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45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大轩国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中路113号美凯龙家具建材市场A8116-8。法定代表人：张玲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彪，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子娟，女，198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双诚安禹科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利，北京市高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华，北京市高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大轩国乐商贸有限公司（下称大轩国乐公司）因与上诉人刘子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5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轩国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玲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彪，上诉人刘子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利、张耀华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轩国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刘子娟赔偿我公司67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刘子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混淆产品质量责任和售后安装责任的概念，导致责任主体认定、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庭审认定证据事实和裁判结果自相矛盾。庭审审查事实不清，片面采信刘子娟的假证据，导致认定部分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且程序违法，判决结果不公，损害我方合法权益。一、一审混淆了我方与对方争议合同依据和基础事实依据。我方起诉对方的合同依据是双方签订的《经销商合作协议》，基础事实依据是对方与顾客谢石签订的《散热器产品-安装保修合同》。顾客遭遇的事故不是因散热器产品本身质量问题导致，而是刘子娟安装质量事故引发。刘子娟是安装事故的责任主体和赔偿主体，如果刘子娟守约、负责任，主动配合顾客解决问题，就不会有本案争议，但刘子娟违约、逃避责任，我公司赔偿顾客后，依法向刘子娟追偿。刘子娟作为安装责任事故的责任主体和赔偿主体，应当就顾客财产损失数额承担举证责任，有义务就此进行司法鉴定评估。一审认定刘子娟不是对顾客财产损失进行鉴定评估的申请主体，而且认定刘子娟没有义务配合我公司申请的评估鉴定，逻辑混乱。二、我方一审中已就赔偿金额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却错误认定我方举证不足。我方提交的调解协议书、赔偿明细表、赔偿款项支付确认单、支付凭证，足以证明我方代刘子娟实际赔偿了顾客67万元。刘子娟有义务申请评估鉴定或与顾客协商确定损失金额，其拒绝配合、拒绝参与，等于主动放弃鉴定评估和协商认定顾客财产损失金额的权利，也就没权利质疑我方赔偿顾客67万元的合理性。事实上，顾客最先要求赔偿150万元，经过几个月艰难谈判，最后只赔偿67万元，不存在对顾客倾斜、捏造损失、过度赔偿问题。三、一审未尽证据审查义务，错误采信刘子娟提交的虚假公估中报。公估中报是事故发生后才补办保险出具的，且该报告首页明确单次保险事故最高定损金额为20万元，所以无论损失有多大，才定179400元。该公估中报附件中关键的保单等文件没有出示，该公估中报非终报、不是最终结论，且签字页明确表示不作其他证据使用。四、一审程序违法，本案标的数额较大、争议很大，应转为普通程序审理，而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匆匆审结。刘子娟辩称，不同意大轩国乐公司的上诉请求。