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28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环球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大街6号中仪大厦8层。法定代表人：彭佳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香龙，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前汀，北京初亭（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潼关县人民医院，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潼关县民生街与尚德路十字东南角。法定代表人：熊世龙，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振兰，陕西佳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环球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租赁公司）因与上诉人潼关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潼关县医院）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28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球租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环球租赁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潼关县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签订案涉《售后回租赁合同》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建立了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且潼关县医院也已无异议地依照该法律关系实际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了19期租金，一审判决事后认定双方建立借款合同关系，与上述事实严重背离，其根源在于错误地分配了举证责任。1.本案在《售后回租赁合同》签订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建立的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首先，本案《售后回租赁合同》从形式到内容均体现的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其次，本案也无任何证据证明，环球租赁公司在签订《售后回租赁合同》时，与潼关县医院存在通谋虚伪的意思，串通以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为名，行借款之实。实际情况恰恰相反，环球租赁公司一审所举证据已证明，其在签约时已审查了由潼关县医院一方所提供的租赁物8份原始买卖合同、17份购货发票等，同时还对租赁物进行了拍照留存。在此应特别强调说明的是，一审已查明，本案租赁物的买卖合同与购货发票复印件，系由潼关县医院提供给环球租赁公司的。其中大部分增值税发票能够清晰看出潼关县医院作为购货方的单位名称、货物名称、金额、销货单位名称等信息，此能证明本案租赁物的存在。潼关县医院完全不顾该组证据是其提供给环球租赁公司的基本事实，对于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也以该证据大部分存在“字迹模糊导致无法辨认的情形”为由，不认可其真实性，这一做法显然错误。实际上，环球租赁公司一审证据中的租赁物买卖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现场照片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具有一定的证明效力。在此情况下，如果潼关县医院不认可其真实性，应由潼关县医院对其认为存在的虚假性进行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至于租赁物的照片未能涵盖全部租赁物问题，实际情况是，租赁物清单中记载的16种设备，环球租赁公司一审中提供了其中7种单价均在100万元以上租赁物的照片，而且显示的设备型号也均与清单记载相对应；未提供照片的租赁物中，潼关县医院实际对其中的7种设备真实存在无异议。据此，本案双方争议是否真实存在的设备只有两项，即DICC-8M19-APASS系统一套、输尿管镜及膀胱镜一台。一方面，从价值方面讲，该两台/套设备的总价值才49万元；另一方面，对于该两项设备，环球租赁公司已从潼关县医院处获得了其增值税发票，应能够证明该2台/套设备的真实存在。2.潼关县医院在本案中已无异议地依照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实际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了19期租金。一审已查明认定，本案《售后回租赁合同》签订生效之后，潼关县医院自2015年10月11日起已累计向环球租赁公司实际支付了19期租金，计6129730.25元。此证明，潼关县医院在本案诉讼之前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于双方建立了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不持异议。3.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争议双方建立的是借款合同关系，严重背离了上述合同事实，其根源在于错误地分配了举证责任。首先，本案《售后回租赁合同》的签订及前期履行情况，均能证明双方建立的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潼关县医院如果试图推翻该事实，依据最基本的诚信原则，也应由潼关县医院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其应举证证明，环球租赁公司一方是如何与其串通以融资租赁合同为名，行借款合同关系之实的。如果潼关县医院举证不能，应当根据现有证据认可双方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存在，因为这也是出于维护法律关系稳定、安全的考虑。其次，实事求是地讲，融资租赁业务通常合同期限均比较长，在业务开始后数年时间内双方均认可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情况下，要求出租人一方保存好所有的业务资料，以备随后作为诉讼证据使用，要求过苛。本案环球租赁公司目前所能举出的证据材料，实际上反映出的是行业内融资租赁业务的正常开展状况，体现出的是通常情况。本案租赁物全部为动产，不像不动产有权属登记制度，动产的权属表征就是占有使用行为。