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俞雯君，女，197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佘荣森，上海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芹，女，197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中清，上海申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许之敏，男，196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原审第三人：朱军，男，1973年11月15日，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俞雯君因与被上诉人胡芹，原审第三人许之敏、朱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俞雯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胡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胡芹、许之敏、朱军共同商议拓展海外业务，由于考察业务签证手续时间长、钱款进出繁多，故三人共同委托俞雯君为其拓展海内外业务暂时代收、代付、代管钱物，有些费用是许之敏、俞雯君先垫付，事后胡芹转账过来，有些费用是胡芹先转账过来俞雯君再支付，所有款项均是根据许之敏委托收取，不存在俞雯君不当得利的情形；2、俞雯君与另案许某2和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之间既没有房屋买卖关系，也没有委托中介公司或被授权关系，原审法院认定胡芹所支付俞雯君的业务款为房款显属不实；3、系争钱款虽然由胡芹账户汇出，但实际系XX公司为拓展业务支出的考察费用，胡芹作为本案诉讼主体显属不当；4、系争款项是案外人周某的购房款，胡芹并未将资金归还给周某，不存在损失。胡芹辩称：俞雯君对于系争29万元款项的用途和流向陈述前后矛盾；29万元实际是周某保管在中介这里的118万元房款中的一部分，胡芹根据许之敏的委托支付给了俞雯君，款项支付确实存在不规范，但事实确实如此。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之敏、朱军未发表意见。胡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俞雯君返还胡芹298,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芹系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军系上海XX事务所的法定代表人。许之敏与许某2系父子。2015年5月10日，许某2作为出卖方、胡君作为购买方、XX公司作为见证方，各方签订《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出售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许某1其名下位于本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航昌路房屋）以110万元的价格售予胡君。合同签订后，胡君于2015年5月11日及同月19日分别转账支付许某2定金2万元及首付款86万元。系争房屋在许某2解决与租客张某的纠纷后由胡某有使用。2016年2月24日，许某2作为出卖方、周某作为购买方、XX公司作为见证方，各方签订《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出售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许某1该房屋以118万元的价格售予周某。2016年2月，胡君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许某2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号为（2016）沪0115民初13394号）案件审理中，法院依法追加周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6年11月，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周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迁出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由许某1上述房屋交付胡君。后周某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5日作出（2017）沪01民终999号终审判决，判决认为：胡君与许某2、周某一案纠纷系许某2一房二卖的违约行为所导致，因胡君签订合同、支付房款、占有使用房屋的时间均早于周某，故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6月，周某向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许某2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号为（2017）沪0115民初40268号），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关系、许某2退回购房款68.50万元并承担118.80万元的赔偿责任。案件审理中，该院依法追加XX公司、上海XX事务所、许之敏、俞雯君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该案历经一审、二审，现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该院查明如下事实：2016年2月24日，许某2（出卖方、甲方）与周某（购买方、乙方）及XX公司（见证方）签订《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出售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该房屋转让价款为118万元。同日，许某2（甲方，卖售方）与周某（乙方，买受方）通过上海XX事务所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679107），合同第二条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共计118万元，乙方的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由甲、乙在付款协议（附件三）中约定明确……”；双方在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1、乙方于2015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购房首付款20万元（内含已付定金2万元）；2、乙方于2016年1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购房尾款98万元。该院另查明，2015年12月11日，胡芹出具房款收据，确认收到买受人周某支付出卖方许某2的房款13万元，出售方落款并加盖XX公司章：胡芹代许某2。2015年12月18日，胡芹向许某2转账支付15万元（备注房款）。2016年1月29日，周某通过其工商银行账号用POS机交易方式分别消费55万元、50万元。胡芹于同日出具房款收据，确认收到买受人周某支付出售方许某2的房款105万元，出售方落款：胡芹代许某2。2016年3月24日胡芹通过其建设银行账号向俞雯君转账10万元（备注房款）；于4月1日向俞雯君转账5万元（备注房款）；于4月18日向俞雯君转账9.85万元（备注房款）；于10月9日向俞雯君转账5万元。2018年4月20日，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判决确认周某向XX公司支付了房款118万元，XX公司已在胡君一案终审判决后向周某返还了部分购房款，同时，判决认为胡芹从其个人账户支付许某2的15万元应为购房款，许某2应予返还。