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黔01行赔再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九红，女，1970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成刚，男，196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敬彤，女，197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永莲，女，195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列再审申请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何立京，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201201710406359。上列再审申请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浩，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阳市南明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南明区执法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兴隆北巷6号。法定代表人陈刚，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封茂文，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叶晓飞，该局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杨九红、杨成刚、杨敬彤、陈永莲诉南明区执法局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黔01行赔终86号行政赔偿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九红、杨成刚、杨敬彤、陈永莲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黔行赔申14号行政赔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九红、杨成刚、杨敬彤、陈永莲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何立京、陈浩，被申请人南明区执法局的委托代理人封茂文、叶晓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杨九红、杨成刚、杨敬彤、陈永莲系贵阳市南明区云关乡油榨村村民，陈永莲系杨九红、杨成刚、杨敬彤之母。1997年底，原告一家人出资在贵阳市南明区嘉润路47号附5号修建了6层共660余平方米的房屋。2001年11月，原告杨九红向农房管理部门申请补办建房手续，后经乡（镇）有关部门批准，准许原告补办手续，补办房屋面积为占地80平方米，加层80平方米，共计160平方米。2018年3月15日，被告对原告户无手续建房一事进行立案调查。同年3月16日，被告对原告杨九红制作询问笔录，同日，被告对原告户房屋制作现场勘验笔录，勘验情况为：六层面积为661.34平方米的砖混结构房屋。同年3月28日、3月22日、4月3日、5月17日，被告分别致函贵阳市城乡规划局南明分局、贵阳市规划监察支队、贵阳市南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核实花冠路北段道路工程项目涉及南明区云关乡油榨村区域取得《建筑施工许可证》的居民情况，回函显示原告户的案涉房屋未办理建房手续。同年4月8日，被告对原告户作出并送达南行责通字（2018）第0006357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限期原告户于4月9日前自行拆除。4月10日，被告制作案件讨论笔录和案件查处审批表。同日，被告对原告户作出并送达南行罚告字（2018）第0002859号行政处罚告知通知书，告知原告户拟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4月20日，被告对原告户作出并送达南行限决字（2018）第0004152号限期拆除决定书，限期原告户于4月23日前自行拆除，并告知原告享有复议和诉讼权利。6月6日，被告对原告户作出并送达南城综执催字（2018）第0001564号催告书，催告原告1日内自行拆除，并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权利。原告对南行限决字（2018）第0004152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不服，于2018年5月4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行政诉讼期间，被告于2018年6月12日以自己的名义对原告户案涉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被告强拆之前，对原告户屋内物品进行清点并以清单的形式予以登记、封存，但被告未告知原告户封存物品存放地点，亦未通知原告户领取屋内物品。原告对被告的强拆行为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被告将其强制拆除原告位于贵阳市南明区嘉润路47号附5号房屋恢复原状并退还原告，或者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34405125元；2、被告将原告被填埋财产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人民币2620055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法院于2018年8月14日作出（2018）黔0113行初字第14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贵阳市南明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于2018年6月12日对原告杨九红、杨成刚、杨敬彤、陈永莲位于贵阳市南明区嘉润路47号附5号面积为661.34平方米的六层砖混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另查明，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政府作出南府发（2018）4号《南明区人民政府关于贵阳市花冠路北段道路工程房屋征收的决定》，案涉房屋位于该征收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之规定，法院已作出（2018）黔0113行初字第143号判决，确认被告贵阳市南明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于2018年6月12日对原告杨九红、杨成刚、杨敬彤、陈永莲位于贵阳市南明区嘉润路47号附5号面积为661.34平方米的六层砖混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因此，南明区执法局应当就其违法行为对本案原告户的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房屋价值部分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部门责令停止建设”的规定，原告户未按照建房补办手续的规定进行建设，违反法律规定，原告亦未举证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合法财产，故对原告要求将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原告违法修建涉案房屋，但被告的强拆行为亦应合法，以保障原告通过自力救济方式回收利用建筑材料中可回收利用的部分以尽可能地减少自身损失。被告的违法强拆致使原告无法行使上述自力救济权所产生的房屋建筑材料中可回收利用部分的损失应当由被告进行赔偿。现被告对有建房手续的部分同意参照贵阳市花冠路北段道路工程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标准进行赔偿，法院从其自愿。原告杨九红于2001年补办的建房手续中被准许修建的建筑面积为160平方米，又“贵阳市花冠路北段道路工程”项目砖混结构房屋的征收评估单价为3000元/平方米，故该部分房屋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价值为160平方米×3000元/平方米=480000元；剩余（661.34-160）平方米的砖混结构房屋，参照贵阳市花冠路北段道路工程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助方案，结合本案案情，法院酌定该部分房屋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价值为245656.6元。据此，被告贵阳市南明区综合执法局应赔偿原告案涉房屋可回收利用部分的建筑材料价值总计为725656.6元。关于屋内物品的赔偿问题。原告在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是其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的规定，原告对其要求赔偿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各项损失清单，属于其请求赔偿的项目明细，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能证明其房屋内的财物受损的事实及数额。