就本案租赁物的真实存在而言，经过环球租赁公司业务人员查验租赁物的买卖合同、购货发票，并经现场查验，已足以让环球租赁公司有充分理由认为潼关县医院对租赁物有所有权。如果潼关县医院主张本案存在例外情形，应当由潼关县医院承担举证义务。二、本案现有证据已证明，环球租赁公司不但查验了租赁物的真实存在问题，而且还查验了租赁物价值状况，关注了租赁物对于债权的担保作用，在此情况下如果租赁物事后出现保管方面的问题，应当是由环球租赁公司自担债权实现风险问题，而不应是据此全盘否认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存在。1.一审中，环球租赁公司向法庭提交的照片证据证明，仅是本案16项租赁物中的7项，双方共同认可的价值总额已超过1500万元。此证明，环球租赁公司存在以租赁物担保租赁债权实现的意思表示。2.本案如果租赁物事后出现保管方面的问题，应当是由环球租赁公司自担债权实现风险问题，而不应据此全盘否认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存在。一方面，不能以事后租赁物状况发生的变化，来否认之前租赁物的真实存在；另一方面，这一根本性否定，将严重影响环球租赁公司对于融资租赁合同履行利益的正常实现，是错误的。三、如果本案存在潼关县医院对环球租赁公司有欺诈的问题，依法也应当是环球租赁公司有权选择是否撤销合同，而不是法院依职权认定双方存在另一种合同关系。本案能证明租赁物真实存在的原始买卖合同、购货发票等证据材料，都是由潼关县医院提供给环球租赁公司的。潼关县医院另外还向环球租赁公司出具《确认函》，确认对租赁物享有完整而充分的所有权，并承诺回租赁期间不会对租赁物进行抵押、转让等影响环球租赁公司所有权的处置。潼关县医院一审中称系为了借款才伪造了该等证据材料，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另外，本案无证据证明环球租赁公司明知潼关县医院提供的材料虚假，也无证据证明环球租赁公司与潼关县医院恶意串通采用虚假证明材料开展本案融资租赁业务。在此情况下，环球租赁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与潼关县医院之间系正常开展的融资租赁业务。一审认定环球租赁公司不具有以本案租赁物担保租赁债权实现的意思表示，是错误的。最后，因本案并不存在环球租赁公司与潼关县医院通谋虚伪的事实，故即使存在潼关县医院欺诈环球租赁公司的可能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环球租赁公司如果认为自己是受损害的一方，也是由环球租赁公司自己决定是否选择撤销合同，而非法院直接依职权认定存在另外一种法律关系。潼关县医院辩称：一审法院对双方法律关系认定无误。涉案合同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实为借贷合同。本案借款事实明确，但双方当事人当时的本意是借款而非融资租赁。环球租赁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对租赁物进到审慎审查义务，对购买合同、发票亦未严格核查，存在重大过错。在签订合同后，环球租赁公司也未定期检查租赁物。环球租赁公司所主张的设备单价与潼关县医院所掌握的单价无法对应，存在低价高出的情况。环球租赁公司未实地核实租赁物实际情况，其所提供的现场照片模糊不清，无法证明与涉案合同中所列设备的关联性。本案只有融资，并无融物，故双方实为借款合同关系。二审中，环球租赁公司向本院申请撤回其关于“支付留购价款100元”、“确认租赁物在潼关县医院的合同义务履行前归环球租赁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潼关县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利息、违约金的判决内容及判决第二项，改判潼关县医院无需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利息、违约金、评审费、担保费及律师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环球租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利息和违约金认定有误。本案中借款本金为1425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就此笔借款约定利息及逾期违约金，故潼关县医院不应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利息及高达24%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潼关县医院是事业单位，环球租赁公司是企业法人，双方之间借贷违反了金融法规，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以下简称《贷款通则》）第二十条规定“贷款人必须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经营贷款业务，持有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金融机构法人许可证》或《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各级行政部门和企事业单位、供销合作社等合作经济组织、农村合作基金会和其他基金会不得经营存贷款等金融业务。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融资业务。”1996年9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其他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指出“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涉《融资回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对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不应适用该合同的条款。因此。潼关县医院不应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利息、逾期违约金及评审费、担保费、律师费。3.一审法院对利率计算有误。根据一审法院的计算方式，以1500万元为借款本金，按照等额本息还款方式分60期偿还欠款，第一期租金为325125.13元，以此计算利率，年化率应为6.01%，一审法院计算的年化率为10.8647%，明显错误。环球租赁公司辩称：1.潼关县医院主张与环球租赁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本案事实不符，本案双方当事人应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2.本案《售后回租赁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潼关县医院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无效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计算的年化收益率正确无误。