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京执复265号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钱宁，女，193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美利坚合众国国籍，住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连福，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琪，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孙良方，男，192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被执行人：柳健，男，194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被执行人：宫伦泉，男，195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以上二被执行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宇，北京市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钱宁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一中院）（2019）京01执异34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北京一中院在执行孙良方、钱宁与柳健、宫伦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依据：（2008）高民再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执行案号：（2009）一中执字第132号]过程中，被执行人柳健、宫伦泉以其履行完毕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义务，对其执行内容应当终结执行，而对于第三人刘松文应承担的义务，申请执行人可通过另诉解决为由，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执行案件终结执行并解除对宫伦泉持有的股权的冻结。北京一中院查明，孙良方、钱宁与柳健、宫伦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19日作出（2008）高民再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判决柳健、宫伦泉返还给钱宁、孙良方人民币230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柳健、宫伦泉未履行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孙良方、钱宁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2011年6月23日，钱宁、孙良方（甲方）之代理人程济伦与柳健、宫伦泉（乙方）签订了《关于对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8）高民再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恢复执行问题的调解协议》约定：一、关于债务偿还问题。1．甲乙双方确认，根据（2008）高民再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的有关规定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法官关于利息计算期限的答复意见计算，截至2011年5月24日，该案原被执行人柳健、宫伦泉和恢复执行中追加的被执行人刘松文应向甲方支付债务本金、利息及迟延履行金总额为674．94万元。其中刘松文应支付438万元及自2011年5月25日起至438万元全部给付之日止每天2000元的迟延履行金；乙方应支付236．94万元及自2011年5月25日起至236．94万元全部给付之日止每天428元的迟延履行金。2．乙方若在6月24日以前支付甲方人民币50万元，即视为其偿债义务终结，甲方则放弃其余186．94万元的债权。3．乙方负有继续督促、支持刘松文履行（2008）高民再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和2009年7月31日、2010年4月25日甲、乙方与刘松文所签署的“执行和解协议”、“补充协议”的责任和义务。二、关于担保问题。柳健、宫伦泉以其共同拍摄制作的电视连续剧《苏三传奇》的海内外版权、发行收入和宫伦泉在北京也知影视制作中心所持有的股权作担保履行（2008）高民再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和该协议约定的偿债义务。上述担保物随其持有人履约义务的终结而解除。三、关于违约责任。乙方若不能按照该协议的约定按期足额履行偿债义务，则构成违约，应按该协议约定的额度支付迟延履行金至50万元给付之日止；甲方也有权向法院申请终止该协议而恢复对（2008）高民再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的执行，并将重新主张在该执行调解中放弃的186．94万元债权。该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一式五份，双方各持二份，呈北京一中院执行庭一份。2011年6月22日，该院执行法官与钱宁、程济伦谈话。钱宁确认了其委托程济伦办理相关事项的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并再次确认程济伦代替钱宁签订和解协议、接收款项及法律文书等授权。2011年6月23日，该院执行法官与柳健、宫伦泉、程济伦谈话。谈话确认了双方签订的协议，如柳健、宫伦泉按照协议支付给程济伦50万元，程济伦就不再向柳健、宫伦泉主张权利。2011年7月1日，该院执行法官与柳健、宫伦泉、程济伦谈话。主要内容为，柳健、宫伦泉、程济伦共同确认案款50万元发还给钱宁、孙良方的代理人程济伦。自此柳健、宫伦泉与钱宁、孙良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终结。2011年7月1日，程济伦书写的收据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柳健、宫伦泉按照《关于对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8）高民再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恢复执行问题的调解协议》约定偿付的人民币50万元整。