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51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博奇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101号创新大厦3层3033号。法定代表人：程里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洪良，男，北京博奇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梅莹，女，北京博奇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晓洁，女，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阴政宏，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博奇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奇电力公司）、潘晓洁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5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奇电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潘晓洁支付我公司200000元赔偿金，本案诉讼费由潘晓洁承担。事实和理由：潘晓洁违反诚信原则辞职给我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期间，我公司已提交证据对该损失进行了详细证明，同时《人才引进服务期协议》是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故根据该协议，潘晓洁理应工作至服务期满或支付赔偿金，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并不能弥补我公司损失，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我公司不同意潘晓洁的上诉请求。潘晓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我无需支付博奇电力公司10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博奇电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博奇电力公司与我签订的《人才引进服务期协议》中的违约金条款违反了《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在法律法规对违约金无明确、具体的规定下判决我支付博奇电力公司100000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我在博奇电力公司服务已长达16年之久，远远超过双方约定的服务期限，且因博奇电力公司恶意增加工作量致使我被迫离职，故我并不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事实，而在我离职时所签订的《离职交接清单》上，博奇电力公司恶意添加内容，伪造证据，却具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事实；最后，博奇电力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公司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的上诉请求。潘晓洁不同意博奇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博奇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潘晓洁向博奇电力公司支付200000元赔偿金；2．诉讼费用由潘晓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晓洁于2003年12月3日入职博奇电力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潘晓洁担任工程师，主要负责水处理业务。2014年6月25日，博奇电力公司（甲方）与潘晓洁（乙方）签订《人才引进服务期协议》，约定：鉴于甲方根据北京市人才引进政策，为乙方解决了北京市户口，现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同意签订如下条款，以资信守。……四、鉴于甲方为争取北京市人才引进户口名额，付出了巨大的人、财、物，并且承担了办理过程中的有关费用，故乙方承诺自办理完毕人才引进各项手续后八年内（以下简称“服务期”），在甲方就职，为甲方工作。……八、若由于乙方原因导致甲乙之间劳动合同解除的，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赔偿金40万元。服务期开始之日起，乙方每在甲方服务满一年，赔偿金减少5万元。九、乙方已充分理解了上述服务期概念、赔偿金数额及赔偿金计算依据，承诺支付赔偿金不要求甲方证明损失，不对赔偿金条款提出任何异议。2019年4月23日，潘晓洁向博奇电力公司提交《辞职信》1封，载明：本人在博奇已经连续工作十五年多，非常感谢各位对我的帮助和关照。因为身体原因，自觉已不能胜任现在的工作，请求辞职。很遗憾跟你们说一声再见。请公司书面通知本人于2019年4月30日前与某人交接工作，如未接到有效的书面通知，本人将视为公司无需本人交接，由此给公司造成的不便或损失，本人不承担责任。请于工作交接之日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九条之规定与本人结清工资和《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其他相关费用，并向本人出具《劳动合同法》第50条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博奇电力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批准潘晓洁离职。2019年5月15日，潘晓洁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解除潘晓洁与博奇电力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博奇电力公司配合潘晓洁办理离职手续，并为潘晓洁开具离职证明；3．博奇电力公司支付2003年12月3日至2019年4月25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902162元；4．博奇电力公司支付2003年12月3日至2019年4月25日未休年假工资903165元；5．博奇电力公司支付赔偿金，从2019年4月25日开始计算，每日1379元，至办理完离职手续，金额为24822元。6．博奇电力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5日固定奖金12000元；7．博奇电力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5日期间13薪奖金6667元。2019年5月29日，博奇电力公司提出反申请，要求潘晓洁向博奇电力公司支付20万元赔偿金。2019年8月2日，丰台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9]第3621号、3999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博奇电力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为潘晓洁出具离职证明、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驳回潘晓洁的其他仲裁请求；三、驳回博奇电力公司的仲裁请求。庭审中，博奇电力公司提交其于2015年11月5日与北京融智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的《中高级人才寻访协议书》及支付凭证、说明，拟证明因潘晓洁离职，其委托北京融智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另行招聘水技术处理岗位人才一名，支付猎头费用67200元。潘晓洁对此不予认可，表示上述协议是2015年就签订了，与潘晓洁无关，博奇电力公司招聘人才是其正常经营所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博奇电力公司为潘晓洁办理了进京落户手续，并与其约定八年的最低工作年限的服务期，同时约定了潘晓洁提前离职时所需要承担的支付赔偿金的责任。现潘晓洁提前离职，博奇电力公司基于双方签订的《人才引进服务期协议》要求潘晓洁支付赔偿金，潘晓洁则以用人单位通过为劳动者办理户口约定违约金的行为是无效的为由拒绝支付赔偿金。所谓服务期，是对劳动者辞职自由的一种限制，但这种限制并非针对劳动者的人身自由，劳动者仍享有遵守程序性规则前提下的辞职自由，但需要以承担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为代价。