关于胡芹支付俞雯君的29.85万元，因周某、XX公司均未能提供许某2授权其父许之敏、授权俞雯君收取房款的委托书，亦不能提供许某2或许之敏指定将房款支付给俞雯君的其他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许某2收到周某除15万元以外的购房款，故对周某要求许某2返还购房款68.50万元的诉请，难以全额支持。故判决许某2向周某返还购房款15万元并赔偿64万元差价损失等。判决作出后，许某2提起上诉【案号为（2018）沪01民终8304号】。2018年9月29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案件审理中，XX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情况说明称，XX公司系涉案房屋出售给周某的居间方，所有房款均由作为XX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胡芹由其个人银行账户中转账给俞雯君，XX公司确认对涉案29.85万元不会向俞雯君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俞雯君与胡芹对于俞雯君收到胡芹转账交付的29.85万元并无异议，胡芹诉称，该钱款系其代许某2收取的周某支付的购房款，后因许某2否认收到该笔款项，俞雯君无理由占据该款项。俞雯君则辩称，该款项系受许之敏委托为胡芹、朱军、许之敏有关外出商务考察及往来业务兑换外币、购买机票等事务。但该辩称遭到胡芹和第三人朱军的否认，俞雯君虽提供了部分购买外汇的记录，但时间与胡芹的转账时间并不吻合，俞雯君亦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生意合作。且虽然俞雯君称每次对账均由各方当事人确认，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于俞雯君的辩称，一审法院难以采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胡芹在转账支付给俞雯君的钱款中，其中三笔均注明了“房款”字样，且该转账记录发生在胡芹收取了周某的房款之后，故胡芹的诉称更加具有合理性，现许某2否认收到该部分款项，俞雯君占有该笔款项无合法依据，胡芹主张俞雯君返还系争款项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俞雯君辩称其已将全部钱款交付第三人许之敏，该理由无法对抗胡芹要求其还款的主张，若俞雯君认为其已将钱款交付许之敏并致其权利受损，其可另行主张。至于俞雯君辩称其曾微信转账胡芹5,000元应予扣除的问题，因该笔转账发生在涉案争议钱款发生之前，故对俞雯君要求扣除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俞雯君辩称的交付胡芹7,500元现金的问题，因胡芹否认且俞雯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辩称，一审法院同样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俞雯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胡芹298,500元。案件受理费2,889元，由俞雯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胡芹是否可以基于不当得利要求俞雯君归还系争29.85万元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一方获得利益；（二）另一方因此受到损失；（三）一方获得利益与他方利益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四）一方获益没有法律根据。不当得利的类型根据发生原因可以分为给付型不当得利和非给付型不当得利，对于给付型不当得利，欠缺给付目的是认定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关键因素。本案中，胡芹先后向俞雯君转账29.85万元，现胡芹主张俞雯君构成不当得利要求返还该款项，胡芹主张的不当得利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对于主张给付型不当得利的一方，胡芹应当举证证明其向俞雯君的付款行为欠缺给付目的，即自始欠缺给付目的或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第一，胡芹与第三人朱军在本案及另案中均确认，本案争议的29.85万元系案外人周某支付的购房款，胡芹是根据第三人许之敏的指示将该款项转账给俞雯君；第二，许之敏在原审期间向法院确认涉案款项是其与胡芹共同投资房地产的款项，钱款放在俞雯君处，由俞雯君负责换外汇、买机票等；第三，胡芹、朱军、许之敏、俞雯君存在共同往返日本、泰国等地的情况，俞雯君存在订购机票、换汇、向许之敏转账的情形；第四，在许之敏与朱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存在多次业务方面沟通以及就一房两卖后相关款项的结算事宜。从上述查明事实来分析，首先，胡芹向俞雯君转账是根据第三人许之敏的指示，属于指示给付行为，并非欠缺给付目的之给付。其次，胡芹主张其支付的是案外人周某之购房款，许之敏主张胡芹是支付投资款，双方对胡芹向俞雯君转账的给付目的表述不一，但是从款项支付情况来看，案外人周某在2016年1月29日向胡芹支付了购房款118万元，而胡芹于2016年3月至10月期间分4次向俞雯君转账，金额分别为10万元、5万元、9.85万元、5万元，作为房屋买卖的中介方，胡芹为何在收取了购房人的购房款后不全额向权利人支付，反而在半年多的时间内分期向俞雯君付款，且付款金额还有零数，该情形显然不符合正常的交易惯例，胡芹对此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相反，结合俞雯君提供的双方出境情况以及许之敏和朱军之间的聊天记录来看，不能排除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或者就一房两卖款项结算的可能性。再次，一方面，胡芹自认本案款项系案外人周某的购房款，故其并非款项的权利人，周某在另案诉讼中表示不要求XX公司承担责任，目前胡芹也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将购房款返还给周某，故难言胡芹存在权益受损之情形；另一方面，俞雯君主张收到款项后部分转交给许之敏、部分用于各方的支出，许之敏对相关事实也未予否认，故难言俞雯君存在实际获益之情形。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胡芹向俞雯君的转账行为是根据许之敏的指示，属于指示给付，许之敏系指示人，胡芹系被指示人，俞雯君系款项的领取人，从现有证据来看，不能排除胡芹与许之敏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胡芹与许之敏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胡芹的给付行为是否存在问题，应当在胡芹与许之敏之间予以解决，现胡芹基于不当得利直接要求领取人俞雯君返还款项缺乏依据，该诉请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俞雯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0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胡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89元，均由被上诉人胡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兰审判员 许鹏飞审判员 任文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鲁彦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