被告南明区综合执法局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虽对原告被拆除房屋内的财物进行了清点、登记，但未及时通知当事人领取，造成目前无法准确认定原告的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数额，被告南明区执法局应负有相应的责任。因此，尽管原告不能证明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被告南明区执法局对合理的物品损失亦应予以赔偿。考虑到南明区执法局在强制拆除房屋前已作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行政处罚告知通知书、限期拆除决定书及行政执法催告书，要求原告自行拆除其房屋，根据生活经验，原告在明知房屋随时可能被拆除的情况下，在被拆除房屋里存放大量贵重物品的可能性不大。综合以上因素，法院酌定房屋内物品损失金额为人民币30000元。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总计为755656.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贵阳市南明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计赔偿原告杨九红、杨成刚、杨敬彤、陈永莲人民币755656.6元；二、驳回原告杨九红、杨成刚、杨敬彤、陈永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杨九红、杨成刚、杨敬彤、陈永莲不服，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原判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等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113行赔初30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贵阳市南明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于2018年6月12日对杨九红、杨成刚、杨敬彤、陈永莲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之规定，上诉人有获得赔偿的权利。针对上诉人取得建房合法审批手续的160平方米房屋，因涉案房屋的合法产权部分业已纳入贵阳市花冠路北段道路工程房屋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原判根据该征收项目集体土地上取得审批手续房屋的补偿标准即3000元每平方米进行补偿符合公平原则。对于上诉人未取得建房审批手续的部分建筑，原判酌情支持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价值245656.6元，并无不当。对于室内财物的赔偿问题，原判鉴于双方均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具体的实际损失，根据法官职业道德、生活常识和生活经验判断酌情支持30000元亦具有合理性。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杨九红、杨成刚、杨敬彤、陈永莲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进行再审。杨九红、杨成刚、杨敬彤、陈永莲申请再审称：1、被申请人强制拆除申请人涉案房屋的行为已经被法院确认为违法行为，被申请人应当赔偿申请人损失；2、申请人主张的各项损失属于申请人合法、合理的诉求，被申请人应当按照申请人主张的标准赔偿申请人各项损失。其一，涉案房屋系申请人合法财产，房屋修建于1997年，房屋是在乡村规划区内进行的修建，在当时关于村民自建住宅房屋所需要手续问题无任何法律作出规定的情况下，涉案房屋应认定为申请人合法财产，且已被列入花冠路北段道路工程项目征收范围内，被申请人就应当按照征收的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赔偿。其二，申请人的损失包括房屋毁损损失、附属设施损失、屋内装饰装修损失、屋内物品损失、宅基地补偿费、停产停业损失、精神损失抚慰金等各项损失。二审法院将《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仅仅解释为房屋被拆除后的重置损失，而将申请人应当享有的农房拆迁安置补偿权益排除在外，有失偏颇。其三，被申请人应当对申请人的损失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被申请人虽然提交了公证书，但无法确认视频是公证人员拍摄，且拍摄的视频只对申请人房屋中特别少的一部分物品进行了清点，《物品清单》所列物品量远远少于视频和照片所显示的物品量，且公证书中附件《物品清单》所载明的物品名称多以“杂物”名称进行记录，无法全面确定申请人损失物品的名称，而申请人提供的涉案房屋被强拆前的照片和视频能充分证明申请人涉案房屋状况、装饰装修情况、附属设施及室内物品情况，故被申请人应对申请人的损失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否则被申请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其四，申请人的各项损失属于申请人合法、合理的诉求，被申请人应按照申请人主张的标准进行赔偿。本案是违法强制拆除，故房屋价值部分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即不应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应当根据作出赔偿时点有效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为基准计付赔偿款；室内装饰装修、附属设施及屋内物品各项损失的情况，在被申请人未提出任何相反证据情况下，原审判决损失金额为30000元不当；涉案房屋已被列入征收范围内，申请人有权获得宅基地补偿费；关于停产停业损失部分也应依法得到支持；被申请人在强拆过程中，强行将申请人带离涉案房屋，并违法限制、非法剥夺申请人人身自由，应当支持申请人的精神抚慰金请求；3、原二审法院未对原一审人民法院的判决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原二审判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一是被申请人在开庭当日无故未参加庭审，二审对被申请人蔑视法庭的行为未提出司法建议；二是一审法院对23个案件合并审理，在未对每位申请人的房屋实际情况进行调查核实的情况下，均判决室内物品损失为3万元，不符合常理，属认定事实错误；4、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依法应予以撤销。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再审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南明区执法局辩称：1、被申请人所作出的行政行为在事实认定上证据是确凿的，申请人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不是合法财产。生效判决虽认定拆除行为违法，但只是拆除程序上的违法；2、原审法院关于赔偿问题的判决并无不当，在合理范围内；3、关于室内物品问题，被申请人在一审中已经向法庭提交了相关公证材料以及视频资料，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提交的损失清单不予认可，原审根据合理性原则对室内物品损失赔偿30000元并无不当。因此，原一、二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故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南明区执法局于2018年6月12日对再审申请人杨九红、杨成刚、杨敬彤、陈永莲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之规定，申请人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只有160平方米有合法建房手续，超过160平方米的部分没有取得相关的建房手续，系违法建筑的事实客观存在且至南明区执法局拆除该房时仍未改变，违法状态一直持续，属于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因涉案房屋的合法产权部分业已纳入贵阳市花冠路北段道路工程房屋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针对申请人取得建房合法审批手续的160平方米房屋，原审判决参照该征收项目集体土地上取得审批手续房屋的补偿标准即3000元每平方米补偿其480000元符合公平原则；对于申请人未取得建房审批手续的部分，原判酌情支持可回收利用部分的建筑材料价值245656.6元，并无不妥。至于申请人主张的宅基地补偿费、停产停业损失、精神损失抚慰金等，不属于被申请人应当赔偿的范围，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室内财物的赔偿问题，原判鉴于双方均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具体的实际损失，酌情支持30000元亦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损失755656.6元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黔01行赔终86号行政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艳审判员  陈红审判员  刘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