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波，男，1976年12月16日出生，土家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静，女，197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浪、黎小锋，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航，男，196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胜，浙江绿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波、罗静为与被上诉人葛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波、罗静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葛航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葛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借款还款期限未届满，还款条件未成就，且葛航违约在先。（一）葛航自行提交的《补充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如需变更合同条款，应由双方签订变更合同的文件。但双方至今未签订还款提前到期的任何书面文件。2017年10月20日，刘波与葛航签订《补充借款合同》，约定葛航借款给刘波的600万，还款日期最迟未2021年12月30日，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另该合同特别约定：如需变更合同条款，应由双方签订变更合同的文件。双方至今未签订变更文件，故本案还款期限尚未届满。至于葛航提交的《合作备忘录二》，并非由刘波与葛航签订，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该文件中的内容对葛航无约束力，葛航据此要求刘波提前还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本案还款条件为葛航给付刘波深圳亿家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亿家公司）相应股权，但葛航至今未完成交付，刘波无需偿还借款。《补充借款合同》第二条约定“根据备忘录约定，刘波承担深圳市华康全景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华康公司）负债的还款责任，相应的，葛航给予刘波深圳亿家公司相应的股权，刘波在该股权变现后，同意优先偿还葛航的上述借款”。本案刘波原本无需借款，是因为葛航要求整体收购深圳华康公司，且同意给予刘波深圳亿家公司的股权，保证深圳亿家公司5年内估值将超过20亿，1年内完成新一轮融资且估值不低于10亿，如低于该估值，则用现金补齐刘波差额。事实上，刘波借款后第一时间将款项转至深圳华康公司，并将深圳华康公司全部资产和人员交予葛航，但葛航至今未给付刘波深圳亿家公司相应股权。因而，根据《补充借款协议》第二条之约定，葛航未给出股权，本案还款条件未成就，刘波无需还款，且葛航违约在先，刘波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二、罗静并未与刘波共同经营深圳华康公司。首先，在《合作备忘录》第2.2.1款已经明确约定，借款由刘波个人偿还。其次，罗静早在2013年即已完全退出深圳华康公司的股权，刘波的实缴出资与刘波、罗静是否共同经营深圳华康公司无关。再次，有关罗静间接持股深圳华康公司的事实。深圳市创新客投资管理合伙企业（以下简称深圳创新客合伙企业）持股深圳华康公司7.02%，罗静系深圳创新客合伙企业股东。但根据《增资协议》第2.1.3条可知，深圳创新客合伙企业系员工激励持股平台，罗静只是暂时代持股份，并非罗静个人资产，深圳华康公司所有股东均在《增资协议》盖章确认该事实。2017年12月25日，深圳创新客合伙企业与深圳亿家公司签订了股权置换协议。深圳创新客合伙企业持有的深圳华康公司的股权已经转让给了深圳亿家公司，协议自各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即自2017年12月开始，罗静已经不是深圳华康公司的间接股东。事实上在2017年10月份，关于深圳华康公司的所有资料、营业执照、公章、银行ukey以及华康名下的所有数据，都已经移交给了深圳亿家公司。因此，自2017年10月份开始，罗静已经不可能去和刘波共同经营深圳华康公司。事实上，罗静自始至终也没有参与过深圳华康公司的经营。综上，请求支持刘波、罗静的上诉请求。 葛航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本案民间借贷纠纷起因比较复杂，但是过程清晰，法律关系明确。在借贷相关事实方面，包括借贷发生、借贷的承担以及借贷为什么要提前偿还，都有一系列书面证据予以证明。就刘波、罗静所主张的相关事实，对股权置换与深圳创新客合伙企业已经不是深圳华康公司股东的问题，与实际登记情况不符；对所谓深圳华康公司公章、营业执照已经全部移交给深圳亿家公司，也是不真实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葛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波、罗静归还借款本金600万元；2.判决刘波、罗静支付借款利息47.56万元；3.判决刘波、罗静支付因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以647.56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15%暂计至2019年1月30日为24.73万元，之后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4.