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终32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昌府区斗虎屯镇后吴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昌府区斗虎屯镇后吴村。法定代表人:吴兆礼，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秀丽，山东丽成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山东丽成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成明，男，197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朋朋，山东同心达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昌府区斗虎屯镇后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吴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屈成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4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后吴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后吴村委会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屈成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召开村民会议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备案系后吴村委会的合同义务、继续履行承包合同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双方签订的《窑坑承包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的约定，后吴村委会合同义务仅是负责协调处理本村及周边村村民与屈成明之间发生的一切纠纷，召开村民会议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备案并非后吴村委会应尽的合同义务。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承包给本集体之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村民代表同意，其立法目的就是为保障农民集体利益，本案中后吴村委会与屈成明签订的《窑坑承包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未经村民会议等法定程序，且屈成明在承包土地后又将土地违法转包于第三人，利用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获取高额非法利益，屈成明的行为严重侵害村民、村集体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农村土地承包应当坚持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正确处理国家、集体、个人三者的利益关系”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承包合同继续履行未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后吴村委会与屈成明签订的《窑坑承包合同》系法定无效合同，一审法院以“原、被告签订的《窑坑承包合同》已经双方签字盖章，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经过公证机关公证，且已经实际履行十六年之久，应为有效”是不适当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第十五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发包人将村集体土地承包给集体成员之外的人员，必须经法定程序并报政府批准，且承包期限不超过三十年，而本案后吴村委会在与屈成明之间签订的合同未依法召开村民大会、未依法报批、合同承包期超过法定承包期限。因此，后吴村委会与屈成明之间的承包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法定无效合同。不能因承包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公证机关公证、已经实际履行等行为而突破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如此法律法规将失去应有的意义。三、屈成明应向后吴村委会补交拖欠的承包费34435元及利息(从2015年至今共计34435元)。屈成明占用诉争土地进行经营并获取收益，但屈成明自2015年起便不再支付承包费用，其辩称后吴村委会提前向其收取了3万元承包费与事实不符。后吴村委会从未以任何理由向屈成明提前收取任何承包费用，且按照规定后吴村委会收取承包费用均会开具相应单据，但屈成明无任何证据证明已经提前支付承包费用，该土地属于后吴村委会集体所有，理应向后吴村委会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价格缴纳承包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后吴村委会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或支持后吴村委会请求。屈成明辩称，《窑坑荒地承包合同》的签订是后吴村委会与屈成明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从《窑坑荒地承包合同》的签订形式来看，该合同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中多处加盖了后吴村委会的公章。特别是在合同第一页改动处及第二页增添的手写部分，后吴村委会均通过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按指纹或按手章的方式进行确认。另外，案涉合同签订时，后吴村委会的三名村委会成员(吴昭山、吴广波、吴广忠)均在合同中进行了签字捺印。这说明，案涉合同的签订是在后吴村委会的领导下，进行了充分研究后作出的集体决定。后吴村委会签订案涉合同，是出于其集体的真实意思表示。二、《窑坑荒地承包合同》的签订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中“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是法律对于村民委员会代表村民行使村民自治权行为的管理性规定;其目的是为了规范村民委员会成员的行为;其规定的是村委会在对外发包土地时应当向全体村民履行的职责。另外，包括该规定在内，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没有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或没有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后吴村委会对外发包案涉土地时，通过村中的大喇叭多次向村民进行了通告，并最终组织招标会进行了招标。招标会召开时，后吴村委会的村民没有一人参与投标。屈成明是在与参会的其它投标人竞争投标后，竞得的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同时，后吴村委会与屈成明也委托公证处对合同的签订进行了公证。公证书中明确记载，“双方当事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从屈成明一方来讲，屈成明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召开村民会议并征得全体村民的同意，更不用说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屈成明通过后吴村委会组织的招标会竞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签订承包合同时，由公证处对合同的签订进行公证;承包合同中也约定了后吴村委会负责出面协调处理本村村民与屈成明所发生的一切纠纷，并且对后吴村委会的村民使用机井浇地的问题也进行了约定。这些事实足以使屈成明确信，后吴村委会发包本案土地是经过后吴村全体村民同意的，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代表了全体村民的意志和利益。案涉承包合同应为有效合同。三、本案依法应当适用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不应当适用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虽然按照现行有效的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但本案中双方之间是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产生的纠纷。就与土地承包经营相关的法律规定来讲，土地承包法对于《土地管理法》，属于特别法。在土地承包法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的规定与土地管理法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适用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本案中，屈成明所承包的土地是窑厂坑荒地。