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行终59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旭，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双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法定代表人：陈壁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硕，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慈电子有限责任公司（BEATSELECTRONICSLL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法定代表人：汤玛士·R.拉伯尔（ThomasR.LaPerle），助理秘书。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寒梅，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雅洁，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深圳市双米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双米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88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查明：诉争商标系第10658154号“beatsbydr.dre及图”商标，由陈壁宣于2012年3月22日申请注册，经异议程序于2015年7月28日由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18类（类似群1801-1802、1804-1807）“裘皮、钱包（钱夹）、手提包、运动包、皮制家具套、卡片盒（皮夹子）、伞、登山杖、宠物服装、制香肠用肠衣”商品上。该商标专用期限至2023年5月20日。引证商标一系第7922036号“beats”商标，由毕慈电子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毕慈公司）于2009年12月17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9类（类似群0901-0905、0907-0908、0910、0912-0914、0920）“车辆用数字化音频播放器、移动电话专用耳机、扬声器、扩音器”等商品上，该商标专用期限至2021年11月20日。引证商标二系第7603100号图形商标，由毕慈公司于2009年8月7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9类（类似群0903-0907、0910、0914、0920）“手提无线电话机、移动电话专用耳机、节拍器”等商品上，该商标专用期限至2022年4月13日。毕慈公司于2016年12月7日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对诉争商标的无效宣告请求。在商标评审阶段，毕慈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证据：1、《英国独立报》、《英国卫报》、《申江服务导报》对Dr.Dre的介绍；2、《IT时代周刊》、《广州日报报》、《中国好声音》、网易、凤凰时尚、其他网络媒体等对申请人系列产品的报道;3、毕慈公司图形商标、“BEATS”、“beatsbydr.dre”系列商标信息及产品目录;4、毕慈公司中国官网、京东网站、天猫网站的照片片;5、中国和美国新闻媒体对“BEATS1”服务介绍的摘要及其中文翻译；6、通信世界网、《海西晨报》、《重庆青年报》、《产业聚焦》对毕慈公司商品的报道;7、NPDSource、Reviewed.com(点评网)、CNET科技资讯网对毕慈公司产品报道；8、展示毕慈公司名人合作款产品的宣传页小册子、毕慈公司在全世界和亚洲的广告支出情况;9、毕慈公司图形商标、“BEATS”商标、“beatsbydr.dre”商标与时尚设计师联名推出产品的文章、网页报道;10、介绍毕慈公司宣传活动、毕慈公司品牌中国媒体计划、上述社交媒体的官方账号页面;11、2010-2016年间,中国媒体报道摘要；12、毕慈公司图形商标、“BEATS”商标、“beatsbydr.dre”系列商标受保护记录;13、各地工商部门对毕慈公司商标专用权保护的新闻报道。双米公司在商标评审委员会规定期限内未予答辩。2017年7月1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7]第84882号《关于第10658154号“beatsbydr.dre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鉴于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属于总则性规定,其具体内容均已体现在商标法相关实体条款中,故将依据商标法的相应实体条款审理本案。关于焦点问题一,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裘皮、手提包”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车辆用数字化音频播放器、耳机、移动电话专用耳机”等商品在消费场所、销售渠道以及功能用途等方面差别明显,未构成类似商品,因此,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未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关于焦点问题二,毕慈公司提交的证据部分形成于域外、部分形成时间晚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毕慈公司未就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前合理期限内,对其在中国大陆地区宣传使用“图形”、“beatsbydr.dre”“BEATS”商标在“耳机、移动电话专用耳机”等商品的销售范围、广告投入、市场排名等情况充分举证,根据2013年商标法第十四条关于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的因素,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之前,引证商标一、二经过大量宣传和使用已经达到驰名程度。因此,毕慈公司请求认定引证商标一、二为驰名商标的主张不予支持,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关于焦点问题三,毕慈公司称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损害了其对引证商标二“图形”所享有的在先著作权,但其并未提交其对上述图形享有著作权的相关证据。因此毕慈公司关于诉争商标侵犯其著作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诉争商标“beatsbydr.dre及图”未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含义,故诉争商标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毕慈公司提出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等其余主张均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毕慈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原审诉讼阶段，毕慈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编号续前）：14、本案引证商标一图样为毕慈公司在先创作发表且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15、双米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多次恶意复制、抄袭毕慈公司高知名度商标，或进行抢注的若干证据，包括商标档案及相应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书；16、司法实践中关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在先判决；17、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发布的关于毕慈公司引证商标的相关媒体报道；18、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书一份，证明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另案中认定毕慈公司“B图形”构成在先著作权；19、证明双米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抄袭知名商标的证据。