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1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川恒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什邡市双盛化工区。 法定代表人：李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迅通，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勇，男，1980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平波，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李婷，女，198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平波，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鸿博，男，198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虹，四川五月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涣，男，1988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虹，四川五月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川恒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恒公司）、廖勇、廖李婷因与被上诉人王鸿博、陈涣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什邡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2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川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迅通、黄静，上诉人廖勇、廖李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平波，被上诉人王鸿博、陈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恒公司、廖勇、廖李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投资合作框架协议》的解除时间为2016年11月1日，并全额支持上诉人一审主张的违约金。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通过EMS催告履行通知及解除通知均已送达泸州纳溪博康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康公司”），《投资合作框架协议》自解除通知送达之日（2016年11月1日）起已以依法解除，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应当确认协议解除时间为2016年11月1日；2.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应当得到支持。违约条款系签约各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是为了督促各方及时、全面履行协议，也是上诉人同意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排他性义务的前提，是合理、合法的，博康公司的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包括前期投入和预期可得利益等，即便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也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故一审判决调整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王鸿博、陈涣辩称，关于合同解除，川恒公司和力邦公司均已将股权转让，且本案协议主体中博康公司与力邦公司均已注销，合同已经无法履行，故一审以博康公司的注销时间作为合同最终不能履行的解除时间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违约金是以实际损失为限进行调整，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严重突破了正常的资金的占用利息，上诉人在转让股权后已不存在损失，一审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川恒公司、廖勇、廖李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投资合作框架协议》已解除；2.判令二被告支付川恒公司截止《投资合作框架协议》解除之日的违约金354,000元(暂计算至2016年11月1日）；3.判令二被告支付廖勇、廖李婷截止《投资合作框架协议》解除之日的违约金265,500元（暂计算至2016年11月1日）；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7日，博康公司作为甲方，力邦公司作为乙方、川恒公司作为丙方、锐恒公司作为平台公司共同签订《投资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力邦公司、川恒公司一致同意博康公司投资入股购买锐恒公司80%的股权，另博康公司自行筹集3200万元用于锐恒公司的前期项目建设费用；博康公司在2016年4月8日前转账给平台公司指定账户50万元，用于锐恒公司缴纳给政府用作土地的保证金；该款到位后，力邦公司和川恒公司不得再与第四方签订任何股权转让协议以及投资协议，否则违约方除退还博康公司已支付的全部费用外，还应赔偿因此给博康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博康公司在2016年5月8日前转账给力邦公司指定账户30万元用于本协议生效前所有费用，转账给川恒公司40万元用于购买川恒持有的锐恒公司40%的股份；2016年5月8日，锐恒公司的120万元全部到位当日，力邦公司将自己持有的锐恒公司的40%的股权登记到博康公司或者博康公司指定的第三人名下，川恒公司将持有的锐恒公司的40%股权登记到博康公司或者博康公司指定的第三人名下，至此锐恒公司的股权比例为博康公司占80%，力邦公司占20%，川恒公司退出锐恒公司等。《投资合作框架协议》签订后，博康公司于2016年4月5日向锐恒公司转账50万元，锐恒公司将收到的50万元于同日支付给什邡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用于锐恒公司缴纳土地保证金。各方当事人约定的其余款项博康公司未支付。 博康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1日，公司注册地址泸州市纳溪区人民路一段2号附31号，原股东为陈涣和王鸿博，法定代表人王鸿博（联系电话151××××7575），博康公司于2019年2月18日注销。2019年3月7日，陈涣向王鸿博出具承诺书，承诺将博康公司于2016年4月5日支付50万元预付投资款的追偿权让渡给王鸿博。 锐恒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6日，原股东为四川兰锐恒科技有限公司和川恒公司，分别占股60%和40%。2015年9月10日，四川兰锐恒科技有限公司将60%的股权转让给力邦公司；2016年11月4日，川恒公司将持有的锐恒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力邦公司，同月16日，力邦公司将持有的锐恒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廖勇，同月21日，廖勇将锐恒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5月10日，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将锐恒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东方园林集团环保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廖勇变更为李光荣。2018年10月17日，锐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廖勇。 力邦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13日，原股东为邹汉彬。邹汉彬于2016年11月3日将持有的100%股权转让给廖勇，2016年11月15日廖勇将持有的股权转让2%给廖李婷。力邦公司于2017年10月16日注销。 2016年7月19日，川恒公司向博康公司邮寄履约催告函，邮单号1076319827219，收件人泸州纳溪博康策划有限公司，收件地址泸州市纳溪区人民路一段2号附31号。该邮件邮寄状态显示，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退还川恒公司。 2016年10月27日，川恒公司向力邦公司发送《投资合作框架协议》解除通知书，其表示因博康公司未按照约定于2016年5月8日前向川恒公司支付40万元构成违约，川恒公司于2016年7月19日向博康公司发送《履约催告函》，要求博康公司限期履行合同，但至今未履行，现川恒公司决定解除《投资合作框架协议》，且将该通知函告力邦公司，若力邦公司有异议，则在收到该函后3日内与川恒公司联系。力邦公司未提出异议。 2016年10月28日，川恒公司在什邡市公证处的见证下向博康公司邮寄《解除通知书》，邮单号1054984296319，收件人王鸿博，公司名称泸州纳溪博康策划有限公司，收件地址泸州市纳溪区人民路一段2号附31号，联系电话151××××7575，该邮件投递状况显示：2016年10月30日泸州市纳溪区邮政局未妥投，2016年11月1日发往江阳区投递并签收，他人收，门卫。 