潼关县医院取得1500万元融资款，且分60期按照等额本息还款方式偿还租金，在第一期租金为325125.13元的情况下计算出年化收益率为10.8647%。因此，一审法院计算的基准年化收益率正确无误。环球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潼关县医院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未到期租金10100356.56元，加速到期的租金2840367.33元；2.潼关县医院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截至2018年6月11日的租金逾期违约金4861982.76元；3.潼关县医院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租赁物留购价款100元；4.潼关县医院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共计199130元，包括担保费44130元、保全费5000元、律师费150000元；5.潼关县医院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自2018年6月12日至清偿之日的违约金，违约金以未付租金总金额12940723.89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6.确认《售后回租赁合同》中的租赁物的所有权在前述五项诉讼请求履行前归环球租赁公司所有；7.诉讼费用由潼关县医院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2013年12月13日，环球租赁公司和潼关县医院订立《售后回租赁合同》，合同要素如下：环球租赁公司根据潼关县医院的要求向其购买租赁物，并回租给潼关县医院使用，潼关县医院向环球租赁公司承租、使用该租赁物并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租金；租赁物为ESO-220高频电刀一台、DICC-8M19-APASS系统一套、M24540A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系统一套、日立PII全自动生化分析仪一台、小儿无创呼吸机一台、超声骨密度机一台、核磁共振一台、DR一台、RF数字胃肠镜一台、电子胃镜一台、多功能呼吸机一台、西门子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一台、动态心电分析系统一套、单晶片腹胀镜一台、输尿管镜及膀胱镜一台、X射线计算机断层摄影系统一套，共计16台/套；租赁物价款为1500万元，租金总额为19507507.80元；租赁期限自环球租赁公司支付第一笔设备款之日起至第五个合同年或者第六十个月的这一日，租金支付方法为等额租金月后付，共60期，每期租金325125.13元；租金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适当上浮，租赁期间若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则从调整日起各期租金的租赁利率进行相同幅度的调整；留购价款100元；保证金75万元，潼关县医院应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的该保证金可从环球租赁公司应付的第一笔设备款中直接扣除；潼关县医院未按时、足额支付任一期租金或本合同项下其他应付款项，环球租赁公司有权要求潼关县医院立即付清全部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并偿付相应的违约金，违约金按照每天迟付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计算，向潼关县医院追回其为行使权利发生的律师费和其他合理支出。二、2013年12月13日，环球租赁公司与潼关县医院订立《购买合同》，约定，环球租赁公司向潼关县医院购买前述《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物，购买价款1500万元，前述租赁物的所有权于环球租赁公司实际支付购买价款后转移给环球租赁公司。该合同后附了8个租赁物买卖合同以及发票17张。三、2014年3月3日、2014年3月17日，环球租赁公司分别向潼关县医院支付租赁物购买价款425万元和1000万元。四、潼关县医院在支付租金的过程中，出现逾期还款的情形。环球租赁公司于2018年6月7日通过中国邮政特快专递向潼关县医院邮寄《合同加速到期通知书》，该快递签收日期为2018年6月11日。环球租赁公司称，潼关县医院自2015年10月11日共计偿还租金6129730.25元后，未再有任何清偿，截至2018年6月11日，潼关县医院尚欠租金12940723.89元、违约金4861982.76元。五、2018年4月，环球租赁公司与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订立《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环球租赁公司因其与潼关县医院的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委托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该案的代理人。环球租赁公司为本案诉讼实际支出律师费5万元。六、环球租赁公司于本案立案前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向一审法院提交北京中关村科技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具的担保函作为担保，环球租赁公司为此向北京中关村科技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评审费和担保费共计44130元。环球租赁公司另向一审法院预交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本案法律关系；第二，潼关县医院的民事责任。一、本案法律关系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环球租赁公司主张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潼关县医院认为是借款合同关系。环球租赁公司围绕其主张提出相关证据证明涉案租赁物实际存在：证据2中潼关县医院与租赁物销售方订立的8份买卖合同复印件、17张发票复印件，证据10设备照片，前述证据系《售后回租赁合同》订立时环球租赁公司自潼关县医院取得。本案诉讼过程中，环球租赁公司以各种方式从西门子公司、飞利浦公司、潼关县工作人员、潼关县国资局等处收集证据用以证明涉案《售后回租赁合同》涉及的部分租赁物实际是潼关县医院所有。潼关县医院围绕其主张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涉案租赁物不存在，因此本案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关系。环球租赁公司对部分证据持有异议：1.