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30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仇保华，女，196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山东正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幸男，男，198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岩，女，195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军，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仇保华因与被上诉人李幸男、纪岩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2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仇保华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查明事实，判决支持仇保华提出的赔偿损失40,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仇保华与李幸男、纪岩之间因行使不动产物权而产生的纠纷，即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不是一般的侵权责任纠纷。故本案依法应当适用《物权法》和《民法总则》进行裁判；而不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进行裁判。正是由于原判决错误地适用了法律，导致原审将举证责任错误地分配给了仇保华，进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本案在已经查明李幸男、纪岩“当时正在装修”，且连接仇保华住宅与李幸男、纪岩住宅的公共下水管道破裂并存有混凝土块的事实情况下；本案的举证责任依法应当属于李幸男以及纪岩，即该二人应当证明没有因为行使不动产物权进行住宅装修而将涉案混凝土块坠入到公共下水管道中。在原审中其二人没有完成上述举证责任，应当赔偿仇保华的损失。二、一审法院对于仇保华提出的书面调查申请，没有进行现场调查，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仇保华的合法权益。李幸男、纪岩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法院驳回仇保华的诉讼请求。首先，本案不应当使用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律规定。仇保华一审提供的证据并不能确认管道就是水泥块导致的碎裂，不应认定仇保华的管道破裂和李幸男、纪岩装修有关联，如果有关联，那么应当在水泥块掉落时立即破碎发生漏水事件。其次，仇保华在一审中提供的水泥块的照片是沙子水泥和石子构成的混凝土水泥块，这种水泥块只有在房产建设中才会出现，应当推定在房产建设初期就存在。一审中各方并未达成调解协议，应当认定李幸男、纪岩不同意仇保华的调解意见。仇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幸男、纪岩赔偿损失40000元；2、诉讼费用由李幸男、纪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仇保华系涉案合庆东紫园-19号102室业主，李幸男、纪岩分别系合庆东紫园-19号402、702室业主。仇保华并未在涉案房屋内居住，仇保华主张其于2019年2月22日巡查房屋时，发现其家中室内下水管道破裂，破裂原因系排污管道中有一大块混凝土块，将厕所排污管道砸碎。仇保华为证实其损失，委托威海市威海卫公证处对房屋状况进行拍照并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019年4月16日，该公证处出具（2019）鲁威海威海卫证民字第2502号公证书，对因涉案楼房卫生间的下水管道破裂给屋内造成的损失进行证据公证，仇保华为此花费公证费2000元。现涉案受损部位仇保华已全部修复。仇保华为证实主张，还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威海天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载明“2019年2月27日东紫园19#102业主要求物业组织19#702、19#402和19#102三方业主到物业办公室对漏水问题进行协商，到场的有19#702装修负责人，19#402业主和装修负责人，19#102业主协商未果特此证明”，拟证实仇保华家中受损后，物业公司于2019年2月27日组织仇保华和李幸男、纪岩到现场进行调解，同时证实仇保华受损时，仇保华楼上只有李幸男、纪岩在进行装修，李幸男、纪岩应当向仇保华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证据二、威海市庆华装饰有限公司出具的装修维修清单一份，证实仇保华受损装修损失为49431.5元。李幸男、纪岩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1、上面所盖章并非合法的公章，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应当在公安机关登记核准并且在公章中有工商注册号；2、李幸男、纪岩本人均未到现场参与协调；3、该证据可证明仇保华所主张的李幸男、纪岩正在装修，无法证明该楼上只有李幸男、纪岩正在装修。