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03民终103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全来，男，1964年12月1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菊（沈全来之妻），1965年1月2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龙家务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龙家务大街15号。法定代表人：孔爱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俊，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全来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龙家务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家务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3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全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菊，被上诉人龙家务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孔爱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全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家务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沈全来承包土地不是家庭承包方式而是其他方式承包，认定有误。事实上，退耕还林地亦属于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沈全来承包的土地不是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也没有通过招标、拍卖等方式，也没有签订书面合同。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形成不定期的农业承包合同关系而龙家务村委会随时可以解除，认定错误。法律明确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沈全来承包的涉案土地是退耕还林地，属于林地，龙家务村委会不能随时解除。承包期限也不能按16年计算，16年是指领取补助的年限，而承包期限不受这个期限限制。龙家务村委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沈全来的上诉请求。沈全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继续履行杨树地承包合同；2．诉讼费用由龙家务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沈全来与龙家务村委会达成口头协议，由沈全来承包龙家务村部分退耕还林地，每年承包费775元，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亦未约定承包期限。后沈全来在承包地上种植杨树，并领取退耕还林地的相关补助。2019年1月，龙家务村民代表大会作出决议，内容为：龙家务村退耕还林及部分白地合同已经到期，根据村地、镇管、区统筹的精神，按镇党委、镇政府的要求，2018年合同到期的土地统一收回归村委会所有，为2019年平原造林用地，其地上物自行处理。2019年春节前，龙家务村委会通过广播的形式向包括沈全来在内承包土地的村民通知2018年底承包期限届满，双方的承包关系于2018年12月31日终止。另经法院向园林绿化局调查，了解到：退耕还林政策适用于全国范围，杨树属于生态林，依据两轮退耕还林政策，每轮生态林补助期均为8年，共计16年。到期后不再进行补助。对于承包期限及到期后续处理问题，其表示没有明确规定，应依照双方之间承包合同约定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林地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规定的家庭承包方式的承包期限。沈全来承包的涉案土地不是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而是其他方式的承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关于家庭承包期限的规定。沈全来与龙家务村委会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对于承包期限的约定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双方之间形成的系不定期的农业承包合同关系，龙家务村委会可以随时解除。龙家务村委会通过广播的形式告知沈全来解除合同，故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已经解除。故沈全来要求继续履行涉案杨树地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沈全来的诉讼请求。二审中，龙家务村委会提交了经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人民政府批复备案的《龙家务村土地确权方案》，载明：“根据区5号文件精神和本村现状，两委班子于2004年9月3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一致认为本村可以同时运用确权返利和确权分地两种方式：一、全村能确权的面积全村确权的总面积为912亩，其中确权返利的面积是484．1亩；人均为0．68亩，确权分地的面积为428．5亩，人均为0．6亩（其中包括已分退耕还林部分）；二、确权返利的标准及时间确权返利也就是把全村通过承包和出租土地的收入（其中不包括原固定资产的出租收入），按全年总收入的70%返利给村民，其中返利的人口界定，按每年的12月31日为准，保证在每年的元旦之后春节之前兑现到户。三、确权分地的方法确权分地是把本村现有能分的白地都按人均分，目前只能人均分0．3亩，本次分地原则上是从现在起至本轮承包期结束（2004-2027年）不变，但根据本村现状决定三年一调整。以上的决定村民代表大会已经通过。龙家务村委会2004年9月13日”。对此，沈全来称到2004年时，龙家务村每人按人头分得过0．7亩地。龙家务村委会称，龙家务村能用于确权确利、确权确地的土地是《龙家务村土地确权方案》上载明的这900多亩地，沈全来所说的每人分得的0．7亩承包地后陆续因退耕还林、平原造林等原因被收回了，而这些地与本案所涉土地不是相同的地，本案所涉土地是村里承包分地后剩下的地。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沈全来与龙家务村委会于2003年订立口头协议承包该村4．5亩土地，龙家务村委会于2019年春节前通过广播的形式向沈全来通知双方的承包关系于2018年12月31日终止，沈全来对此不予认可并要求继续履行承包合同。诉讼中，双方主要对沈全来所承包4．5亩土地的承包方式存在争议，沈全来主张涉案土地是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承包最低限期应当不低于30年；龙家务村委会主张沈全来是以其他方式承包涉案土地，双方没有约定承包期限，故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根据双方争议的问题，确定本案承包方式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因本案承包方式确定的基础为2004年的《龙家务村土地确权方案》，应当依据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来确定本案的承包方式。本案中对于承包方式的认定及处理应考虑以下几方面：一、关于家庭承包方式的认定问题。首先，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从《龙家务村土地确权方案》来看，龙家务村能够确权的土地面积为912亩，村民每人应分得确权返利的土地0．68亩及确权分地的土地0．6亩；但从诉讼中提供的证据来看，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本案诉争的土地属于《龙家务村土地确权方案》中的确权性质的土地。其次，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依据该条规定，除具有承包方案外，还应当对承包方案进行实施并签订承包合同；而本案诉争的土地并非通过实施《龙家务村土地确权方案》而取得承包经营权的土地。基于以上两方面的因素，不足以认定沈全来承包诉争土地的方式符合法律规定的家庭承包的方式，故沈全来主张诉争土地属于家庭承包方式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其他承包方式的认定。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该条规定明确了以其他承包方式承包土地的范围，即“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而本案中，龙家务村委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沈全来承包的诉争土地属于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土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沈全来承包的诉争土地属于《龙家务村土地确权方案》中912亩土地之外的土地，故龙家务村委会主张沈全来承包诉争土地属于其他方式承包，现有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诉争土地属于其他方式承包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本案争议的处理途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18年修正）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农村、林业和草原等主管部门分别依照各自职责，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及承包经营合同管理。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及承包经营合同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从本案诉讼的情况来看，龙家务村委会虽然提交了《龙家务村土地确权方案》，但并不能证明龙家务村委会按照该方案落实了土地的承包，更不能明确沈全来承包的涉案土地是否属于该方案范围内的土地，即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龙家务村委会按照法律规定实施了土地承包，也不能证明沈全按照法律规定实际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双方对于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问题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由法律规定的负有对土地承包经营管理的相关行政部门予以处理。原审法院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36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沈全来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退还沈全来。上诉人沈全来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解学锋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立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