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00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神汇汽车转向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康桥东路888号。法定代表人：王茂华。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敏，上海君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扬州扬子江宝云缸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公道镇人民西路。法定代表人：朱宝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勇，江苏江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神汇汽车转向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扬子江宝云缸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云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9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神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生产齿条会造成环境污染，因此当地政府不再支持发展上诉人这类产业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上诉人无需就此举证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一审法院未认定情势变更错误，市场情况的变化和政策的调整是上诉人根据订立合同之时的客观实际情况及商业习惯无法预测的，不应当归责于上诉人。3.神汇公司已经不再经营，租赁设备不再使用，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继续履行合同会造成显失公平。宝云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其认为神汇公司所述的情形不属于情势变更，神汇公司停业系自身商业决策，不存在显失公平。神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设备租赁合同》于2018年7月26日解除；2、宝云公司安排运回租赁合同中所涉的设备。一审庭审中，神汇公司提出“请求法院解除双方于2016年10月30日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的备位诉请，并明确租赁的设备包括无心磨2台（套）、深孔钻2台以及附件清单中载明的刀具、夹具、油辅料等。宝云公司向一审反诉请求：1、神汇公司继续履行《设备租赁合同》；2、神汇公司支付宝云公司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年租金25万元。一审庭审中，宝云公司提出备位诉请为：1、若法院判令解除合同，神汇公司支付宝云公司自2017年11月1日起共计14个月的租金，按照年租金25万元的标准计算；2、若法院判令解除合同，神汇公司赔偿剩余可得租金利益损失，即计算至租期结束2020年10月31日的租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双方签订《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神汇公司租赁乙方机械设备。一、机械设备规格及价值：1、无心磨，JHC-18BS，生产日期为2014年6月，2台（套），合计含税价格10,653,500元，发票附后；2、深孔钻，为宝云公司自制设备，2台，市场上同等功能设备含税交割25-30万元/台；3、宝云公司向神汇公司提供的刀具、夹具、油辅料等，折算金额为49,958元，清单附后；4、前述物资价值总计170万元左右，神汇公司前期已经向宝云公司支付了35万元，全部设备剩余价值折算为含税100万元整。二、租赁使用地点：神汇公司工厂。三、租用期限：1、无心磨，2014年7月开始在神汇公司工厂使用；2、深孔钻，2016年10月份开始在神汇公司工厂使用；3、首期租用期限计算日期为2016年11月1日-2020年10月31日，2020年之后的租约再行商定。四、机械租赁形式及结算方式：1、宝云公司以长期租赁形式将机械设备租给神汇公司，租赁期内，不得提前回收设备；2、租金的结算方式：神汇公司按照25万元/年，每年10月底向宝云公司支付本年度租金。……。六、违约责任：1、双方必须严格履行本合同的各项条款，未经对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得中途变更或解除合同，任何一方如违反本合同规定，将负责赔偿对方因此而带来的一切损失；……。合同后附“退转向器材料清单”一份，列明了随租赁设备一并交付的刀具、夹具、油辅料等的数量和单价。2017年11月2日，宝云公司向神汇公司开具金额为25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11月10日，神汇公司向宝云公司支付25万元，摘要为租赁费。2018年7月21日，宝云公司向神汇公司发送《关于回复商洽设备租赁合同事宜的函》，敦促神汇公司遵守契约精神，继续履行合同等等。2018年7月26日，神汇公司向宝云公司发送《关于解除设备租赁合同的通知》，载明：“扬州扬子江宝云缸套有限公司：关于贵司回复我司《关于商洽设备租赁合同事宜》的函已收到，但结合我司实际情况，我司因业务发生了重大变化已经不需要再使用这些设备，目前公司也无力再承担此限制设备租赁费用，继续履行该合同对我司无任何意义。因此，我司通知贵司从即日起解除与贵司之间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并请贵司安排好运回相关设备的事宜。”另查明，2018年5月14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对神汇公司作出第22001800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的神汇公司违法事实为生产过程中有废弃锈油、废油桶等危废产生、2018年1月将30个废油桶、200公斤废油委托无危废经营许可证的个人处置，因神汇公司上述行为违反了《上海市环境保护条例》第五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故作出责令立即停止违法行为、立即改正、罚款5万元的行政处罚。一审庭审中，神汇公司明确，其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为2018年开始，神汇公司业务严重萎缩，神汇公司所处的张江地区也不再支持神汇公司这种可能造成污染的产业。2018年5月神汇公司受到环保部门的处罚。2018年8月，神汇公司已停产，员工也减少，不再需要设备了。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设备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根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已对租赁期限予以明确约定，且约定任何一方不得变更或解除合同。现神汇公司认为“2018年开始，神汇公司业务严重萎缩，神汇公司所处的张江地区也不再支持神汇公司这种可能造成污染的产业。2018年5月神汇公司受到环保部门的处罚。2018年8月，神汇公司已停产，员工也减少，不再需要设备了。”属于情势变更，并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神汇公司未举证证明相关政府部门对神汇公司此类产业不再支持。