刘子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大轩国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大轩国乐公司承担。一、一审中大轩国乐公司没有就其主张的金额提供充足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没有必要也没有可能酌情确定金额。二、本次漏水事件中，顾客谢石仅有地板被浸泡及壁纸遭受到实际损失，我提供的保险公司公估中报已对损失数额做出了合理、详尽的第三方评估，但一审法院无视该份关键证据，判决我赔偿对方35万元之巨，远超我应承担责任的范围。大轩国乐辩称，不同意刘子娟上诉请求。对方所谓关键证据没有证明力，是假证据。该份证据最末一页，提供报告方明确说明本报告不作其他证据，只是保险理赔用。这份报告是中间的中，而非终点的终，并非最终结论。该报告真实性疑点在于，是否真的发生保险法律关系，对方一直未提供保单。公估中报首页责任限额一栏财产损失每次最多赔二十万，因投保限额太低，故评估金额不会超过20万。公估中报第二页事故经过及索赔，也证明事故原因在于管道没有拧紧，对方也承认系其安装不到位所致。大轩国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子娟赔偿大轩国乐公司670000元；2.刘子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4日，大轩国乐公司（甲方）与刘子娟（乙方）签订《经销商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GCSANREQI”牌散热器产品在金源居然之家建材区市场指定特许经销商。乙方不得在未经甲方允许或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将自己的经营区域扩大到未经授权的区域；乙方负责对甲方签约的散热器实行安装服务，同时执行国家建委的规定，对所安装的散热器提供贰年（自产品安装之日起共计730天）的质量保证。在此期间确由于乙方的安装质量问题而产生的纠纷及赔偿责任，由乙方自行解决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如乙方不及时解决造成损害甲方利益的甲方有权追究乙方法律经济责任。庭审中，大轩国乐公司主张因刘子娟为顾客谢石提供的散热器安装服务质量不合格，散热器发生漏水事件，导致顾客新装修房屋内物品受损，因刘子娟对赔偿事宜消极回避，为了对消费者负责，大轩国乐公司与顾客谢石及居然之家金源店达成协议，后大轩国乐公司赔偿顾客670000元，提交了2019年1月9日谢石与大轩国乐公司签订的《居然之家金源店受理消费者投诉调解协议书》、2019年2月27日谢石与大轩国乐公司、北京居然之家金源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签订的《居然之家金源店受理消费者投诉调解协议书》及《顾客谢石主张受损物品赔偿明细表》、《款项支付确认单》及市场收据。2019年1月9日协议书载明：顾客谢石先生于2018年4月17日在居然之家金源店购买GC品牌散热器。2018年12月17日顾客到我店反映12月16日上午11：45，房屋物业方通过微信语音及视频的方式告知他房屋（北京世纪金源国际公寓1单元8A）有漏水，由于事发时，顾客及家人都不在房屋内，经物业方的保安进入房屋内，发现厨房内的暖气片下方管道发生漏水。因漏水的房屋刚做完基础装修，漏水事件导致顾客家中的基础设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进而影响到顾客正常入住。顾客目前所承租的房屋租期将于2019年3月12日到期，按照物业方及业主的要求，顾客只有在2019年1月10日前支付新合同期房屋租赁费用，方可视为正常续租，该付款为一次性付款，不得分期付款，且租赁时间为一年。结合房屋恢复使用的实际所需时间，经我店工作人员多次与承租物业方及业主反复沟通后，最终业主同意将房屋的租赁时间由一年调整为半年，租金共计141000元，租赁期不可缩短。鉴于以上情况，本着向消费者倾斜以及快速处理的原则，经居然之家、顾客谢石、GC品牌张玲娜沟通协调，达成一致意见：先解决顾客首要租房问题，即一次性支付顾客半年的房屋租赁费用，共计141000元，再逐项解决顾客的其他受损赔付问题。2019年2月27日调解协议书载明：2018年4月17日，顾客谢石在居然之家金源店购买由大轩国乐公司出售的GC品牌散热器。12月16日，因散热器安装不到位，造成供暖时散热器下方的水管爆裂，因大轩国乐公司未提供合格安装服务，散热器发生漏水事件，导致顾客新装修房屋内装修、装饰以及物品受损。针对此事件的具体赔付事宜，结合顾客提出的受损产品更换及维修诉求，本着向消费者倾斜以及快速处理的原则，经居然之家金源店协调，最终居然之家金源店、顾客、大轩国乐公司达成如下一致处理意见：1.