对证据二装修清单真实性有异议，该清单只是列了一个清单，没有列明装修的场所，装修合同等都没有呈现，另外从该装修清单上看具有不合理性，清单载明木衣柜只有13平米，但仅刷油一项就达到19500元，购买实木衣柜也未必需要花费如此高昂的价格，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李幸男、纪岩为证实其主张，提交威海市都市木匠装饰有限公司施工合同一份、装修合同书一份，证实李幸男、纪岩装修的时间，其中李幸男房屋的竣工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签字为其父亲），纪岩房屋的竣工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仇保华质证称，对工程名称为“19号楼402”的施工合同真实性有异议，不同意证明内容，首先发包方不是李幸男，在该合同中工期有涂改，开工时间“11月份”中“11”有涂改，“竣工日期2018年”中“2018”被涂改成“2019”，李幸男、纪岩的证据内容与庭审中辩称的在阴历年之前装修完毕相矛盾；对工程地址为“19号楼702”的装修合同书真实性有异议，乙方前部分是个人签字，后面盖有单位公章，另外，该合同工期约定为2018年11月16日至2018年11月31日，与庭审李幸男、纪岩辩称的“过了正月之后三月复工，当时在做刮腻子”不相符。另外，该两份合同书不能证实李幸男、纪岩所主张的装修施工时间，因为根据涉案小区物业的规定，装修需缴纳装修保证金，装修保证金在装修完成后经物业检查合格再予以退还，至今李幸男、纪岩的物业保证金也没有进行退还。一审法院当庭根据仇保华提供的电话联系涉案小区物业李经理，李经理陈述，在仇保华发现屋内损失后，仇保华便联系物业，物业工作人员至现场查看，发现仇保华家中卫生间管道破裂、漏水，破裂的水管中有混凝土块，当时物业查询了装修记录，发现李幸男、纪岩正在进行装修，物业便联系了李幸男之父及纪岩装修负责人，并组织双方对损害赔偿问题进行协商，但并无结果。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本案仇保华主张系李幸男、纪岩家中装修导致混凝土块掉入下水管道导致管道破裂，造成仇保华家中受损，仇保华应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仇保华提供的公证文书能够证实仇保华家中因下水管道破裂受损，物业公司的证明及物业经理的陈述能证实管道破裂时管道内有混凝土块及李幸男、纪岩家中当时正在装修的事实，但上述证据均不能证实混凝土块系因李幸男、纪岩装修行为产生。故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仇保华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下水管道破裂系因李幸男、纪岩的装修行为导致，仇保华主张李幸男、纪岩侵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仇保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仇保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本院为查明相关事实，于2019年12月20日到东紫园物业服务中心对该公司项目经理于英超进行调查并形成调查笔录，同时到现场进行查勘。于英超证实：1.2019年2月25日前后，物业公司接到102号业主的情况反映，由于英超本人、维修师傅阮海峰同102号业主及装修人员一同到现场勘察情况。当时地面上全是污水，储藏间的地面及柜子有污秽物和腐蚀痕迹，天花板吊顶已经掀开，包裹的管道破裂且有污垢。业主让装修工人将包裹管道的保护棉拆开，里面污垢中发现一块石块，应该是装修砸墙掉落产生；2.物业公司对装修业主只进行进场登记，没有出场登记，但会收取装修保证金。装修完毕之后，由物业公司进场验收，确认未发生损害承重墙等事项，就会办理退款。经物业公司进行查询，在事发时间段进行装修的只有四楼和七楼业主。当时四楼业主登记的是装修公司负责装修，该公司有工商登记和资质，四楼业主的开工时间同开工通知单上记载内容一致。七楼登记的是自行装修，负责人姓曹，也就是现场勘查时同行的装修负责人。七楼业主没有开工通知单，而是给物业公司签了装饰装修履约书，约定了装修时间。事发时，两家均未办理装修押金退款；3.现场勘验之后，物业公司联系两家业主（四楼为业主、七楼为装修负责人），两家表示如果需要后续处理可以进行配合，可以修缮或者商议调解，对是否承担责任以及是否有自家装修行为导致致害后果，并未承认或否认。后期，物业公司组织三方进行调解，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2019年12月25日，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上述笔录内容进行质证。仇保华质证称，法院上述调查内容清楚反映了当时的受损情况以及相关原因，请求法庭予以采信。李幸男、纪岩质证称，1.对该调查笔录系由法院工作人员调取这一事实没有异议；2.一审中，一审法院已经就相关情况向于英超电话了解过相关情况，仇保华亦未申请法院进行调查，故该调查不属于法院应当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范围，系程序不当。