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桂10行初159号 原告熊天锡，男，1983年3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那坡县。 委托代理人何剑俊，广西万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那坡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那坡县城厢镇睦边大道188号。 法定代表人农斌,县长。 委托代理人王林林，那坡县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海东，广西镇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熊天锡因与被告那坡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7月2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熊天锡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剑俊，被告那坡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林林、黄海东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那坡县人民政府的法定代表人农斌因公务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熊天锡诉称，2018年8月21日,被告组织环保局、畜牧局、林业局、公安局、住建局等部门联合组成的工作组,在没有履行法定程序及无任何合法依据的前提下,对原告位于那坡县德隆村支昌屯对面山顶的养殖场进行破坏性拆除,造成了原告严重的经济损失。经初步估算,原告的经济损失为人民币743800元(具体详见附状的损失清单)。经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均一致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因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出以下行政赔偿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给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743800元(注：以物损评估部门的鉴定结论金额为准)；2.本案的鉴定费及案件受理费均由被告承担。 原告熊天锡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其原告身份信息；2.《营业执照》，拟证明原告开办的那坡县德隆支昌养殖专业合作社的经营范围；3.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0行初170号行政判决和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桂行终737号行政判决，拟证明被告拆除原告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4.现场照片，拟证明原告养殖场未被拆除前的原貌；5.《那坡县水产畜牧兽医局关于熊天锡信访件处理情况汇报》和《熊天锡信访事项处理情况答复意见书》，拟证明被告对被强制转移的案涉财产的处置，只是履行口头通知原告，没有与原告做好交接工作；6.熊天锡养猪场生猪强制转移清单，拟证明被告强制转移原告养殖场的生猪的事实；7.勘验笔录，拟证明原告养殖场未被拆除前的一些财产状况及设备。 被告那坡县人民政府辩称，一、被告拆除原告熊天锡的养殖场，是落实整改中央环保督察反馈的问题，是对原告熊天锡在自然保护区核心区违法建筑物的处理，不存在破坏性拆除的情况。二、原告熊天锡在自然保护区核心区违法修建养殖场被拆除，依法不属国家赔偿范围，不应得到其所诉称的行政赔偿。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广西区高级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书中的内容上看，人民法院判决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熊天锡养殖场违法只是程序上的违法。原告熊天锡未取得法律规定和相关行政部门的许可擅自在国家自然保护区核心区违法修建养殖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区保护条例》第三十二的规定，原告熊天锡养殖场属于非法建筑，原告熊天锡不享有合法权益，而法律只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不保护其非法权益，违法建筑物、构筑物本身被强制拆除，相关损失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原告在诉状中提出损失743800元人民币，要求被告赔偿，没有法律根据。三、原告熊天锡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与事实不符，其所称的经济损失743800元人民币没有法律依据。2018年8月21日，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熊天锡的养殖场前，已经发出催告履行通知书并张贴公告，要求其在合理的期限内自行拆除；强制拆除前根据违法建筑物内的生猪安置问题，帮助落实那坡县平孟镇百外养殖场作为安置点，拆除当天通知原告到现场，与其当面清点养殖场内的存栏生猪162头，由执法人员制作《熊天锡养猪场生猪强制转移清单》后，将162头生猪运到那坡县平孟镇百外养殖场安置，交由原告熊天锡自行看管和处置。从被告提供实施强制拆除前原告违法建筑物内的现场照片上看，除了简陋的养猪设备外，没有其他财产。同时，被告已对违法建筑物内的财产进行登记造册、妥善保管，被告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方式、方法是合理、适当的。根据强制拆除前后的现场照片及视频，除了生猪外，没有看到原告所列清单中的其他财产，从原告提供的证据上看，无法证明遭受了经济损失743800元人民币，原告在诉状后所附的损失清单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熊天锡的诉讼请求。 