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46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友谊祥和搬家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巴庄子139号34幢1110室。法定代表人：岳迎春，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世昕宇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长安小区25号楼4单元102西户。法定代表人：甄世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晓娟，北京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友谊祥和搬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谊祥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世昕宇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昕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4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谊祥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世昕宇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世昕宇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福田牌中型厢式货车（车辆识别代号LVBV4PBB6DJ040944，车牌号×××）（以下简称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系岳远博，岳远博将涉案车辆挂靠登记在友谊祥和公司名下，友谊祥和公司仅为涉案车辆的名义车主，一审庭审中友谊祥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涉案车辆的《车辆挂靠服务合同》，与世昕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手书《协商》内容相吻合。二、世昕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手书《协商》1份，载明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主体系甄世华与岳远博，也是甄世华付款给岳远博。因此，本案的诉讼主体应为甄世华与岳远博，而一审法院却以涉案车辆的登记主体进行审理，严重混淆了事实，更是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三、岳远博不是友谊祥和公司的员工，其与甄世华签订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系其个人行为，并不代表友谊祥和公司，友谊祥和公司也未收到任何购车款，更不认识世昕宇公司，友谊祥和公司仅是配合过户，就成为了本案被告，一审判决严重错误。四、友谊祥和公司不知道甄世华与岳远博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更未对岳远博出具任何能够代表友谊祥和公司的授权手续，甄世华也未出示其代表世昕宇公司的委托手续，二人完全系个人行为，不能因为甄世华系世昕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否认其个人签订合同的事实。世昕宇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友谊祥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世昕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世昕宇公司与友谊祥和公司于2018年6月签订的买卖涉案车辆的合同；2．判令友谊祥和公司返还世昕宇公司购车款69000元；3．诉讼费由友谊祥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世昕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甄世华与岳远博协商购买所有人为友谊祥和公司的×××货车1辆。世昕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手书《协商》一份，内容为“甲方：远博185XXXXXXXX。乙方：甄世华139XXXXXXXX。甲方将车号为×××货车售于乙方，乙方先付甲方9000元定金（玖仟元正），甲方必须在7天之内将车验车，过户后交于乙方，乙方将剩于车款60000元（陆万元正）一次性付于甲方：甲乙双方签字生效。2018年6月15日假日除外”；提交机动车登记证书，载明×××货车于2018年6月22日过户登记至世昕宇公司名下，机动车登记编号改为×××；提交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的车价合计100000元。世昕宇公司称，甄世华于2018年6月15日支付岳远博定金9000元，后又于2018年6月22日支付岳远博购车款60000元，共计69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根据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运输管理局《加快淘汰营运性高排放柴油货运车辆实施方案》的要求，自2018年5月11日起，对本市新增和更新的2013年7月1日（不含）之前注册登记的国Ш排放柴油货车，各区道路运输管理部门停止核发道路运输证。自2018年5月11日起，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运输管理局行政许可及电子监察系统停止办理本市出厂日期为2013年7月1日（不含）之前的国Ш排放柴油货车增车手续。一审庭审中，世昕宇公司提交甄世华与岳远博的通话录音，录音中甄世华表示“人说咱们说的要国四、国四的，回来成国三了，那你得跟人说啊”、“早知道这是国三的，咱就不要了，要它干啥呀，花7万块钱”；岳远博表示“谁也不知道呀，当时”、“不是我给你想办法，我也没法给你想办法，你只能找他们公司去”、“那我也不可能卖给你，明说了吧”、“我再上他公司，找他们公司问问”。世昕宇公司提交甄世华与友谊祥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岳迎春的通话录音，录音中甄世华询问“您是委托岳远博卖的吗这个车是”，岳迎春表示“啊，让他卖过怎么啦”、“当时我也不知道，14的一般都是国四的，他也不知道啊，是不是”、“那都过到你户上了，你看着办呗，那怎么办，该怎么弄怎么弄呗，是吧”。友谊祥和公司提交岳远博与其签订的《车辆挂靠服务合同》，用于证明×××货车系岳远博所有，挂靠在友谊祥和公司名下。同时，友谊祥和公司否认委托岳远博出售涉案车辆及收到该车价款。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前往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查询涉案车辆转让及登记情况，该车档案显示：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LVBV4PBB6DJ040944的福田牌中型厢式货车出厂日期为2013年6月25日，该车于2013年6月28日被北京万通顺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顺安公司）购买，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的车价合计80000元，该车登记至万通顺安公司名下，机动车登记编号为×××。