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8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龙华，X。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靳长道，XX。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荣，山东清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龙华因与被上诉人靳长道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龙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483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靳长道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判决赵龙华支付靳长道劳务费，有悖于赵龙华与靳长道之间的合同约定。赵龙华与靳长道之间的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付款方式：施工完成后，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总承包单位统一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青岛海洋科学与技术国家实验室西区三期工程至今尚未进行验收，无法确定靳长道施工的劳务工程是否合格，即依据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用的条件并未成就。故一审判决赵龙华向靳长道支付劳务费违背合同的基本内容和精神，显失公平。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支付劳务费的时间。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未进行统一验收，是赵龙华作为发包方未与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总承包单位进行验收，与事实不符。赵龙华并非发包方，赵龙华与靳长道签订的合同为劳务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发包人与承包人关系。赵龙华是自然人，并非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总承包单位，既无法自行进行验收，也无法左右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总承包单位何时进行验收，故涉案工程未进行统一验收并非赵龙华原因所导致。靳长道在施工过程中多次违反建筑工地施工安全管理规定，致使青建集团股份公司青岛海洋科学与技术国家实验室西区三期工程项目经理部等单位多次签发罚款通知单，严重违反了双方劳务合同第二条第五款的约定：承包人应服从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发包单位的统一管理。且靳长道施工的工程质量亦不符合相关技术规范，其施工部分在完成后就被青建集团股份公司青岛海洋科学与技术国家实验室西区三期工程项目经理部签发了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靳长道拒不维修，严重违反了双方劳务合同第二条第三、四款约定。因靳长道的施工质量存在严重瑕疵，不进行统一验收，无法确定施工工程质量是否合格。故而，在未进行统一验收的情况下，赵龙华不能对靳长道提前履行支付劳务费的合同义务。在赵龙华提交了因靳长道拒不整改，赵龙华为按期完成整改不得不与青岛欣赫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就靳长道施工的工程进行整改处理并支付70000元的证据，但一审法院未予采信。2、关于应支付劳务费数额。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以靳长道提交的“2015年7月13日海洋三期外网工程量”申报材料作为双方最终核算依据，审计核算后的金额作为支付数额。一审法院未经核算，直接以靳长道提交的该工程量金额作为劳务费进行判决，认定错误。双方劳务合同约定靳长道的劳务为青岛海洋科学与技术国家实验室西区三期工程热力外网管道、阀门安装、注水试压，庭审中靳长道也确认保温不是其劳务内容。但一审法院在双方均明确对此认可的情况下将表中第54项“弯头、接头保温”仍然计算为靳长道的劳务费用，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劳务合同第一条第三项、第二条第一项明确约定，承包人以清包工形式承包，发包人负责工程材料的供应，即靳长道仅提供劳务，而工程施工所需设备、材料均由赵龙华供应，对此靳长道也予以认可。但一审法院仍将表中第55项“工具费及部分材料费”计算为靳长道的劳务费用，显然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赵龙华先后主张的数额矛盾，实际上各项数额均由靳长道提出。靳长道先以370000元工程量总价款提出主张，因其所要系劳务费，而劳务费用与工程价款并非等同，而后其变更为发送给赵龙华的短信“人工费275000元”。赵龙华与靳长道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5年1月1日，靳长道向赵龙华发送短信的时间是2015年3月14日。该短信提出的估算人工费经赵龙华确认后，靳长道于2015年3月20日开始施工，至2015年6月16日自行撤出。根据惯例，靳长道于2015年7月13日向赵龙华提出工程量明细，以供赵龙华对其劳务费进行核算后签字确认。该工程量明细显示工程量总价款为352023.025元，与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量总价款相近，但其中并未明确人工费即赵龙华应向靳长道支付的劳务费数额，且靳长道正在进行核算。一审庭审中，靳长道又先后提出多份赵龙华不曾见过，更未经赵龙华确认的工程量明细，且各份工程量总价款互不一致，由此可见，主张金额严重矛盾的一方是靳长道。一审中，赵龙华已经提出，靳长道所申报的材料使用量与工程实际所需的材料使用量相差甚远。