2011年7月1日，程济伦书写的声明一份，主要内容为：现收到柳健、宫伦泉按协议约定支付债务50万元整，柳健、宫伦泉与钱宁、孙良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终结，自即日起柳健、宫伦泉与钱宁、孙良方无债权债务关系。另查，2011年4月14日，钱宁、孙良方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人为钱宁、孙良方，被委托人为程济伦。主要内容为因本人等年事已高，现特委托祖亲程济伦先生作为委托人与中国影视音像交流协会影视艺术中心、柳健、宫伦泉借款纠纷案再审与执行与该案的被追加执行人刘松文欠款纠纷的全权代表。授权包括但不限于代为聘请律师、代为起草法律文书、参与调查取证、代表出庭、与当事人调解、签订调解协议、申请恢复执行、接收法律文书、接收有关涉案款项、代表其在法律文书或合同、协议及律师的授权委托书上以钱宁、孙良方的名义签字、盖章等。应权利人申请，该院于2019年5月29日冻结了宫伦泉持有的华夏银艺（北京）影视制作中心的股权；于2019年6月14日冻结了宫伦泉持有的北京也知影视制作中心有限公司的股权；于2019年6月18日冻结了宫伦泉持有的丰枝庐（北京）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上述事实有（2008）高民再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书、《关于对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8）高民再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恢复执行问题的调解协议》、谈话笔录、收据、声明、授权委托书、财产线索情况说明、协助执行通知书等在案佐证。北京一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和解协议一般采用书面形式；第十一条规定，申请执行人以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恢复执行，人民法院经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恢复执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裁定不予恢复执行：（一）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申请恢复执行的；（二）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尚未届至或者履行条件尚未成就的，但符合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情形的除外；（三）被执行人一方正在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的；（四）其他不符合恢复执行条件的情形。该案中，结合钱宁、孙良方与柳健、宫伦泉签订的《关于对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8）高民再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恢复执行问题的调解协议》、谈话笔录等内容，可以认定当事人双方构成执行和解。根据谈话笔录、收据、声明等证据，可以认定被执行人柳健、宫伦泉已经依照和解协议履行其金钱给付义务，双方关于此案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执行和解履行完毕而消灭。现权利人向该院申请冻结宫伦泉名下的财产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柳健、宫伦泉所提异议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一、柳健、宫伦泉所提异议成立；二、撤销北京一中院冻结宫伦泉名下股权的行为。钱宁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我方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济伦与柳健、宫伦泉于2011年6月23日签订调解协议的前提是恢复执行中追加刘松文为被执行人，之后由刘松文承担438万元及利息、柳健、宫伦泉承担236．94万元及利息，但未予追加刘松文为被执行人，故该调解协议的前提条件未成就，该协议由刘松文承担438万元及利息的约定不能成立，应仍由柳健、宫伦泉承担。二、正是基于恢复执行中追加了刘松文为被执行人及由刘松文承担438万元及利息、柳健和宫伦泉承担236．94万元及利息的前提，程济伦按该协议第一条第2款约定，向执行法官声明收到柳健、宫伦泉50万元后就不再向其主张权利。因执行过程中并未追加刘松文为被执行人，故该声明不具有法律效力。该声明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放弃柳健、宫伦泉其余186．94万元的债权，这只是对协议第一条第1款约定的柳健、宫伦泉承担236．94万元及利息的处理，没有放弃协议第一条第1款约定由刘松文承担的438万元及利息债权的意思表示。三、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在合同中只能为第三人设定权利，而不能设定义务，否则内容无效。该协议中，没有第三人刘松文的签字，但该协议却给刘松文设定了还款义务，故该协议相关内容无效。柳健、宫伦泉的全部偿债数额（674．94万元）不可分，其应按法律相关规定履行（2008）高民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全部义务。四、按照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关于“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即使刘松文同意履行但又不履行的债务也应由柳健、宫伦泉承担。五、该调解协议第一条第三款约定，柳健、宫伦泉有继续督促、支持刘松文履行（2008）高民再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和2009年7月31日和2010年4月25日调解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责任，以及该协议第二条关于担保问题约定柳健、宫伦泉以其收入和股权担保其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都说明柳健、宫伦泉未履行完毕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六、关于执行和解制度的立法本意应为最大限度实现债权人的债权。