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1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滨海大道8899号。 法定代表人：秦志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安安，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万林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练塘镇章练塘路588弄15号1幢一层B区1059室。 法定代表人：黄智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隆熙，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万林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万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5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不应支付上海万林公司承兑汇票贴息利息损失27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物资材料采购合同》第六条第2款（二）项：“无发票或发票不合规部分材料款不能给予支付，具体付款为乙方提供发票给甲方60日之内甲方付80%的材料款，余下20%材料款滚动到下月的材料款进行结算以此类推。”的约定，由于上海万林公司未及时向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提供发票，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利息时间计算错误。二、关于承兑贴息费用，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已经提交融信签发凭证、流转记录、收据，均证明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上海万林公司款项，并在收据中注明已经收到900万元整，上海万林公司接受该承兑时未提出异议，足以证明对该贴息费用的认可。该贴息费用应当由上海万林公司承担。三、根据合同约定，“若甲方因种种原因未按约定支付货款，乙方同意放弃向甲方主张违约金、赔偿金、利息等权利”。合同另约定：“甲方依据本合同相关条款向乙方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利息的三项总额的最高上限为违约部分合同价款的万分之一，本合同其余条款与此不一致的，以此条款为准”。据此，上海万林公司因履行合同已取得了丰厚的利润，采购费已包含利息风险，上海万林公司根据合同条款同意放弃利息，并对利息进行了限定，不应按贷款利息计算逾期付款利息。 上海万林公司答辩称：上海万林公司与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在一审中核实每批供货的发票签收时间，双方均予确认，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称利息时间计算错误没有依据。二、关于贴息费用，上海万林公司向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出具收据注明收到的是电子承兑，并非是对收到900万元货款的确认。《物资材料采购合同》明确约定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货款，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支付半年期的远期承兑，实质上属于不当履行合同义务，其应当承担该贴息费用。三、关于逾期违约金，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低，原审根据上海万林公司的主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判令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承担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 上海万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支付钢材货款1868910.91元；2、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20787.03元（暂计算至2019年3月10日止），2019年3月11日之后按逾期金额，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继续计算违约金，直至付清货款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承担。庭审中，上海万林公司明确诉讼请求：1、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598910.91元；2、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支付贴现利息损失27万元；3、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万元（截至2019年3月10日）及自2019年3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598910.9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上海万林公司（乙方）与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甲方）于2017年11月6日签订合同《物资材料采购合同》，约定甲方购买乙方钢材，数量以甲方实际需求数量为准，并对交货时间、交货地点、运输方式、验收方式进行约定。合同第六条价格与货款支付、结算、发票开具约定产品价格及货款的结算按“一票制”结算,每月20号为当月对账截止日期,乙方应于此日前与甲方物资部对当月账务核对完毕。按照甲方需求计划交货且点验合格后,乙方提供的结算凭证(①甲方出具或认可的验收单据,②乙方须向甲方提供与当期结算金额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或由乙方向主管税务机关申请代开与当期结算金额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若乙方分期交付货物给甲方，乙方应当在收货当期开具该批次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无发票或发票不合规部分材料款不能基于支付，具体付款为乙方提供发票给甲方60日之内甲方付80%的材料款，余下20%材料款滚动到下月的材料款进行结算以此类推。货款的支付方式：银行转账。第十一条甲方违约责任约定：若甲方因种种原因未按约定支付货款，乙方承诺自愿放弃向甲方主张违约金、赔偿金、利息等的权利，通过协商解决。甲方依据本合同相关条款向乙方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利息的三项总额的最高上限为违约部分合同价款的千分之一。双方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合同签订后，上海万林公司依约向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长兴分公司供应钢材，后双方对账确认供货金额如下：2017年10月21日至2017年11月20日，上海万林公司供货5083776.03元；2017年11月19日至2017年12月13日，上海万林公司供货2916582.39元；2017年12月21日至2018年1月9日，上海万林公司供货2345774.89元；2018年5月26日至2018年6月10日，上海万林公司供货252777.60元；上海万林公司主张累计供货10598910.91元。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于2018年2月9日通过银行承兑方式支付900万元。 另，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系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投资设立的分公司。 当事人对下列事实及证据有争议：一、贴现费用的承担主体； 上海万林公司主张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方式付款，应承担上述贴现费用，并提交2018年2月9日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两张，证明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给付上海万林公司900万元电子承兑，上海万林公司经过兑付实际收到873万元。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主张签发承兑汇票前，已经和上海万林公司协商，上海万林公司只有通过银行接受汇票才能产生贴现发票。且上海万林公司已经给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对该笔费用开具900万元收据，证明其认可收到900万元。为此，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提交融信签发凭证、流转记录、2018年3月4日收款收据。上海万林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收据备注电子承兑，证明上海万林公司收到900万元电子承兑，而非合同约定的现金转账，因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支付能力原因导致的上述贴现费用，应由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承担。经查，融信签发凭证载明签发日期为2018年2月7日，承诺付款日期为2018年8月7日。 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确定：上海万林公司主张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低，应予调整。