其次，神汇公司受到行政处罚系其行为造成了环境污染，违反了《上海市环境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神汇公司应当对其环境污染行为带来的经营风险有所预见。神汇公司停产、减少员工、不再需要设备系其自身原因，与宝云公司无关。最后，宝云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因神汇公司无权解除合同，其于2018年7月26日发出的《关于解除设备租赁合同的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神汇公司要求确认合同解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神汇公司主张其基于情势变更原则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前述合同，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双方仍应继续履行合同，但宝云公司反诉请求具体内容就是支付租金，故对第一项反诉请求无须以判决方式处理。就宝云公司要求神汇公司支付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年租金25万元的反诉诉请，符合《设备租赁合同》租金支付条件的约定，神汇公司应当支付。对于此后的租金及设备归属等问题，双方可另行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神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宝云公司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年租金25万元；二、驳回神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计2,525元，由神汇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神汇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能否基于情势变更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情势变更原则，指的是合同成立以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发生重大变化，而使合同的基础动摇或者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会显失公平，因此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解除合同的原则。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须同时满足以下条件：1.应有情势变更的事实；2.情势变更须为当事人所不能预见；3.情势变更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4.情势变更的事实发生于合同成立之后，履行完毕之前；5.情势变更发生后，继续履行合同会对当事人显失公平。本院认为，神汇公司之主张并不符合情势变更原则的要件构成，分析如下：一、神汇公司未证明存在情势变更的事实。神汇公司主张变更的情势有二：一是经济环境变化，认为受中美贸易战影响，神汇公司产业所属市场发生萎缩；二是政府政策变化，认为政府因重视环境保护，不再支持神汇公司产业并加以限制。神汇公司同时认为，关于政府倾向保护环境的政策变化系众所周知的事实，其无需举证。对此，本院认为，情势变更原则中“情势”所指之客观事实，是与合同有关的客观事实。因此，主张情势变更的当事人还应就情势与合同之间的关联予以证明，故神汇公司应当就情势与合同之间的关联性承担举证责任。就经济环境而言，神汇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产业所属市场系受贸易战影响而萎缩。就环保政策而言，神汇公司以上海市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为证，认为政府原扶持政策发生了变化。本院注意到，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的违法事实为：神汇公司生产过程中有废弃锈油、废油桶等危废产生、2018年1月将30个废油桶、200公斤废油委托无危废经营许可证的个人处置，违反了《上海市环境保护条例》第五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经查明，《上海市环境保护条例》第五十三条第三款是关于危险废物运输的规定，神汇公司系因违反“……禁止将危险废物委托给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单位或者个人收集、贮存、处置……”的规定而受处罚。该处罚系行政机关对涉污染企事业单位实施的必要的监督执法措施，用以规范和引导企事业单位履行环境保护的主体责任，难以证明存在不支持或限制神汇公司产业的政策，故本院对神汇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神汇公司另认为，该公司自开业起一直委托无资质个人处置废油桶，均未被处罚，现被处罚，也可视为政策发生了变化。本院认为，此为当地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执法行为，难谓政府政策发生变化。本院注意到，早在2005年，《上海市环境保护条例》即存在禁止将污染物委托给无环境污染治理设施运营资质的机构处理或者处置的条款以及相应处罚措施，故上海市政府对于禁止委托无资质机构处置污染物的政策是延续的，并未发生显著变化，神汇公司所述当地行政机关执法的一时松紧不属于政策变化范畴。故本院对神汇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二、神汇公司主张之事由不属于当事人不能预见之情形。从宏观层面看，2015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已明确保护环境的基本国策和基本原则，该法强化了企事业单位的环保责任，并加重违法排污的责任。因此，神汇公司对国家施行环境保护政策对涉污染企业的影响应当有所预见。从微观层面看，神汇公司之证据具体指向的是上海市政府关于“禁止委托无资质单位处置污染物”的政策。如上所述，该项政策是延续的，且现行《上海市环境保护条例》公布于2016年7月29日，涉案合同签订于2016年10月30日，故神汇公司对此亦应有所预见。综上，本院对神汇公司的相关抗辩理由亦不予采纳。三、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会造成显失公平的情形。首先，神汇公司对环保政策对其运营带来的影响应当有所预见，故其对风险是明知的、甘愿承受的。其次，神汇公司在接受行政处罚后，未实施改进生产工艺或规范污染物的处置等措施以继续运营企业，而采取停业、谋求转型的措施，并意图解除涉案合同。此系神汇公司的商业决策，不涉情势变更，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相应后果应当自行承担。综上，对于神汇公司关于本案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宝云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故此，涉案合同应继续履行，神汇公司应当依约承担租金支付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神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75元，由上诉人上海神汇汽车转向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梁春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