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赔偿判决书（2019）晋05行赔初26号原告宋辉琴，女，汉族，1979年5月24日出生，住山西省长治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代理人李丹阳，北京盛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侯兢峯，北京盛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长治市上党区迎宾西街295号。法定代表人段尧刚，任区长。出庭负责人李翔，任副区长。委托代理人王安平，长治市发展和改革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贾云霞，山西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宋辉琴因不服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强制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宋辉琴及委托代理人李丹阳、侯兢峯，被告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副区长李翔、委托代理人王安平、贾云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4月23日，被告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组织对原告位于长治市上党区东和乡辛呈村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原告宋辉琴诉称，原告系长治市上党区东和乡辛呈村人，在该村拥有合法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2019年3月底，因太焦城际铁路项目被告作出《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关于太焦城际铁路红线内土地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对原告的房屋及集体土地使用权进行征收，原告不服已提起行政复议。4月9日，被告又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称“望你户在收到本决定书10日内签订搬迁协议，逾期不执行本决定将强制执行”。4月22日长治县（上党区）推进太焦客专铁路项目建设领导组办公室又向原告送达了《关于领取拆迁过渡安置费的通知》，声称“根据太焦城际铁路工程进度需要，经研究决定，对辛呈村铁路红线内未拆除的房屋统一拆除”，责令原告在4月23日早上搬离。4月23日，原告房屋被强制拆除。原告认为，依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对集体土地及附着物的征收，只有省人民政府或国务院才有权批准，被告无权征收。另根据《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对被征收房屋进行强拆，只能由人民法院来执行，长治县推进太焦客专铁路项目建设领导组办公室作为被告的临时机构，更无此职权。被告强拆原告房屋，造成原告重大经济损失。请求：1、责令被告赔偿强拆原告房屋、毁坏其他被毁物品损失共计189.8万元（或比照原房屋面积就近进行安置）；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辩称，被告严格按照征收补偿方案足额及时对原告进行了补偿，上党区政府认真贯彻落实省委、省政府的有关要求，按照保障项目顺利建设保护群众合法权益的原则，按照公平公正要求进行了拆迁补偿，没有损毁原告的财产，没有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照片11张，反映原告房屋被拆除后的情况，可以看到缝纫机、电机、木料、钢管、平车、水罐、部分石棉瓦、钢筋等。2、损失物品清单。被告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照片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其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证明照片上的物品是原告家的物品，更不能证明原告家的物品受到了损毁。对证据2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且不符合证据形式。被告为证明其行政行为合法，提供证据及证明目的如下：第一组证据：1、《山西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新建太原至焦作城际铁路工程（山西段）建设项目地预审初审意见的报告》；2、《关于新建太原至焦作城际铁路建设用地预审意见的复函》；3、山西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4、《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太原至焦作铁路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证明：太焦城际铁路项目建设已获得国家发改委的批复，沿线范围内的建设项目用地已分别获得国土资源部、山西省国土资源厅、山西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的初审。第二组证据：5、《长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太焦铁路城际铁路长治县段征拆补偿工作方案的通知》；6、《长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对太焦铁路长治县段征迁补偿相关内容补充的通知》；7、长治县太焦客专房屋拆迁征收补偿核算说明；8、太焦城际铁路长治县段民宅拆迁补偿办法和标准公示资料；9、宋辉琴财产基本情况；10、太焦城际铁路永久性阵地拆迁清点核量表；11、资产评估报告；12、长治市上党区推进太焦客专铁路项目建设领导组《关于限期推进太焦城际铁路辛呈村征拆工作的通知》；13、长治市上党区推进太焦铁路客专铁路项目建设领导组办公室《关于限期取消太焦城际铁路辛呈村房屋拆迁奖励的通知》；14、《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关于太焦城际铁路红线内土地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15、《关于辛呈村高铁拆迁的专题会议纪要》；16、《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17、长治县推进太焦客专铁路项目建设领导办公室《告知书》；18、长治县推进太焦客专铁路项目建设领导办公室《关于领取拆迁过渡安置费的通知》；19、长治县推进太焦客专铁路项目建设领导办公室《告示》。该组证据证明：针对上党区辛呈村征拆，太焦高铁领导组作了大量的工作，进行了依法补充，并对拆除工作进行了多次告知及催告，不存在违法情形。第三组证据：20、房屋拆迁视频。证明在拆除房屋过程中，没有损坏被拆迁户的物品。原告对上述证据主要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证据5、6、7、8，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9、10，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11资产评估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山西奥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并不是房地产评估公司，没有房地产评估资质；评估程序违法，基准日错误，未向原告送达，该评估报告应认定无效。证据12、1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作为强拆的依据。证据14，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已经被长治市人民政府复议确认为违法。证据1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作为强拆的依据。证据16，《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送达程序违法，原告未收到。证据17告知书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证据18，真实性认可，但合法性不认可。证据19《告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20光盘中的视频，并未完全反映原告财产的情况，财产多的房间并未拍到，这些财产如何处置，被告也没有举证。