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龙，男，1970年12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西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光亮，男，1965年11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和荣，四川邛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兴龙因与被上诉人蔡光亮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8)川3401民初3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兴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6.40万元，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了李兴龙与蔡光亮之间是2007年散伙的，但是同时却在李兴龙没有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四年后(也即是2010年12月30日)李兴龙向蔡光亮出具的《借条》是双方对退伙的结算。一审法院的该认定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撑，蔡光亮自始至终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在散伙四年之后，双方对合伙期间的账务进行过结算，蔡光亮提交的《借条》就是退伙结算的债务本金。更为重要的是:蔡光亮在庭审过程中，对于法官询问的329，374.00元借款是如何形成的？如果是退伙结算，双方是怎样结算出来的等一系列相关问题均不能回答，蔡光亮所述前后矛盾，根本不能自圆其说。如果这329，374.00元所谓“借款”真是双方对2007年退伙结算的退伙本金，那么蔡光亮为何回答不出其来源和计算的方法？事实上，双方在2007年合伙后，蔡光亮单方退伙。退伙后，李兴龙向蔡光亮打了一张5O.00万元的《欠条》，且双方当时约定几个月之内归还就不支付利息，时间长就按照3%的月息支付。当时李兴龙还主动承诺在自己经济宽裕的时候给蔡光亮10.00万元作为弥补。此后，李兴龙在2个月内陆续将应退给蔡光亮的款项支付给了蔡光亮，但是由于李兴龙是陆续退款，蔡光亮并没有将该《欠条》归还给李兴龙。2007年12月30日，蔡光亮跑到李兴龙家中说还欠蔡光亮的利息，因为蔡光亮以自己有病相威胁，李兴龙迫于无奈只好向其打了一张《欠条》，在《欠条》中载明是欠到其利息钱107，088.00元，并载明月息3%，同时蔡光亮将李兴龙打的50.00万元的《欠条》归还给了李兴龙，李兴龙当场就撕毁了。由于该利息一直未付，2008年12月30日蔡光亮又到李兴龙家中要求把原来的《欠条》换成加上一年利息的新《欠条》，就这样一直到2010年12月30日，其中：2008年12月30日李兴龙用145，639.00元的新《欠条》换回了2007年的旧欠条；2009年12月30日李兴龙重新向蔡光亮打了198，069.00元的新《欠条》，旧《欠条》当场撕毁；2010年12月3O日，蔡光亮要求将2009年的《欠条》加上2009年的利息和李兴龙承诺给蔡光亮的10.00万元(当天李兴龙给了蔡光亮4.00万元，实际只差6.00万元)一并计算在借款内换成借条，所以最终形成了蔡光亮提交给法庭的329，374.00元的《借条》。实际上该《借条》中全部是按照3%月息的利滚利形成的，只有6.00万元是李兴龙承诺在自己经济状况好的时候要支付给蔡光亮的弥补款，对此6.00万元李兴龙并不否认，也同意支付给蔡光亮，但是其余利滚利形成的利息。一审法院在根本不清楚其来源，蔡光亮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就浑浑噩噩地认定为是退伙结算形成的欠款，这样的认定是与事实相违背，也难以让人信服。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蔡光亮提供的主要证据是一张《借条》，该《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李兴龙并不认可，事实上双方之间也没有发生借款的行为。蔡光亮在一审中既没有提供自己向李兴龙提供借款的银行往来凭据，也没有提供相应的款项来源以证实李兴龙确实向蔡光亮借过该款项。在一审中，蔡光亮称该款项系双方合伙后退伙形成的债务关系，并且一直坚持双方是在2010年散伙时结算形成的债务，经李兴龙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也查明双方是在2007年散伙，而且蔡光亮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借款系双方散伙四年后进行的退伙结算，因此本案属于蔡光亮举证不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由蔡光亮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诉讼请求应当被驳回。一审法院在蔡光亮没有提供证据，且李兴龙对其陈述不予认可的倩况下，采用推论的方式推定2010年12月30日李兴龙向蔡光亮出具的《借条》即为双方退伙结算的退伙应付款项，其推论没有法律规定，判决应当被撤销。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案件事实，对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以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 被上诉人蔡光亮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2007年7月10日，李兴龙与蔡光亮合伙承包西昌市礼州镇白沙村6组的河滩地20多亩，承包期限为50年(从2007年7月lO日至2057年7月10日止)，承包费为50，000.00元，签订合同当日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李兴龙与蔡光亮按照约定给付了西昌市礼州镇白沙村6组50，000.00元承包费。李兴龙与蔡光亮拿到20亩河滩地后，经协商准备在该土地上建设养殖场。