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5民终15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晋城市周宇玛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泽州县周村镇周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法定代表人：王揪拽，任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秋枝，女，1986年7月22日生，汉族，山西省泽州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楠楠，山西衡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晋城市周宇玛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周宇玛钢公司）因与上诉人常秋枝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山西省泽州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5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宇玛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揪拽、上诉人常秋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楠楠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宇玛钢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西省泽州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5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常秋枝并不是富余职工，本公司也不是国有企业，原审按照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判决我方承担生活费不正确；且公司现在经营出现严重困难，没有实际支付能力，如果法院判决公司承担责任，就进一步加重企业的负担。常秋枝答辩：职工离岗不是劳动者个人原因，公司应当支付生活费，原审参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生活费并无不当。上诉人常秋枝的上诉请求：撤销山西省泽州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5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事实和理由：二上诉人之间已经形成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周宇玛钢公司召开职工会议并以公告的形式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关系违法。周宇玛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对泽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泽劳人仲裁字（2019）39号裁决书的第一项“被申请人继续履行与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和第二项即“被申请人自本裁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申请人支付生活费86944元。2019年2月1日以后，被申请人应按照山西省最低工资标准的80%向申请人发放生活费至申请人待岗状态消失之日”的错误裁决进行纠正，并依法判决：一、原告无需继续履行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二、原告无需支付被告生活费。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9月18日，经晋城聚成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原告周宇玛钢公司进行清产核资，出具《审计报告》，该公司截止2013年3月31日，公司资产总额为16944084.96元，负债总额为13662956.65元，证实原告周宇玛钢公司自2013年开始，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当年3月份开始公司即全面停产，人事管理、生产陷入瘫痪状态。自2007年起截止2017年，原告周宇玛钢公司拖欠社保金额达669万元，到龄职工无法退休，需要转保或停保的员工不能正常办理。为解决员工社保问题，原告周宇玛钢公司决定召开职工大会，通过公司职员毕某、杨某利用不同形式对公司职工进行了通知，包括本案被告常秋枝在内。2017年3月23日，原告周宇玛钢公司召开职工大会，大会形成了相关决议，共有43名职工在大会决议上签名，包括工会主席韩龙龙。会后，公司依照规定向劳动行政部门进行了报告。职工大会形成的决议其中第2条第（3）项内容为“凡是既不补缴社保，也不向公司提供书面材料的，逾期后视为自动放弃”。第（4）项内容为：“为了公司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凡是因自身原因而主动放弃社保的，公司将终止与其劳动合同关系，并将对其社保进行停保，同时将对停保进行登报公示”。原告周宇玛钢公司参加社保人员包括本案被告常秋枝在内为66人，有42人自愿按照职工大会决议内容缴纳社保，有18人没有按照职工大会形成的决议执行，公司决定单方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包括本案被告常秋枝在内。2018年6月25日，原告周宇玛钢公司通过《太行日报》进行公告，公告内容为：“经公司董事会、监事会、职工代表大会研究决定。公司下列职工：……常秋枝，务于2018年6月30日前将2013年1月至2017年12月养老保险缴公司财务科。逾期不缴者，自动解除劳动合同终止养老保险关系”。在原告周宇玛钢公司规定的期限之内，被告常秋枝没有按照职工大会的决议和公告内容进行履行，原告周宇玛钢公司解除了与被告常秋枝的劳动关系。被告常秋枝遂向泽州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裁决原告周宇玛钢公司：1、继续履行与其的劳动合同；2、为其补缴2013年以来的养老保险；3、向其发放2013年2、3月份工资4000元；4、支付自2013年3月至今的基本生活费92480元。