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68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毅炯，男，197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浩，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佳兆业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南村680号19幢1032室。法定代表人：舒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琳，上海市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褚若羽，上海市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葛毅炯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佳兆业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兆业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4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葛毅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浩，被上诉人佳兆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褚若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当事人申请调解等事由，延长审理期限4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毅炯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葛毅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系争股东会决议显然是佳兆业公司在控股股东的控制下，以达到侵犯葛毅炯小股东权益为目的而后补的程序；佳兆业公司经营严重困难，已沦为控股股东控制下侵犯小股东权益的工具；系争股东会决议召集、通知程序存在明显瑕疵，并且，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无视《增资扩股协议》项下控股股东的出资义务，通过系争股东会决议仅针对葛毅炯一位股东提前实缴出资时间，显然是在公司亏损的情况下，滥用控股股东权利侵害小股东利益，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规定，故该股东会决议应认定为自始无效。据此，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佳兆业公司辩称，本案属于重复诉讼，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系争股东会程序不存在瑕疵，且决议内容体现了各股东的真实意思，未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系争股东会决议真实还原了各股东在《增资扩股协议》中对于出资义务履行方式的约定，即在葛毅炯收到佳兆业公司返还的股东借款后10个工作日内补缴其认缴资本，而2016年9月12日的公司章程仅为登记形式需要，不构成真实意思表示，且《增资扩股协议》明确约定若由于行政机关要求而对协议内容作出改变，各股东的真实意思仍应以《增资扩股协议》为准，故系争股东会决议并不存在滥用资本多数决损害小股东合法权益的情形。据此，佳兆业公司不同意葛毅炯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葛毅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佳兆业公司于2017年9月2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佳兆业公司原名为上海A有限公司（2016年10月17日变更为现名），成立于2012年10月23日，设立初始股东为葛毅炯、彭某、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Y公司（以下简称Y公司）。2016年6月8日，Z公司（甲方、投资方）、葛毅炯（乙方、原股东）、B公司（丙方、原股东）、彭某（丁方、原股东）、Y公司（戊方、原股东）、上海C有限公司（戌方、担保人）（以下简称C公司）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各方约定：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现有股东4名，本协议生效后，标的公司拟将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至1,666.66667万元；标的公司为上海A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葛毅炯。协议第三条约定，原标的公司的股权结构和资产情况：标的公司增资扩股前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各方确认，丁方有5%的标的公司的股权由乙方代持（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标的公司增资扩股前的实际股权结构为：乙方认缴出资350万元，实缴出资4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70%；丙方认缴出资50万元，实缴出资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丁方认缴出资50万元，实缴出资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戊方认缴出资50万元，实缴出资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各方同意，上述股份代持在本次增资扩股工商变更前予以解除还原。协议第四条约定，各方及标的公司一致同意甲方以现金向标的公司增资，增资扩股方式及增资扩股后公司的股权结构：增资扩股的总对价为2,000万元；增资扩股后公司注册资本1,666.66667万元，剩余833.33333万元增资款，由甲方以资本公积金方式注入标的公司；各股东认缴出资及持股比例为：Z公司认缴出资1,166.66667万元，股权比例70%；葛毅炯认缴出资350万元，持股比例21%；B公司认缴出资50万元，持股比例3%；彭某认缴出资50万元，持股比例3%；Y公司认缴出资50万元，持股比例3%；合计1,666.66667万元，股权比例100%。协议第五条约定，新增出资的缴付及工商变更：本协议生效后，甲方按以下计划分批履行出资义务：第一期800万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且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后支付；第二期800万元，于第一笔款项实际支付之日起满6个月后的10日内支付；第三期400万元，第二笔款项实际支付之日起满6个月后的10日内支付；上述付款计划甲方可根据双方资金计划及协议履行情况对上述付款计划做适当调整；同时，标的公司应于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完成在公司股东名册中将甲方登记为新公司股东，并办理完毕本次增资的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以及新标的公司章程的修订手续。