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上诉人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2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作苗，男，196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珂，女，196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倩，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大荣，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欢彰，男，196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杨作苗、俞珂因与被上诉人孙欢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17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和阅卷后，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申请庭外和解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作苗、俞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杨作苗已还款金额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杨作苗通过个人账户支付的290万元系用于支付盐城工地工程款错误。杨作苗总承包了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阳公司）在盐城的项目，红阳公司为杨作苗开具了尾号为0625的银行账户，该账户实际由杨作苗控制使用，用于收支盐城项目工程款，不用于其个人款项。杨作苗于2012年5月18日与红阳公司签订铝合金（塑钢）门窗加工合同后，即将工程包给了孙欢彰，杨作苗通过红阳公司账户支付的245万元均系用于支付工程款。工程总造价约为704万元，除通过红阳公司账户支付的245万元，扣除设备和厂移交款190万元、已付人工工资50万元、税及管理费，最后双方结算确认尚欠工程款195万元。一审法院仅根据孙欢彰单方出具的款项明细及案外人郦时勇出具的说明认为工程移交给孙欢彰的时间为2019年4月，从而认定红阳公司支付的款项均不属于工程款错误。退一步讲，即使通过红阳公司账户支付的245万元不属于工程款，基于红阳公司、孙欢彰均认可红阳公司0625银行账户实际由杨作苗掌控的事实，杨作苗与孙欢彰之间的款项往来，除了工程款，其余均是借款，既然245万元不是工程款，那么该款项也应作为借款的还款予以扣除。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属于杨作苗、俞珂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本案借款属于杨作苗个人借款，与俞珂无关。本案中一共两张借条，一张50万元与俞珂完全无关。另一张370万元的借条出具于2012年8月15日，且其中288万余元发生在借条出具之后，属于杨作苗个人新发生的借款，与俞珂无关，其中仅有80余万元系结算之前的借款。在借条出具前孙欢彰与杨作苗之间发生数次借款往来，虽然孙欢彰曾于2012年5月31日将其中一笔50万元借款汇入俞珂账户，但该账户实际一直由杨作苗掌控，俞珂对此并不知情，且借条出具之前发生的借款也基本还清，该笔50万元仅占极小比例，属于基本还清。退一步讲，每笔借款均具有独立性，即使俞珂对该笔50万元款项知情，其所要承担的还款责任也仅仅是50万元中按比例未还清的部分，而不应对之后发生的杨作苗借款负责。此外，本案借款也不是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俞珂与已成年的儿子长期共同生活在上海，生活支出也基本由儿子负担。杨作苗长期在外，与俞珂并未生活在一起，更没有共同经营，即使杨作苗承担了一部分家庭生活开支，但也完全达不到本案几百万的巨款，故若由俞珂共同承担本案借款缺乏公平合理性。 孙欢彰辩称，杨作苗通过个人账户支付的290万元是工程款。杨作苗与俞珂是夫妻，俞珂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对江苏盐城工程和诸暨工程的厂房进行管理。孙欢彰与杨作苗进行结算时俞珂也在旁边。孙欢彰汇款到俞珂卡上，大金额的汇款，不可能没有收到短信，故俞珂称不知情不合理。2012年至2013年，杨作苗、俞珂在诸暨买土地、建厂房，均系俞珂操作，故俞珂承担夫妻共同债务合情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欢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作苗、俞珂立即归还借款人民币420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370万元从2014年9月9日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50万元从起诉之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至欠款还请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保全费用）由杨作苗、俞珂承担。第二次庭审中，孙欢彰明确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杨作苗、俞珂支付孙欢彰为财产保全支出的保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杨作苗因需多次向孙欢彰借款。2012年8月15日，杨作苗再次向孙欢彰借款2868700元，经对此前借款进行一并结算，杨作苗共向孙欢彰借款370万元。为此，杨作苗出具金额为370万元的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月息2.5分。孙欢彰分别于同日及次日向杨作苗交付款项2368700元及50万元。2012年8月20日起至2016年2月5日期间，杨作苗又多次向孙欢彰借款。2016年2月5日，杨作苗出具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一份。