潼关县医院医疗设备清单（2014年9月25日前）；2.潼关县医院医疗设备清单（2014年9月25日后）；3.报废设备列表；4.潼关县医院医疗设备清单（2014年9月25日前）与环球租赁公司租赁物清单对比单；17.所有权转让证明书；18.潼关县医院与拉赫兰顿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订立的《租赁协议》两份、《买卖合同》《转让合同》各一份以及拉赫兰顿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出具的所有权转让证明书。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对于环球租赁公司提交的潼关县医院与租赁物销售方订立的8份买卖合同复印件、17张发票复印件，前述证据大部分存在字迹模糊导致无法辨认的情形，且其中一张发票开具方西安惠邦贸易有限公司经潼关县医院举证证明该公司并不存在，因此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二，环球租赁公司另提供了涉案租赁物的照片，以及自西门子公司、飞利浦公司等处调查的证据，证明部分租赁物实际存放于潼关县医院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环球租赁公司提出的前述证据仅能证明潼关县医院持有部分租赁物，该证据未涵盖全部租赁物。第三，根据融资租赁交易本身的特点，融资租赁法律合同兼具融资与融物的双重属性。如果租赁物实际不存在或者租赁物的价值明显低于融资的数额，则租赁物无法起到对出租人债权的担保，此类合同只有“融资”之实，而无“融物”之质，实质上为借款合同。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之关键在于，《售后回租赁合同》订立时租赁物是否实际存在，以及合同双方是否具有以该租赁物为租赁债权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环球租赁公司主张成立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则需要证明前述事实，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就本案而言，其与潼关县医院订立《售后回租赁合同》时，其自潼关县医院取得的涉案买卖合同及发票一是未能涵盖全部租赁物，二是发票存在明显无法辨认的情形以及真实性的瑕疵，环球租赁公司拍摄的设备照片亦非全部租赁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前述合同订立时，环球租赁公司作为专业的从事融资租赁业务的机构，未对全部租赁物真实存在、所有权属等尽到审慎义务，不具有以该租赁物担保其租赁债权实现的意思表示，其与潼关县医院不成立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的双方的权利义务，环球租赁公司向潼关县医院提供资金，期限届满后潼关县医院返还资金并偿付利息，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成立借款合同关系。最后，对于前述潼关县医院提交的真实性存疑的证据，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对于前述证据的认定，一审法院不再赘述。二、潼关县医院的民事责任如前所述，环球租赁公司与潼关县医院成立借款合同关系，现无证据证明环球租赁公司以放贷作为其主要业务或利润来源，经一审法院审查亦无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其与潼关县医院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一）借款本金潼关县医院主张，其实际仅收到环球租赁公司发放的1425万元款项，因此借款本金应当确认为1425万元。环球租赁公司认为，《售后回租赁合同》明确约定潼关县医院应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的75万元保证金可从环球租赁公司应付的第一笔设备款中直接扣除，且环球租赁公司向潼关县医院开具了保证金的收据，该保证金的性质与“砍头息”不同，且融资租赁行业中融资租赁公司基本上放款时都预先扣除保证金，无论法院如何认定合同性质，都应当以1500万元确定本金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环球租赁公司实际发放给潼关县医院使用的款项即为1425万元，因此借款本金应当以潼关县医院实际使用的款项认定为1425万元。环球租赁公司提出的预先扣除保证金系行业内惯常做法，不属于砍头息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借款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租赁物价款为1500万元，租金总额为19507507.80元，共60期，每期租金325125.13元；租金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适当上浮，租赁期间若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则从调整日起各期租金的租赁利率进行相同幅度的调整。前述约定虽名义上并非是关于租赁利率的约定，但是体现了合同双方对资金占用利息的预期，一审法院亦根据前述约定确定借款利率。前述合同条款既约定了每期固定的租金即固定利率，又约定浮动利率的调整方式，环球租赁公司实际按照浮动利率的计算标准计收租金，因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在前述合同履行期限内逐年下调，该计算方式未加重潼关县医院的负担，一审法院对该计算方式不持异议，亦采用浮动利率、按月支付等额本息的还款方式确定借款利息。根据测算，在借款本金为1500万元的情形下，按照等额本息还款方式分60期偿还欠款，第一期租金为325125.13元，据此，年化利率为10.8647%，较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4%上浮4.4687个百分点，此后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对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调整同方向浮动。一审法院按照以本金1425万元、年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4%上浮4.4687个百分点、期限60个月、等额本息还款方式的标准重新计算月还款额。环球租赁公司主张，因潼关县医院还款逾期，其于2018年6月7日向其邮寄《合同加速到期通知书》，物流信息显示该快递于2018年6月11日被签收。环球租赁公司主张，2018年6月11日前，其按照合同约定仅对当期未付租金计收违约金，未到期租金按照合同约定计收利息。自2018年6月12日起，对全部租金计收违约金。潼关县医院在还款过程中有逾期还款行为，环球租赁公司将还款抵扣租金本金和利息，并未抵扣违约金，该违约金在本案中一并主张。一审法院对该计算方式不持异议，对借款本息金额予以调整。