经质证，本院对本案证据认定如下：原告提交证据1中损毁物品的照片，因不能反映拍摄的地点及与原告的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2属于原告的陈述，不属于证据，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太原至焦作城际铁路项目，是国家规划的快速铁路网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山西省“十二五”规划的重大交通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之一。该项目通过山西省国土资源厅建设项目用地预审初审，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用地预审；该项目符合城乡规划要求，获得《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该项目获得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可行性研究报告的同意批复。该铁路项目在山西境内长328.178公里，途经长治市上党区。为推进铁路项目建设，2015年前后，山西省长治市成立长治市推进太焦高铁项目建设领导组，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当时为长治县人民政府）成立长治县推进太焦客专铁路项目建设领导组（后也称长治市上党区推进太焦客专铁路项目建设领导组，以下简称上党区领导组）。案涉铁路项目在长治市上党区共需要征收拆迁14家企业、115户民宅。2017年1月17日，长治县人民政府制定《太焦城际铁路长治县段征迁补偿工作实施方案》，并附有《太焦铁路长治县段地面附着物和建（构）筑物补偿标准》。2017年8月10日又发文对补偿进行了调整及补充。2017年9月，被告开始与部分被拆迁户签订《太焦客专铁路建设长治县征迁补偿协议》，需要征收拆迁14家企业、115户民宅中，截止开庭之日，尚有数户未与被告达成拆迁补偿协议，原告即是其中一户。对被拆迁户的补偿内容包括被征收房屋及附着物的评估价格、重置补偿费、搬家补偿费、过渡安置补助费及奖金。2019年3月10日，上党区领导组作出《关于限期推进太焦城际铁路辛呈村征迁工作的通知》，开始加快征收工作，限被征收户于2019年3月15日前积极配合征拆工作；2019年3月26日，上党区领导组作出《关于限期取消太焦城际铁路辛呈村房屋拆迁奖励的通知》，确定搬迁奖励截止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18点；2019年3月31日，被告作出《关于太焦城际铁路红线内土地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明确了征收项目、征收范围、征收人及征收实施部门，明确征收的对象为征收范围内的集体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并告知复议及起诉的权利。2019年4月1日，长治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筹备组向原告作出《告知书》，要求原告户7日内搬离，否则将予强制执行。同日，原告向长治市人民政府就《关于太焦城际铁路红线内土地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提出行政复议。2019年4月9日，长治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筹备组向原告作出《催告书》，要求原告家于10日内自行搬离，否则将强制执行。2019年4月9日，被告向原告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对原告家房屋征收、重置等共补偿款564940元，补偿内容与征收补偿协议的补偿类别一致，缺少奖励部分，房屋的补偿价值依据是2018年3月作出的以2017年6月24日为基准日的资产评估报告，决定书还明确了重置的宅基地200平方米。2019年4月11日上党区人民政府召开“辛呈村高铁拆迁的专题会议”，确定上党区综合执法局负责拆除工作，并负责对不执行拆迁通知书和催告书的启动强制拆迁程序。2019年4月20日，上党区领导组作出《告知书》，确定4月22日将随时拆迁被征收房屋，要求住户清空房屋内财产，同日，上党区领导组又向被征收人作出《关于领取拆迁过渡安置费的通知》，要求被征收人于4月23日上午8点前将屋内物品搬离，并带证件领取过渡安置费。2019年4月23日，原告房屋被强制拆除，拆除前，拆除人员对房屋内物品进行了搬离，并进行了录像。2019年4月24日，上党区领导组对被拆迁户作出《告示》，要求被拆迁户至上党区领导组办理补偿款领取手续。长治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长政行复〔2019〕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以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未经山西省人民政府或国务院批准为由，确认《关于太焦城际铁路红线内土地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违法。原告对强制拆除其房屋行为分别提起确认违法和赔偿之诉。本院认为，本案拆除行为，已经本院查明，并被确认违法，原告提起赔偿请求，应当予以审查，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赔偿的范围及数额。（一）赔偿的范围。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并结合其提交的受损明细可以看出，原告请求赔偿的范围主要包括两个方面的损失，一是宅基地及房屋的损失包括装修装饰的损失；二是屋内财产、物品损失。关于宅基地及房屋损失部分实际上属于征收补偿的范围，被告对此已经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原告主张其未收到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一是不符合其诉状中的陈述，二是不符合本案证据可以证明的情况，被告送达程序可能有瑕疵，但是已经对原告进行了送达，原告此项主张不予认可。原告在法定期限内未对此《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提出诉讼，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具有法律效力。部分损失应当以征收补偿决定书确定的内容为准，原告不能就同一财产损失范围在获得了补偿后，还主张赔偿的权利。关于屋内财产、物品属于被征收土地、房屋范围之外的被征收人个人所有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因为实施强制行为造成该部分财产、物品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本案的赔偿范围仅限于原告屋内财产、物品的损失部分。（二）关于损失数额的确定。《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同时《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还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也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本案中，被告虽然提供了在拆除原告房屋时搬离屋内财产、物品的视频资料，但是却没有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公证或者制作财产清单，不能充分证明原告屋内财产、物品的实际情况，应当承担一定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主张存在屋内财产、物品损失的，应当予以支持。但是，考虑到被告在实施强拆前通过《告知书》《催告书》《公示》等形式向原告多次作出预警和催告的实际情况，从常理判断原告不可能也不应该将可移动的贵重财产、物品留在即将被拆除的房屋内，对于一些不及时搬离的普通物品、财产，原告具有一定的放任损害结果扩大的主观过错，也应当对扩大损失部分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结合在案证据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被告应当酌情赔偿原告屋内财产、物品损失20000元。综上，原告提出赔偿请求，部分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具体数额，结合案情，酌情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原告宋辉琴支付赔偿款20000元；二、驳回原告宋辉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先翠审 判 员 郑金坤人民陪审员 李瀛玲 二○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杨亚锋书 记 员 石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