大轩国乐公司为顾客办理GC品牌散热器的退货退款手续，并于本协议签订后3个日历日内将退货款人民币12699元支付至顾客指定收款账户；2.大轩国乐公司应在本协议签订后3个日历日内为顾客办理完毕Slamp品牌灯具款项赔付手续，并于本协议签订后3个日历日内将该款项人民币11199元支付至顾客指定收款账户，顾客在收到该11199元的费用当日应将该Slamp品牌灯具交给大轩国乐公司，否则该灯具的损失费用由顾客自行承担，顾客应当将该部分费用退还给大轩国乐公司。3.因散热器安装问题漏水导致顾客受损物品更换及维修所需费用由大轩国乐公司承担，合计金额为人民币539892元。具体费用明细详见附表《顾客谢石主张受损物品赔偿明细表》。4.大轩国乐公司应于本协议签订后3个日历日内将上述款项支付至居然之家金源店。5.顾客在收到大轩国乐公司按照本协议支付的款项后，应当在30日内将大轩国乐公司主张的顾客应交物品完成交付，具体物品交付明细详见附表《顾客谢石主张受损物品赔偿明细表》。6.顾客应在本协议签订的同时，将其与安装队签订的《安装及保修合同》的原件交给大轩国乐公司，顾客基于该《安装及保修合同》享有的权利归大轩国乐公司享有。《顾客谢石主张受损物品赔偿明细表》载明，地板：全部泡水，全部更换，118150元；壁纸：自地面起，墙面约10cm处有涉水痕迹，全部更换，37000元；橱柜（中厨、西厨）、主卧外衣柜、主卧内衣柜、西次卧衣柜、东次卧衣柜、过道装饰柜、书柜、门厅柜、电视柜、电视墙岩板、中厨台面水盆：就目前出现或存在发涨、开裂及变形可能的侧板、地板、背板、门板进行全部更换，因电视墙岩板后方的电线管为软管，更换管线需对岩板拆除，中厨橱柜、台面、水盆同时拆装、保存处理，189000元；散热器：厨房管道漏水，按照顾客实交款金额办理退货退款，12699元；瓷砖：因需更换地面管线，需对瓷砖拆除，拆除的瓷砖全部进行更换，36868元；木门：一樘门出现少量开裂现象，八樘门及门框全部更换，垭口、踢脚线费用顾客自己承担，29288元；电器：对水蒸气是否影响使用时间产生顾虑，厨房内的蒸烤一体机、洗碗机、烟机灶具全部更换新品，29688元；二次施工，已检查的四个点位管线内部存在少量水珠，除主卧、次卧卫生间、厨房之外的房屋地面电路管线及墙体进行更换及施工维修，76000元；灯具：两个装饰配件脱落，退还顾客消费金额11199元。顾客应交付物品：地板、散热器、木门、蒸烤一体机、洗碗机、烟机灶具、灯具。款项支付确认单载明：居然之家金源店已收到北京大轩国乐商贸有限公司依据上述协议支付的全部款项670000元。经质证，刘子娟主张未参加调解，对调解协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漏水发生在2018年12月，大轩国乐公司支付了半年租金偏多；赔偿明细中有些物品水淹不到，灯具也无法理解，根据协议，大轩国乐公司赔偿时是“本着向消费者倾斜的态度…”，远超顾客的实际损失；《款项支付确认单》及市场收据中大轩国乐公司的部分付款时间在与顾客达成协议之前。大轩国乐公司主张刘子娟不配合鉴定及调解工作，提交了录音资料。录音资料中显示，大轩国乐公司要求刘子娟出面参与协商及共同委托第三方进行评估。刘子娟认为大轩国乐公司对事故损失进行评估或鉴定不需要刘子娟配合，刘子娟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配合，刘子娟是否同意并非大轩国乐公司进行评估或鉴定的必要条件，且大轩国乐公司承认顾客和居然之家都不愿意走法律程序，所以只好协商解决，说明大轩国乐公司本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合理解决与顾客和居然之家的纠纷，但大轩国乐公司随意处置自身的民事权利，由此造成过度赔偿不应转嫁给刘子娟承担。刘子娟主张顾客家中仅有地板、踢脚线、墙纸受损，提交了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的《公估中报》及附件、视频资料。《公估中报》载明：被保险人：北京双诚安禹科贸有限公司；出险时间：2018年12月21日；出险地址：北京市海淀区车道沟世纪金源国际公寓1单元8A；事故经过及索赔：据被保险人代表张先生介绍：2018年12月21日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车道沟世纪金源国际公寓1单元8A暖气管脱落漏水，物业保安巡查发现后随即打电话通知安装公司，赶到现场后发现地板、踢脚线、柜子底部、电线等泡水。随后业主向安装公司提出索赔，脱落水管于2018年12月19日安装，安装调试后没有问题，脱落的原因可能是安装时管道没有拧紧，通水后脱落。