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杰，男，198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欢、张文文，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榴月，女，199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原审原告（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谢伟真，男，199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 王榴月、谢伟真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滨、胡高鸳，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杰因与被上诉人王榴月、原审原告谢伟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2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杰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榴月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支持王杰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榴月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事实部分。（一）一审法院根据工商档案记载，认定王榴月、谢伟真不是杭州佬地方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佬地方公司）的合法股东，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由此可见，是否实际进行公司变更登记，只是涉及对公司及双方以外的第三人的对抗效力问题，并不影响王榴月、谢伟真股东资格的取得、股东权益的行使及股东地位的合法性。一审法院根据工商档案记载即判定王榴月、谢伟真不是佬地方公司的合法股东，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王榴月未实际参与经营，系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2018年7月27日与王杰初步达成股权转让合意之时，王榴月就开始安排其父亲去佬地方公司工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未转让全部股权转让款前，王榴月就意图在公司缴纳社保，积极查看公司的财务报表。一审提供的录音证据中，王榴月多次询问王杰、侯晓阳公司的经营状况，王杰和侯晓阳也积极答复。如录音55分钟左右，王榴月说：现在侯总也在这边，那问一下侯总，到目前为止，亏了多少？侯晓阳答：房租是实亏的，再就是运营上、原材料上亏了一些，厨师上也有问题。种种情形均表明，王榴月在还未正式与王杰签订协议之前就已经以各种形式开始参与经营。从公司开始经营状况恶化开始，王榴月发现自己的投资可能面临失败，无法承担投资失败所带来的风险，开始不主动参与经营，并试图以各种手段、各种理由拿回自己的转让款，来弥补自己的亏损。王杰认为，王榴月在后期不积极行使自己的股东权利和义务，是其自己的过错，与王杰无关。王杰不需要因王榴月的过错而返还其股权转让款。（三）一审法院认定“王榴月、谢伟真向王杰所谓的投资入股，实际上为债权性投资，并非股权性投资”，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一审判决书中完全看不出一审法院为何将王榴月、谢伟真与王杰之间的投资认定为债权性投资。其次，王杰与王榴月、谢伟真签订的《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无证据表明违背当事人自由意志，且在该份协议中，从未涉及“借款”、“债权性投资”或“保本”的意思表示。相反，在王杰与王榴月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中，王杰及王榴月二人均多次提到“投资有风险”。如微信聊天中：王杰说：投资任何项目都会有风险，你自己评估。王榴月答：嗯，投资有风险，这是肯定的。录音13分46秒，王杰说：小轩（指王榴月）我和你讲，朋友归朋友，但是做生意就是这样，有亏就有赚，要承担风险的。王榴月：嗯。后王榴月又说：做生意有亏有赚，这肯定都是事实是不是。故一审法院基于认定错误的事实，认定王榴月、谢伟真有权随时主张权利，要求王杰退还款项，无事实依据、法律及合同依据。（四）一审法院驳回王杰的一审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合同合法有效，继续履行无任何法律障碍，王杰的反诉请求有据可依，应当予以支持。二、法律适用部分。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王杰返还249040元、不支持王杰的反诉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签订《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杰不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其次，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中包含了股权转让的基本要素，即转让方、受让方、转让标的物、转让价款，双方的股权转让行为约定明确，履行不存在法律障碍，故也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最后，在本案中，王杰在双方的股权转让行为中无任何违约行为，反而王榴月直至一审判决作出之日，股权转让款余款仍未支付。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王榴月作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应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而非“可随时主张退还款项权利”。 王榴月、谢伟真辩称：一、虽然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但该协议书的内容正文为创始股东设立公司时的相关约定，协议正文中多次出现甲、乙、丙、丁方的权利义务，反而未约本案双方关于股权转让的相关细则。二、王榴月、谢伟真从未取得佬地方公司的股东身份，亦没有实际参与公司经营，也非公司的隐名股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股权转让合同的标的是股权，出让方转让股权以获得价款，受让方支付价款以获得基于股东出资而享有的包括股权收益、处分等权利义务在内的股权。出让方的主要债务为交付股权。本案中，王杰从未将公司的股权交付给王榴月、谢伟真，主要表现为：1.对外，工商登记股东中未有王榴月、谢伟真。《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股东应当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第三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缴纳的出资额和出资日期。”。自王榴月、谢伟真将款项交付给王杰后，王杰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现公司工商登记机关股东登记信息、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中未有王榴月、谢伟真。2.对内，王榴月、谢伟真未参与公司经营。王榴月、谢伟真将款项交付给王杰之后，王榴月、谢伟真从未作为股东实际参与公司的重大经营决策事项，未享有股权收益、处分等股东权利，也未履行相应的股东义务，王榴月、谢伟真受让股权的目的未得到实现。王榴月、谢伟真与王杰的微信聊天记录恰恰可以反映王杰不认可王榴月、谢伟真是公司股东，且王杰禁止王榴月、谢伟真对外宣称其为公司股东。3.公司的其他股东侯晓阳、范悌从未认可过王榴月、谢伟真的股东身份，相反，其他股东明确表示不同意王榴月、谢伟真作为新股东入股公司，王杰亦明确表示交付股权无法在工商局处做股权变更。