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某，男，198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 委托代理人陈佳，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8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 委托代理人童君平，浙江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7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刘某、戴某原系夫妻关系，于2018年4月19日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有，婚后所购某小区××栋×单位203室房产归刘某，戴某自离婚之日起配合刘某办理产权变更手续，相关贷款由归属方自行缴纳，因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所应支付的一切税费由双方平均承担，相应变更手续在办理完离婚手续后即可以开始办理，离婚后，一方不得干预另一方生活，不得向第三方泄露另一方个人隐私，不得有故意损坏另一方名誉的行为，否则需承担违约金10万元。离婚后，刘某要求戴某腾空上述房屋。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刘某曾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戴某腾退、按原状返还上述房屋并赔偿相应损失。原审法院（2018）浙0110民初12680号判决，戴某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腾退房屋，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请。判决后，戴某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刘某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执行，案号（2019）浙0110执1669号。2019年3月8日，原审法院执行局到案涉房屋强制腾退。2019年3月31日，刘某、戴某间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期间，案涉房屋门被强制开启，门锁进行了更换。2019年4月刘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戴某向刘某支付10万元违约金；2.戴某赔偿刘某因戴某非法侵占刘某房屋产生的各类损失共计31767.5元。（2018.11.1-2019.3.28租金19950元、租房中介服务费3370元、物业费2754元、换锁费用500元、定制门4000元、指纹锁2800元）。3.戴某协助刘某将登记在双方名下的位于杭州市余杭区的房屋过户至刘某名下。4.戴某归还刘某婚后个人物品钻戒一枚（价值67000元，品牌：周大福）5.戴某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诉讼中，刘某对指纹锁损失2800元不再主张，其余诉请不变。 原审法院认为，刘某、戴某离婚协议中明确“一方不得干预另一方生活”，戴某拒绝腾退房屋，显然是对刘某生活的严重干扰，戴某应按约支付违约金。关于损失赔偿。刘某已主张违约金，故其关于房屋租金、中介服务费及物业费的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房屋被强制开启，更换锁具费用及房门的损失，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3000元。关于协助过户。案涉房屋虽有按揭贷款，但并不影响戴某的协助义务，在贷款还清时，戴某应予以协助。关于钻戒。钻戒现在戴某方，刘某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该钻戒由其分得，故刘某要求返还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刘某诉请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戴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某违约金100000元。二、戴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某损失3000元。三、戴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刘某办理将杭州市余杭区某小区203室房屋（余房权证五移字第××号、余房权证五移字第××号）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刘某名下手续（相应银行按揭贷款由刘某清偿，房屋现登记为刘某、戴某共同共有）。四、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3147元，由刘某负担147元，戴某负担3000元。 宣判后，戴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离婚协议中明确‘一方不得干预另一方生活’，被告拒绝腾退房屋，显然是对原告生活的严重干扰，被告应按约支付违约金”，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一)上诉人没有拒绝腾退房屋，相反完全是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约定按期腾退住房，不存在拒不腾退的情形。由于彼时上诉人的另一套房屋未完成装修，因此双方协商由上诉人使用该房屋至2018年10月底。而上诉人也的确于2018年10月搬离了该房屋，嗣后，上诉人一直在另一住处即某小区2311室房屋居住。相反，被上诉人却出尔反尔，于2018年8月1日即向一审法院提起的排除妨害之诉【案号：(2018)浙0110民初12680号】，要求上诉人提前腾退房屋、赔偿损失。此举不仅违反诚信，更是激化了矛盾，引起上诉人长辈亲属的严重不满。(二)上诉人没有强行占有房屋，也没有干预被上诉人的正常生活。所谓“干预”应当指上诉人蓄意谋划、主动实施的行为。但被上诉人在离婚前后经常自行搬出去居住，其提供的租赁费发票显示，被上诉人自2018年6月正式租房居住，且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不要找她。事实上被上诉人有房屋钥匙，来去自由。因此，根本不存在上诉人强占房屋，使得被上诉人“无法居住、无家可归”，更没有影响其正常生活。(三)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长辈的矛盾等同于上诉人逾期腾退，缺乏事实及法律的依据，亦有失公允。上诉人的奶奶于2018年8月来访探视才发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协议离婚。由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奶奶言语不敬，上诉人奶奶希望被上诉人道歉，双方僵持不下，致使上诉人依约腾退后，上诉人奶奶仍不愿搬离。该事实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证据能够反映。