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2民再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庄志坤，男，197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系广西鼎诚装修工程有限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忠，男，196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广西鼎诚装修工程有限公司推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吉林省松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兴华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兴华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131号航洋国际城1号楼13层。法定代表人：宁明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川，海南云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韩超，男，198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再审申请人庄志坤与被申请人兴华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华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韩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7）琼0271民初664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琼02民申18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裁定再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庄志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忠、王辉，被申请人兴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川，原审第三人韩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志坤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重新作出判决；2.判决兴华公司给付庄志坤工程款630万元，并承担逾期给付工程款利息170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之日)。事实和理由如下：本案原审判决是依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琼民终190号民事判决，认定“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兴华海南公司）已经支付全部涉案工程价款，庄志坤、韩超应对合伙盈余进行结算分配，并在相互之间追偿，庄志坤不能再请求兴华公司支付工程款，故对庄志坤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兴华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成立”，判决“驳回原告庄志坤的诉讼请求”。2018年6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8）最高法民再216号民事判决，撤销了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琼民终190号民事判决及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亚民三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并判决驳回韩超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二项“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再审。2019年2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琼0271民申1号民事裁定，认定庄志坤的再审申请不属于本院受理范围，应向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现依法提出再审申请，请求依法裁判。兴华公司辩称：虽然庄志坤和韩超的合伙关系被最高人民法院予以否认，但是兴华公司认为庄志坤2014年1月在付款单上的签名行为构成事后追认。理由如下：1.关于签字笔的颜色，庄志坤在对账单上的签名为红色，根据日常书写习惯，可以推知红色代表签字人对该行为的重视，其书写的目的也是为了让签字人记忆深刻。在原审庄志坤本人及其代理人已向法院予以确认，庄志坤在签名的时候意识清醒未被胁迫。2.关于签名的效力，庄志坤认为其签名效力是不同意，兴华公司认为这样的理解是错误的，也不符合书写习惯。通过日常生活法则推知签名是同意承认的意思，如果行为人不同意，要么拒绝签名，要么特别备注不同意或不认可。3.关于行为人的主观意识，庄志坤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施工领域具有丰富的经验，其主观上知道并且一定知道签名的法律后果，在庄志坤明知其签名会产生同意支付的法律后果，其仍然签名，完全可以认定为其主观意识就是追认。综上，庄志坤用红色的笔进行签名的行为符合民事行为的事后追认，恳请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决。韩超述称，同意兴华公司的答辩意见。庄志坤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兴华公司给付庄志坤工程款630万元，并承担逾期给付工程款利息170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之日)。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10日，兴华公司原下属兴华海南公司与海南省三亚新天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房公司）签订《三亚海棠湾天房洲际度假酒店室内装饰工程二标段施工合同》，约定兴华海南公司承包新天房公司建设的三亚海棠湾天房洲际度假酒店室内装饰工程二标段施工工程。