再者，以王榴月、谢伟真与王杰现签署的《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亦无法在工商局进行股权变更，因此，案涉股权不具有可转移性。三、基于前述，本案王榴月、谢伟真向王杰交付的款项应当为债权性投资，非股权性投资。由于王榴月、谢伟真与王杰之间未实际履行股权转让，双方不存在股权性投资，本案王榴月、谢伟真向王杰支付的款项是为取得债权所进行的投资，应当认为债权性投资，王榴月、谢伟真有权随时收回本金并要求王杰支付相应利息，不存在股权变更问题。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六十二条、一百零七条适用法律正确。四、退一步说，假设王榴月、谢伟真与王杰是股权性投资，但公司现已停业不再经营，王榴月、谢伟真基于当初公司状态而签订的《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现在该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2019年7月2日，王榴月、谢伟真前往公司经营地实地走访，发现公司不再经营，原经营地已变更为其他公司经营。经王榴月、谢伟真现场询问公司原经营地正在装修的工人，其告知：“现在这个地址是足疗店正在装修，原公司餐饮已不再经营，装修工人早在六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装修了”。王榴月、谢伟真对于公司不在原经营地继续经营一事一无所知，更能印证王榴月、谢伟真从未作为股东实际参与公司的重大经营决策事项。假设王榴月、谢伟真与王杰系股权性投资，王榴月、谢伟真当初签订《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是看中公司当初的状态，特别对于餐饮公司来说，餐饮公司的位置、户型、物业、定位、开设时间等等是王榴月、谢伟真考虑是否购买股权的决定性标准，但由于公司现已停止经营，原地址已变更为其他公司营业，王榴月、谢伟真当初购买股权的初衷已无法实现。假设法院认定是股权性投资，应当为双方当初签订合同时还在原地址经营公司的股权性投资，而非现在不再经营公司的股权性投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榴月、谢伟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杰返还款项396000元；2.判令王杰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396000元为基数，自立案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王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王榴月、谢伟真支付款项1469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佬地方公司于2015年12月4日经工商部门登记注册成立，注册资本600万元，公司由3个股东组成，王杰认缴204万元，持有公司股权34%；范悌认缴198万元，持有公司股权33%；侯晓阳认缴198万元，持有公司股权33%。2018年9月11日，王榴月、谢伟真与王杰签订《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约定：王杰将佬地方公司7%股权转让给王榴月、谢伟真，转让款396000元。协议签订后，王榴月通过支付宝和微信转账给王杰23万元，谢伟真通过支付宝和微信转账给王杰19040元，共计24904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榴月、谢伟真与王杰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绝大部分内容是公司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王榴月、谢伟真与王杰之间的权利义务几乎没有约定。根据工商档案记载，王榴月、谢伟真不是佬地方公司的合法股东，实际上也没有参与公司决策经营，其向王杰所谓的投资入股，实际上为债权性投资，并非股权性投资。基于此，王榴月、谢伟真有权随时主张权利，要求王杰退还款项。根据交付凭证，王榴月、谢伟真通过支付宝和微信转账给王杰共计249040元。对于余款146960元是否交付，双方存在争议。王榴月、谢伟真主张认为，通过蒋志强交付给王杰143000元和抵扣赔偿金3960元，故已完成交付；王杰主张认为，蒋志强没有将涉案款项交付给王杰，况且王杰与蒋志强之间本身存在其他经济纠纷。该院认为，在王杰没有认可的情况下，涉案款项146960元不作为本案委托付款处理，若有争议，由蒋志强另行向王杰主张权利。综上，王榴月、谢伟真要求王杰退还249040元，该院予以支持。有关利息损失，王榴月、谢伟真要求按照年利率6%计算，在合理范围之内，该院予以支持。王杰提出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王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榴月、谢伟真款项24904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从2019年4月19日至实际付清为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王榴月、谢伟真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杰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40元，由王榴月、谢伟真负担2205元；由王杰负担503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465元，由王杰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620元，由王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王杰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本案双方是股权转让关系，王榴月实际上参与公司经营。 王榴月、谢伟真对王杰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 王榴月、谢伟真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二份，证明王杰明确王榴月和谢伟真不是佬地方公司的股东，且王榴月和谢伟真对于佬地方公司的盈亏、营业额完全不知情，不参与公司经营。 王杰对王榴月、谢伟真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欲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均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中，双方仅约定王杰将佬地方公司7%股权转让给王榴月、谢伟真，转让款396000元的内容，而未约定其他权利义务条款。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王榴月、谢伟真交付款项后，王杰并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中亦未载入王榴月、谢伟真，且未有证据表明王榴月、谢伟真已实际享有股东权利。本案中，王榴月、谢伟真主张王杰未交付股权，王杰主张王榴月、谢伟真未支付全部转让款，因前述合同中并未约定转让款的付款时间以及股权的交付时间，亦未约定违约以及终止等条款，对相关权利义务的约定不明，现双方就合同履行发生争议，无法通过协商解决，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且双方已缺乏继续履行合同的相互信任与事实基础，故原审法院判决王杰归还王榴月、谢伟真已付款，于法有据，实体处理得当。综上，王杰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36元，由王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思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