基于保护劳动者辞职自由的原则，服务期的约定应当受到严格限制，也就是说只有当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了特殊待遇或出资招用、培训的情况下，经双方协商一致才能设定服务期。因此，服务期的内涵是指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约定的，对劳动者有特殊约束力的，劳动者因获得特殊的条件而应当与用人单位持续劳动关系的期限。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该条款属于授权性规范，即授予用人单位可以自行抉择是否通过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方式约定服务期，但无法据此推出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是实现约定服务期的唯一方式。在现实的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用人单位通过提供住房、汽车、现金补贴等方式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情况屡见不鲜。虽然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但并未规定其法律后果。从社会效果上看，如果一概认定专项技术培训之外的服务期约定无效，不仅会造成与此相关联的劳动关系的不稳定性，而且会导致劳动者需要承担全额返还特殊待遇的后果，反而不利于劳动者权益的保护，也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条所规定的公平原则。因此，法院认为，在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足以与专业技术培训相对等的特殊待遇的情况下，应当参考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并据此确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权利义务。本案中，潘晓洁所享有的进京落户指标属于稀缺资源，为潘晓洁办理进京落户手续并非博奇电力公司的法定义务，因此，博奇电力公司为潘晓洁办理进京落户手续的行为属于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特殊待遇的范畴，双方基于上述情况并考虑潘晓洁的岗位特性可以订立《人才引进服务期协议》。潘晓洁既可以选择工作至八年期限届满，也可以选择将户口迁回原籍，亦可以选择提前离职并向博奇电力公司支付相应损失。现潘晓洁在明知自身的进京落户手续已经办理完毕，双方存在八年服务期之约定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在工作尚不满五年时提前离职，且从未表达将户口迁回原籍的意思表示，其行为已经违悖了诚实信用原则，理应向博奇电力公司予以赔偿。关于潘晓洁应当支付的赔偿金数额，法院依据双方劳动关系的履行情况以及签约状况，酌情认定应为100000元。仲裁裁决中裁决的“博奇电力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为潘晓洁出具离职证明、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判决：一、北京博奇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为潘晓洁出具离职证明、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潘晓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北京博奇电力科技有限公司100000元；三、驳回北京博奇电力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博奇电力公司提交如下证据：王艳平的工资明细表，证明其公司于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派专员王艳平为潘晓洁办理人才引进手续所产生的费用共计69468元；潘晓洁2015年1月至2019年4月的工资明细表，证明其公司自2015年1月至2019年4月将潘晓洁列为重点培养对象所产生的薪酬成本；写字楼租赁合同复印件，证明其公司为潘晓洁办理户口后，为其投入的办公场所成本；三份招聘服务合同书复印件，证明因潘晓洁辞职其公司需招聘替代员工而产生的招聘费用。潘晓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博奇电力公司提交上述证据中的成本费用，均属于日常经营性的正常支出费用，且有招聘服务合同所载明的签订日期早于潘晓洁的离职日期，故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博奇电力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复印件不予采信。潘晓洁提交如下证据：《关于北京博奇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引进教授级高级工程师潘晓洁的请示》，证明至2014年潘晓洁已符合夫妻投靠落户政策的要求，博奇电力公司采用人才引进潘晓洁只是落实相关政策，潘晓洁客观上没有因人才引进落户获益；《关于与潘晓洁同志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复印件，潘晓洁以此主张博奇电力公司已确认至2019年4月29日双方没有任何劳务纠纷，现起诉潘晓洁违反诚实信用。博奇电力公司主张人才引进请示该份证据未加盖骑缝章，最后一页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博奇电力公司主张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尚未送达潘晓洁，故对潘晓洁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潘晓洁提交的《关于北京博奇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引进教授级高级工程师潘晓洁的请示》，系博奇电力公司向人力资源行政主管机关提交的请示材料，能够证明潘晓洁的北京市户口客观上是通过博奇电力公司办理，本院对潘晓洁依据该份证据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潘晓洁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并非系由博奇电力公司开具后交由潘晓洁本人持有，潘晓洁以此主张博奇电力公司已经确认双方无劳动争议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均表示认可，本院对该项判决予以维持。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该条法律规定授予用人单位可以自行选择是否通过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方式约定服务期的权利。在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足以与专业技术培训相对等的特殊待遇时，例如用人单位通过提供住房、汽车、现金补贴、落户等特殊待遇的方式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应当参考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以避免造成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不稳定，以及因相关约定无效导致劳动者需要承担全额返还特殊待遇的后果。北京市户口属于稀缺资源，本案中博奇电力公司根据北京市人才引进政策，为潘晓洁解决了北京市户口的行为属于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特殊待遇的范畴，潘晓洁与博奇电力公司签订《人才引进服务期协议》的行为，亦能表明潘晓洁接受了博奇电力公司为其提供的特殊待遇。双方基于上述事实，经过协商一致签订了上述《人才引进服务期协议》，双方均应当诚信守约。现潘晓洁在明知自身的北京市户口已经通过博奇电力公司办理完毕，双方存在服务年期约定的情形下，仍然提前向博奇电力公司提交辞职信并从该公司离职，且并未将其户口迁回原籍，其行为已经违悖了诚实信用原则，理应向博奇电力公司依约支付赔偿金。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赔偿协议的签约状况以及劳动关系的履行情况，酌情认定潘晓洁应当向博奇电力公司赔偿1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潘晓洁、博奇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潘晓洁、北京博奇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卜晓飞审 判 员 管元梓审 判 员 王丰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朱 芸书 记 员 陈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