刘波、罗静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1日，深圳亿家公司（作为甲方）、杭州鼎先创业投资合伙企业（以下简称杭州鼎先合伙企业）（作为乙方）与刘波（作为丙方）、及深圳华康公司（作为标的公司）订立《合作备忘录》，对甲方收购标的公司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并约定：收购标的公司的内容不包含所有对外负债；由丙方个人承担标的公司债务形成的负债；丙方个人向甲方实际控制人借款1000万元，该借款由丙方个人偿还；该笔借款用于丙方借给标的公司支付相应债务，丙方应豁免标的公司向丙方的还款责任，同时对丙方通过员工持股平台持有甲方股权等事宜进行了约定。2017年10月20日，葛航与刘波签订《补充借款合同》，约定：鉴于双方就备忘录第2.2条关于刘波向葛航借款，用于处理深圳华康公司遣散员工工资和供应商欠款和借款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签订本合同；葛航向刘波提供借款1000万元；刘波最迟于2021年12月30日前将上述借款还回，还款利息自本协议签订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根据备忘录约定，刘波承担深圳华康公司负债的还款责任，相应的，葛航给予刘波深圳亿家公司相应的股权，刘波在股权变现后，同意优先偿还葛航的上述借款。合同签订后，葛航分别于2017年10月30日、10月31日、2018年2月13日共计向刘波转账600万元。2018年7月31日，深圳亿家公司（作为甲方）、杭州鼎先合伙企业（作为乙方）与刘波（作为丙方）、深圳华康公司（作为标的公司）订立《合作备忘录（二）》，约定：鉴于丙方因个人原因，希望独立发展，不能在甲方任职，现提出提前终止在甲方的工作，丙方同意在离职后仍将积极配合甲方完成其在离职前尚未办理完结的工作；丙方同意由其于2018年10月31日前偿还甲方实际控制人借款本金600万元及按年化9.2%利率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的利息，合计647.56万元，逾期未偿还上述本息的，按年化15%利率计算复利；原备忘录中约定给予丙方在员工持股平台持有甲方的5%股权，变更为通过甲方员工持股平台持有甲方1%股权。但上述股权的兑现以丙方按约偿还本备忘第一条借款本息和第二条下负债的第一期利息为前置条件，未偿还完毕的由甲方继续偿还。本备忘录为原备忘录之补充约定，未尽事宜参照原备忘录，原备忘录与本备忘录不一致的，以本备忘录约定为准。借款期满后，刘波未按期还款。审理过程中，双方确认深圳亿家公司代收的案外人平安健康互联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健康公司）支付给深圳华康公司的30万元，用于抵扣案涉借款本金。另，深圳亿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葛航。另查明，罗静与刘波于2004年6月8日登记结婚。2010年2月6日罗静作为法定代表人申请设立了深圳华康公司，罗静出资4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5%，案外人黄玉先出资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2011年1月5日，该公司增加注册资本70万元，由刘波认缴，黄玉先将占公司5%股权转让给刘波，变更后，罗静持股39.58%，刘波持股60.42%。2012年10月25日，公司增加注册资本80万元，由股东刘波认缴，变更后的股东出资比例为：罗静持股23.75%，刘波持股76.25%。2013年6月10日，罗静将其持有的23.75%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黄莉，刘波将其持有的3.04%股权转让给黄莉，股权变更后的股东出资情况为：黄莉实缴注册资本53.58万元，持股26.79%，刘波实缴注册资本146.42万元，持股73.21%。2017年3月14日，深圳华康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为刘波，罗静任董事兼总经理，公司股东之一为深圳创新客合伙企业，罗静系深圳创新客合伙企业自然人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葛航主张刘波归还案涉借款能否支持；2.罗静是否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院依据已查证案件事实，结合法律规定分析如下：首先，关于上述第1项争议焦点，《合作备忘录》、《补充借款合同》及银行转账记录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葛航作为深圳亿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个人出借给刘波1000万元（实际支付借款600万元）。虽约定该笔借款用于支付深圳华康公司的外债，但由刘波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因此，葛航与刘波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备忘录（二）》的约定，上述借款于2018年10月31日到期，以及刘波相应股权的兑现以按约偿还本备忘录第一条借款本息等为前置条件，且明确约定本备忘录是原备忘录的补充约定。葛航虽然未在该备忘录上签字，但并不影响其已经生效，其内容对刘波具有约束力。综上，关于葛航主张刘波归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及按年利率9.2%结算的利息47.56万元，基于双方已认可平安健康公司支付的30万元用于抵扣本金，该院确认的本金为570万元，利息为47.56万元，合计617.56万元。关于葛航主张按照年利率15%计算逾期还款利息损失，未违反法律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上述第2项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除外。经查，罗静系深圳华康公司的设立人之一，虽于2013年6月将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黄莉，但期间刘波的实缴出资额在不断增加，持股比例也在提升。再者，案涉借款发生时罗静仍系深圳华康公司的间接股东，且任深圳华康公司董事兼总经理。