2019年3月12日，泽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泽劳仲裁字第（2019）39号仲裁裁决书，内容为：“一、周宇玛钢公司继续履行与常秋枝之间的劳动合同。二、周宇玛钢公司向常秋枝支付生活费86944元。2019年2月1日以后，周宇玛钢公司应按照山西省最低工资标准的80％向常秋枝发放生活费至申请人待岗状态消失之日。三、驳回常秋枝的其他请求”。一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企业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企业可以裁减人员。裁减人员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本案中，原告周宇玛钢公司自2013年开始，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符合上述规定裁减人员的前提。原告周宇玛钢公司拟通过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方式裁减人员18名，占到了公司全体职工总数的27％，其于2017年3月23日召开的职工大会，履行了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并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的义务，作出的单方裁减人员方案合法，事后也向劳动行政部门进行了报告。原告周宇玛钢公司于2018年7月9日登报公告，进一步放宽了与被裁减员工协商的期限，尽到了提前三十日说明情况的法律义务，被告常秋枝没有按照职工大会决议及其公告进行履行。综上，原告周宇玛钢公司依法裁员，单方解除与被告常秋枝的劳动关系合法，予以支持。原告周宇玛钢公司诉称，被告常秋枝于2009年到公司工作，其自2012年元月以来就未提供任何劳动，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告周宇玛钢公司无需支付生活费。一审认为原告周宇玛钢公在召开职工大会、登报公告之时，承认被告常秋枝为其职工，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周宇玛钢公司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并非因劳动者的原因所造成，在停发工资之后，解除劳动合同之前，企业应当支付职工的生活费用。但因法律法规对非国有企业待岗职工工资缺乏明确规定，故参照《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及《山西省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实施办法》确定职工的生活费。《山西省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发给职工的生活费的标准由企业自主确定，但不得低于省人民政府规定的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依据山西省2013年至2018年的最低工资标准的80%计算，被告常秋枝自2013年4月至2018年7月20日的生活费为：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为1290×0.8×12=12384元；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为1450×0.8×12=13920元；2015年4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为1620×0.8×30=38880元；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为1700×0.8×9=12240元。以上合计为77424元。被告常秋枝对毕某作为证人出庭提出程序方面的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有释明权，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应当调查收集，在法庭调查以前确定证人，并且要求其在庭上提供证言并不违背法定程序，对被告常秋枝的异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一、原告晋城市周宇玛钢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常秋枝的劳动合同已解除，原告无需继续履行与被告常秋枝之间的劳动合同；二、原告晋城市周宇玛钢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被告常秋枝生活费77424元。二审中，上诉人周宇玛钢公司申请证人杨某、毕某、卫某、翟某出庭作证并提供裴碧莲等23人证人证言。1.证人杨某陈述：“我以前就是周宇玛钢公司的职工，是公司的出纳，公司裁员时我是公司工作组的成员。2017年3月23日，公司召开职工大会时提前通知了，我只记得我通知了曹浩，其他人记不清楚，我是打电话通知的，至少提前一个星期通知的。”2.证人毕某陈述：“公司停产之前我担任车间主任，现在是公司监事会主任和办公室主任。2017年3月23日，公司召开职工大会的时候我参与了，我提前一个月通知了大部分职工，公司当时有60多人，基本上都是我打电话通知的。另外，我在公司上班三十几年了，李爱莲就没有在厂里上班；常秋枝只是上过2年班，2012年以后的工资表就没有常秋枝名字”。3.证人卫某陈述：“2017年3月27日的会议我参加过，内容我也清楚，开会之前是毕某提前一个月通知我的，开完会之后，我在会议决议上签字并按手印，为了办理退休手续，我自行缴纳了相关社保费用。其他事实我不清楚了。”4.证人翟某陈述：“我同意公司职工大会决议内容，我自己缴纳的社保费用。”另外，翟某、卫某还各提供了证人证言一份，证言主要内容：“我参加了2017年3月23日职工大会并签了名；我在公司上班期间并不认识李爱莲；常秋枝在公司停产前就离厂了；公司停产后我没有领取生活费。”5.上诉人周宇玛钢公司还提供了裴碧莲、宋立旗、郭怀荣、冯安庆、陈揪明、李军富、刘坤善、赵国明、张善、韩永胜、常红庆、周存正、贾小培、李揪善、李斗富、李学军、焦海河、孔林库、郭国平、牛海红、郭广林、吕培军、段海雷等23人的证人证言，该23人的证人证言内容和翟某、卫某的证人证言基本一致。上诉人周宇玛钢公司申请以上杨某、毕某、卫某、翟某四名证人出庭作证，欲证明公司召开职工大会进行裁员，依法提前通知了工会和职工，会议内容符合相关程序，且职工大会决议得到大多数职工的同意和支持，周宇玛钢公司通过职工大会方式裁员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李爱莲为了办理社保而挂靠在公司，双方不是劳动关系，常秋枝系停产前自动离职。上诉人常秋枝质证认为，证人杨某、毕某现在是公司的管理层，与周宇玛钢公司有利害关系，证言不能采信。