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5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南宁邕宁供电局，住所地：南宁市邕宁区彩虹南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9MA5NEBH52W。 负责人：陈兴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俊，南宁市建业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奇，男，195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奉某，女，197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201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北区。 法定代理人：奉某，系杨某的母亲，身份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杨永奇、奉某、杨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乃勇，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杨永奇、奉某、杨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计思扬，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德项，男，197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原审被告：陈平，男，196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浦北县。 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审理原审原告杨永奇、奉某、杨某与原审被告邕宁供电公司、周德项、陈平生命权纠纷一案，原审被告邕宁供电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发生合并，其诉讼权利和义务由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南宁邕宁供电局（以下简称“邕宁供电局”）承担，邕宁供电公司变更为邕宁供电局参与诉讼。上诉人邕宁供电局因本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2民初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调查、询问、辩论、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邕宁供电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二、重新认定本案各项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触电的事实认定有误，受害人杨世刚在手动吊升钢筋时将钢筋横向提升转为纵向拖入，钢筋刮破与建筑物相邻2.86米的10千伏高压架空电线，造成高压导线绝缘皮破损放电，引发触电事故，受害人自身应负次要责任。周德项作为房主，在建房时违反有关安全生产规定，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导致受害人触电身亡，应负重要责任；二、邕宁供电局在此事故中没有侵权行为，高压线架设合法，安全距离符合国标，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供电部门承担70%责任理据不足；三、周德项与被害人是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承揽关系有误，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周德项应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四、办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应是3人×3天×220元/天＝1980元，误工费应是28324元÷365天×3天×3人＝69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认定为2万元为宜。 被上诉人杨永奇、奉某、杨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周德项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陈平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杨永奇、奉某、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邕宁供电公司、周德项、陈平赔偿杨永奇、奉某、杨某死亡赔偿金493380元、丧葬费2342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5765元、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邕宁供电公司、周德项、陈平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21日上午7时许，在南宁市邕宁区业主周德项在建私人民房处，本案受害人杨世刚在三楼动手进行钢筋吊升作业，由于未采取保护措施，在提升钢筋的过程中，钢筋触碰位于距房屋2.86米处的隶属邕宁供电公司35千伏那楼站10千伏那屯906线14号至15号杆之间的线路，致使该部分高压线绝缘层磨损，引发触电，受害人经抢救无效死亡。因杨永奇一方与邕宁供电公司、周德项、陈平就受害人杨世刚的死亡赔偿事宜协商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2016年9月2日，南宁市公安局永宁分局刑事侦查综合大队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杨世刚死亡原因为触电。本案事故发生后，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政府组成由城区安监局、政府办、监察局、经信局、住建局、人社局、总工会和蒲庙镇政府等相关单位人员参加的那楼镇那楼新街在建民房“8.21”事故调查组，对本案事故进行调查，城区检察院应邀参加调查。调查组于2016年11月20日作出《那楼镇那楼新街在建民房“8.21”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杨世刚在手动吊升钢筋时钢筋横向提升转为纵向拖入周德项民房时，钢筋与建筑物相邻的10千伏高压架空电线接触，造成高压绝缘导线破损放电，引发触电死亡。间接原因为1.业主周德项安全生产管理不到位：（1）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未采取可靠的安全防护措施避免作业人员接触周边高压架空电线；（2）吊装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未设置现场指挥人员、未及时发现并阻止危险作业行为，导致事故发生；（3）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未对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导致操作人员安全意识不强，也不能确保安全的情况进行施工作业。2.死者杨世刚安全生产意识淡薄：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吊升钢筋与周边高压线接触，造成触电从而导致其死亡。杨永奇系受害人杨世刚的父亲，奉某为杨世刚的配偶，杨某为杨世刚与奉某的婚生女儿。杨世刚母亲梁金莲已经于2003年12月19日死亡，其生前与杨永奇共生育有三个儿子，分别为杨世刚、杨世强、杨世好。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划分问题。本案系因触碰10千伏高压电所导致人身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及第七十三条的规定，电力设施的经营者应当承担本案的无过错侵权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邕宁供电公司即为涉案触电线路设备的管理者，其即为前述法律规定的电力设施的经营者，其应当向杨永奇一方承担无过错的侵权赔偿责任。同时，由于本案中，受害人杨世刚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该能够辨识在高压电线附近进行吊装施工具有的危险性，在此情况下，杨世刚未能尽到自身的注意义务，做好防范措施、安全操作，进而导致自己在施工过程中触碰高压电线，进而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其自身亦存在过错，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应当减轻邕宁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此外，根据周德项与陈平原有的口头约定，周德项应负责提供安全网等防护措施，周德项与杨世刚之间建立承揽关系后，周德项作为定作人同样应向杨世刚等承揽人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周德项作为定作人其在发现杨世刚作业行为存在安全隐患且不听劝阻时，也有能力和责任采取相应措施避免损害的发生，但周德项并未为施工工人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在杨世刚不听劝阻时也放任其继续危险作业，进而导致事故的发生，故周德项对杨世刚损害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周德项应在杨永奇一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内分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陈平，因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故杨永奇一方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杨世刚与周德项的过错，认定杨永奇一方应自行承担10％的责任，周德项承担20％的责任，邕宁供电公司承担70％的责任。二、关于杨永奇一方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结合其所主张适用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7）》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经审核后认为：1.