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28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那洪彬，男，1968年6月16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岩峰，男，198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鹤岗市兴安区。上列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元俊华，北京正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炫丽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造甲南里11号楼11-5。法定代表人：李辉，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鑫富都饮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蒲黄榆十二巷3号。法定代表人：张俊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林，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媛，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那洪彬、贾岩峰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炫丽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炫丽公司）、北京鑫富都饮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富都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撤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那洪彬、贾岩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2018）京0106民初7291号民事调解书并确认炫丽公司与鑫富都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1.郝敬墨违法私刻炫丽公司公章与鑫富都公司签订的《关于丰台区宝丰大厦商业用房租赁协议》已被炫丽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辉拒绝追认，自始无效，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是效力待定合同，认定事实错误。鑫富都公司在其将炫丽公司作为被告起诉的《起诉状》中称，2017年12月21日，炫丽公司突然在中国改革报上刊登声明一份，声称鑫富都公司与炫丽公司之间房屋续签合同无效，原合同于2017年12月31日到期后，炫丽公司要强行收回房屋。由此可见炫丽公司拒绝追认这份由郝敬墨私刻公章签订的租赁协议，其拒绝追认的通知已经到达鑫富都公司，鑫富都公司自认的事实证明该协议已被明确拒绝追认，因此，该协议自始无效。2.在那洪彬、贾岩峰诉讼期间，鑫富都公司与炫丽公司通过诉讼调解确认已经拒绝追认的自始无效的租赁协议有效，属于新的协议，该调解协议的形成是鑫富都公司与炫丽公司恶意串通的结果，一审判决认定鑫富都公司与炫丽公司对此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属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1月23日，那洪彬、贾岩峰与炫丽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辉在联合律师楼就本案诉争的房屋租赁合同签署了一份《会议纪要》，明确郝敬墨与鑫富都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所盖公章是“假章”，与炫丽公司无关。炫丽公司承诺在2018年2月1日前将涉案房屋交付那洪彬。之后，因炫丽公司一直未将涉案房屋交付那洪彬、贾岩峰使用，那洪彬、贾岩峰于2018年5月30日向丰台区人民法院起诉鑫富都公司与炫丽公司，要求确认郝敬墨与鑫富都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同时诉请鑫富都公司与炫丽公司交付租赁房屋。那洪彬当日就将法院的受理案件通知书及起诉状通过微信视频告知了炫丽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辉，但是在案件尚未进入实质审理时，鑫富都公司与炫丽公司为了造成既成事实，于同年6月5日在法院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双双认可郝敬墨用私刻假公章与鑫富都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有效，严重地损害了那洪彬、贾岩峰的房屋租赁利益，构成恶意串通。值得注意的是，合同效力是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依职权认定的，而不应由合同当事人约定。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2018年6月5日，鑫富都公司与炫丽公司在丰台区人民法院通过调解所达成的有关郝敬墨与鑫富都公司签订的《商业用房租赁协议》有效的协议，属于新的协议。一审判决认定炫丽公司“予以追认”并以“追认属单方法律行为”为由驳回那洪彬、贾岩峰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其次，鑫富都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起不是涉案房屋的合法占有人，其与炫丽公司于2018年6月5日通过调解签订的以继续履行原协议为目的的新的协议，不仅无效，而且在那洪彬、贾岩峰与炫丽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之后，人民法院依法应当确认那洪彬、贾岩峰为履行合同的承租人，一审判决驳回那洪彬、贾岩峰的诉请属适用法律错误。