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5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坤，男，1982年3月26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岩，吉林海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住所：长春市长春大街500号。负责人：钟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宇，北京尚公（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坤龙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昆山路2760号。法定代表人：韩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哲，吉林海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宝国，男，195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哲，吉林海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桂贤，女，196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哲，吉林海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娟，女，1963年1月1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哲，吉林海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坤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韩宝国、孙桂贤、长春市坤龙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龙物流公司）、王秀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2民初2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生银行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韩坤、韩宝国、孙桂贤、王秀娟共同偿还贷款本金人民币890000元、利息26999.17元、罚息（自2015年7月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9.6%上浮50%计算）；2.坤龙物流公司对欠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事实和理由:2014年7月2日，民生银行与韩坤、韩宝国、王秀娟签订《综合授信合同》，授信额度为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7月2日至2016年7月2日，韩宝国妻子孙桂贤也签订了声明同意用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偿还，直至贷款结清。同日韩坤、韩宝国、王秀娟向民生银行申请支用该笔贷款100万元，我行如约发放了贷款。借款到期后，韩坤、韩宝国、孙桂贤、王秀娟未按约定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截止2016年4月7日尚欠借款本金及罚息1006353.18元。韩坤将该笔借款用于坤龙物流公司经营所用。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该公司对此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韩坤与坤龙物流公司在原审共同辩称：（2016）吉0102刑初396号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韩坤已服刑完毕，该判决书已确定韩坤退还银行欠款89万元，应当按照刑事判决书执行。另外，在贷款时，民生银行工作人员戴XX授意韩坤做的假合同，韩坤的实际资金缺口仅为30-40万，但戴XX要用60万，当时韩坤个人资质仅为30-40万，戴XX就让韩坤做了假的销售合同，还让韩坤提供几套房产增加授信额度，当时戴XX说是信用贷款，与韩宝国、孙桂贤、王秀娟无关，他们才签的字。贷款下来后，给戴XX存过去60万元。韩宝国在原审辩称：韩宝国与银行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是在韩坤与银行工作人员戴XX恶意串通、隐瞒的情形下签署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无效合同，对韩宝国不产生效力。韩坤因涉嫌诈骗罪被判刑，其供述中已提及贷款跟韩宝国无关，民生银行要求增加附加条件，要求韩坤尽可能提供更多的净资产，韩坤提供韩宝国位于长春市南关区东大小区2-8号楼1406室的住宅。韩坤虚构事实称此套房屋虽然是其父韩宝国的名字，但是其本人购买的。银行工作人员戴XX在公安笔录中交代：“我们行为了韩坤不还钱可以执行此房产，要求把韩坤的父亲也列为共同申请人。”很显然，韩宝国没有签署贷款合同的合意，他是在韩坤以及戴XX的安排下被动的签了个字。韩坤的目的是贷款，戴XX的目的是最终能执行房产，但两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将事实真相跟韩宝国说清楚，而是刻意隐瞒。韩宝国未享受过《综合授信合同》一分钱的利益，也没有申请贷款的合意。合同签订时，银行以及韩坤均没有就合同条款向韩宝国进行详细的说明和解释，韩宝国根本不知道自己享有的权利义务，就连自己成为借款人的身份都不知道。