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受害人杨世刚具有城镇户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杨永奇一方主张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杨世刚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具体数额计算为：28324元/年×20年＝566480元，现杨永奇一方主张493380元未超出前述法定限额，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杨某于杨世刚死亡时已经年满1周岁、未满18周岁，符合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杨永奇虽然于杨世刚死亡时已经年满64周岁，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本案中，其与杨世刚一起作为涉案私房的施工工人的事实证实其仍具有劳动能力，故其不符合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故仅对杨永奇一方关于支付杨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扶养人收入的损失，与扶养人的身份相关联，故受害人杨世刚作为杨某的扶养人，杨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由于杨某的扶养人为包括受害人杨世刚在内的2人，故杨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2017年广西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为17268元/年÷2人×（18周岁－1周岁）＝146778元，现杨永奇一方主张的数额255765元,超出前述法定限额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在内的死亡赔偿金共计为640158元。2.丧葬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5020元计算6个月应为：5020元/月×6个月＝30120元，现杨永奇一方主张23424元，未超出前述法定限额，予以支持。3.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杨永奇一方虽然未提交相应的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杨永奇一方为办理杨世刚的丧葬事宜确实需花费交通费的实际情况，酌情予以支持600元。4.办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鉴于杨世刚死亡后，杨永奇一方等从外地来南宁为其办理丧葬事宜确实会产生住宿需要的实际情况，但由于杨永奇一方未提交证据证实办理丧葬事宜的亲属的住宿情况，故酌情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7）》330元/人/天的标准，按3人7天计算误工费为6930元。5.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鉴于杨世刚死亡后，杨永奇一方为其办理丧葬事宜确实会导致误工的实际情况，但由于杨永奇一方未提交证据证实办理丧葬事宜的亲属的收入状况和误工情况，故酌情参照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324元/年按3人7天计算误工费为1629.6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杨永奇一方因杨世刚溺亡，确实遭受了较大的精神损害，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45000元。上述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40158元、丧葬费23424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6930元、交通费600元、误工费1629.6元，共计672741.6元，应由邕宁供电公司向杨永奇一方赔偿70％，即470919.12元；应由周德项向杨永奇一方赔偿20％，即134548.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亦应由邕宁供电公司向杨永奇一方赔偿35000元，由周德项向杨永奇一方赔偿1000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邕宁供电公司赔偿杨永奇、奉某、杨某因杨世刚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共计470919.12元；二、周德项赔偿杨永奇、奉某、杨某因杨世刚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共计134548.32元；三、邕宁供电公司赔偿杨永奇、奉某、杨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四、周德项赔偿杨永奇、奉某、杨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案件受理费12406元，由杨永奇、奉某、杨某负担1429元，由邕宁供电公司负担8538元，周德项负担2439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应当如何划分；二、杨永奇一方相关经济损失应当如何认定。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高压属于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其致害责任采取无过错责任，邕宁供电局主张其无过错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同时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周德项作为定作人，未能对承揽人尽到危险提示和现场监督义务，周德项还直接指挥施工，但因缺少施工经验，未能通过搭建安全网等措施有效避免危险，放任工人采取高危吊运、拖拉方式运输钢筋，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杨世刚作为具体施工人员，应当能够认识到在高压线近距离作业的危险性，但其未尽注意义务，选择了错误的吊运方式导致原已存在的高压电线被刮破引发触电，其行为亦存在过错。综合考虑各方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予以调整，由杨世刚自行承担20%的责任，周德项承担30%的责任，邕宁供电局承担50%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杨永奇一方的各项其他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计算无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杨永奇一方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72741.6元，由邕宁供电局向杨永奇一方赔偿50％，即336370.8元；由周德项向杨永奇一方赔偿30％，即201822.48元。由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应综合考虑受害人自身过错，故本院将精神损害抚慰金调整至40000元，由邕宁供电局赔偿30000元，由周德项赔偿10000元。受害人杨世刚户籍地为城镇，故上诉人邕宁供电局主张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村居民标准的计算，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邕宁供电局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划分民事赔偿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2民初6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邕宁供电局赔偿被上诉人杨永奇、奉某、杨某因杨世刚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共计336370.8元； 二、变更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2民初6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周德项赔偿被上诉人杨永奇、奉某、杨某因杨世刚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共计201822.48元； 三、变更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2民初6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邕宁供电局赔偿被上诉人杨永奇、奉某、杨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四、变更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2民初60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被上诉人周德项赔偿被上诉人杨永奇、奉某、杨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06元，由上诉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南宁邕宁供电局负担5179元，被上诉人周德项负担3107.4元，被上诉人杨永奇、奉某、杨某负担411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59元，由上诉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南宁邕宁供电局负担4429.5元，被上诉人周德项负担2657.7元，被上诉人杨永奇、奉某、杨某负担177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 莲 审 判 员  覃尹柔 审 判 员  韦 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薛章亮 书 记 员  张宁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