协议第九条约定，承诺与保证：原股东承诺，标的公司及其子公司2016年4月30日前的所有债务由原股东承担，但上述债务其中的677.95万元（其中标的公司应付乙方330万元的股东借款，乙方收到该款后应于10个工作日内用于补缴原股东的实缴资本）继续由新标的公司承担。2016年9月12日，Z公司、葛毅炯、彭某、B公司、Y公司签章确认的佳兆业公司章程中载明：公司名称为上海佳兆业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1,666.66667万元；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第五条）如下：葛毅炯，出资额35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22年10月22日之前缴足；B公司，出资额5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22年10月22日之前缴足；彭某，出资额5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22年10月22日之前缴足；Y公司，出资额5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22年10月22日之前缴足；Z公司，出资额1,166.66667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22年10月22日之前缴足。2016年9月29日，佳兆业公司向葛毅炯转账435万元，备注为还款。2016年9月30日，Z公司向佳兆业公司转账800万元，备注为投资款。2017年8月14日，佳兆业公司向全体股东发出《关于召开股东会会议的通知》，载明：经公司三分之一以上董事（陆某女士和彭某先生）提议，特此召集全体股东出席股东临时会议；时间为2017年9月2日上午10点；议题为本公司的原股东已于2016年6月8日签署了《增资扩股协议书》并更新了《章程》。鉴于，《章程》的部分条款未能体现股东之间的真实约定，特将在本次股东会会议中，讨论与更正《章程》相关的议题，并按照《章程》的规定通过相关股东会决议。召集人陆某、彭某。2017年9月2日，Z公司、彭某、Y公司签章确认的《股东会决议》，载明根据佳兆业公司的章程第七条第（十）款的规定，公司股东会有权修改公司的章程。股东会做出如下决议：兹决议，特将公司《章程》第五条变更为：葛毅炯，出资额35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16年10月17日之前缴足。同日，由Z公司、彭某、Y公司签章确认的《章程修正案》载明：根据佳兆业公司的股东会决议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本公司章程作如下修正：原公司章程第五条为：葛毅炯，出资额35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22年10月22日之前缴足。现修改为：葛毅炯，出资额35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16年10月17日。2017年10月31日，佳兆业公司将上述股东会决议通过EMS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发送给葛毅炯，葛毅炯于次日收悉。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6月，佳兆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葛毅炯缴纳股东出资，C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于2017年8月撤诉，该案案号为（2017）沪0115民初42926号。2018年2月，佳兆业公司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葛毅炯缴纳股东出资，C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沪0115民初10511号判决，该判决书载明：“虽然葛毅炯提供的2017年9月2日《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上没有佳兆业公司葛毅炯以及B公司的签章，但形式上有超过公司股权比例三分之二以上股东（彭某、Y公司、Z公司）的签章确认，葛毅炯抗辩称2017年9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效并另案提起诉讼，然其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诉讼费导致该案按撤诉处理，不利后果应当由葛毅炯自行承担，且其在本案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股东会决议》无效，故本院认为2017年9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该决议通过的《章程修正案》，各股东应当恪守。”该案现处于二审阶段，因葛毅炯提起本案诉讼，该案已中止审理。2018年4月，葛毅炯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佳兆业公司2017年9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效，该案案号为（2018）沪0115民初30150号。因葛毅炯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诉讼费，上述案件按撤诉处理，故葛毅炯又重新提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葛毅炯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佳兆业公司辩称，系争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已经（2018）沪0115民初10511号判决书确认，葛毅炯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要求法院驳回葛毅炯的起诉。（2018）沪0115民初10511号案件系股东出资纠纷，该案中，法院并未对涉案决议的内容进行实质审查，仅是对决议形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进行了审查。现葛毅炯起诉要求确认决议无效，系对决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法规而要求法院进行实质审查，不属于就同一事实重复起诉，故佳兆业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葛毅炯诉称，系争股东会决议仅变更了其一人的出资时间，佳兆业公司的控股股东利用其控股股东的地位损害了其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佳兆业公司则辩称，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时间并非股东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仅是工商登记的模板，出资时间应以增资扩股协议为准，且佳兆业公司已经合法召开股东会变更章程内容，决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应属有效。