2012年11月16日至2014年1月19日期间，孙欢彰从杨作苗归还的款项中代杨作苗向案外人郦某支付212500元、向吴船桥支付57万元。另查明，杨作苗与俞珂系夫妻，借款发生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还查明，孙欢彰为申请财产保全，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一份，支出保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2016年2月5日借条的50万元借款有无实际交付。对此，孙欢彰陈述称，第一份借条出具后双方又发生了多次短期借贷，经结算，2012年8月20日至2016年2月5日期间杨作苗尚欠孙欢彰借款50万元，由杨作苗出具借条为凭。杨作苗、俞珂则辩称，该份借条是针对单笔借款出具的，孙欢彰未实际交付借款。该院认为，首先，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宜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50万元金额巨大，若未实际收到款项，杨作苗理应取回借条，但时隔七年，该借条仍由孙欢彰持有，与常理不符。其次，根据现有证据孙欢彰在2012年8月20日至2016年2月5日期间共向杨作苗汇付685万元（不包括孙欢彰汇给惠森公司的款项）。杨作苗、俞珂对上述款项系双方之间的借款无异议，但认为均已归还，其中2014年8月12日金额为30万元的借款，已于2014年12月31日归还20万元，于2015年2月14日归还4万元，于2015年4月21日归还6万元；其中2015年8月6日的45万元，已于2015年2月14日至2月18日归还。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上述2014年12月31日的20万元及2015年2月14日至2月18日期间的45万元均系用于支付马鞍山工程的工程款，虽然杨作苗、俞珂辩称包括上述三笔款项在内的135万元工程款已转化为本案的还款，但未能就此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在孙欢彰的汇付金额与杨作苗还款金额间差额不少于50万元的情况下，结合借条原件由孙欢彰持有的事实，该院认定2016年2月5日借条的50万元款项已实际交付。 二、本案借款本息有无付清。杨作苗辩称其已向孙欢彰支付793.70万元用以归还370万元借款的本息（提交还款列表）。针对该份还款列表，首先，证人郦某与吴船桥关于2012年11月16日至2014年1月29日期间孙欢彰代杨作苗所还的款项金额和时间的陈述与孙欢彰所提交的还款清单的记载相互印证，且经核算还款金额与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金额相一致，故该院认定杨作苗于2012年11月16日至2014年1月29日期间支付给孙欢彰的款项（2012年11月16日30万元、2013年2月7日32.5万元、2013年7月15日60万元、2013年10月28日20万元、2013年11月29日20万元、2013年12月20日30万元、2014年1月29日50万元）系用于归还案外人郦某、蔡伟玲及孙欢彰三人的借款，其中归还孙欢彰1642500元（双方确认其中2013年12月20日30万元中的7万元系归还本金）。其次，杨作苗、俞珂主张原用以支付马鞍山工程工程款的135万元已转化为本案的还款，但未能就此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该份列表中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3月17日的61万元及2016年5月26日40万元、2016年9月30日30万元不应算入本案还款金额。再次，杨作苗、俞珂主张于2014年12月20日归还30万元，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证明，故该院不予采信。至于盐城工程工程款，双方对工程移交孙欢彰时作价190万元、杨作苗已支付人工工资50万元及至2017年12月1日结算杨作苗尚欠孙欢彰工程款195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根据直接用于生产的款项明细的记载，190万元移交款中包含了厂房房租、装修费用及自2012年7月至2013年3月的人工工资、费用，结合郦时勇出具的情况说明，该院对孙欢彰关于工程于2013年4月移交的主张予以采信。杨作苗主张其通过红阳公司银行账户汇付给孙欢彰工程款245万元，但未能提供2013年4月工程移交后的汇款凭证，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加工合同的约定，工程的单价为315元每平方，双方无异议的门窗的面积为24307.5平方米，扣除工程移交款190万元、已付人工工资50万、已付工程款及税和管理费后，双方经结算确认杨作苗尚欠孙欢彰工程款195万元。孙欢彰主张杨作苗通过个人账户支付工程款290万元，在杨作苗未能提供其他付款凭证的情况下，根据优势证据原则，该院对孙欢彰的主张予以采信，并据此确认还款列表中2013年11月11日15万元、2013年11月22日25万元、2013年12月17日40万元、2014年3月12日50万元、2014年6月11日30万元、2014年6月18日40万元、2014年8月30日20万元均系支付盐城工地工程款。综上所述，依据杨作苗提交的汇款凭证，剔除与本案无关的款项，杨作苗已还款3644500元。日期为2012年8月15日370万元的借条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2.5%，已明显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将借款利率调整为月利率2%。因杨作苗每笔归还的借款不能完全清偿债务本金和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除2013年12月20日7万元外，该院按每笔还款先按照月利率2%抵扣利息，超过月利率2%的剩余部分抵充本金的计算方式，经计算，至2014年8月5日，杨作苗已付清全部利息，尚欠孙欢彰借款本金2515547.41元。此后，杨作苗陆续支付利息802000元。 