方式为其向由金岭个人账户支付货款，威海安睿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向由金岭及其妻个人账户支付的款项不能认定为其已向滨州德圣公司支付的货款。威海安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威海安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上诉人威海安睿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永忠审判员  宫建军审判员  于 晶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肖芸芸书记员姚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