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40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家元,男,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永刚,男,1971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剧成斌,男,197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五条路）开发区宿舍。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仕林，宜城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朝阳,男,196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华，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因与被上诉人李朝阳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宜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4民初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朝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朝阳与湖北省御景苑景观雕塑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主张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无事实依据。1.李朝阳受伤是2016年12月13日下午4点左右，在湖北吉人水性汽车涂料有限公司厂内砌堆石头时受伤。李朝阳受伤后被送往医院进行拍片检查，后在宜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用的名字是李国的名字。因当时公司未购置团体意外险，所以未使用李朝阳的真实姓名。后公司购置了团体意外险，为了保险理赔，公司为李朝阳出具了“2016年12月18日8点30分左右，在厂内做景观雕塑时不慎被石头绊倒”的证明材料，该证明仅是为了办理保险理赔。2.湖北中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建湖北吉人水性汽车涂料有限公司的厂房工程项目，湖北中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将小型景观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了周家元，周家元又雇佣了李朝阳等人从事劳务工作，工资由周家元支付。李朝阳与周家元形成了劳务关系，李朝阳未与湖北省御景苑景观雕塑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二、上诉人在公司清算过程中不存在重大过失行为，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017年6月1日湖北省御景苑景观雕塑有限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注销公司，并成立由股东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组成的清算组。2018年1月24日湖北省御景苑景观雕塑有限公司被核准注销。但周家元2017年10月21日收到《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年4月26日湖北省御景苑景观雕塑有限公司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尚未生效，即可说明李朝阳所主张的工伤关系不能确定。再者，李朝阳在2018年1月16日向宜城市劳动人事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人事调解仲裁申请书》，表明李朝阳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不能确定，清算组在公司清算过程中，不可能考虑李朝阳尚不确定的工伤待遇给付问题，因此不存在重大过失。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朝阳答辩称，服从原判。李朝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赔偿经济损失232951.57元,并判令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互负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北省御景苑景观雕塑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31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包括园林景观绿化、雕塑装饰工程等，公司有股东3名，即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其中，周家元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孙永刚任公司监事。2017年6月1日，御景苑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注销公司，并成立由股东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组成的清算组。次日，御景苑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注销申请，并于当日在《长江商报》上刊登了注销公告。2017年9月24日，宜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宜人社工伤认[2017]05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了如下事实：李朝阳系湖北省御景苑景观雕塑有限公司职工。2016年12月13日,受周家元安排，到湖北吉人水性汽车涂料有限公司厂内砌堆石头时，不慎从堆上的石头上跳下摔倒受伤。宜城市人民医院诊断为：右胫骨平台骨折。2017年9月20日，李朝阳向我局提交了新的工商认定资料，提出受伤时间是2016年12月13日下午4点左右，地点在湖北吉人水性汽车涂料有限公司。之前，申请工伤时写到的2016年12月18日8点30分左右，在厂内做景观雕塑时不慎摔倒受伤，是为了配合用人单位报意外保险，不是真实情况，并提交了相关证据。该认定书认定李朝阳2016年12月13日所受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同时，还告知申请人李朝阳和用人单位御景苑公司相关权利，“如对本决定不服，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襄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或宜城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六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12月25日，襄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湖北省襄阳市劳鉴2017年G07-7029号《初次鉴定结论书》，评定李朝阳构成工伤伤残九级。该结论书还告知被鉴定人李朝阳和用人单位御景苑公司“对本鉴定结论不服的，可以自收到本鉴定结论之日起15日内向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再次鉴定”。2018年1月23日，御景苑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出具《清算报告》，报称其所欠职工工资、社会保障费和法定赔偿金为零，并给案外人杜某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杜某代表该公司到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手续。2018年1月24日，御景苑公司被核准注销。2018年4月26日，御景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以御景苑公司已经于2017年6月2日公告注销等理由要求撤销宜人社工伤认[2017]05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御景苑公司在行政诉状中对以下事实予以自认：2016年12月13日下午，李朝阳在湖北吉人水性汽车涂料有限公司受伤后，被送往鄂西化工厂职工医院检查后，又被送入宜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因公司未购买团体意外险，未使用李朝阳的真实姓名，使用“李国”的名字。后公司购买了团体意外险，为了理赔，公司为李朝阳出具了“2016年12月18日8时30分，在厂内做景观雕塑时不慎受伤”的证明材料。2018年6月26日，因御景苑公司被依法注销，法人资格终止，一审法院作出（2018）鄂0684行初26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了御景苑公司的起诉。宣判后，御景苑公司未提出上诉。2016年12月18日至2017年1月8日，李朝阳在宜城市人民医院住院21天，开支23424.89元。出院诊断：右胫骨平台骨折。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三月，加强营养；2.加强患肢肌肉及关节功能锻炼；3.术后一月，拍X片复查：术后1-1.5年根据骨痂生长情况决定是否拆除内固定装置；4.注意卧床翻身，预防褥疮形成；5.不适门诊随访。