2013年5月27日，兴华海南公司（甲方）与庄志坤（乙方）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乙方承包三亚海棠湾天房洲际度假酒店室内装饰二标段工程，承包内容是宴会厅、全日制餐厅、地下一层会议室室内装修工程;乙方在甲方的指导下对本工程实施目标管理，乙方包工包料、风险包干、经济自负盈亏，工程价款为34,443,921.32元;甲方按工程造价7.93%提取税金（6.43%）和管理费（1.5%）。甲、乙双方保证本工程款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项目业主拨付的工程款必须转入甲方指定帐户;乙方严格遵守甲方的财务管理制度和工程款使用审批程序，即工程款到帐后项目经理部报当期产值和累计产值，项目部经理填写工程款使用审批表和财务部审核支付工程款，乙方收缴成本发票交财务部报帐等。庄志坤依约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2013年12月20日完工。兴华海南公司对新天房公司转入的庄志坤工程款建账管理。2013年8月5日，新天房公司向兴华海南公司指定账户转入庄志坤工程款500万元，兴华海南公司收取管理费7.5万元，于8月15日转账支付韩超150万元；9月l6日，新天房公司转入庄志坤工程款500万元，兴华海南公司收取管理费7.5万元，于9月25日转账支付韩超150万元；l0月24日，新天房公司转入庄志坤工程款500万元，兴华海南公司收取管理费7.5万元，于11月1日转账支付韩超150万元；11月6日，新天房公司转入庄志坤工程款600万元，兴华海南公司收取管理费9万元，于11月7日转账支付韩超180万元。上述兴华海南公司支付给韩超的款项共计630万元，是韩超以其与庄志坤存在项目合作关系为由要求兴华海南公司支付的款项。2014年1月兴华海南公司负责人王广开与庄志坤对账时，庄志坤在该630万元的付款记账处用红笔签名。2014年12月2日，庄志坤向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兴华公司、兴华海南公司、第三人韩超[案号为（2014）三亚民二初字第39号]，请求兴华公司和兴华海南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15,210,113.59元。2015年8月3日，韩超向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庄志坤，第三人兴华公司、兴华海南公司[案号为（2015）三亚民三初字第34号]，请求：1.确认庄志坤与兴华海南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是韩超与庄志坤合伙承包；2.确认合伙分配比例为韩超30％、庄志坤70％；3.庄志坤向韩超支付合伙工程款3,552,369.9元及利息。2015年11月4日，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三亚民二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认定，韩超就其与庄志坤存在项目合作关系纠纷已另案提起诉讼，因此存在争议的630万元有待另案的审理作出处理，庄志坤可根据另案的处理结果另行主张其权利，并判决兴华公司向庄志坤支付工程款5,918,929.55元。2016年12月30日，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三亚民三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认定，兴华海南公司自2013年8月至2014年4月期间共向韩超支付五笔款项720万元，庄志坤于2014年1月签名确认其中的四笔共630万元。兴华海南公司付款给韩超的行为长达3个月，庄志坤在2014年1月知道时未提异议且进行签名确认，足以认定韩超与庄志坤就涉案工程存在合伙关系。但双方关于合伙分配比例的主张，证据不足，无法认定。因此判决：1.确认庄志坤与兴华海南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系韩超与庄志坤合伙承包;2.驳回韩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庄志坤不服，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7年7月31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琼民终19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兴华海南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注销，其权利义务由兴华公司承接。原审法院认为：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亚民二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韩超就其与庄志坤存在项目合作关系纠纷已另案提起诉讼，因此存在争议的630万元有待另案作出处理，庄志坤可根据另案的处理结果另行主张其权利。庄志坤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兴华海南公司已经向韩超支付涉案工程款630万元，本案的焦点是，兴华公司是否要按《承包协议书》再向庄志坤支付涉案工程款630万元。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琼民终190号民事判决认定，2013年8月至2014年4月期间，兴华海南公司向韩超支付五笔款项720万元，庄志坤于2014年1月签名确认其中的四笔共计630万元，足以认定韩超与庄志坤就涉案工程存在合伙关系。该判决认定庄志坤与兴华海南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系韩超与庄志坤合伙承包的,事实根据是庄志坤签名确认兴华海南公司向韩超支付630万元。法律规定，个人合伙由各合伙人共同经营，经营积累的财产是合伙人的共同财产，各合伙人都是权利义务的主体，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合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等。上述生效判决已经判决确认庄志坤与兴华海南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系韩超与庄志坤合伙承包，则庄志坤与韩超都是该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主体。庄志坤（乙方）只是作为合伙负责人与兴华海南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但乙方权利义务的主体是庄志坤和韩超，并且经营积累的财产是庄志坤、韩超的共同财产。兴华海南公司向庄志坤的合伙人韩超支付工程款630万元，是履行《承包协议书》向合伙主体支付工程款。虽然有关生效判决无法认定庄志坤、韩超的合伙分配比例，但兴华海南公司基于庄志坤、韩超存在合伙关系，并且在双方合伙期间向韩超支付630万元，不属于私自将庄志坤的工程款支付给韩超，况且庄志坤签名确认的事实已被生效判决所认定。