因李兴龙资金短缺，蔡光亮开始在该土地上修建房舍及其它辅助设施，蔡光亮先后投入50.00多万元。上述事实，李兴龙在一审庭审中均予认可。李兴龙与蔡光亮合伙几个月后，因合伙分歧，经协商，李兴龙同意退还蔡光亮在养殖场上的投资款50.00多万元，蔡光亮退出养殖场，养殖场内的所有财产及养殖场所有的权利归李兴龙。蔡光亮退出合伙后，李兴龙陆续归还了蔡光亮部份欠款。2010年12月30日，李兴龙与蔡光亮再次对之间因合伙、退伙形成的欠款转为借款进行结算，扣除李兴龙归还蔡光亮的部份借款，李兴龙尚欠蔡光亮329，374.00元。结算后，李兴龙亲笔给蔡光亮出具了329，374.00元的《借条》，并约定利息为每月按照万分之三百元计算。2018年5月21日，李兴龙与蔡光亮的电话录音中，蔡光亮在电话里面给李兴龙索要借款30.00多万元，李兴龙在电话里面并没有做出否认，只是给蔡光亮说想办法在银行贷款来归还蔡光亮借款。李兴龙与蔡光亮合伙投资养殖场，养殖场前期全部由蔡光亮投资50.00多万元，后蔡光亮退出合伙由李兴龙归还蔡光亮投资款50.00多万元双方均无争议。2010年12月30日，李兴龙亲笔给蔡光亮出具了329，374.00元的《借条》，并约定利息为每月按照万分之三百元计算借款利息，对于该《借条》的真实性李兴龙无异议。李兴龙在一审庭审的陈述认可双方合伙投资养殖场、合伙期间蔡光亮个人就出资50.00多万元及退出合伙的事实。对给蔡光亮出具329，374.00元《借条》的事实及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清楚、证据确凿充分。2.李兴龙辩解只欠蔡光亮借款6.00万多元，理由不能成立。李兴龙辩称与蔡光亮合伙投资养殖场是事实，养殖场前期全部由蔡光亮投资是事实，蔡光亮前期投资共计50.00多万元，蔡光亮退出合伙李兴龙应给付蔡光亮前期投资款50.00多万元是事实。蔡光亮退出合伙后李兴龙将其在其他地方猪场处理后，归还了蔡光亮40.00多万元，只欠10.00万零几千元。2010年12月30日又归还了蔡光亮4.00万元，实际上只欠蔡光亮6.00万元。蔡光亮给李兴龙打的329，374.00元是本金加利息，又利息加利息滚起来的，并在上诉状中演算了329，374.00元的形成过程。李兴龙在上诉书中的陈述，是李兴龙经过精心演算和推导得出的数字，仅仅是李兴龙的一个说法，并无任何证据印证，同时对李兴龙的说法蔡光亮完全予与否认。案件是重事实、重证据的，李兴龙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不可能凭李兴龙的主观想象就否认对蔡光亮借款329，374.00元的事实。3.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李兴龙与蔡光亮因合伙、退伙形成的欠款，在退伙后李兴龙给蔡光亮出具《借条》，将因退伙形成的欠款转成李兴龙对蔡光亮的借款，这一事实是李兴龙与蔡光亮双方都是认可的，因此本案借款是因合伙、退伙形成的欠款转化为借款。因此本案中不存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由蔡光亮提供银行转款往来凭证。在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也是这样处理类似案件的。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庭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李兴龙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维护蔡光亮的合法权益。 原审原告蔡光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329，374.00元，并按照双方约定月息3%承担从2011年1月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原、被告共同向礼州镇白沙村6组承包荒坝土地20亩用于合伙经营养殖场，其中原告负责资金投入，被告负责技术管理。期间，原告共计投入资金50.00余万元。但双方合伙时间不长，原告便提出退伙，经双方算账，被告应当向原告给付合伙投资款50.00余万元，原告于2007年年底正式退伙。退伙后，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了部分款项，至2010年12月双方对前期的给付款项进行结算后，被告于2010年12月30日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一份，将之前因为退伙所产生的债务以借款方式处理。该《借条》载明：“今借到蔡光亮人民币叁拾贰万玖仟元整（329，374.00元），利息每月按每万300.00元计算。此据。李兴龙。2010年12月30日。”出具《借条》后，因被告一直经营困难，资金周转不开，虽经原告多次催收，始终未能履行给付义务。庭审中被告陈述：“在出具《借条》前就已经向原告付清了合伙投资款，该《借条》系原告自己计算了利息后，几年来利滚利形成的，并且又付给了原告4.00万元。”对此理由，被告没有举证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于2010年12月30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系双方自2007年散伙后，经过算账对原告退伙事宜达成的结算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凭证。以《借条》方式出现，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仍然为合伙结算纠纷。被告应当向原告给付其承诺的款项，但经原告多次催收，一直未予给付，被告构成违约。现原告持条诉请要求被告给付欠款329，374.00元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要求被告按照月利率3%支付利息的请求，明显过高，一审法院酌定调整为：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被告辩称：其已经向原告付清了散伙时的投资款，《借条》所载明的金额系利息，且是利滚利所形成的，自己还另外支付了4.00万元给原告。