证人翟某、卫某所述内容是自己参加职工大会及缴纳保险情况，与本案诉争内容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前述证人均与周宇玛钢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对上诉人常秋枝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另外，上诉人提交的裴碧莲等23人证人证言，因该23人未出庭作证，且该23份证人证言内容几乎完全一致，证人证言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常秋枝提供新证据：李米库的证人证言一份，欲证明李米库2006年至2018年5月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从不知晓公司进行了审计，也未在审计报告上盖章，故对一审证据周宇玛钢公司的审计报告提出异议。周宇玛钢公司质证认为，2013年李米库就被判刑了，不具备签字的资格，审计报告是王揪拽从泽州县二轻局取回的，是真实的。本院认为，上诉人常秋枝仅提供李米库证人证言一份，李米库未到庭接受询问，故该证人证言真实性无法确定；原审采信该审计报告，目的在于证实周宇玛钢公司实际处于经营困难，对常秋枝等人裁员系经济性裁员。但周宇玛钢公司对常秋枝的裁员是由于其不同意公司职工大会决议的社保缴纳方案，并非是经济性裁员，由此该审计报告与本案诉争的焦点没有关联性。各方当事人其他举证和质证意见同一审。二审查明事实基本同一审一致。二审中，周宇玛钢公司对2017年3月23日周宇玛钢公司职工大会决议内容进行了说明：“2012年公司停产之前，劳动者应当缴纳的社保费部分公司已经提前扣除，所以停产之前的社保费（包含单位应缴部分和个人应缴部分）应当全额由公司缴纳，但因为公司目前没有经济能力，社保费用先由劳动者自行垫付，公司出具欠条，随后进行偿还；2013年停产以后的社保费用包括公司应缴纳部分和个人应缴纳部分，因公司已停止经营，均由职工个人负担。目前，公司只能为劳动者办理社保手续，但无能力支付相关费用。”本案争议焦点：一、周宇玛钢公司裁员是否合法，二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能否予以解除；二、原审认定常秋枝待岗期间的生活费77424元是否予正确。关于焦点一。周宇玛钢公司陈述，从原审证据周宇玛钢公司后勤人员出勤工分统计表看出，常秋枝2012年1月的出勤为0，因此，常秋枝当时已经离职。常秋枝认为，2012年1月，其请假，所以出勤表显示出勤天数为0，不足以证明自行离职。本院认为，尽管周宇玛钢公司主张常秋枝系自行离职，但仅凭常秋枝在2012年1月这一个月中未出勤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况且其提供的泽州县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增减花名表及2018年6月25日发布公告中又认可常秋枝系其职工，故对周宇玛钢公司的陈述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一）依照企业破产法规定进行重整的；（二）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三）企业转产、重大技术革新或者经营方式调整，经变更劳动合同后，仍需裁减人员的；（四）其他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据此，法律赋予了企业裁员的权利，但是，企业裁员必须符合相关法律法规。本案中，上诉人周宇玛钢公司的裁员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一方面，2017年3月23日，周宇玛钢公司职工大会决议并非依据上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任何一种情形进行裁员，而是以职工未缴纳全部社保费用为由进行裁员（用人单位应缴部分也要求职工个人承担），2017年3月23日周宇玛钢公司的职工大会决议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相违背，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另一方面，《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的，用人单位要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该规定明确了企业裁员的法定程序。本案中，上诉人周宇玛钢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依据上述规定履行了法定程序；而且，2017年3月23日周宇玛钢公司的职工大会决议采用“一刀切”的方式，对不同意缴纳社保方案人员进行裁减，未按照法律规定区分可以裁减人员及应当优先留用人员。综上，上诉人周宇玛钢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违法，应当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关于焦点二。2013年3月，周宇玛钢公司停产、职工离散，系公司原因并非因上诉人常秋枝个人原因所造成，因此企业应当支付相应的生活费。考虑到常秋枝在2013年之后未提供实际劳动、法律法规对非国有企业待岗职工生活费缺乏明确规定，故原审参照《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及《山西省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实施办法》确定并计算职工生活费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周宇玛钢公司与常秋枝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泽州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5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山西省泽州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5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上诉人晋城市周宇玛钢有限责任公司继续履行与上诉人常秋枝之间的劳动合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均由晋城市周宇玛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凌云审 判 员 毕 东审 判 员 王天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 王云峰书 记 员 闫云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