那洪彬、贾岩峰才是租赁合同的唯一合法承租人，而鑫富都公司因恶意串通签订的合同无效，其占有涉案房屋属非法占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那洪彬、贾岩峰的上诉请求。炫丽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那洪彬、贾岩峰的上诉请求。我公司承认合同的真实性，但是不承认有“一房二租”的行为，我公司没有给那洪彬、贾岩峰交房的义务。会议纪要我是被骗签字，不是我真实意思表示。那洪彬、贾岩峰无权要求撤销调解书。鑫富都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那洪彬、贾岩峰的上诉请求。郝敬墨是否私刻炫丽公司公章，我公司是不知情的，郝敬墨作为炫丽公司负责在宝丰大厦的物业管理人员（同时又是炫丽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辉的亲属），从2005年开始就在此从事炫丽公司相关物业出租管理工作，对外就是代表炫丽公司，所以当我公司提出续签租赁合同时，都是郝敬墨代表炫丽公司与我公司进行协商、洽谈并最终在协议上签字、盖章，我公司也按时支付了租金。《关于丰台区宝丰大厦商业用房租赁协议》只是通过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法律效力为合法、有效，双方需按照协议约定继续履行。丰台区人民法院确认的协议不是新协议，所以一审法院认为炫丽公司在诉讼中对该协议法律效力进行追认的行为合法、有效，在此基础上出具《民事调解书》对该协议法律效力进行追认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我公司从2007年开始就在涉案房屋内开展经营活动至今，反而是那洪彬、贾岩峰对于涉案房屋始终没有占有使用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那洪彬、贾岩峰的上诉请求。那洪彬、贾岩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炫丽公司与鑫富都公司签订的《关于丰台区宝丰大厦商业用房租赁协议》无效；2.要求撤销炫丽公司与鑫富都公司之间的2018京0106民初7291号民事调解书；3.诉讼费用由炫丽公司与鑫富都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炫丽公司系位于丰台区造甲街南里11号楼（即宝丰大厦）1层11-5的产权人。该楼栋地下部分房屋自2010年始由那洪彬承租。2007年11月3日，炫丽公司的前身北京沐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沐灿公司）与北京京味游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味游公司）签订《商业用房租赁协议书》，沐灿公司将宝丰大厦一层大门以东商业用房及地下一层若干平方米租赁给京味游公司，租期至2017年12月31日止。后京味游公司于2010年1月31日将宝丰大厦一层部分商业用房转租给董刚，自此鑫富都公司在此从事经营至今。2012年6月21日，鑫富都公司看丹桥分店以宝丰大厦一层11-5号为经营地址在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办理了注册登记手续。2013年12月10日，沐灿公司、京味游公司及耿凤霞签订《三方备忘协议》，京味游公司将与沐灿公司之间的租赁协议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耿凤霞。2017年5月17日，炫丽公司、耿凤霞及那洪彬签订《三方备忘协议》，耿凤霞将其与炫丽公司的租赁合同中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那洪彬。另查，在上述合同到期前，2016年10月28日，郝敬墨以炫丽公司名义与鑫富都公司签订《商业用房租赁协议》，自2018年1月1日始，将鑫富都公司使用的宝丰大厦一层部分商业用房租赁给鑫富都公司继续做餐饮经营使用，租期10年，年租金40万元。2017年7月23日，炫丽公司与那洪彬、贾岩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炫丽公司将宝丰大厦地下原来那洪彬承租范围，京味游公司承租范围及京味游公司承租的宝丰大厦一层东侧范围租赁给那洪彬、贾岩峰，租期自2018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28日止，并对租金进行了约定。郝敬墨与鑫富都公司签订的《商业用房租赁协议》中所盖公章与炫丽公司使用的公章不同。鑫富都公司曾起诉炫丽公司要求确认双方于2016年10月28日所签《商业用房租赁协议》有效，庭审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后，双方于2018年达成协议，法院做出（2018）京0106民初729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炫丽公司与鑫富都公司于2016年10月28日签订的《商业用房租赁协议》有效。现那洪彬、贾岩峰以炫丽公司与鑫富都公司恶意串通，使无效合同变为有效合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始生效。郝敬墨以炫丽公司名义与鑫富都公司于2016年10月28日签订《商业用房租赁协议》，将宝丰大厦一层鑫富都公司使用的商业用房出租给鑫富都公司，现查明郝敬墨加盖的炫丽公司的公章与炫丽公司使用的公章不符，故郝敬墨系无权代理人，该合同虽成立，属效力待定合同。那洪彬、贾岩峰主张上述合同实际签订日期为2017年11月，未向法院举证，法院不予采信。