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7月21日，李朝阳因右胫骨骨折术后功能障碍入住宜城市人民医院住院137天，开支医疗费22042.46元。出院诊断：1.右胫骨平台骨折术后；2.手术后肢体功能障碍（右膝关节）。出院医嘱：院外继续加强肢体康复锻炼。住院期间，周家元于2017年4月12日向李朝阳支付费用5000元。2017年12月27日至2018年1月2日，李朝阳因右胫骨平台骨折术后右膝关节僵直伴右膝骨性关节炎入住襄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6天，在连硬外麻醉下行关节镜下右膝关节探查清理＋外侧半月板部分切除＋松解术，开支医疗费8607.55元。出院诊断：1.右膝关节僵直；2.右胫骨平台骨折术后，右膝骨性关节炎。出院医嘱：1.患肢避免负重，加强患肢功能锻炼；2.伤后每2-3天换药一次至术后14天可酌情拆线；3.每周骨科门诊复查，病情变化随诊；4.如膝关节疼痛仍然明显，可考虑行膝关节表面置换术；5.如经济条件允许，可与我院康复科系统康复功能锻炼。护理建议：出院后病休60天。2018年4月8日至2018年4月13日，李朝阳入住襄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5天，在连硬外麻醉下行右胫骨平台骨折内固定物取出术，开支医疗费5982.71元。出院诊断：右胫骨平台骨折内固定物取出术后。出院医嘱：1.出院后适当休息，患肢避免劳累负重，加强患肢功能锻炼；2.伤口每2-3天换药一次，术后14天酌情拆线；3.1个月后骨外科门诊复查，定期门诊复查，病情变化随诊。此外，李朝阳还遵医嘱3次门诊就医，开支门诊医疗费512.6元。就医期间，李朝阳开支交通费678元。2019年1月8日，宜城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宜劳仲通字（2019）第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御景苑公司已经注销为由，未受理李朝阳提出的劳动仲裁申请。2017年5月27日，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印发《关于执行2016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的通知》，全市全部在岗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45443元（3787元/月）。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朝阳在御景苑公司工作期间受伤，在被人力资源部门认定为工伤、劳动能力鉴定机构评定为工伤九级伤残之后，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出具报称公司所欠职工工资、社会保障费和法定赔偿金为零的清算报告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导致李朝阳因御景苑公司主体消灭而不能以用工单位为被告起诉。诉讼过程中，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对其于2018年1月23日形成注销公司登记的股东会决议不持异议，却不能举示足以推翻李朝阳与御景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御景苑公司依法参加了工伤保险统筹，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据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作为御景苑公司原股东及清算组成员，本应在清算过程中考虑李朝阳的工伤待遇给付问题，却出现不应有的遗漏，给李朝阳的利益造成重大损失，应认定为重大过失，依法应对李朝阳的损失进行赔偿。对于李朝阳主张的工伤待遇项目，依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有关规定，审查认定如下：1.治疗费。依据医疗收费收据计算，李朝阳的治（医）疗费为60570.21元，予以认定，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抗辩李朝阳扩大损失和医疗损害部分应予扣减，但没有举示证据，不予采纳。2.就医交通费。李朝阳伤后4次住院就医，多次门诊复查，其主张的就医交通费678元，与其就医实际基本相符，且有相应的交通费票据为证，予以认定。3.误工费。依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李朝阳主张其受伤前的月工资为4500元，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未提出抗辩，予以认定，但其主张计算409天的误工工资，超出了12个月的上限，对其超出部分主张不予支持，按其月工资4500元计算12个月，其误工费应为54000元。4.护理费。李朝阳住院169天，出院后全休240天，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其护理费为16305.12元。5.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按李朝阳主张本人月工资4500元计算9个月，应为40500元，但李朝阳实际主张36000元。6.一次性就业补助金。按李朝阳主张的社平工资每月3591元计算12个月，应为43092元。7.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李朝阳主张按社平工资每月3591元计算10个月。但是，依据《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构成九级伤残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8个月，按照李朝阳主张的社平均工资3591元计算8个月，即28728元。8.住院伙食补助费。李朝阳伤后住院169天，按每天80元计算，应为13520元。综上所述，李朝阳因工受伤后的治疗费、就医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各项损失合计252893.33元，减去御景苑公司已垫付的23424.89元，保险赔付的11050元，周家元支付的5000元，用工单位还应赔偿213418.44元。但是，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在李朝阳的工伤待遇没有得到落实前清算并注销了御景苑公司，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三条，《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判决：一、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朝阳治疗费、就医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各项工伤待遇损失共计213418.44元，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李朝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4元（未预交），由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共同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评判如下：一、关于李朝阳与御景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宜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宜人社工伤认〔2017〕05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决定书已经认定李朝阳系御景苑公司职工，且所受事故伤害属于工伤。故对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上诉称御景苑公司与李朝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李朝阳于2016年12月13日受到事故伤害，至2018年4月13日治疗终结。2017年9月24日，宜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认定李朝阳所受事故伤害属于工伤；2017年12月25日，襄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鉴定结论，李朝阳伤残程度为玖级。御景苑公司于2017年6月1日形成股东会决议，注销公司；2018年1月23日出具《清算报告》称所欠职工工资、社会保障费用和法定补偿金为0。综合判断，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作为御景苑公司股东，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股东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关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也构成清算义务的违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关于“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均应对李朝阳工伤赔偿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元，由周家元、孙永刚、剧成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焦静平审判员  黄 鹂审判员  何小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付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