被告那坡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0行初170号行政判决和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桂行终737号行政判决，拟证明原告在自然保护区修建违法建筑,被告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进行拆除的事实；2.《整改通知书》《拆迁公告》，拟证明2018年6月20日，原告已收到限期自行拆除违法修建养殖场的书面通知的事实；3.《辨认笔录》《勘验笔录》，拟证明2018年6月27日，那坡县森林公安局对原告违法修建养殖场的现场进行辨认、勘验的事实；4.《收条》，拟证明被告对原告违建养殖场拆除前租用场地转移安置生猪的事实；5.《熊天锡养猪场生猪强制转移清单》、《告知书》、《文件签收登记表》及执法人员执法证，拟证明被告执法人员对原告违建养殖场内的生猪进行清点制作转移清单,同时告知原告162头生猪安置地点并交由原告看管的事实；6.照片，拟证明被告对原告162头生猪转移安置的事实，以及原告违建养殖场拆除前外貌和场内存放物品状况的事实、被拆除后的事实；7.录音录像资料，拟证明被告拆除原告违建养殖场过程的事实；8.那坡县水产畜牧兽医局《关于熊天锡养殖场拆除后生猪处置的情况汇报》，拟证明原告曾到百外养殖场看搬迁的生猪，并委托马绍充家属管护；9.平孟镇兴边综合商店发货记录、梁敬仕与马绍充卖猪明细，拟证明原告被搬迁的生猪的养殖情况；10.调查笔录，拟证明原告曾到百外养殖场看场地和看搬迁的生猪；11.关于梁敬仕与熊天锡关系的说明，拟证明原告与梁敬仕的债权债务关系、提供饲料的缘由；12.录音光盘，拟证明原告知道生猪搬迁到百外养殖场，了解生猪养殖情况。 经庭审质证，一、关于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认为，第1组、第6组证据具有三性；对2-3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第4组证据三性均持异议，原告不认识收款人，与本案无关；对第5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执法行为、主体等有异议，原告于执法当天没有接收到猪，其签收清单的时间是2018年8月30日，不清楚猪被转移到了哪里；对第7组证据，不予质证；对证据第8-12证据均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执法的合性。二、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对第2、5、7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对其他证据没有异议。 审理中，原告提出对案涉养殖场的资产、财物损失价格进行评估，本院通过随机摇珠方式确定的评估机构为广西德公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德估字[2019]110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基准日为2018年8月21日，评估方法为市场法、成本法，价格评估结论为：经综合评估，在评估基准日时，位于那坡县××××自然保护区内的熊天锡涉案养殖场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构筑物评估价值389185元；资产、财物损失价格评估损为269528元，两项合计658713元。本院依法将该《价格评估报告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并由各方当事人就报告书的内容提出书面质证意见。原告认为，其对报告书中的有关内容无异议。被告认为，该价格评估的法律依据《价格鉴定行为规范（2010年版）》已经于2016年7月1日废止，《广西壮族自治区涉案资产价格鉴定技术规程》（桂价认〔2006〕157号）已经于2019年10月15日起废止。报告中，《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构筑物评估明细表》列出的评估对象，原告不能提交设计图纸、建筑材料购进的相关票据等证实，除了被告拆除的铁棚，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列表中其他设施的存在，评估公司予以评估，没有法定依据，与事实不符；《资产、财物损失价格评估明细表》中列出的对象，被告转移安置的生猪没有杂交野猪，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序号8-10中的财产，因此该评估明细表与事实不符。总的来讲，《价格评估报告书》不能作为判决的参考。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原告就被告提交的证据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就证明目的的异议，不影响证据的三性的确认，而其对于《收条》的异议理由，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提交的第8-12证据，证实原告知道并到过平孟镇百外猪场临时安置点，并同意管理人员对该批生猪的处理，因此，本院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同理，被告对原告提交的第2、5、7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但是，本院认为这些证据可以证明相关待证事实。故，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本院亦予以确认。原告对德估字[2019]110号《价格评估报告书》无异议，被告主要认为该评估报告依据的有关法律已经被废止，评估的对象超过了其认可及原告有证据证明的部分。经审查，该评估报告虽然存在适用的部分法律法规被废止的瑕疵，但是报告内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且不存在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严重影响评估结论的情形。德估字[2019]110号《价格评估报告书》系专业机构对原告的案涉养殖场的资产、财物损失价格在被告实施强制拆除时的市场价值的综合评定，具有客观性，且真实、合法，依法应作为本案判决赔偿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在那坡县德孚县级自然保护区修建养殖场养殖生猪。2018年6月28日，那坡县林业局作出那林罚书字[2018]第58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原告罚款1000元，并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限期恢复原状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2018年8月3日，那坡县林业局向原告发出《关于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的通知》，要求原告于8月5日前自行拆除铁皮棚、猪栏等违法建筑物。