三、本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俞珂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虽然俞珂未在借条上签字，但2012年5月31日的借款50万元系转入俞珂银行账号，且经庭审询问，俞珂陈述其没有工作，生活开销都来自杨作苗，故该院认为虽然本案借款金额巨大，属于杨作苗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付的债务，但该债务部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借款应当认定为是杨作苗、俞珂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杨作苗尚欠孙欢彰借款本金3015547.41元及相应利息，理应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本案借款为杨作苗、俞珂夫妻共同债务，俞珂依法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孙欢彰要求杨作苗、俞珂支付财产保全责任险保费，于法无据，对其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孙欢彰的诉讼请求，该院就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判决：一、杨作苗、俞珂应归还孙欢彰借款本金3015547.41元，并支付本金2515547.41元自2014年8月6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扣除已付的利息802000元），及本金50万元自2018年11月8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孙欢彰其余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杨作苗向本院提供红阳公司汇款给孙欢彰的电子转账凭证两份，内容为2013年6月24日汇款60万元，2014年1月28日汇款15万元，拟证明通过红阳公司支付给孙欢彰的共计245万元系支付工程款，杨作苗个人账户支付的290万元系借款的还款。俞珂对上述转账凭证予以认可。孙欢彰质证认为，对汇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60万元的汇款系用于归还孙欢彰、郦某、吴船桥三人借款的利息，15万元则包括在杨作苗已支付人工工资50万元之内。本院认证认为，上述电子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可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杨作苗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下文予以综合评判。俞珂、孙欢彰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杨作苗通过个人账户支付的290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二是俞珂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杨作苗主张其通过个人账户支付给孙欢彰的290万元系用于归还案涉借款，孙欢彰则认为该290万元系杨作苗用于支付盐城工程的工程款。经审查，关于盐城工程工程款，双方对工程移交孙欢彰时作价190万元、杨作苗已支付人工工资50万元及至2017年12月1日结算杨作苗尚欠孙欢彰工程款195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杨作苗虽主张其通过红阳公司账户向孙欢彰汇付245万元用于支付盐城工程工程款，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加以证明，亦未能提供其他工程款的付款凭证，根据优势证据与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290万元系杨作苗支付盐城工程工程款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借款虽发生于杨作苗、俞珂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俞珂并未在案涉借条上签字，2012年5月31日孙欢彰向俞珂账户汇入50万元，该行为亦发生于案涉借条出具之前，故难以认定杨作苗、俞珂有向孙欢彰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借款金额巨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孙欢彰又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用于杨作苗、俞珂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故本院认为案涉借款不属于杨作苗、俞珂夫妻共同债务，俞珂对案涉借款无需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杨作苗、俞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17744号民事判决； 二、杨作苗应归还孙欢彰借款本金3015547.41元，并支付本金2515547.41元自2014年8月6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扣除已付的利息802000元），及本金50万元自2018年11月8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孙欢彰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2100元，由杨作苗负担51668元，孙欢彰负担204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30925元，由杨作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黄叶青 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徐燕飞 书记员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