其中仅无缝保温直埋管一项，靳长道所申报的长度共计4267米，而赵龙华所购买的无缝保温直埋管实际长度为3883米，此一项差额384米，该差额实为90°弯头与保温异径短管之长度，而靳长道在所申报的材料中对90°弯头与保温异径短管已经另有列明，是对实际使用的材料的重复计算。2015年7月13日海洋三期外网工程量明细仅为双方最终核算劳务费的依据，并非靳长道最终劳务费的数额。靳长道仅进行管道、阀门安装、注水试压施工，并且提供的是清工劳务，其劳务费中不包含其他任何工费、机械费。工程量明细中仅7—10项显示是清工费用，不包括其他费用，其他四项均不是单纯的靳长道的劳务费。一审法院确认2015年7月13日海洋三期外网工程量明细为最终核算标准，与事实不符。另外，赵龙华为靳长道提供的电焊机5台，价值1万元，未予处理；应退还的剩余材料也未予退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赵龙华的上诉请求。 靳长道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工程量计款355659.325元是2015年7月13日在工程完工后经双方确认的工程量，且赵龙华已将重复部分删除，因此明细表应作为法院定案的依据。 靳长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龙华立即付清劳务费355000元及利息（以355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赵龙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青建集团有限公司、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鸿胜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赵龙华，通过层层往下分包形式承包青岛海洋科学与技术国家实验室西区三期施工图范围内的室外热力管网工程劳务。其中青建集团有限公司与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分包合同乙方驻工地代表为赵龙华，青岛鸿胜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合同的委托代理人也为赵龙华；合同关于工程款支付均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并取得验收备案表，且与甲方审核完毕后，拨付至总价款80%。 赵龙华承包后，作为发包人与靳长道（承包人）签订涉案《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1、工程地点：青岛海洋科学与技术国家实验室西区三期工程；2、承包的范围和内容：热力外网管道、阀门安装及注水试压；3、承包的施工期限：根据工程进度、建设单位规定期限；4、发包人派驻工地负责人对工程进度、质量进行监督，检查隐蔽工程等，负责工程材料供应及与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协调；5、承包人以清包工形式承包，确保工程质量，在规定时间交付，保修期内对工程质量问题进行无偿修理；6、保修期为自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和总承包单位验收合格之日起两年；7、工程价款共计370000元，付款方式为施工完成后，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总承包单位统一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 靳长道分包工程后于2015年3月20日开始施工，至2015年6月16日完成试压试水。涉案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赵龙华分别于2015年6月9日和2015年底支付靳长道涉案工程劳务费共计15000元。 2015年7月13日，靳长道向赵龙华提交涉案工程的工程量明细申报材料。庭审时，双方确认以该工程量明细作为双方最终核算的标准。该明细载明的工程量金额共计355659.325元，其中1-55项中工程量金额共计352023.025元，56-59项金额共计3636.3元（该部分工程靳长道与赵龙华工作人员于当日确认因重复计算应删除）。该明细表分为直埋管、弯头、保温异径短管、蝶阀等多个项目，每项附有劳务单价，并显示有“锅炉房增加用管件”等项目。赵龙华主张只按照直埋管的米数计算靳长道工程价款，应为206077元，其余项目不应再单独计费，再扣除第三方李东风工程52000元、欣赫公司维修费70000元、罚款10500元、未返还材料款15000元、已付款15000元，最后应付43577元。庭审中，赵龙华还曾主张以靳长道短信确认的275000元价款再扣除上述项目，应付款115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龙华所欠靳长道劳务费数额为多少？双方确认以2015年7月13日的工程量明细作为最终核算的依据。靳长道主张在该工程量明细基础上施工量有增加且赵龙华还应支付调试费，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以清包工方式进行承包且并未就调试费进行约定，2015年7月13日靳长道施工结束后向赵龙华提供申报材料，理应已就全部费用进行申报，且材料中显示了增加工程量，故一审法院对靳长道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2015年7月13日的工程量明细系赵龙华在庭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供，自2015年7月至今近4年时间，赵龙华并未举证期间就工程量向靳长道提出任何异议，赵龙华收到结算材料后既不提出异议也未付款，该工程量金额与双方合同约定的370000元价格相近，具有可信度；赵龙华先后主张按短信275000元及后来计算出的206077元为准，对工程价款陈述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也与合同价款差异极大，可信度较低，因此一审法院对赵龙华的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靳长道劳务费总额应为352023.025元。