上海万林公司提交发票签收单7份，证明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工作人员张飞于2017年11月28日签收857866.58元；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工作人员黄贺龙分别于2017年11月28日签收210620.77元、4015288.69元；于2017年12月22日签收2474090.14元；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工作人员秦毅于2018年1月16日签收202815.04元、2142959.85元；张飞签收442492.25元未注明时间，但发票载明开票日期2017年11月27日。最后一笔对账的252777.6元无发票签收记录。上海万林公司提交违约金计算明细一份，载明供货时间、金额、发票签收日、应付款日、结算日等事项，证明截至2019年3月10日产生逾期付款违约金，上海万林公司仅主张6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对签收单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签收人员确系其工作人员，但不认可上海万林公司主张的张飞签收2017年11月27日，该笔及252777.6元无签收记录部分，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认可是2018年12月31日签收为准。对违约金计算明细质证称对书面明细中载明的除上述两次发票签收日期外的签收日、结算日、应付款日等均无异议。但认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计算，不超出合同约定的千分之一。 一审法院认为，《物资材料采购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系确认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关于货款本金1598910.91元，因上海万林公司履行供货义务、依约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结合庭审中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认可上述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上海万林公司诉请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598910.91元予以支持。关于贴现费用的承担主体，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上海万林公司对已收到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以承兑方式支付的货款900万元并无异议，但上海万林公司收到银行承兑时，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已成就、付款期限已届满，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以2018年8月7日到期的银行承兑支付上述货款，导致上海万林公司不能在约定时间实际收到货款。上海万林公司只有在支付贴现利息情况下，才能按期收到上述款项。且结合案涉合同约定货款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不能仅凭上海万林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推定上海万林公司同意承担贴现费用，故，在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未举证证明上海万林公司同意变更货款支付方式或同意承担贴现费用的意思表示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以远期承兑履行到期付款义务的行为，实际是迟延付款，属于不当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因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不当履行合同义务，造成上海万林公司为此支付的27万元贴现利息损失，应当由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承担。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案涉合同约定违约金、赔偿金、利息的三项总额的最高上限为违约部分合同价款的千分之一，上海万林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低，要求调整。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调整主要以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作为基础，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拖欠款项的行为导致上海万林公司实际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损失。本案中，上海万林公司提交的违约金计算表中载明签收日、结算日等内容与实际相符，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亦未提出异议，因此上述期限可以作为确认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依据。但上海万林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系按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考虑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的违约程度、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及认定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承担贴现利息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故，一审法院以此确定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应承担截至2019年3月10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4万元，及自2019年3月1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598910.91元为基数）。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系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当由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万林公司货款1598910.91元；二、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万林公司贴现利息损失27万元；三、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万林公司截至2019年3月10日逾期付款违约金4万元及自2019年3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598910.9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驳回上海万林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07元，减半收取11353.5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上海万林公司是否应承担承兑贴现费用；二、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订立的《物资材料采购合同》合法有效，是确认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上海万林公司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未按约定交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由此给上海万林公司所造成的损失。虽然上海万林公司接收了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支付的电子承兑汇票，但该汇票承兑的期限半年期，上海万林公司进行贴现产生了贴现的费用，该部分费用应是上海万林公司因履行合同产生的损失，该损失应由违约方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承担。合同约定货款的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其向上海万林公司交付远期汇票，目的是延长付款期间，占用供货方上海万林公司的资金，因此一审认定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应承担给上海万林公司造成的贴现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本案中，双方订立的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赔偿金、利息的三项总额的最高上限为违约部分合同价款的万分之一，该约定明显低于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逾期付给上海万林公司所造成的利息损失。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上海万林公司的诉讼请求对逾期付款利息予以调整，判令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上海万林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25元，由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方高海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