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黑02刑终251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讷河市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赵学忠，男，1968年12月18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宝清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宝清县。因本案于2017年7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5月7日被逮捕，2019年8月7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李晓威，黑龙江振兴律师事务所律师。黑龙江省讷河市人民法院审理讷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学忠犯盗窃罪一案，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7)黑0281刑初265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赵学忠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黑02刑终213号刑事裁定书，撤销讷河市人民法院（2017）黑0281刑初第265号刑事判决，发回讷河市人民法院重新审判。讷河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8月7日作出（2019）黑0281刑初8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赵学忠无罪。讷河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齐齐哈尔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艳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赵学忠及其辩护人李晓威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至2012年期间，被告人赵学忠在讷河市同心乡巨和村修路时，向赵某1借款人民币100万余元（本文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15年4月28日，赵学忠将拍卖所得的讷河市同心乡巨和村的九处林某抵给赵某1，用于偿还所欠债务，同时将林权证交给赵某1，双方又以70万元的买卖合同在讷河市办理公证，赵某1返回双鸭山市宝清县。2015年6月8日，赵学忠在赵某1不知情的情况下，谎称林权证丢失，补办了已转让给赵某1九本林权证中的三本。2015年11月21日，将补办林权证的林木（面积263.4立方米）以8万元的价格卖给刘某，并办理了林某转让手续，并使用赵学忠办理的采伐证采伐部分林木。经鉴定：涉案林木价值158040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经过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林木是不动产，依据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权的转让，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签订的林某转让合同虽然进行了公证，但双方并没有到林业部门进行林某转让登记。林某仍属于赵学忠，如双方对此发生争议，赵某1也只能以合同之债向赵学忠主张债权，不能向赵学忠提出物权主张。本案实属买卖合同纠纷。公诉机关指控赵学忠犯盗窃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的规定，判决被告人赵学忠无罪。宣判后，讷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本案不是所有权争议，不能依物权法裁判。赵学忠与赵某1签订林某转让合同并公证后，林某的占有人是赵某1，赵学忠私自对林某进行处置侵犯了赵某1的占有权。2.赵学忠谎称林权证丢失而补办新证、低价将林木销售，非法占有赵某1合法财产的故意明显。其上述行为侵害了赵某1的合法权益，具有社会危害性。3.赵学忠关于赵某1再给其70万元才能拥有林某的辩解与经公证的合同不符，且如果赵学忠只欠赵某168万元，只需用部分林某偿还，不必将9本价值140万元林权证全部交易，故辩解不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判处。出庭检察员发表支持抗诉意见认为：1.赵学忠与赵某1的林某买卖关系成立。2.本案是一起一物多卖的刑事犯罪行为。3.赵学忠的行为侵犯了赵某1对林某的占有、使用、支配、收益等权利。4.赵学忠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5.赵学忠使用了秘密窃取手段。6.赵学忠的行为造成赵某1损失数额巨大。综上，本案中上诉人赵学忠用秘密窃取的方式，非法转让他人具有占有、使用、收益权利的财物，造成他人数额巨大损失的行为，构成盗窃罪，建议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以上五年以下。一审法院判决确有错误，应予纠正，建议二审法院对该案予以改判。原审被告人赵学忠辩解，涉案林某没有进行转让登记，依然属于其所有；林权证不是其交给赵某1的，是赵某1指使周政伟在宝清县连同他的车一起抢走的，车上还有房产证、相机等物品，其已报案在侦查中；其与赵某1约定林某价值140万元，除抵偿欠赵某1约70万元外，赵某1再给其70万元，因赵某1没有付款，其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赵学忠的辩护人提出，本案是一起典型的民事纠纷。检察机关认为赵某1的财产受到了侵犯，但本案审理期间，赵某1向讷河市法院提出了民事诉讼；2019年11月16日，赵某1又向宝清法院提出了民事诉讼。赵某1的财产是否受到侵犯没有结论，故一审法院的无罪判决符合客观事实。检察机关认为赵学忠侵犯了赵某1的占有权，并将占有权和所有权作为了一个统一的概念提出来。本案中，即便赵某1合法占有了林某，但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前提下，不能认定赵某1占有权就变为了所有权人。所有权的外延大于占有权。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人的行为不触犯刑法，无罪判决正确。