该类土地无法直接耕种，在承包时要先期投入大量的资金对土地进行平整改良，属于“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对于该类土地承包经营，土地承包法第三章有专门的特别规定。根据该章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于“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而该章第四十五条规定，对于此类土地的承包期限由双方协商确定。而且，土地承包法第三章第四十八条更是明确了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是发包方发包土地时应做的工作，与承包方无关。另外，全国人大常委会已经于2019年8月26日对现行有效的土地管理法进行了修订。在修订中将与土地承包法相矛盾的规定进行了修改。后吴村委会主张的第十四条及第十五条的规定在修改后合为第十三条，其内容与现行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是一致的。虽然修订后的土地管理法要在2020年1月1日实施，但这次修订也说明了现行的土地管理法存在错误或不当之处，已经不能适应社会的发展。因此，后吴村委会依据土地管理法来主张合同无效或违反法律的规定，是对法律的认识错误，其意见不应当被采纳。四、屈成明已经将承包费用支付至2022年，不欠后吴村委会的承包费。对于这一点，屈成明在一审中已经详细的进行了说明和举证，在此不再阐述。综上所述，后吴村委会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后吴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后吴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后吴村委会与屈成明签订的《窑坑荒地承包合同》无效，同时返还所占耕地；2.依法判令屈成明按照合同约定补交拖欠的承包费（从2015年至今，共计34435元）；3.诉讼费用由屈成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1月30日后吴村委会以招标的形式与屈成明签订了《窑坑荒地承包合同》一份，将东昌府区斗虎屯镇后吴村集体的窑厂坑荒地97亩承包给屈成明使用。合同约定:“承包时间：承包年限34年（自2004年8月1日至2038年12月底终止）。坑荒地改良所需大量资金，并且收益时间晚，经双方协商，免去乙方前四年的承包费。承包费交纳方式：甲方欠斗虎屯镇信用社、村拉电逾期贷款为还贷款，乙方向甲方一次性预交：承包费：肆万捌仟贰佰零玖元整（￥48209元），另加免去前四年的承包费，共计已交款11年的承包费。每亩每年承包费71元，97亩年承包费陆仟捌佰捌拾柒元正（￥6887元），以后承包费一年一交，交款的约定日为当年的元月二十八日。”合同签订后，聊城市东昌府区公证处出具公证书一份。屈成明依合同交纳了11年的承包费用。现案涉土地由屈成明从事种植业。另查明，2005年，时任村委主任的吴兆海与村委会成员吴广忠、吴广波以后吴村修路为由，以村委会借款的形式提前向屈成明收取承包费3万元，并承诺村委会同意在应到的交款日期间前，按高于国家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因此，2015年以后的承包费用屈成明未交纳。现后吴村委会以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未采取召开村民大会、村民代表会议的形式，提请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进行讨论决定，违反了民主议定的原则，应认定合同无效，屈成明也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提起本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土地承包合同经营的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经营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双方对签订《窑坑承包合同》时是否召开村民会议，是否经过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存在争议。但签订的《窑坑承包合同》已经双方签字盖章，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经过公证机关公证，且已实际履行十六年之久，案涉《窑坑承包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召开村民会议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备案系后吴村委会的合同义务。目前的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违反“召开村民会议并经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而且继续履行该承包合同也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后吴村委会承包给屈成明的土地系窑厂坑荒地，符合可以对本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单位或个人发包出租的规定。综上，后吴村委会主张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所占耕地的理由不能成立。后吴村委会要求屈成明支付所欠承包费用，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屈成明辩称因村委会借款抵顶承包费用已缴纳至2022年，后吴村委会不予认可。双方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东昌府区斗虎屯镇后吴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0元，由原告东昌府区斗虎屯镇后吴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是专门规范农村土地承包的法律，其中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后吴村委会主张屈成明非法转包，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土地在屈成明承包之前为窑厂坑荒地，属于其他形式的承包，承包期限由合同双方协商确定，当前法律只规定了家庭承包的期限为30年，但并未规定荒地的承包期限，后吴村委会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土地为农用地，后吴村委会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后吴村委会主张案涉合同违反承包期限的强制性规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村民会议由本村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组成。村民会议由村民委员会召集。有十分之一以上的村民或者三分之一以上的村民代表提议，应当召集村民会议。召集村民会议，应当提前十天通知村民。”故召开村民会议是村委会的义务。案涉土地签订承包合同时，即使后吴村委会未召开村民会议，也是后吴村委会未履行自身义务，是农村集体组织的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以此对抗屈成明的合同权利，且合同内容是将窑厂坑荒地改良成耕地，属于国家政策倡导的项目；案涉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经过公证处公证，已履行多年，且无证据证明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后吴村委会主张承包费过低、显失公平，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据此后吴村委会主张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在确认案涉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对后吴村委会追索承包费的主张、以与确认合同无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为由不予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屈成明一审提交的后吴村原村干部的证明等证据能够证实后吴村以借款3万元并支付利息的形式、收取了2015年起至本案起诉时止的承包费，故对后吴村委会要求支付该期间承包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述借款是否真正用于修路，属于后吴村委会的内部管理问题，本案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后吴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元，由上诉人东昌府区斗虎屯镇后吴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召勇审判员  孔繁奎审判员  孙久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志新书记员肖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