民生银行发放的100万元，韩宝国一分钱都未收到，根据李振华的证言可以表明，韩坤和戴XX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韩宝国的利益，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孙桂贤在原审的答辩意见与韩宝国一致。王秀娟在原审辩称：韩坤构成贷款诈骗罪，即认定韩坤采取了欺诈手段，借款合同应属无效，且民生银行签订及履行借款合同过程中，未尽审慎义务，对韩坤的贷款用途未进行认真的调查核实，再贷款的审查、发放、贷后跟踪、检查等环节均具有明显的过错，王秀娟不必承担偿还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2日，韩坤、韩宝国、孙桂贤、王秀娟、坤龙物流公司填写并向民生银行提交《小微授信申请表》一份，申请贷款金额为150万元，其中配偶声明部分已经明确写明完全知晓并同意用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偿还直至贷款结清。2014年7月2日，民生银行与韩坤、韩宝国、王秀娟签订《综合授信合同》，约定合同的授信有限期限内，授信提用人的最高授信额度为100万元，最高授信额度有效使用期限为24个月，自2014年7月2日至2016年7月2日，项下授信用途为经营周转，利率及利率调整方式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但不得低于6%。授信提用人在任一笔贷款发生逾期，应当向银行支付逾期利息与违约罚息，利率均为约定利率上浮50%。2014年7月2日，韩坤、韩宝国、王秀娟向民生银行出具《借款支用申请书》一份，申请支用该笔贷款100万元，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委托民生银行将申请借款金额支付至孙X在民生银行长春南环支行6226223302201457账户内。同日，民生银行出具《中国民生银行零售授信额度启用通知书》，授信额度为100万元，利率调整方式为还款周期调整，额度启用日为2014年7月2日，额度到期日为2016年7月2日，利率浮动比例/比率60%，罚息浮动比率为50%，担保方式为互助基金保证，保证金比例为5%，互助风险准备金比例1.5%，互助风险准备金收取方式为一次收取。同日，民生银行出具《中国民生银行零售授信额度启用通知书》，授信品种为小微企业个人授信贷款，贷款属性为额度下支用，贷款起息日为2014年7月2日，贷款到期日为2015年7月2日，利率调整方式为还款周期调整，罚息浮动比率为50%，还款方式为按期还息到期还本，担保方式为互助基金保证。2014年7月2日，民生银行如约向收款人孙X账户内发放了该100万贷款，借款起始日为2014年7月2日，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7月2日，执行年利率为9.6%，借款用途经营周转。借款到期后，韩坤、韩宝国、孙桂贤、王秀娟未按约定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至贷款到期日即2015年7月2日，扣除保证金、风险准备金及已还部分，尚欠本金89万未偿还，拖欠期内利息26999.17元。为取得该笔贷款，韩坤伪造并使用了虚假的《仓库租赁合同》、《酒水销售代理合同》、《酒水销售合同》各一份，与孙X签订150万元购销青岛啤酒的《购销合同》一份。其行为被认定为骗取贷款罪，经（2016）吉0102刑初396号判决书判决：被告人韩坤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责令被告人韩坤退赔被害单位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欠款98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韩坤虽因伪造合同骗取银行贷款被判犯骗取贷款罪，但民生银行与韩坤、韩宝国、孙桂贤、王秀娟签订《综合授信合同》及其相关《小微授信申请表》、《借款支用申请书》、《中国民生银行零售授信额度启用通知书》过程中，并无明显过错，韩坤伪造其他合同骗取贷款，其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民生银行有对《综合授信合同》的撤销权，其未主张撤销权，而要求韩坤、韩宝国、孙桂贤、王秀娟及坤龙物流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应当对《综合授信合同》、《小微授信申请表》、《借款支用申请书》、《中国民生银行零售授信额度启用通知书》的合同效力均予以确认，韩坤、韩宝国、王秀娟作为共同借款人，均应按照约定还本付息，并承担未如约还款的罚息，借款如何使用属于三人内部对所借款项的具体支配问题，不能以未使用借款为由不履行偿还义务，故对韩宝国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孙桂贤系以借款人韩宝国配偶身份在《小微授信申请表》上签字，其中配偶声明部分已经明确写明完全知晓并同意用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偿还直至贷款结清，故孙桂贤应在其与韩宝国夫妻共同财产价值范围内对贷款的偿还承担连带责任；因与孙X签订150万元购销青岛啤酒的《购销合同》一份系韩坤伪造，现无其他证据证明该笔贷款系用于坤龙物流公司经营周转，故对民生银行对坤龙物流的告诉应予驳回。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韩坤、韩宝国、王秀娟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借款本金890000元、利息26999.17及罚息（以尚欠本金89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60%后再上浮50%）；二、孙桂贤在与韩宝国夫妻共同财产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57元，由韩坤、韩宝国、王秀娟、孙桂贤负担。宣判后，韩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综合授信合同无效，民生银行承担部分责任。