综上该院认为，深圳华康公司系刘波、罗静共同生产经营的企业。由此，该院认定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波、罗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葛航借款6175600元，并支付以61756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自2018年11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葛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刘波、罗静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860元，由原告葛航负担2210元，由刘波、罗静负担56650元。 二审期间，葛航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刘波、罗静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1.深圳华康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欲证明2017年12月20日，罗静的董事职务已被免去，修改章程条款并通过新的章程，决议已生效；2.深圳华康公司《章程》一份，欲证明自2017年12月20日深圳亿家公司成为深圳华康公司股东的事实，并作为唯一股东在章程上盖章确认；3.《股权置换重组协议》一份，欲证明2017年12月20日，深圳华康公司全体股东与深圳亿家公司签订《股权置换重组协议》，将深圳华康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予深圳亿家公司；4.《股权置换协议》一份，欲证明2017年12月25日，深圳亿家公司与刘波及深圳创新客合伙企业签订股权置换协议，深圳创新客持有的深圳华康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深圳亿家公司，协议已经生效，其时罗静已经不再是深圳华康公司的间接股东。对上述证据，葛航质证称：对证据1《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否认，该股东会决议签字页与正文分离，股东会决议时间是12月20日，但出现2017年12月12日等时间的签字页，并且从原件纸张的材质可以对比发现不是同一时期同一时间形成，且工商登记的情况也与股东会决议的事实不符；对证据2《章程》，也与深圳华康公司目前的登记情况是不一致的，另外该章程虽然编了页码，但没有骑缝章，前后纸张也非同一时期形成，存在刻意替换内容的嫌疑，另对深圳亿家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也存在异议；对证据3、4《股权置换重组协议》、《股权置换协议》也存在前后缺少骑缝章，也存在的替换套用的可能性，所有签字页都没有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的签字，只有公章，故形式也存在瑕疵。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存在正文页与签字页分离的情况，签字页亦未载明签字时间，文件整体未加盖所有签章主体的骑缝章，另《股东会决议》与《章程》未经工商变更登记，综合上述情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还款期限是否届满，还款条件是否具备；2.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刘波、罗静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1，刘波与葛航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18年7月31日，刘波与深圳亿家公司、杭州鼎先公司、深圳华康公司订立《合作备忘录（二）》，刘波作为债务人明确作出了归还借款的意思表示，同时对于刘波持有深圳亿家公司股权问题作出新的约定。一审判决认为葛航虽未在《合作备忘录（二）》上签字，但其内容对刘波具有约束力，并无不当。刘波应当依据《合作备忘录（二）》约定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除外。依据《合作备忘录》约定，本案借款用途系用于归还刘波个人承担的深圳华康公司的负债。《合作备忘录》同时约定，深圳亿家公司以标的公司注册资金受让深圳华康公司100%股权；刘波个人向葛航借款1000万元，该借款由刘波个人偿还。综合上述约定，可以据此判断本案借款实际目的系为推动深圳亿家公司对深圳华康公司之收购。本案中，罗静并非深圳华康公司自然人股东，缺乏罗静与刘波共同经营深圳华康公司之相应依据。罗静虽间接持有深圳华康公司股权，但依据《合作备忘录》约定，深圳创新客合伙企业所持有股权亦在深圳亿家公司受让股权之范围内。结合《合作备忘录》明确案涉借款由刘波个人偿还，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刘波个人借款。综上，对上诉人刘波、罗静的上诉理由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1549号民事判决； 二、刘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葛航借款6175600元，并支付以61756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自2018年11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葛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860元，由葛航负担2210元，由刘波负担56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650元，由刘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陈典 书记员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