赵龙华主张的罚款及整改费用，其不能证明上述费用与靳长道的关联性，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因靳长道造成；赵龙华主张靳长道应返还的工程材料，其所提交的签收单等证据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赵龙华主张案外人李东风接头保温工程劳务费52000元应自涉案劳务费中扣除，但双方合同约定靳长道劳务内容为“热力外网管道、阀门安装及注水试压”，并不包含该项内容，故一审法院对赵龙华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靳长道为赵龙华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赵龙华依法应支付劳务费。现涉案工程虽未进行统一验收，但赵龙华作为发包方占据优势，靳长道无法自行与监理单位、建设单位、总承包单位进行验收，且涉案工程早已实际使用，赵龙华不应以此为由拒付劳务费。故，赵龙华应支付靳长道劳务费337023.025元（352023.025元-1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赵龙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靳长道劳务费337023元及利息（以337023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靳长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25元，减半收取计3312.5元，由赵龙华负担3177.5元，由靳长道负担13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弯头及接头保温工程不属于靳长道的施工范围；涉案工程所需工具及材料按约应由赵龙华提供。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赵龙华作为无劳务作业资质的个人承包了青岛海洋科学与技术国家实验室西区三期施工图范围内的室外热力管网劳务工程，其将该工程中的热力外网管道、阀门安装及注水试压工程分包给了同样无劳务作业资质的个人靳长道，其与靳长道所签涉案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违反了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靳长道按约施工了涉案工程，且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赵龙华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靳长道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赵龙华应依法向靳长道支付涉案工程的人工费。赵龙华上诉称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涉案工程人工费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因双方合同无效，故双方关于付款条件的约定亦无效，本院对赵龙华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以2015年7月13日靳长道制作的工程量明细作为双方核算人工费的依据，该明细中赵龙华的工作人员王倩将56、57、58、59四项划掉，并在旁边备注“重复删除”，而并未对全部工程量明细进行确认。赵龙华上诉称该明细中54、55项并非靳长道应得的费用，7、8、9、10项为靳长道应得的人工费，其他项均非单纯人工费，应进行核算。对此，本院认为，该明细中54项为“弯头、接头保温”，该项目不属于靳长道的施工范围，故该项的价款3000元应予以扣除；该明细中55项为“工具费及部分材料费”，因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材料及工具均由赵龙华提供，靳长道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材料及工具由其提供，故该部分费用共25926.30元应予以扣除；该明细中的其他项目均属于靳长道的施工范围，赵龙华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项目的价款除人工费外还包含其他费用，故本院对赵龙华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赵龙华共应支付靳长道人工费323096.73元（352023.025元-3000元-25926.30元）。赵龙华已支付靳长道15000元，尚应支付其人工费308096.73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赵龙华上诉称靳长道未退还其电焊机5台及剩余材料，因其在一审中未对此提起反诉，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4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4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赵龙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靳长道人工费308096.73元及利息（利息以308096.73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靳长道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25元、减半收取33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25元，共计9937.50元，由赵龙华负担负担8500元，靳长道负担143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蕾 审判员 孙秀强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石 晗 书记员 郑 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