此外，对该笔录内容所反映的事实有异议，物业人员到现场进行勘察时损害事故已经发生，至于损害事故是什么时间、什么原因导致，物业人员只是猜测而非亲眼目睹，故该证据属于间接证据；3.碎裂位置为主下水管道，该管道是完全封闭的，所有的住户不可能直接将石块扔进下水道，唯一可能为通过家庭下水管道入口进入，石块进入家庭下水管道后再进入主下水管道有一个过程，时间长短无法判断，不能仅依据当时李幸男、纪岩在接近的时间装修就推定该石块是从两人家庭下水管道进入。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涉案管道系排污主管道，被封闭在楼体内，能够排除外力破坏的可能。物业公司现场勘验时，从污秽物中发现混凝土石块，据此能够断定涉案管道破裂系因管道内部石块坠落碰撞所致；2.依据物业公司登记记录以及本院依职权调查结论可以认定，仇保华家中管道破裂的相近时间段，该单元住户只有李幸男、纪岩家中正在进行装修。另查明，一审中仇保华提交装修维修清单一份，该清单载明装修维修内容包括实木衣柜、石膏板吊顶、实木门、下水管道、墙面刮腻子乳胶漆、墙面木造型、踢脚板（实木）、墙面铲除、柜子及其他拆除、垃圾外运、管理费、税金等共计49431.5元。结合现场查勘的情况，本院认定如下事实：仇保华的房屋为上下两层，即一层和负一层。管道破裂的位置在负一层储物间天花板上方、一层卫生间下方，系楼内排污管道的最下方位置。仇保华在损害发生后，对被污物毁损以及侵蚀的负一层的室内设施进行了清理、修缮，修缮的材质与此前室内整体所用材质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仇保华排污管道致损原因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十七条规定：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除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外，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本案中，从仇保华进行公证的事发现场拍摄的图片结合物业公司工作人员的陈述，管道破损处积存了大量粪便污垢，在其中有混凝土石块，因管道均被封闭在楼体内，排除外力损坏的可能，只能系由混凝土块坠落，导致排污主管道最下方处出现破损，加之排污管道不断承受整个楼内排污的污水冲击，最终破裂，污秽物侵蚀天花板。因仇保华处无人居住使用，天花板塌损，污秽物污损了储物室的储物柜、门框、墙体、地面等，出现仇保华发现时的场景。因仇保华房屋位于整个单元的最底层，理论上上层所有住户均有致损的可能性，但是，因致损异物系混凝土块，而事发相近时段进行装修的只有四楼和七楼的住户，故运用生活经验法则进行判断，李幸男、纪岩在装修过程中的建筑垃圾碎块——混凝土块通过没有闭塞的安装马桶的位置进入排污管道，后坠落至最底端的排污主管道导致其破损，具有高度可能性，在李幸男、纪岩未提交证据证实侵权者另有他人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并参照第八十七条之规定，李幸男、纪岩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以及各方当事人责任承担方式数额。一审中仇保华提交装修维修清单一份，该清单载明装修维修内容和范围等共计金额为49431.5元。经勘查现场并结合公证的图片、仇保华整体家装情况，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维修项目均系案涉管道破裂并导致相关致害后果后产生的必要开支，其具体数额亦未明显超过合理范围。据此，仇保华要求认定损失数额为40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因仇保华作为所有人，对房屋疏于管理，未及时尽到注意义务，客观上导致损失扩大，其应当就损害后果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李幸男、纪岩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并非致害责任人，其应当就损害后果分别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本院依据仇保华实际损失数额以及各方过错程度，酌定仇保华自行负担损失10000元；李幸男、纪岩分别赔偿仇保华侵权损失15000元。综上所述，仇保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2530号民事判决；二、李幸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仇保华财产损失15000元；三、纪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仇保华财产损失15000元。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仇保华负担100元，李幸男、纪岩各负担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仇保华负担200元，李幸男、纪岩各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张燕妮审判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程博远书记员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