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民申78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坪宇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法定代表人：陈良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梅，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李建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妮，广东牧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陶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法定代表人：谢巧娜。再审申请人深圳市坪宇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坪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陶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陶基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3民终12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2018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坪宇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坪宇公司有证据证明涉案房产真实权利人为坪宇公司，并已经支付全部对价且实际占有、使用、收益多年，一审法院支持确权并解除查封排除执行，但二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1.坪宇公司提交的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办事处下发的《关于陶基公司资产（及债权）剥离请示的批复》（坪办事处复[2008]24号）、深圳市龙岗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印发的《关于坪宇公司实行内部员工持股改制备案的批复》（深龙国资复[2009]68号）以及2011年7月15日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实坪宇公司2009年10月实行内部员工持股改制期间，深圳市龙岗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同意坪地街道办事处将陶基公司所有的位于丁山桥工业区的包括涉案622栋厂房在内的共六套厂房无偿划转给坪宇公司作为改制资产，要求坪地街道办事处将划转资产产权过户到坪宇公司名下，并于2011年7月15日出具《证明》要求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龙岗登记点协助办理房产更名相关手续，将划转资产产权过户到坪宇公司名下。2.2010年3月23日，坪宇公司与陶基公司以及案外人深圳市龙岗区坪地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三方签署《坪地街道街属企业改制剥离资产资料移交清单》（陶基公司划拨至坪宇物业公司的资产）正式移交包括622号厂房在内的六套厂房，并与案外人徐连龙签署《厂房租赁合同》，自2010年6月30日起收取租金和管理费。3.2013年8月12日，坪宇公司办妥除涉案622号厂房以外的5套厂房的房产证，证实除一直被查封的622号厂房以外，其余同时划拨的5栋厂房已经按照划拨文件过户至坪宇公司名下。各方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另，2016年10月18日，龙岗区国资委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区人民法院协助核实相关问题的复函》（深龙国资函[2016]60号）文件，证实622号厂房已经作为第三人剥离资产划拨至坪宇公司并纳入改制范围，国资委根据龙岗区政府相关规定对该资产划转事项进行备案，当时凭国资委的批复可以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但二审法院却视而不见。二、二审法院已查明涉案622号厂房的真实权利人应为坪宇公司，但是却刻意回避对权利归属的评判，以“未及时过户有过错”为借口搪塞了坪宇公司，与其维持查封的判决自相矛盾，也剥夺了坪宇公司寻求行政途径解决产权归属的权利。1.二审法院在评判执行异议问题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二审法院认为坪宇公司过户没有及时，存在过错，这首先说明二审法院认可了坪宇公司已符合“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的条件，否则不存在讨论过户是否有过错的问题。因此，坪宇公司实际应当拥有涉案622号厂房物权的事实已没有争议。2.关于坪宇公司对过户是否存在“未及时”以及是否构成“过错”的问题，二审法院显然未查清案件真实，主观归责而错判。首先，上述第十七条规定并未要求“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后多长时间内需要办理完过户手续。而二审法院却想当然的将622号厂房可以过户的时间定为坪宇公司实际占有的2010年1月1日，不考虑任何客观存在的障碍而主观推论2010年1月1日即可办理房产过户，这是为了搪塞坪宇公司的确权请求而刻意给坪宇公司强加不可能实现的义务，对坪宇公司不公平。其次，涉案房产能够过户的时间应从2011年7月11日起算，而非从2010年1月1日起算，但无论以哪一个时间起算坪宇公司都不存在不及时过户的过错。