潼关县医院在2015年10月11日前共计还款6129730.25元，按照新确定的本息金额以及还款方式，扣除潼关县医院已经偿还的部分，截至2018年6月11日，潼关县医院尚欠借款本金10292074.22元、利息1578103.94元。潼关县医院提出的，本案为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亦未约定借款利息，潼关县医院不应当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利息的意见，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潼关县医院未按时、足额支付任一期租金或本合同项下其他应付款项，环球租赁公司有权要求潼关县医院立即付清全部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并偿付相应的违约金，违约金按照迟付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前述约定的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利率标准计收违约金，就本案而言，未付款项为“租金”即借款本金和利息，该约定实质上为对逾期借款本金和利息计收的逾期利息和复利，该标准年化利率超过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前述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利率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年利率24%，以应付未付借款本金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根据一审法院计算，截至2018年6月11日，潼关县医院尚欠违约金2256606.17元，自2018年6月12日起，潼关县医院应当以未付本金10292074.2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违约金。环球租赁公司诉讼请求超出前述金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相关费用环球租赁公司于本案立案前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向一审法院提交北京中关村科技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具的担保函作为担保，并向北京中关村科技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评审费和担保费共计44130元，此外环球租赁公司为本案诉讼实际支出律师费50000元。前述费用属于为本案诉讼发生的合理支出，按照合同约定应当由潼关县医院负担。一审法院对实际支出的部分予以支持，环球租赁公司诉讼请求中未实际支付的部分，可待实际支出后另行主张。另，关于环球租赁公司提出的潼关县医院支付留购价款100元，以及其还清欠款前确认租赁物所有权归环球租赁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环球租赁公司与潼关县医院之间并非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而是借款合同关系，因此环球租赁公司提出的前述诉讼请求，无合同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潼关县人民医院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环球租赁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292074.22元、利息1578103.94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256606.17元，以及自2018年6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未付本金10292074.2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二、潼关县人民医院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国环球租赁有限公司评审费和担保费44130元、律师费50000元；三、驳回中国环球租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环球租赁公司向本院提交潼关县医院出具的《售后回租赁申请书》及附件，拟证明潼关县医院自始存在融资租赁的真实意思表示；2.环球租赁公司向本院提交潼关县医院、潼关县卫生局、潼关县财政局分别出具的《确认函》，内容为潼关县卫生局、潼关县财政局确认同意潼关县医院开展售后回租业务，证明目的同证据1。潼关县医院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上述《售后回租赁申请书》及《确认函》与涉案融资租赁合同为一个整体，不能以之免除环球租赁公司对租赁物的审查义务。鉴于潼关县医院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该两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成环球租赁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认定。潼关县医院向本院提交《咨询服务合同》《记账凭证》《结算业务申请书》，拟证明在开展案涉业务时，其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120万元咨询服务费。环球租赁公司认可潼关县医院此项主张，并认为此进一步证明双方开展的是融资租赁业务。本院查明如下事实：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融资租赁合同》附件所涉16台设备的真实存在及实际价格存有争议。环球租赁公司就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系统、日立PII全自动生化分析仪、核磁共振、DR、RF数字胃肠镜、X射线计算机断层摄影系统、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等7台设备向法院提交供货合同复印件、发票、现场拍摄的设备照片。根据潼关县医院提供给环球公司的发票记载，此7台设备所涉价格为1773.6万元，约占总价的90%；环球租赁公司另就单晶片腹胀镜提交合同复印件、潼关县医院提供的发票为证，根据发票记载，此设备价格为52.5万元；其余7台设备则仅有潼关县医院提供给环球公司的发票为证，其中高频电刀发票所载“西安惠邦贸易有限公司”经一审法院查明并不存在，根据发票记载，此7台设备所涉价格为176.932万元，约占总价的9%。