在原审诉讼阶段，双米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双米公司商标信息以及产品图；2、部分引证商标，证明采用“B”作为元素设计的商标非常多，并非毕慈公司独有；3、毕慈公司相关商标，证明毕慈公司取得商标的时间和形式，毕慈公司商标并非如其所述的知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引证商标一、二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经为相关公众所广泛知晓，构成使用在“耳机”等商品上的驰名商标。诉争商标由“beatsbydr.dre”及图构成，属于对引证商标一和引证商标二的复制和摹仿。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裘皮、钱包（钱夹）、手提包、运动包”等商品与二引证商标据以知名的“移动电话专用耳机”等商品的消费群体存在一定重合，两者若共存于市场，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致使驰名商标所有人毕慈公司的利益受损。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毕慈公司所主张的“b图形”，设计较为简单，未能体现创作者的思想及情感，亦未达到一定的创作高度，不具有“最低限度创造性”，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前半段所指情形。陈壁宣的行为尚未构成大量恶意抢注他人商标的行为，故诉争商标不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不予注册的情形。诉争商标不属于“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定或者产地误认的标志”。诉争商标本身并没有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的影响，故诉争商标不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所指不予注册的情形。综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之前,引证商标一、二经过大量宣传和使用已经达到驰名程度。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双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毕慈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在审理民事侵权案件时依当事人的申请方可认定驰名商标，本案系行政案件，且毕慈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质证。原审法院认定程序违法。二、毕慈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为相关公众所知晓。且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标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差异明显，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外观上亦不会产生混淆误认。毕慈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档案、各引证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毕慈公司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苏宁、百思买等商家销售发票；海关报关单；HTCG18手机介绍、评价；Beats系列产品销售网页打印进等有关引证商标一、二产品销售情况的证据。第二组：商展照片；活动宣传照片；MSN中文网、四川新闻网、华龙网、新华网、泡泡网、新疆都市报等有关引证商标一、二产品广告宣传推广情况的证据。第三组：关引证商标一、二产品排名和获奖情况。第四组：商标局作出的多份决定书。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本院认为：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本案中，毕慈公司在一审阶段和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大部分为“Beats”系列商标在域外的知名度证据，且时间显示多为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后，有关媒体报道的证据数量亦较少，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一、二的知名度达到了驰名程度。关于毕慈公司二审阶段补充提交的证据，发票、海关报关及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涉及的商品金额和数量较少；中关村在线网有关HTC手机的介绍及媒体文章相关报道的数量也较少。综上，毕慈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一、二的“移动电话专用耳机”商品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在中国大陆地区被相关公众广为知晓，未构成驰名商标。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本案被诉裁定和原审判决作出时，亦涉及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有关著作权在先权利的问题。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其中“在先权利”是指除商标权之外的其他在先合法权利，包括著作权。判断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当事人在先著作权时，应考虑以下要件：涉案作品构成著作权法的保护客体；当事人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诉争商标申请人有可能接触涉案作品；诉争商标标志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应当体现作者个人选择、取舍和安排，这种选择、取舍和安排应当区别于公有领域的表达。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可以作为著作权归属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据除外。本案中，毕慈公司主张其对引证商标二的图案享有著作权。引证商标二其构图、设计已达到著作权法所要求的独创性标准，故引证商标二的图案为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毕慈公司系在美国注册成立的公司，而美国与中国同为《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成员国，故涉案美术作品应当受到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毕慈公司作为引证商标二的商标权人，其作为引证商标二涉案图案的利害关系人，有权就引证商标二主张著作权在先权利。诉争商标中的图形构成部分与毕慈公司主张著作权的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侵害了毕慈公司享有的在先著作权。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相关规定。被诉裁定和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结论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和深圳市双米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人民币五十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 钧审判员 樊 雪审判员 孙柱永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任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