但是，原告未自行拆除。2018年8月21日，被告组织县农业局、环保局、畜牧局等单位对原告的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原告不服该强制拆除行为，于2018年11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2018）桂10行初170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6月2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行终73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依法制作了《熊天锡养猪场生猪强制转移清单》，将原告养殖的生猪转移安置在那坡县平孟镇百外养殖场，由该养殖场的负责人马绍充接收并负责喂养。2018年8月30日，原告签收《告知书》、《熊天锡养猪场生猪强制转移清单》，其中《告知书》中明确告知原告“经各部门共同配合下，现已将你养殖场内共162头生猪全部搬移到平孟镇百外猪场临时安置，请你于2018年8月21日起到场对搬迁的生猪自行处置和看管，逾期造成的损失由你个人自行承担”。之后，原告曾到生猪临时安置点查看了生猪情况。另外，被告强制拆除中，未就原告养殖场内的生产设施、室内物品等制作财产清单。双方对强拆中的财产损失数额意见不一致，原告提出评估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广西德公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德估字[2019]110号《价格评估报告书》。《价格评估报告书》中关于财产的评估包括两部分，一是《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构筑物评估明细表》，该部分的评估价值为389185元；二是《资产、财物损失价格评估明细表》，包括生猪的评估金额为250528元，土鸡和鸽子的评估金额为9000元，生产、生活用品一批的评估金额为10000元，共计269528元。以上两项合计658713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有权获得赔偿；二、获得赔偿的范围、数额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被告将原告的养殖场强制拆除，该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确认违法。原告的合法财产于强拆过程中受到损害，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并获得相应赔偿。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依照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首先，关于原告养殖的生猪，被告强制拆除过程中，制作了《熊天锡养猪场生猪强制转移清单》，将生猪转移安置于那坡县平孟镇百外养殖场，安排有关人员负责喂养、管理，之后由原告签收《告知书》、《熊天锡养猪场生猪强制转移清单》，将生猪交付由原告自行处置和看管，已经尽到了妥善处置之义务。原告接收后，对其生猪未妥善管理，造成的损失与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无因果关系，应自行承担，原告该损失请求赔偿，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排除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本案原告可以主张赔偿的范畴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本案经查，案涉养殖场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为违法建筑，该建筑物即构筑物不属于合法权益的范畴，故原告主张赔偿该部分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构筑物评估明细表》中列明的建筑物、构筑物中包含其他合法财产，该财产的损失可获得相应赔偿。其中序号1铁棚猪栏为钢结构有残余价值，酌情按评估金额的20%给予赔偿；序号4、5猪栏内设施包含可移动设备，能够重复利用，酌情按评估金额的80%给予赔偿；序号3、6、8建筑物为砖瓦木结构，一些材料尚有利用价值，酌情按评估金额的10%给予赔偿；以上合计58082元。第三，关于《资产、财物损失价格评估明细表》中列明的土鸡和鸽子及生产、生活用品一批，被告在强制拆除中没有制作相应的财产清单，不能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的注意义务，原告提交那坡县森林公安局的勘验笔录、照片等证明财产损失，业已穷尽举证手段以证明此部分财产损失的存在，虽对损失的具体数额无法举证，但根据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照明细表中的评估金额为19000元，本院予以确认。本案被告应赔偿原告的财产损失共计77082元。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那坡县人民政府赔偿原告熊天锡财产损失77082元； 二、驳回原告熊天锡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那坡县人民政府负担；鉴定费10000元，由原告熊天锡负担2000元、被告那坡县人民政府负担805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未能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开户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南宁市万象支行，账号：20×××77）。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罗 敏 审 判 员  盘宏权 人民陪审员  黄凤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周发平 书 记 员  庞璐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