由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长辈亲属的个人矛盾不断激化，影响被上诉人对房屋的使用，实则与上诉人无关。奶奶年事已高，且系上诉人的长辈，尽管上诉人多次劝和，仍未果。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腾退现场视频恰能证明，上诉人早已腾退完毕，并未在房中居住。同时，其无法强制奶奶的去留，实属无奈。因此，上诉人已依约履行《离婚协议书》约定的腾退房屋的义务，如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奶奶拒绝搬离房屋，影响其使用，应另案起诉上诉人的奶奶要求排除妨害，而不是故意混淆视听，将责任全部推卸到上诉人身上。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10万元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以该理由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如前所述，上诉人不存在干预被上诉人生活的行为。(二)退一步来说，虽然上诉人已依约腾退房屋，而且系由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长辈之间存在个人矛盾，导致上诉人长辈不肯搬离房屋，但如果法院仍然认定该责任由上诉人承担，则上诉人也仅应根据过错程度承担因其长辈居住在该房屋中而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因另案强制执行，已排除了上诉人长辈对房屋的妨害，故被上诉人的损失主要为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3月28日之间的租金损失。但由于被上诉人对于矛盾的产生和激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三)即便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情形，一审判决的违约金也明显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予以评价，即便按照被上诉人支付的房租4000元/月，逾期交房5个月期间的租金也仅达到20000元，一审判决的违约金已明显超过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的30%，应当予以适当降低。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内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请。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某答辩称：上诉人在此次上诉事实理由中一再强调其本人如期按约定进行了房屋腾退，不存在拒不腾退房屋的事实，而其在(2018)浙01民终9575号案件上诉状以及上诉庭审中明确提出被上诉人必须一次性支付其90万元房屋折价款才可以腾退房屋。并且在原有案件审理中，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通过庭审询问方式也明确了直到2019年1月8日上诉人仍然占有该房屋的事实。另外，上诉人直到2019年3月8日才以被执行方式腾退搬出案涉房屋，侵占干扰被上诉人生活达到半年之久，给被上诉人带来了严重的诉累以及生活困扰。以上的种种事实充分证明上诉人存在非常恶劣的主观违约，意图以干扰被上诉人方式达成逼迫其变更离婚协议的目的，严重违背了契约精神。期间还导致居住辖区物业、民警、人民法院多次参与其中，给社会造成了巨大的司法资源的浪费，上诉人的行为不仅给被上诉人带来了严重干扰，也人为地给社会造成了极大的秩序破坏。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上诉人这种不诚信的滥用诉权行为应当予以司法惩戒。 二审期间，上诉人戴某向本院提交：1.短信聊天记录、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共同拟证明被上诉人在离婚前后经常去外面居住，并已于2018年6月自行撤离203室房屋，租房居住的事实。2.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使用203室房屋延期至2018年10月份的事实。3.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上诉人已于2018年10月搬离了203室房屋的事实。4.某小区2311室公寓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5月13日（除1月份外）的电费明细、某小区2311室公寓自2018年2、3、5、10月-12月水费明细，共同拟证明上诉人自2018年10月份搬离203室房屋后，一直在另一住处即某小区2311室房屋居住的事实。5.外卖截图、车牌号码登记系统截图、杭州合能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收据联，共同拟证明上诉人自2018年10月份搬离203室房屋后，一直在另一住处即某小区2311室房屋居住的事实。 经质证，被上诉人刘某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在此基础上，对证据1-2的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侵占房屋是2018年10月之后持续到2019年3月，被上诉人对原有腾退房屋纠纷是没有上诉的，反而是上诉人在上诉。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说明被上诉人在每一次诉讼程序之前，都向戴某进行电话短信沟通。无果之后，报警也没办法解决的情况下，无奈诉至人民法院。对证据4-5的三性均有异议，戴某在其他地方居住并不能够排除其对被上诉人的干扰，其居住在其他地方也可以进行干扰上诉人的生活，并且产生电费水费也并不能证明是戴某居住，都是没有关联性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刘某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以其本人已于2018年10月份搬离案涉203室房屋为由，主张自己不曾干预被上诉人生活，拒绝支付10万元违约金。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2019）浙0110执1669号结案通知书，刘某诉戴某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于2019年3月31日以强制执行方式结案，故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违约金金额一节，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实际指向精神困扰，且一审对于被上诉人的其他损失并未予以支持，故上诉人以违约金过高为由要求调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戴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薇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