(1)涉案房产在龙岗区国资委划拨时，附带说明了过户的条件：《关于坪宇公司实行内部员工持股改制备案的批复》（深龙国资复[2009]68号）第七条：在参与持股员工未付清购股款前：1、不得移交改制企业的经营权及变更工商登记；2、不得将改制企业或企业资产交给员工用于银行贷款、对外担保和进行资产处置。此批复的精神是：没有完成企业改制之前不得变动资产。(2)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办在监督坪宇公司和陶基公司移交剥离资产时，也在《移交清单》第三项“其他事项”中明确说明：待贷款到期后，陶基公司向坪宇公司归还上述两本房产证原件，并按深龙国资复[2009]68号文要求，协助完善划转资产产权过户手续。此处的意思也是：陶基公司还清贷款拿到在抵押的2栋房产给坪宇公司后，方可将6栋一并过户，而不是一栋一栋的过户。(3)龙岗区国资委2011年7月15日《证明》：根据深龙国资复[2009]68号文改制的6项物业资产划转给坪宇公司作为改制资产，坪宇物业已改制完毕，现完善划入6项物业产权，请市房地产产权登记中心龙岗登记点协助办理房产更名相关手续（附6项物业的改制资产统计表，622号厂房在其中）。此证明说明：到2011年7月15日方才完成国企改制，这个时点起，6栋厂房才具备办理过户的条件，6栋厂房的过户整体办理。而事实上，坪宇公司同时申请6栋厂房过户，除了622号厂房之外的其余5栋厂房，都在2013年8月份经过漫长的程序之后办出新房产证完成了过户手续。同时也说明，即使没有查封的存在，坪宇公司也不可能在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7月11日之间完成转移过户登记，二审法院认为坪宇公司应当在此期间完成过户才没有过错，属于对本案基本事实的错误解读。(4)涉案房产属于工业楼宇，对于工业楼宇的转让，2010-2011年当时有效的《深圳市工业楼宇转让暂行办法》（深府[2008]213号）第二条也规定：政府财政投资兴建的工业楼宇的转让，除应当符合本办法规定外，还应当遵循国有资产处置管理的有关规定。此规定说明：坪宇公司须取得龙岗国资委的《证明》文件后才得以办理过户手续，而坪宇公司在2011年7月11日方才取得准予过户的《证明》文件，在此之前不具备完全的过户条件属于客观事实，坪宇公司不存在不及时过户的主观过错；而在2011年7月28日涉案房产即被招商银行公司查封，坪宇公司作为案外人经过种种异议程序均不能排除查封，因此属于客观上的过户不能，没有主观过错。二审法院对此未予以查明即胡乱归责，对坪宇公司严重不公。三、退一步讲，即使本案房产属于行政划拨，其确权与否法院不予受理，但本案争议的实质是执行异议，诉求主旨是排除妨碍，二审法院机械理解立法精神，不予确权但却维持错误查封，导致真实的房产权利人无法通过行政等其他途径解决问题，此判决对坪宇公司极为不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因行政指令调整划拨的房产纠纷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当事人可以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但是，本案的房产另案查封，根据前述论证，坪宇公司本可以通过行政途径解决，径直向国土房管部门申请办理过户手续就完成确权，但因查封的存在导致无法确权；现诉至法院要求解除查封又说因行政划拨的房产不能确权而不能解除查封。此种判法属于让当事人自行解决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往复循环，问题得不到解决而徒增社会不公。综上所述，坪宇公司属于涉案房产的真实权益人无疑，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本案应当尊重历史事实，判决确权并解除查封，如不能径直确权，也应判决解除查封由坪宇公司自行向行政部门申请解决确权问题。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招商银行公司承担。招商银行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涉案房产一直登记在陶基公司名下，房产所有权属于陶基公司，并非坪宇公司所称的涉案房产的权利人为坪宇公司。（一）涉案房产登记在陶基公司名下，陶基公司系房产的所有权人。根据我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的物权权属要符合物权法定原则及公示原则，房地产属于不动产，权属确定以登记为准。涉案房产的档案资料显示，房产一直登记在陶基公司名下，无其他变更登记及事由，则该房产的所有权一直属于陶基公司。（二）政府划转行为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政府无偿划转财产的划转文件并非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并不能直接产生涉案房产所有权的变动。文件内容本身亦明确涉案房产应当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二审判决认定批复等文件并不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最终驳回坪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另外，根据《企业国有产权无偿划转管理暂行办法》第八条的规定，“划出方应当就无偿划转事项通知本企业（单位）债权人，并制订相应的债务处置方案”；第十八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的，不得实施无偿划转：（五）划出方债务未有妥善处置方案的”。陶基公司作为深圳泰宝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宝公司）的未实际出资股东，其对泰宝公司的出资义务一直未妥善处置，且陶基公司在无偿划转资产时，并未制定相应债务处置方案，其已经违反了前述《办法》的规定，即属于不得实施无偿划转的情形，其所谓政府划转不符合规定，应属无效。