对此理由，被告没有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判决：由被告李兴龙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蔡光亮欠款329，374.0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329，374.00元为基数从2011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该款付清时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两年。案件受理费15，325.00元，减半后收取7，662.50元，由原告蔡光亮负担3，662.50元，被告李兴龙负担4，0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对上诉人李兴龙提供的：2007年12月30日李兴龙出具的《欠条》1份。欲证实：被上诉人蔡光亮现在出示的《借条》是每年出具的《欠条》利滚利形成的金额。2010年最后一次打《借条》时，李兴龙承诺送10.00万元给蔡光亮，当时给了4.00万元，还有6.00万元加在最后的欠款和利息里面了，所以才形成了最后的《借条》金额。双方不是2010年散伙的，是2007年散伙的。被上诉人蔡光亮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欠条》是李兴龙自己打的，《欠条》原件在李兴龙手中，是李兴龙自己伪造的。在一审中实际是出示过的，当时蔡光亮也提出了异议，不能达到李兴龙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该《欠条》系孤证，不能达到李兴龙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7年7月，上诉人李兴龙与被上诉人蔡光亮合伙向西昌市礼州镇白沙村6组承租荒地20亩用于修建养殖场，双方口头约定由蔡光亮出资、李兴龙出技术，利润与亏损双方平均分摊。双方合伙约两月后散伙，经结算，由李兴龙向蔡光亮退还合伙投资。2010年12月30日，李兴龙对已结算未支付完的合伙债务向蔡光亮出具《借条》。因李兴龙未履行《借条》债务，蔡光亮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根据上述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系合伙法律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不当。对此，本院应予纠正。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李兴龙是否应向蔡光亮支付欠款329，374.00元及相应资金占用利息。李兴龙上诉主张：“蔡光亮主张的2010年12月30日的《借条》，系其于2007年12月30日向蔡光亮出具的《欠条》载明的利息107，088.00元在2008年、2009年、2010年按月息3%利滚利所形成，且《借条》当时是在蔡光亮以病相威胁的情况下出具的。其答应赠送100，000.00元给蔡光亮，并于2010年12月30日以现金支付了40，000.00元，剩余60，000.00元尚未支付，加上其曾经向蔡光亮所借的4，000.00元款项，其现在只应向蔡光亮支付所欠款项64，000.00元。”为证明上述主张，李兴龙在二审中提交了其于2007年12月30日向蔡光亮出具的1份《欠条》。但经本院审查认为，《欠条》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李兴龙的上述主张，该《欠条》系孤证，不能达到李兴龙的证明目的。对此，本院对该《欠条》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李兴龙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提交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上述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李兴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和采纳。本院认为，本案系李兴龙与蔡光亮之间由最初的合伙关系转化为现在的债权债务关系。蔡光亮现以李兴龙于2010年12月30日出具的《借条》主张债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的规定，同时，李兴龙在一、二审中对其于2010年12月30日出具的《借条》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虽然2010年12月30日《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的大小写不一致[叁拾贰万玖仟元整（329，374.00元）]，但一审法院依照《借条》载明的小写借款金额329，374.00元进行判决，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亦符合公平原则。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李兴龙与蔡光亮在2010年12月30日的《借条》中约定利息每月按每万300.00元计算，即月息为3%，该约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为此，一审法院以蔡光亮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李兴龙的履行情况及过错程度，判决自2011年1月1日起至款项329，374.00元付清时止，按照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利息，正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李兴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25.00元，由上诉人李兴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永亮 审判员  杨发蓉 审判员  刘 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殷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