事故原因调查和分析：经查勘，脱落管道位于室内西北方向厨房内暖气下方，本次出险产品为北京双诚安禹科贸有限公司安装的散热器设备；由于漏水时家中无人，漏水量大，时间长，导致室内地板、踢脚线、柜子底部全部被水浸，现场可见有少许水痕，部分地板已经变形，踢脚线脱落，墙纸起鼓，柜子底部水浸开裂；通过被保险人提供的出险时视频可见，当时地板充满水，脱落管道口喷水量足，水沿门缝流出，流入物业电梯中，电梯紧急关闭抢修；综上，我司认为本次事故出险原因为安装人员安装时没有将管道拧好，通水一段时间后，暖气水管突然脱落漏水，属于意外事故；本次事故核损金额为179400元。附件为博西华家用电器服务江苏有限公司出具的服务报告，载明烟机、蒸烤箱、洗碗机、灶具机器通电，但鉴于机器被水淋过，故不能确定后期是否会因此而产生问题，如因漏水原因造成的质量问题，不能履行原来的质保承诺，包括用户已购买的延保。视频中显示脱落管道口处水从下向上喷射，喷水量足。经质证，大轩国乐公司主张公估中报并非最终报告，服务报告可以证明确实上述电器被水泡了，泡水过后存在隐患；对视频没有异议。一审庭审中，大轩国乐公司表示顾客家中已重新装修，刘子娟表示保险公司未出具最终结论。经询问，双方均表示不申请对本次漏水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大轩国乐公司与刘子娟签订的《经销商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因散热器安装质量问题导致顾客家中暖气水管突然脱落漏水，造成顾客家中装修及物品受损，大轩国乐公司因此事向顾客赔偿670000元。现大轩国乐公司要求刘子娟按照协议赔偿相应损失，于法有据。关于赔偿金额一节，大轩国乐公司与居然之家金源店及谢石达成的调解协议书未经法定程序确认，且刘子娟对该协议中的赔偿金额不予认可，故大轩国乐公司应就其诉求金额承担举证责任。现大轩国乐公司未就其主张的赔偿金额提交充分证据，故法院综合考虑本案证据情况对赔偿金额酌情确定，大轩国乐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判决：一、刘子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京大轩国乐商贸有限公司350000元；二、驳回北京大轩国乐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审理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大轩国乐公司与刘子娟签订的《经销商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大轩国乐公司主张，因散热器安装质量问题导致顾客谢石家中暖气水管突然脱落漏水，造成顾客家中装修及物品受损，大轩国乐公司因此事向顾客谢石赔偿670000元。根据大轩国乐公司与刘子娟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由于刘子娟安装质量问题产生的纠纷及赔偿责任由刘子娟自行解决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大轩国乐公司赔偿顾客的670000元应当由刘子娟承担。关于大轩国乐公司上述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的《公估中报》中认定，出险原因是安装时没有将管道拧好。结合大轩国乐公司与刘子娟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关于安装质量问题赔偿责任的约定，因此刘子娟应当承担顾客谢石家中装修及物品受损等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金额问题，鉴于大轩国乐公司与居然之家金源店及谢石达成的调解协议书未经法定程序确认，在刘子娟对调解协议中的赔偿金额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证据情况酌情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大轩国乐公司及刘子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50元，由北京大轩国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100元（已交纳），由刘子娟负担65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瑞生审 判 员 孟 龙审 判 员 刘苑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冯海鑫书 记 员 房依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