潼关县医院主张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系统、日立PII全自动生化分析仪、X射线计算机断层摄影系统虽真实存在，但系其与拉赫兰顿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开展融资租赁业务所购设备，潼关县医院就此提交其与拉赫兰顿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订立的《租赁协议》两份、《买卖合同》《转让合同》各一份以及拉赫兰顿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出具的所有权转让证明书为证；潼关县医院主张输尿管镜及膀胱镜自始即不存在；其余设备虽存在，但环球租赁公司所主张的型号、供销商、对价、名称等与实际情况不符，为此，潼关县医院提交设备购货合同、发票等为证。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双方当事人法律关系应为售后回租式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还是借款合同关系；2.潼关县医院就利息、违约金、担保费、律师费等应否担责及责任大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本案应综合审查租赁物是否实际存在、租赁物的价值与租金构成是否存在对应关系、买卖合同文本与租赁物的对应关系等事实，以确定合同是否属于售后回租式的融资租赁合同。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本院认为环球租赁公司与潼关县医院开展的涉案融资租赁交易，具备“融物”属性，并非仅存在“资金空转”，双方之间成立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理由是，首先，潼关县医院向环球租赁公司提交了《售后回租赁申请书》，体现了潼关县医院自愿向环球租赁公司申请融资租赁的意思，且该份申请书上记载的设备名称、型号与双方签订的《售后回租赁合同》及《购买合同》附件所记载的设备名称、型号一致。从上述行为可以看出双方建立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共同意思表示；其次，环球租赁公司提供了潼关县医院向其交付的并有潼关县医院盖章确认的案涉医疗设备的有关文件，如购买合同、发票等的复印件，能够表明环球租赁公司对租赁物件进行了初步审核，并非借融资租赁之名行借贷之实。再次，环球租赁公司提供了部分设备的照片、潼关县卫生局、潼关县财政局向其出具的同意双方开展售后回租赁业务的确认函，潼关县医院亦认可部分租赁设备存在，能够证明案涉租赁物件真实存在；复次，本院注意到，环球租赁公司提供的照片所体现的设备名称及型号，与双方合同附件物件清单所列设备名称及型号基本一致，能够进一步证明双方在签订《售后回租赁合同》和《购买合同》时，租赁设备真实存在。最后，潼关县医院提供给环球租赁公司的设备购置发票所记载的租赁设备价格近2000万元，考虑到折旧等因素，双方在《购买合同》约定的租赁设备价格为1500万元，又结合环球租赁公司的经营成本等因素，双方在《售后回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为19507507.8元，能够体现出租赁设备价值与租金构成的对应关系。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定环球租赁公司与潼关县医院之间成立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承担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分60期支付，潼关县医院依约支付了19期租金后未再履行。2018年6月11日环球租赁公司向潼关县医院发出《合同加速到期通知书》，故环球租赁公司要求潼关县医院支付到期未付租金10100356.56元及加速到期租金2840367.33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售后回租赁合同》第十一条中约定的违约金为按迟付付款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一计算。根据该约定，潼关县医院未按期支付租金构成违约，导致环球租赁公司不能按期收回资金产生损失，潼关县医院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该违约责任项下的违约金不应过高。本案中双方约定违约金折合年利率36%，属明显过高，有违公平原则。故本院综合考虑行业资金占用成本、商业习惯与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的需要，将违约金酌定为年利率18%。基于上述认定，经本院核算，潼关县医院应付到期未付租金截止到加速到期日，即2018年6月11日的违约金，在折抵潼关县医院已付保证金75万元后的金额为1680991.39元。潼关县医院并应支付加速到期日后欠付租金的违约金；《售后回租赁合同》第10.3.3条约定，环球租赁公司有权向潼关县医院追回其就潼关县医院违约行为行使任何权利所发生的律师费用及其他合理支出。故环球租赁公司要求潼关县医院给付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亦予支持；在诉讼过程中，环球租赁公司撤回关于“支付留购价款100元”、“确认租赁物在潼关县医院的合同义务履行前归环球租赁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不持异议。潼关县医院上诉提出其与环球租赁公司还签署了一份《咨询服务合同》，为此潼关县医院支付环球租赁公司120万元咨询服务费，应从本金中扣除。对此本院认为，潼关县医院所述合同与本案所涉合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非属本案审理范围。如潼关县医院认为其基于《咨询服务合同》对环球租赁公司享有权益，可另行主张。因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故潼关县医院提出的其不应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的上诉主张，并无法律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28954号民事判决；二、潼关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环球租赁有限公司租金12940723.89元及违约金（截止到2018年6月11日的违约金为1680991.39元；2018年6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12940723.8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三、潼关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国环球租赁有限公司保全保险费44130元、律师费150000元；四、驳回中国环球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12元、保全费5000元，由潼关县人民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7478元，由潼关县人民医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韩耀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