川恒公司、廖勇、廖李婷认为博康公司未按协议履行投资义务构成违约，故诉至本院，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投资合作框架协议》虽名为投资合作，但协议的主要内容和目的为川恒公司、力邦公司向博康公司转让股权，故该协议为股权转让合同，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该协议由博康公司、川恒公司、力邦公司、锐恒公司共同在协议上签字，协议内容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投资合作框架协议》的违约和解除问题；二、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是否予以调整。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投资合作框架协议》的解除和违约问题。根据案件审理中查明的事实，博康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在2016年5月8日前转账给力邦公司指定账户30万元用于本协议生效前所有费用，转账给川恒公司40万元用于购买川恒公司持有的锐恒公司40%的股份，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川恒公司于2016年7月19日向博康公司邮寄履约催告函，该邮件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被退回；川恒公司于2016年10月28日向博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鸿博邮寄的《解除通知书》，邮寄情况载明为他人收，门卫，此二份邮件均未送达给博康公司或者其法定代表人本人签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川恒公司邮寄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因无法证明已送达给博康公司，故不发生通知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川恒公司诉请确认于2016年11月1日解除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016年11月4日，川恒公司在合同未解除前将所持有锐恒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力邦公司；2016年11月16日，力邦公司将持有的锐恒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廖勇，现锐恒公司的股东为东方园林集团环保有限公司。博康公司通过《投资合作框架协议》购买川恒公司和力邦公司持有的锐恒公司股权的目的因锐恒公司股权已多次转让，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博康公司已于2019年2月18日注销，实际不能履行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各方当事人所签订的《投资合作框架协议》既不具备履行条件亦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投资合作框架协议》应予以解除，解除时间为博康公司注销之日（2019年2月18日）。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是否予以调整。《投资合作框架协议》签订后，博康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在2016年5月8日前转账给力邦公司指定账户30万元，转账给川恒公司40万元用于购买川恒公司持有的锐恒公司40%的股份，构成违约，根据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博康公司按应付款项的5‰/天向力邦公司和川恒公司支付违约金。庭审中，王鸿博、陈涣抗辩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过高，提出按照年利率24%予以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折合年利率为182.5%，该违约金计算方式过高，应该予以调整，本院对王鸿博、陈涣抗辩意见予以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本院综合考虑博康公司的违约情形、三原告可能产生的实际损失，根据违约金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性质，酌情以合同约定的应付款额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违约次日即2016年5月9日计算至川恒公司、力邦公司转让股权之日（分别为2016年11月4日，2016年11月16日）。即博康公司应支付给川恒公司违约金：47,342.47元（40万元×年利率24%÷365天×180天）；应支付力邦公司37,873.97元（30万元×年利率24%÷365天×192天）。现博康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被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其股东王鸿博、陈涣应当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鸿博、陈涣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四川川恒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47,342.47元；二、被告王鸿博、陈涣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廖勇、廖李婷违约金37,873.97元；三、驳回原告四川川恒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廖勇、廖李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投资合作框架协议》自解除通知是否在送达之日起已经依法解除；2.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当予以调整。 关于《投资合作框架协议》自解除通知是否在送达之日起已经依法解除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投资合作框架协议》自解除通知送达之日起已经依法解除。本院认为，博康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于2016年5月8日前向川恒公司转账支付4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之规定，川恒公司要行使法定解除权，应当经过催告程序。2016年7月19日，川恒公司虽然向博康公司邮寄履约催告函，但是催告函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退回了川恒公司。上诉人认为，公司以其工商登记的住所地为送达地址，川恒公司已按照博康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邮寄送达，未送达的原因在博康公司，应当以退回之日作为送达之日。本院认为，川恒公司向博康公司邮寄履约催告函的邮寄单上仅写明了邮寄地址，未写联系电话，故其在催告函被退回后明知对方未收到函件，应当尝试写明联系电话再次邮寄或者通过其他形式进行催告，尽可能使对方收到函件。从川恒公司向博康公司邮寄解除通知的情况可以得知，川恒公司在邮件上写明博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鸿博的电话后，该邮件最终得以送达，故川恒公司在催告程序中未尽到审慎义务，不具有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情形，川恒公司主张《投资合作框架协议》自解除通知是否在送达之日起已经依法解除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当予以调整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博康公司不履行义务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前期投入和预期可得利益的巨大损失，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不应调整。本院认为，《投资合作框架协议》的性质实质上为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虽提及“纳溪公司应自行筹集3200万元（叁仟贰佰万元）用于锐恒公司的前期项目建设费用”，但案涉协议未约定投资是否还涉及后期项目费用、支付的时间、方式、合作模式以及违约责任等投资协议的主要权利义务，故该约定仅为投资意向，并未达成投资合作的合意，故上诉人因合同解除可能产生的损失主要体现在股权转让款产生的资金收益而不应包含项目投资可能产生的损失或收益。一审判决综合考虑博康公司的违约情形，酌情以合同约定的应付款额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由上诉人四川川恒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996元，上诉人廖勇、廖李婷负担47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俊 审判员 杨 轩 审判员 张天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