后，万通顺安公司将该车出售给北京达兴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兴货运公司），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的车价合计128000元，该车转移登记至达兴货运公司名下，机动车登记编号变更为×××。后，达兴货运公司将该车出售给北京宇阳万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阳万通公司），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的车价合计5000元，该车转移登记至宇阳万通公司名下，机动车登记编号变更为×××。后，宇阳万通公司将该车出售给友谊祥和公司，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的车价合计5000元，该车转移登记至友谊祥和公司名下，机动车登记编号变更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世昕宇公司在购买涉案车辆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二是友谊祥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所谓重大误解，是指当事人因为对相对人的行为或者合同的标的发生错误认识，从而使自己做出与真实意思相违背的意思表示，致使自己的利益遭受较大损失的行为。本案中，友谊祥和公司虽称自己和岳远博均不存在故意隐瞒涉案车辆尾气排放为国三标准的行为，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友谊祥和公司确未向世昕宇公司告知相关情况。世昕宇公司购车后无法办理车辆道路运输证，遂多次与岳远博和岳迎春商议解决事宜，据此可以认定世昕宇公司确系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友谊祥和公司主张涉案车辆系岳远博所有，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岳远博系该车辆实际所有人。根据现有证据，友谊祥和公司向宇阳万通公司支付了车辆价款，车辆交付给友谊祥和公司，友谊祥和公司应为车辆所有人。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本案中，世昕宇公司在发现所购车辆尾气排放并非国四标准后多次与友谊祥和公司沟通，友谊祥和公司在知道岳远博将涉案车辆卖予世昕宇公司的情况下未表示异议，可以视为友谊祥和公司对岳远博代理行为的追认，故友谊祥和公司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世昕宇公司与友谊祥和公司之间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双方的实际行为已成立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综上，世昕宇公司请求一审法院撤销其与友谊祥和公司之间的涉案车辆买卖合同，并要求友谊祥和公司返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世昕宇公司应将涉案车辆返还友谊祥和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北京世昕宇科贸有限公司与北京友谊祥和搬家有限公司的车辆识别代号为LVBV4PBB6DJ040944的福田牌中型厢式货车买卖合同；二、北京友谊祥和搬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北京世昕宇科贸有限公司购车款69000元；三、北京世昕宇科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车辆识别代号为LVBV4PBB6DJ040944的福田牌中型厢式货车交付北京友谊祥和搬家有限公司，并协助北京友谊祥和搬家有限公司办理该车辆归北京友谊祥和搬家有限公司所有的过户登记手续。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友谊祥和公司的证人岳远博出庭作证，以证明岳远博与友谊祥和公司就涉案车辆存在挂靠关系，买卖涉案车辆的卖方为岳远博个人，与友谊祥和公司没有关系。岳远博称涉案车辆系其出售给世昕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甄世华，甄世华为此支付款项69000元。岳远博还称其与友谊祥和公司系挂靠关系，但未将挂靠事宜告知世昕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甄世华。世昕宇公司对岳远博证言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该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岳远博虽出庭陈述其与友谊祥和公司系挂靠关系，但岳远博或友谊祥和公司并未将此挂靠关系向世昕宇公司披露，故本院对岳远博证言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世昕宇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车辆买卖合同主体的认定。友谊祥和公司主张其与岳远博存在车辆挂靠关系，故岳远博出售涉案车辆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友谊祥和公司非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不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在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订立过程中，岳远博或友谊祥和公司均未向世昕宇公司披露车辆挂靠关系的存在，且涉案车辆相关登记信息权利人均为友谊祥和公司。在涉案车辆过户时，友谊祥和公司配合出具了涉案车辆的全部过户手续且仍未向世昕宇公司披露其与案外人的挂靠关系。同时，在世昕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甄世华与友谊祥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岳迎春的通话录音中，岳迎春对该公司委托岳远博出售涉案车辆的事项予以认可。因此，在前述情形下，世昕宇公司有理由相信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友谊祥和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双方为世昕宇公司和友谊祥和公司，符合对合同缔约人信赖利益的保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因友谊祥和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出售涉案车辆时已将涉案车辆的尾气排放标准告知世昕宇公司，现世昕宇公司以对合同标的物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合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友谊祥和公司承担本案买卖合同撤销后的后合同义务，即退还世昕宇公司购车款69000元并无不当。友谊祥和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友谊祥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6元，由北京友谊祥和搬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桂华审 判 员 王国才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