兴华海南公司已经支付全部涉案工程价款，庄志坤、韩超应对合伙盈余进行结算分配，并在相互之间追偿，庄志坤不能再请求兴华公司支付工程款，故对庄志坤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兴华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成立。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庄志坤的诉讼请求。再审查明的事实：1.本院生效判决（2014）三亚民二初字第39号一案查明以下事实：（1）2013年6月4日，新天房公司向兴华公司指定账户转入庄志坤工程款500万元，兴华海南公司收取工程款1.5%的管理费7.5万元。庄志坤将工程款的30%即150万元支付给韩超，韩超认为该150万元是庄志坤按约定支付给他的项目合作费，庄志坤则认为该150万元中的130万元是支付给韩超的工程介绍费，另外20万元是偿还韩超的借款。（2）2013年8月5日、9月l6日、l0月24日，新天房公司三次向兴华海南公司转入庄志坤工程款500万元，兴华海南公司收取每笔工程款1.5%的管理费7.5万元，并按每笔工程款的30%即150万元支付给韩超。11月6日，新天房公司向兴华海南公司转入庄志坤工程款600万元，兴华海南公司收取工程款1.5%的管理费9万元，并按工程款的30%即180万元支付给韩超。至此，兴华海南公司共支付给韩超款项630万元。2014年1月兴华海南公司负责人王广开与庄志坤对账时，庄志坤在该630万元的付款记账处用红笔签名。对于以上630万元的付款，在本院（2014）三亚民二初字第39号一案中，庄志坤认为，韩超向庄志坤介绍工程时，双方在三亚胜意酒店谈好庄志坤将工程款利润的30%作为工程介绍费支付给韩超，不是工程款的30%，庄志坤与韩超不存在合作关系。韩超认为，当初与庄志坤谈好的是工程款的30%作为项目合作费支付给韩超，而且已经履行一年多时间，庄志坤没有提出异议。兴华公司和兴华海南公司认为，庄志坤和韩超有口头约定，庄志坤工程款的30%作为项目合作管理费支付给韩超，所以在新天房公司每到一笔款就按30%给付给韩超，转款后庄志坤已在《现金日记账》上签名同意。2.韩超诉庄志坤、兴华公司、兴华海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韩超请求确认庄志坤与兴华海南公司签订的《内部项目管理责任和经济承包协议书》是其与庄志坤合伙承包，2016年12月30日，本院作出（2015）三亚民三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对该请求予以确认。庄志坤不服提出上诉。2017年7月31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琼民终19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2018年6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8）最高法民再216号民事判决撤销了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琼民终190号及本院（2015）三亚民三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庄志坤与韩超之间存在合伙关系，驳回了韩超关于请求确认庄志坤与兴华海南公司签订的《内部项目管理责任和经济承包协议书》是其与庄志坤合伙承包的诉讼请求。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第一，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兴华公司是否应当向庄志坤支付工程款630万元及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2013年8月5日、9月l6日、l0月24日、11月6日，兴华海南公司支付给韩超款项630万元，2014年1月兴华海南公司负责人王广开与庄志坤对账时，庄志坤在该630万元的付款记账处用红笔签名确认。本案庭审时，韩超确认已收到该630万元工程款。关于该630万元工程款，庄志坤认为是受胁迫才在对账单据上签名，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当认定兴华海南公司已履行向庄志坤支付工程款630万元的义务，现兴华海南公司已注销，其权利义务由兴华公司承担。因此,庄志坤诉求兴华公司给付工程款630万元，并承担逾期给付工程款利息170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之日)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庄志坤的诉讼请求，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第二，原审判决认定庄志坤与韩超之间为合伙关系，系事实认定存在瑕疵。原审判决依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琼民终190号民事判决，确认庄志坤与兴华海南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系韩超与庄志坤合伙承包，兴华海南公司向庄志坤的合伙人韩超支付工程款630万元，是履行《承包协议书》向合伙主体支付工程款。（2017）琼民终190号民事判决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再审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确认庄志坤与韩超之间为合伙关系的证据不足，故原审判决认定庄志坤与韩超之间为合伙关系，系事实认定存在瑕疵，应予纠正。另，关于兴华海南公司支付给韩超的630万元工程款的性质，庄志坤认为支付给韩超的是工程介绍费（居间费用），总计应支付工程款利润的30%，韩超则认为庄志坤支付的是项目合作费，总计应支付工程款的30%。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论庄志坤与韩超之间的口头约定是居间关系还是项目合作关系，均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同，应依法另行解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维持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664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尤忠文审 判 员 李宝鹏审 判 员 赵高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蒋 晶书 记 员 梁振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