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原审庭审中，已经有证据证明，民生银行的信贷员属于违规操作，其将不符合贷款条件的企业给予发放贷款。首先，民生银行信贷员所犯错误非常明显。本案的刑事卷宗中警方于2016年1月25日对民生银行信贷员戴XX的询问笔录第2页中，警方问：“你当时给韩坤贷款的品种是什么？”戴XX答：“吉林省小微企业互助合作基金信用贷款。”问：“取得贷款需要什么条件？”戴XX答：“一是有真实的企业存在，经营三年以上”，此条不仅是银行信贷员应当熟知的条款，也是银行发放贷款的硬性规定，但从民生银行与韩坤所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来看，合同签订于2014年7月2日，而坤龙物流公司营业执照显示，公司在2012年2月29日才成立，经营也刚刚2年多的时问，根本不符合贷款的条件。根据《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方》《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及《流动资金贷款管理暂行办法》都对贷款人的审慎原则做了相关的明细规定，信贷员本身存在《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四十一条和第四十二条的情形，贷款人有贷款调查和尽职审查的规定，但从本案中来看，民生银行根本没有做。根据原一审证人证言来看，贷款人存在授意借款人韩坤虚构情节获得贷款情形，因此民生银行存在过错，其应根据《担保法》等相关规定，对其过错承担相适应的责任，其次，民生银行信贷员戴XX为帮他人“过桥”借款60万元，才与韩坤恶意串通，制造假合同贷款。原审庭审中，韩宝国已提交了本案的《刑事卷宗》作为证据，其中有韩坤贷款时提款的时间，以及接受戴XX的指示对外转款给张亮60万元的转账记录均能体现出民生银行的信贷员与韩坤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及第三人利益，其签署的《综合授信合同》属无效合同。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本案的《综合授信合同》为无效合同，其裁判的依据存在错误。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民生银行信贷员为完成其放贷任务及为他人“过桥”目的，致使韩坤与其共同串通骗取贷款，韩坤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民生银行对其信贷员管理不严、利用违法、虚假手段欺骗各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本身就存在过错，让本案其他的无辜的人都陷入打官司的困境。因此，民生银行对自己的行为应当承担一定过错。民生银行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韩坤的上诉请求。坤龙物流公司辩称:同意韩坤的上诉意见。韩宝国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规定，对于经济犯罪引起的损害赔偿问题，只能由受害人在人民法院依法追缴或责令退赔，且仍不能弥补损失的情况下，才能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根据该规定，民生银行只能就不能弥补的损失部分起诉，原审法院也只能就民生银行不能弥补的损失部分进行判决，原审法院就全部涉案金额进行判决违反了该法律规定，同时也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二、本案属于刑民交叉案件，因同一法律事实分别产生刑事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为避免民事权利人(同时为刑事被害人)双重受偿，在刑事判决明确进行追赃，民事判决判决责任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下，应对追赃与民事责任的认定和执行进行协调，即应在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追赃款应从民事责任人赔偿范围内进行扣减。本案事实及涉嫌金额已经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6）吉O102刑初39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并判决韩坤退赔民生银行89万元。所以本案韩宝国的民事赔偿范围应在刑事判决退赔之外，即在89万元范围外。孙桂贤、王秀娟辩称：同韩宝国答辩意见。本案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中，韩坤实施了以签订合同为手段、以骗取财物为目的的诈骗行为，在民法上属于更严重的欺诈，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欺诈类合同属于可变更、可撤销合同，权利人既可以选择合同有效继续履行，也可以选择变更或撤销。民生银行已履行了合同义务，现主张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审判令韩坤、韩宝国、王秀娟偿还民生银行贷款本金89万元及利息、罚息并无不当。关于已生效刑事判决判令韩坤退赔被害单位民生银行欠款89万元，与本案并不冲突，如韩坤已履行了刑事判决的退赔义务，可在本判决执行中予以扣减。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韩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70元，由上诉人韩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白业春审 判 员 王忠旭审 判 员 张兴冬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包雨辰书 记 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