本案中，柳健、宫伦泉恶意加入第三人刘松文承担债务，旨在恶意规避债务，程济伦被误导与柳健、宫伦泉达成执行和解，被误导签署声明，北京一中院不考虑调解协议签订的背景和效力、不考虑程济伦声明的本意，直接认定柳健、宫伦泉已按和解协议履行其金钱给付义务，双方此案的债权债务关系因和解协议履行完毕而消灭，其后果是我方既不能依据法律规定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又无法向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务人追偿，造成我方穷尽法律程序后竟然丧失债权的后果，非我方真实意思表示，与公平、诚实信用基本法律原则相悖。综上，请求撤销北京一中院（2019）京01执异342号执行裁定；驳回柳健、宫伦泉的异议请求。柳健、宫伦泉称，北京一中院（2019）京01执异342号执行裁定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正确，应予维持。理由是：一、关于2011年6月23日签订的《关于对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8）高民再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恢复执行问题的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孙良方曾于2009年申请追加刘松文作为被执行人。刘松文对偿还欠款一事并无异议，但主张应以电视连续剧《清明上河图》海内外发行收益予以偿还，双方并在上述案件的审理中明确了各自应当承担份额。后，法院依法驳回了孙良方的请求（理由是《清明上河图》截至诉讼时尚未发行）。但是，我方、孙良方、钱宁、刘松文就偿债达成的协议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法院驳回孙良方追加刘松文为被执行人的裁定并不影响上述各方就偿还欠款达成协议的效力。孙良方、钱宁于2011年申请恢复执行。执行中，孙良方、钱宁与我方自行达成调解协议，其中约定由我方偿还236．94万元整，其余部分由孙良方、钱宁向刘松文主张。提请合议庭注意，调解协议发生在上述追加被执行人的案件之后，即，孙良方、钱宁已经确定了我方和刘松文归还欠款的数额，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另，孙良方、钱宁在调解协议第一条第2款中明确表示，只要我方在2011年6月24日之前支付50万元，则放弃剩余186．94万元。所以，孙良方、钱宁明确向我方主张债权的数额以及清偿优惠的时间和数额，此亦为当事人意思自治，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二、关于申请执行人之一孙良方已经去世的问题。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作为一方当事人的公民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继承权利或者承担义务的，法院应当裁定中止执行。异议审查中，孙良方委托诉讼代理人确认孙良方去世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4日。作为孙良方委托诉讼代理人并未向法院提供孙良方去世的相关资料。如果孙良方去世的事实确定，如无继承人继承上述债权，依据人死案了的原则，对于孙良方的执行申请应当终结。三、关于调解协议中案款的支付问题。柳健于2011年6月24日向法院汇款20万元，宫伦泉于2011年6月24日在法院收取案款窗口支付了30万元。至此，调解协议约定的款项已经履行完毕，程济伦当庭已经确认孙良方和钱宁领取了上述款项。综上，因我方已经按照调解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完毕，且孙良方、钱宁也已经依据调解协议的约定接受了履行，证明孙良方、钱宁对调解协议履行完毕已经认可。我方不再对剩余的189．64万元承担偿还义务。请求驳回钱宁的复议请求，维持原裁定。本院经审查，对北京一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补充查明，北京一中院在执行孙良方、钱宁与柳健、宫伦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孙良方向北京一中院提出追加刘松文为（2009）一中执字第132号案件被执行人的申请。北京一中院于2018年5月11日作出（2018）京01执异58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孙良方提出的追加刘松文为（2009）一中执字第132号案件被执行人的申请。孙良方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京执复43号执行裁定，认定刘松文作出代被执行人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务的承诺是以发行电视连续剧《清明上河图》的收入偿还为前提条件。现孙良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条件已成就，故孙良方关于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以及承诺所附条件已成就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孙良方的复议申请，维持北京一中院（2018）京01执异58号执行裁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钱宁、孙良方与柳健、宫伦泉签订的《关于对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8）高民再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恢复执行问题的调解协议》，属于执行和解协议。根据查明的事实，被执行人柳健、宫伦泉已履行完毕该协议第一条第2款项下的义务，但该协议第一条第1款、第3款项下的义务未履行完毕。申请执行人向北京一中院提出恢复对（2008）高民再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执行的申请，北京一中院恢复（2008）高民再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的执行并冻结宫伦泉享有的股权，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钱宁的复议请求成立。北京一中院（2019）京01执异34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执异342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雷运龙审判员  齐立新审判员  禹明逸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闫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