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1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瑞国，男，197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胶州市，现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云飞，山东昌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传玉，男，195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花、孙晓娜，山东清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瑞国因与被上诉人王传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8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瑞国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了错误的判决。一、一审法院错误的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而忽视了民间借贷一个最本质的事实，即被上诉人是否将款项交给了上诉人。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就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将款项交给了上诉人，相反证人徐某明确表示被上诉人是将18万元现金交给了叶某，而不是交给上诉人，从中可以看出本案的法律关系应该是合伙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同时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4年6月17日借条仅有复印件却不能提交原件，上诉人不认可复印件的效力，依法不能将该证据作为有效证据来认定，说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由为民间借贷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这不仅有证人徐某的证言为证，还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签字的领料单为凭。如果真存在雇佣关系，那么被上诉人的工资等相关报酬又是如何约定的，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三、原审判决第5页中，认定上诉人还款60000元是偿还借款，而后又认定为偿还利息。偿还本案借款与支付利息不应混淆概念。上诉人认为该60000元与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其他款项属于同一性质，系投资回款。原审法院自认为应当是偿还利息，无事实依据，其他关于被上诉人是否直接支付上诉人20万元和是否属合伙投资采石买卖石料等事实，以及上诉人是否交付给被上诉人30000元现金，请二审一并审查，做出判决。 被上诉人王传玉答辩称：1、张瑞国主张的合伙关系不成立，证明人徐涛证明叶某与上诉人之间系买卖业务关系，因而不可能像证人所证的将款项交给叶某，其证言不符合合伙的一般常理。张瑞国于2014年6月17日向王传玉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王传玉现金贰拾万元整，又载明二次借叁万元整，与王传玉当天兑取的储蓄国债204539.18元的事实相吻合。2016年6月17日的借条及王传玉在原审提交的借条来看，约定了还款利息、还款时间，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且张瑞国已收到了王传玉所出借的23万元，如果系合伙应约定收益或回报，不应约定借款利息、还款时间。2、张瑞国分别于2014年6月17日，2016年6月17日，2016年年底为王传玉出具三次借条，该三份借条均载明系张瑞国向王传玉借款，双方之间如果系是合伙关系，王传玉就不会多次为王传玉出具借条。3、2016年2月4日，张瑞国给王传玉的转账5万元，与本案无关，如果系偿还本案的借款或利息，在张瑞国为王传玉出具2016年6月17日的借条时就应该减掉该五万元，现王传玉已找到新的证据证明该5万元与本案无关，准备提起再审。退一步讲该五万元与本案有关联性，张瑞国偿还的是利息并非本金。 王传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瑞国偿还借款205000元及相应的利息（以23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诉讼费由张瑞国承担。事实与理由：张瑞国于2014年6月17日陆续向王传玉借款23万元，由张瑞国向王传玉出具借条为证，张瑞国已于2017年10月1日偿还2万元，于2018年3月26日还偿0.5万元，余款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7日，张瑞国向王传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王传玉现金贰拾万元整。利息：月息4分。借款人：张瑞国（签名、捺印），身份证：。2014年6月17日。”在该借条的下方，张瑞国另书写“二次借叁万元整￥30000.00，张瑞国”内容，未落款时间。同日，王传玉提前兑取储蓄国债204539.18元。 张瑞国还向王传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从2014年6月17日陆续使用王传玉现金￥23万元（贰拾叁万元整），还款日期2017年12月17号。借款人：张瑞国（签名、捺印）.年息24%.电话：186××××1171.”庭审中，王传玉称，该借条系对前面借款出具的第三张借条，出具时间是2016年年底。张瑞国称，出具该借条的背景是王传玉老伴有病（糖尿病）要查账，王传玉让其写个借条，以应付老伴，并没有发生借款的事实。 另查明，在张瑞国提交的日期为2014年7月-10月期间的领料单上，王传玉在领料人处签名，领料部门处标注的是张瑞国。张瑞国提交的日期为2014年7月-9月期间的收到条上，“今收到破石×车，￥××元”的内容系王传玉书写，收条落款由具体收款人签名。 还查明，张瑞国分别于2016年2月4日、2017年3月13日、2017年10月3日、2018年3月26日向王传玉转账50000元、10000元、20000元、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传玉、张瑞国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张瑞国于2014年6月17日向王传玉出具借条载明借款200000元，王传玉于当日提前兑取储蓄国债204539.18元，足可证明张瑞国于该日向王传玉借款200000元确已发生。2014年6月17日借条及张瑞国在该借条下方另书写“二次借叁万元整￥30000.00”的内容与其后张瑞国另出具借条载明“从2014年6月17日陆续使用王传玉现金￥23万元（贰拾叁万元整）”的内容相互印证，亦可证明张瑞国另借王传玉30000元的事实存在。由此，一审法院认定王传玉关于张瑞国向其借款230000元的主张成立。张瑞国抗辩主张双方合伙经营石料，款项是王传玉对合伙出资，借条是为应付王传玉老伴查账而虚假出具，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且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故对其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瑞国已还款情况，一审法院做如下认定：张瑞国主张其在2015年春节前支付王传玉现金30000元，王传玉予以否认，张瑞国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王传玉主张张瑞国分别于2016年2月4日、2017年3月13日向其转账的50000元、10000元系张瑞国偿还其他向其借款，并非偿还本案借款，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借款，故其该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该两笔款项系偿还本案借款。张瑞国分别于2017年10月3日、2018年3月26日向王传玉转账20000元、5000元，王传玉认可该25000元系偿还本案借款本金，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关于张瑞国还应偿还王传玉借款本息的金额，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认定：第一笔200000元借款发生于2014年6月17日，且约定月利率4%，该笔借款应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第二笔30000元借款未载明发生时间，亦未约定利息，该笔借款在重新出具230000元借条之前无需支付利息。王传玉称具重新出具230000元借条时间为2016年年底，张瑞国未提异议，亦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条的出具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该借条约定了还款时间及利息（年利率24%），由此本案利息的计算应为，200000借款自2014年6月17日，30000元借款自2016年12月31日计算利息。