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涉案决议的内容为提前葛毅炯出资时间，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葛毅炯作为佳兆业公司的股东，本就负有实缴出资的义务，且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的约定，葛毅炯理应在收到佳兆业公司的还款后按时实缴出资，故涉案决议并未损害葛毅炯的股东权益，故对葛毅炯的诉请，难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葛毅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葛毅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葛毅炯提交佳兆业公司2018年8月及2019年1月财务报表共8页，以证明佳兆业公司自从将葛毅炯解雇后一直经营不善，持续亏损，佳兆业公司仅要求葛毅炯一人提前实缴出资的行为明显侵犯小股东合法权益。佳兆业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无法证明佳兆业公司存在大股东侵犯小股东利益的情形。佳兆业公司提交Z公司付款情况统计表1页及付款凭证12页，以证明佳兆业公司的大股东已投入大量资金维持公司继续运营，且投入款项金额已超出剩余出资额，故并不存在大股东侵犯小股东利益的情形。葛毅炯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属于逾期举证，不应予以采纳，其对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所涉款项并非出资款，即控股股东并未按照《增资扩股协议》的约定履行出资义务，而是通过系争股东会决议仅要求葛毅炯一人提前实缴出资，严重损害小股东利益。本院认为，葛毅炯、佳兆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双方争议的系争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故在本案中均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鉴于葛毅炯在本案中要求确认佳兆业公司于2017年9月2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则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争议即在于，系争股东会决议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内容是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而归于无效。对此，葛毅炯认为，系争股东会决议擅自修改章程，仅单独要求其一位股东提前缴足认缴资本，损害了小股东利益，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佳兆业公司则认为，全体股东所签《增资扩股协议》已明确葛毅炯应缴足认缴资本的条件及期限，2016年9月12日公司章程仅作为工商登记备案所用，现公司以系争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再次确定葛毅炯缴足认缴资本的期限，并未侵害其股东利益。就本案争议，本院认为，股东会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权力机构，就股东会的职权范围，《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三条规定了包括修改公司章程在内的股东会的各项职权，以及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佳兆业公司章程亦作了相关规定。关于公司章程，《公司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股东共同制定公司章程作为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的必备条件之一，而《公司法》第二十五条则列明了包括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在内的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的事项。关于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这一章程内容，涉及股东的基本权利和义务范畴，而根据股权的内容和行使目的，股权可分为自益权与共益权。自益权是指股东专为自己的利益而行使的权利；共益权是指股东以参与公司经营为目的而行使的权利，或者说是股东以个人利益为目的兼为公司利益而行使的权利。虽然《公司法》规定修改公司章程属于股东会的职权范围，但章程内容中涉及到股东自益权的事项，应由全体股东通过协议的方式予以约定处分，而不应由作为有限责任公司权力机构的股东会通过资本多数决的方式予以任意变更。结合本案事实，佳兆业公司各股东于2016年6月8日通过共同签署《增资扩股协议》确定了公司增资扩股后Z公司、葛毅炯作为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期限和条件，但之后两者均并未按照该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之后各股东于2016年9月12日共同签章确认公司章程，明确了各股东的出资额、出资方式及出资时间（出资时间均为2022年10月22日），可视为各股东对《增资扩股协议》相关约定一致作出了变更。之后，2017年8月14日，公司董事召集临时股东会，在葛毅炯、B公司未出席的情况下，控股股东Z公司及Y公司、彭某经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通过系争股东会决议，修改上述公司章程第五条，单独将葛毅炯的出资时间提前至2016年10月17日。该股东会决议对公司章程的修改，并非是全体股东的合意变更，而是对小股东葛毅炯自益权的非善意处分，违背了葛毅炯的真实意志，该决议事项实质上已超越了股东会的职权范围，损害了葛毅炯作为小股东的合法利益，构成《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公司股东滥用权利，应当认定为无效。综上所述，葛毅炯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463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被上诉人上海佳兆业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2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佳兆业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