2017年7月23日，炫丽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辉与那洪彬、贾岩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炫丽公司将鑫富都公司使用的商业用房及其他房屋出租给那洪彬、贾岩峰，该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2018年经法院主持调解，炫丽公司追认郝敬墨与鑫富都公司签订的《商业用房租赁协议》，追认的意思表示自到达相对人时生效，合同自订立时起生效。虽然炫丽公司将同一商业用房出租给那洪彬、贾岩峰后，又对郝敬墨与鑫富都公司所签《商业用房租赁协议》予以追认，导致一房二租，鉴于追认属单方法律行为，且那洪彬、贾岩峰未举证证明鑫富都公司及郝敬墨在签订《商业用房租赁协议》时，双方存在恶意串通及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那洪彬、贾岩峰主张炫丽公司与鑫富都公司恶意串通使无效合同变有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认定。那洪彬、贾岩峰要求确认双方所签《商业用房租赁协议》无效，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故那洪彬、贾岩峰要求撤销法院（2018）京0106民初7291号民事调解书，法院亦不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那洪彬、贾岩峰的诉讼请求。本院在二审中查明：郝敬墨系炫丽公司派驻在涉案租赁房屋现场长期负责收取相关费用、现场管理等与租赁相关事宜的工作人员，系炫丽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辉之亲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炫丽公司与鑫富都公司于2016年10月28日签订的《商业用房租赁协议》的效力以及（2018）京0106民初7291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存在内容错误，损害那洪彬、贾岩峰民事权益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依据查明的事实，郝敬墨以炫丽公司名义与鑫富都公司于2016年10月28日签订《商业用房租赁协议》，将宝丰大厦一层鑫富都公司使用的商业用房出租给鑫富都公司，该协议上郝敬墨加盖的炫丽公司公章与炫丽公司备案公章不符。但需要指出，一方面，郝敬墨本身系炫丽公司派驻涉案租赁房屋现场的工作人员，长期负责收取费用、现场管理等与租赁相关的事宜，此外，郝敬墨还系炫丽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辉之亲属。基于郝敬墨的特殊身份，以及其长期处理炫丽公司租赁事务的工作职能，鑫富都公司有理由相信郝敬墨有权代表炫丽公司进行租赁合同签订等与租赁相关的事宜。另一方面，通过本案中各方提交的证据来看，也并无证据能够证明在签订上述合同时，鑫富都公司知晓或有理由知晓合同上加盖的炫丽公司公章与炫丽公司备案公章不符的情况。基于此，郝敬墨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依法应当有效。并且，在（2018）京0106民初7291号案件中，炫丽公司明确表示对郝敬墨与鑫富都公司签订的《商业用房租赁协议》予以追认，表明炫丽公司最终对该合同的效力是予以认可的，亦可以证明《商业用房租赁协议》的有效性。综合前述意见，《商业用房租赁协议》应自订立时即发生法律效力。此外，那洪彬、贾岩峰主张《商业用房租赁协议》实际签订时间为2017年11月，但未就此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那洪彬、贾岩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签订《商业用房租赁协议》时，炫丽公司、鑫富都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侵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以及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那洪彬、贾岩峰要求确认《商业用房租赁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炫丽公司与鑫富都公司于2016年10月28日签订的《商业用房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在该协议本身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下，（2018）京0106民初729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该协议有效并无不妥，亦未损害那洪彬、贾岩峰的民事权益。那洪彬、贾岩峰主张炫丽公司与鑫富都公司恶意串通达成调解协议，将无效合同变为有效合同，并以此为由要求撤销（2018）京0106民初7291号民事调解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那洪彬、贾岩峰上诉意见中另提出法院应当确认其为履行合同的承租人，鑫富都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起并非涉案房屋合法占有人，因该主张涉及多份租赁合同的履行问题，并非本案审查及处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那洪彬、贾岩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那洪彬、贾岩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刁久豹审 判 员 王 云审 判 员 赵胤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廖 慧书 记 员 史其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