另外，王传玉自认2017年10月3日还款20000元、2018年3月26日还款5000元系偿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张瑞国还应偿还王传玉借款本金205000元、利息123940元（截止到2018年3月26日）及利息（以20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对张瑞国诉讼请求超出上述数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具体见下表：                            序号                       时间                       计息             本金                       区间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                       还款             金额                       备注                               1                       2014.6.17                       200000                                                                                                 2                       2016.2.4                       200000                       78266.67（以200000元为基数，2014.6.17-2016.2.4期间）                       50000                       该还款应为偿还利息                               3                       2016.12.31                       230000                       43333.33（以200000元为基数，2016.2.5-2016.12.30期间）                                             第二笔30000元借款开始计息                               4                       2017.3.13                       230000                       11193.33（以230000元为基数,2016.12.31-2017.3.13期间）                       10000                       该还款应为偿还利息                               5                       2017.10.3                       210000                       30666.67（以230000元为基数，2017.3.14-2017.10.3期间）                       20000                       该还款为偿还本金                               6                       2018.3.26                       205000                       24080（以210000元为基数，2017.10.4-2018.3.26期间）                       5000                       该还款为偿还本金                                                                           合计                       183940                                                                           截止到2018年3月26日应还利息183940元，已偿还利息60000元，还应支付123940元；自2018年3月27日起，应以20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瑞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传玉借款本金205000元、利息123940元（截止到2018年3月26日）及利息（以20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王传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75元，减半收取2187.5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4207.5元，由张瑞国负担。 二审中，张瑞国提交领料单8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合伙关系。王传玉质证意见：对真实性不认可，系上诉人张瑞国自己的单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张瑞国申请证人叶某到庭作证，叶某称：2014年6月份左右，张瑞国和王传玉合伙要购买石头，刚开始拿着2万元作为定金，后来又拿来18万元。王传玉带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个布袋装着18万元到我的办公室，他与张瑞国一块去的，在场的人还有徐某。当面说的是合伙，但不知如何约定的合伙。后来看到他们一起在山上打石头。张瑞国质证意见：证人证言完全可以证明张瑞国与王传玉之间系合伙开采石头，且王传玉亲自将18万元现金交付给证人叶某作为首付款。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证人所述系听说，非亲自所见，不符合合伙常理。20万元系王传玉从银行提款后，在柜台上将20万元交付给张瑞国。对证人陈述不予认可。 王传玉提交2016年6月17日借条照片的打印件并出示照片原件，证明：2014年6月27日现金20万元的借条没有原件是因为，张瑞国借款未还款，王传玉于2016年6月17日再次找到张瑞国，让张瑞国出具了2016年6月17日的借条，之前2014年6月27日的借条上诉人收回。张瑞国质证意见：真实性需庭后落实，即使是真实的，也是与最后一次出具借条性质一样，为了帮助被上诉人掩盖合伙事实，实际上双方系合伙。 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张瑞国提交8份领料单系张瑞国领取石材的生产记录，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因此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证人叶某的证言，本院认为，证人叶某仅是听说张瑞国与王传玉是合伙关系，款项的交付也由张瑞国与王传玉一起向其交付，仅凭该证言不足以证明王传玉与张瑞国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因此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纳。 3、关于王传玉提交的2016年6月17日借条照片的打印件，其内容为：“2014年6月17日陆续使用王传玉现金23万元整（贰拾叁万元整），还款日期2017年6月17日，使用期1年。借款人张瑞国2016年6月17日先还本金，利息后付。（金额、签名及时间上均印有指印）”。本院认为，该借条与涉案其他借条的借款金额、时间相一致，且有张瑞国的签名，张瑞国在本案指定的期限内未提出异议，本案对该借条予以采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合同是否生效；2、如存在借贷合同关系，涉案借款的本金利息应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的生效有两个要素，一是双方当事人之间要有借贷的合意；二是款项必须交付对方当事人。本案中，通过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张瑞国先后多次向被上诉人王传玉出具借条，可以证明双之间就涉案款项具有借贷的合意；被上诉人提供了在出具借条的当天在银行提取储蓄国债20万余元，与张瑞国多次向王传玉出具借条的事实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款项已经交付，故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已生效，张瑞国应当履行还款义务。上诉人张瑞国主张其与王传玉之间合伙关系，涉案的款项系合伙投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对其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领料单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合同伙关系，证人叶某的证言不足以推翻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王传玉出具借条的事实，亦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因此上诉人张瑞国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王传玉提供的2014年6月17日借条中记载的借款金额为23万元，2016年6月17日借条中记载了2014年6月17日借款23万元的事实，可以确认2016年6月17日之前并未偿还借款本金，王传玉在2016年2月4日还款5万元应当认定为借款利息；在此之后的还款应当按照该借条“先还本金，利息后付”的约定冲抵本金。因此，张瑞国于2017年3月13日还款1万元应当冲抵本金。经计算，张瑞国所欠王传玉本金余额为19.5万元，截止到2018年3月26日应还利息133940元，自2018年3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付之日止，以本金19.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 综上，上诉人张瑞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因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新证据，本院据此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8311号民事判决； 二、张瑞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传玉偿还借款本金19.5万元及利息133940元（该利息已计算至2018年3月26日，自2018年3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9.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 三、驳回王传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75元，减半收取2187.5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4207.50元，由王传玉负担207.50元，张瑞国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75元，由王传玉负担375元，张瑞国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方高海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