经二审审理查明，2010年至2012年期间，被告人赵学忠在讷河市同心乡巨和村修路时，向赵某1借款本金118.3万元，本息共计142.05万元。修路结束后，巨和村只结算给赵学忠部分现金，余款以九本林权证上涉及的12宗林某，通过拍卖的方式转让给赵学忠，用于抵偿修路的剩余欠款。赵学忠通过给付现金、楼房及转让水稻田经营权的方式，偿还了欠赵某1的部分债务。2015年4月28日，赵学忠将拍卖所得的九处林某抵给赵某1，用于偿还所欠债务。双方签订了交易价格为70万元的林某转让合同，并在讷河市公证处办理了公证。同年6月8日，赵学忠在赵某1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丢失为由，补办了已约定转让给赵某1的九本林权证中的三本。2015年11月21日，赵学忠将补办林权证的林木（面积263.4立方米）以8万元的价格卖给刘某，并办理了林某转让手续，刘某使用赵学忠办理的采伐证采伐部分林木。经鉴定，涉案林木价值158040元。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提交，经原审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一、书证1.讷河市公安局报案笔录、到案经过，证实案件来源系他人报案，被告人系被抓获到案。2.户籍证明及现实表现，证实被告人自然身份情况及无前科劣迹。3.林权证9本，证实涉案的林木登记的所有权人为赵学忠。4.林某转让合同，证实赵学忠以70万元的价格将其名下的九本林权证的林木出售给赵某1。5.讷河市公证处公证书，证实赵学忠、赵某1就林某转让合同进行公证。6.申请书、作废声明，证实赵学忠以丢失为由，补办3本林权证。二、证人证言1.证人杨某证言，证实其是赵学忠妻子，赵学忠修路在赵某1处借款好像借了100万左右，赵学忠修路，同心乡巨和村没给钱，给的九本林权证的杨树抵的修路款，赵学忠把这些林木抵给赵某1了，其中70万元还欠赵某1的钱，赵某1再返给我们70万元，我们把林木都给赵某1了，但赵某1一直没有返给我们。2.证人王某证言，证实其是赵某1妻子。2015年春天的时候，赵学忠赵某1钱还不上了，和赵某1协商用他修乡村路时村里给的林木来偿还。赵学忠夫妻与我们夫妻来到讷河市公证处办理了公证，签完字后，赵学忠把林权证都给赵某1了。当时赵某1提议去林业局更换林权证上的名字，赵学忠说过户还得万、八的，不用过户。赵某1就没去过户。2017年，到讷河市要更换林权证，发现林木被采伐后，赵某1报警了。3.证人董某证言，证实2004年8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其在同心乡林业站工作。2015年11月，赵学忠找其说，快过年了，修路的工人要钱，让其帮助卖点林某，便宜点卖就行。其找到刘某，经协商，以8万元卖给刘某3个林带的林某。刘某和赵学忠交易后，去林业局更改的林权证。4.证人马某证言，证实其认识赵学忠和赵某1。2010年，其与赵学忠合伙在讷河市巨和村修村村通公路，后来其退股了。2010年修路开始时，赵学忠就向赵某1借了30万元。在其退股后，听说赵学忠后来又向赵某1借钱了。其与赵学忠合伙期间，同心乡巨和村将一些林木以拍卖形式给我们抵工程款了。当时其是修路的法人，退股后，其与赵学忠到讷河市公证处将林某公证给赵学忠，后来赵学忠自己办理的九本林权证。5.证人刘某证言，证实2015年11月21日，通过董某介绍，在赵学忠手中买过三宗杨树，约4100多棵，赵学忠说杨树是他自己的，其总共给赵学忠8万元。6.证人赵某1证言，证实2010年时，赵学忠在讷河市同心乡巨和村修村村通公路，资金不够就向其借钱。2010年5月至2012年11月期间，其一共借给赵学忠本金118.3万元，本息合计142.05万元。2010年至2011年赵学忠先后用房屋、土地经营权、现金共还其55.4万元。2015年，赵学忠用9本林权证的杨树抵账给其抵了70万元。当时在讷河市公证处办理了公证。赵学忠把9本林权证都交给其了。2017年6月，其到讷河市办理林某变更时，发现赵学忠将其中3本林权证补办，并转让他人，林木被采伐了。三、被告人赵学忠供述，证实和赵某1都是宝清县人，朋友关系。2010年，其在讷河市同心乡巨和村修村村通公路，因为缺少资金，向赵某1借钱。2010年5月至2012年11月期间，其多次向赵某1款借款共计本金118.3万元，本息合计142.05万元。修完路后，村上给了其现金87万元，又用九本林权证上的树木抵给其工程款180万元。其一共还给赵某1现金和东西折抵是73.7万元，还欠赵某168.35万元。后来我用9本林权证上的杨树抵债给赵某1，赵某1再给其70万元。当时在讷河市公证处公证了。2015年6月，其以其中3本林权证丢失为由，补办了林权证，并将这3本林权证上的杨树以8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刘某。四、鉴定意见讷河市物价监督管理局讷价认（刑）字（2017）第62号价格认定结论书，鉴定意见：涉案林木价值人民币158040元。五、现场勘验讷河市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本院认为，林某是不动产物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按照民法理论，所有权（物权）内容包括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四项权能。物权（所有权）包括占有权，占有权从属于物权（所有权），二者不能并列和等同。本案赵学忠与赵某1之间签订的林某转让合同有效，但标的物林木的物权，因为没有进行转让登记而依然属于赵学忠。赵学忠虽然违反了合同约定，将合同约定转让给赵某1的部分林某转让给了刘某。但因为赵学忠还是案涉林木的所有人，其有权处分案涉林木。盗窃罪是指行为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公私财物的行为，其犯罪对象和犯罪客体，是行为人之外的他人财产及其权利。本案中，如果认定赵学忠犯盗窃罪，就会出现不动产所有权人自己盗窃自己财产的悖论。综上，赵学忠与赵某1的林某转让合同争议应当按照民法关于合同纠纷处理规则、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故原审法院对原审被告人赵学忠所做的无罪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讷河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成立，其要求二审改判被告人赵学忠犯盗窃罪的抗诉请求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潘书东审判员  李 丽审判员  王芳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田博聪本裁定所引用的法律条文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