二、坪宇公司未满足排除涉案房产查封的法定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坪宇公司请求涉案房产排除查封，必须同时具备以下条件：第一，陶基公司将涉案房产出卖给坪宇公司；第二，坪宇公司已经支付全部价款；第三，坪宇公司已实际占有涉案房产；第四，未办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手续不是因坪宇公司的过错造成的。以上条件应同时满足，缺一不可。（一）坪宇公司一直主张涉案房产是由龙岗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划转给坪宇公司作为改制资产，但该划转行为并不等同于买卖行为。事实上，陶基公司并未将涉案房产出卖给坪宇公司。（二）坪宇公司并未向陶基公司支付任何价款，并非如坪宇公司所称的已对涉案房产支付对价。（三）涉案房产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时间应从2009年10月30日起算，且二审判决已认定房产不存在抵押登记，坪宇公司在房产被查封之前长达两年的时间内未及时办理过户手续，具有过错，二审判决对此予以认可，认定事实清楚。1.2008年12月31日，龙岗区坪地街道办事处下发《关于陶基公司资产（及债权）剥离请示的批复》及《关于同意将陶基公司改制剥离资产划拨至坪宇公司作为改制资产的批复》，同意陶基公司部分剥离至街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固定资产划拨至坪宇公司作为改制资产，涉案房产包括在内；龙岗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于2009年10月30日印发的《关于坪宇公司实行内部员工持股改制备案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已同意将涉案房产等6项资产划转给坪宇公司，并要求完善资产划转手续，并将划转资产过户到坪宇公司名下。故根据上述批复，涉案房产从2009年10月30日即可办理过户手续，并非坪宇公司所称的涉案房产能够过户时间从2011年7月16日起算。2011年7月15日，龙岗区国资委开具《证明》表明坪宇公司于2009年已改制完毕，涉案房产从2009年开始即可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并非坪宇公司所称的涉案房产能够过户时间从2011年7月16日起算。2016年10月18日，龙岗区国资委会作出《深圳市龙岗区国资委关于区人民法院协助核实相关问题的函》，函复“将622号厂房作为陶基公司剥离资产划拨至坪宇公司并纳入改制范围，我委根据区政府相关规定对该资产划转事项进行备案。当时凭借我委批复可以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至于为何迟迟未办理过户我委不得而知。”同样该《函》亦明确涉案房产从2009年即可凭借上述批复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并非坪宇公司所称的涉案房产能够过户时间从2011年7月16日起算。2.前述《批复》第七条要求在参与持股员工未付清购股款前不得移交改制企业的经营权及变更工商登记，不得改制企业或企业资产交给员工用于银行贷款、对外担保和进行资产处置。但坪宇公司认为《批复》精神是在没有完成企业改制之前不得变更资产实属认识错误。事实上，《批复》中明确同意将涉案房产划转到坪宇公司名下，且涉案房产划转到坪宇公司名下并不属于《批复》第七条的范围。退一步说，即使《批复》的精神是参与持股员工未付清购股款前不得变动资产，但《批复》第六款亦明确要求持股员工应在批复下达后一个内即2009年11月30日之前缴清，且龙岗区国资委于2011年7月15日开具《证明》也明确指出“深圳市坪宇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09等已改制完毕”，则坪宇公司至少应自2009年11月30日起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故坪宇公司在房产被查封之前长达两年的时间内未及对办理，具有明显过错。3.《坪地街道街属企业改制剥离资产资料移交清单》是移交方坪宇公司、接交方陶基公司、监交方深圳市龙岗区坪地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自行签署的仅约束三方的文件，不是相关政府部门的强制性规定，并不影响房产过户登记手续的办理。且《移交清单》并未要求将6栋房产一并过户。请求：驳回坪宇公司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审查的焦点在于坪宇公司对涉案厂房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涉案房产虽经相关政府部门下发了《关于陶基公司资产（及债权）剥离请示的批复》《关于同意将陶基公司改制剥离资产划拨至坪宇公司作为改制资产的批复》《关于坪宇公司实行内部员工持股改制备案的批复》等文件同意将陶基公司所有的涉案厂房无偿划转给坪宇公司，但招商银行公司作为陶基公司的合法债权人，在陶基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情况下，有权要求陶基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包括依行政命令被无偿划转给第三人的财产对其债务进行清偿。坪宇公司仅以涉案房产已经相关政府部门从陶基公司无偿划转给坪宇公司，其为涉案厂房的真实权利人为由，主张排除对仍登记在陶基公司名下的涉案厂房的强制执行，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坪宇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深圳市坪宇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费汉定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赵玮玮书记员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