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19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德智，男，197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智明，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珍（谢德智妻子），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加建，男，1957年10月26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经常居住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春华路南段237号锦上商务酒店。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新江，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洪雅巴登黑森林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洪雅县柳江镇玉屏山。 法定代表人：周加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虹，四川和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波，男，195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谢德智因与被上诉人周加建、原审被告洪雅巴登黑森林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登公司）、原审第三人陈波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3民初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德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周加建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事实和理由：1.2013年3月25日，谢德智、周加建、陈波非系巴登公司股东，故后续股东合意不存在违背2013年3月25日股东会决议的基础。2．后期实际对外融资利率确系为月利率4%，故2016年5月31日合意月利率4%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3．谢德智支付周加建的830万元确系用于购买巴登公司土地使用权，故将830万元计入巴登公司差欠谢德智债务并无不当。4、涉夏玉洪和峨边小贷1,500万元中的1,050万元用于巴登公司购买土地，120万元支付借款利息、10万元转入巴登公司账户，另外320万元属于巴登公司对谢德智享有的债权；涉乐山美澳（绿洲）公司600万元只是用于过账，并不实际引起债权债务和股权比例的变化。5．四川德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记载巴登公司应支付谢德智6,778,148.47元未被法院采信，本身即证明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从该鉴定机构出具的说明亦证明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6．（2016）川1423民初1431民事判决、（2018）川01民终11252号民事判决系生效判决，对本案具有约束力。7．《洪雅巴登黑森林投资有限公司应付谢德智投资款本息汇总表》（以下简称汇总表）无论从形式还是内容均可以认定其非系巴登公司作出的公司决议，只是谢德智、周加建、陈波为巴登公司对外融资核算结果材料。 周加建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汇总表及附件本身涉及与巴登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且金额巨大，应当由股东会作出决议；陈波在该《汇总表》上签字注明的身份特征也证明系履行股东职权；《汇总表》各方在一审中均认可系公司决议。2．月利率4%超过民间借贷合法利率的上限。3．三股东承受巴登公司股权后不存在购买土地的事实，所涉款项系支付股权转让款，且该事实在一审中谢德智、陈波、周加建均予以认可。4．四川德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客观真实，对本案具有约束力。5．（2016）川1423民初1431民事判决、（2018）川01民终11252号民事判决与本案并不矛盾。 巴登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巴登公司股东一致认可《汇总表》系股东会决议；各股东均是以股东身份在汇总表上签字；《汇总报》没有公司印章也再次佐证了其系股东会决议的事实。其余意见与周加建答辩意见一致。 陈波未答辩。 周加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16年5月31日汇总表及其附件无效。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巴登公司前身为洪雅富渤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渤雅公司），由四川瓦屋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瓦屋山旅游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投资组建，法定代表人为李红。2013年3月25日，周加建、谢德智、陈波在乐山时代广场大楼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内容为“1、公司暂时使用富渤雅公司名称，在适当时间变更公司名称及股东章程；2、选举谢德智为公司执行董事，法人代表兼总经理，周加建为公司监事；……5、谢德智在4月25日前融资800万元，作为股权收购款交到周加建的账户，在5月30日前融资1,050万元，交到周加建的账户，共计由谢德智负责融资1,850万元；6、由周加建、谢德智各融资50万元，共计100万元用于公司前期工作经费；7、所有股东的融资均按照20%的年利息计算，土地过户到公司名下后，向银行抵押贷款，归还股东融资，以降低成本……”。2013年5月13日，富渤雅公司正式更名为巴登公司，由瓦屋山旅游公司出资成立，原注册资本200万元。2013年7月5日，瓦屋山旅游公司分别与周加建、谢德智、陈波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拥有的巴登公司100%股权（含注册资本）全部转让给三人，其中周加建持股35%、谢德智持股35%、陈波持股30%。2013年7月7日，周加建、谢德智、陈波召开股东会，决议由周加建任巴登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2013年7月12日，巴登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周加建，并将股东情况亦进行了变更。 2016年5月31日巴登公司召开特别股东会，公司的三位股东周加建、谢德智以及陈波的委托人陈牧宇参加会议，并就公司分别与三位股东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结算并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三张《洪雅巴登黑森林投资有限公司应付周加建（谢德智、陈波）投资款本息汇总表》及三份《洪雅巴登黑森林投资有限公司周加建（谢德智、陈波）往来明细》附件。三位股东及其代理人均在该决议内容（巴登公司与三位股东的汇总表）上亲笔签名。根据该决议内容及其附件《往来明细》可知：截止2016年5月31日公司应付谢德智本金15,519,706.24元，利息从谢德智出借之日按月利率4%计算至结算之日为16,486,849.85元；公司应付周加建本金2,583,684.14元，利息从周加建出借之日按月利率4%计算至结算之日为2,186,332.01元；公司应付陈波本金378,921.4元，利息从陈波出借之日按月利率4%计算至结算之日为209,197.79元。最终股东会决议中《洪雅巴登黑森林投资有限公司应付谢德智投资款本息汇总表》（摘要为：应付谢德智投入借款往来本息金额）标注：应付谢德智本息合计金额32,006,556.09元。 2018年11月6日经洪雅县公安局委托，四川德正司法鉴定所依据洪雅县公安局提供的巴登公司2013年6月至2018年6月会计凭证及会计账簿、谢德智的银行流水、周加建的银行流水、巴登公司相关账户银行流水以及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的讯问材料等送鉴材料，对巴登公司股东及员工是否有挪用、侵占资金行为；巴登公司股东周加建、谢德智、陈波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机构于2019年4月25日出具了《巴登公司财务状况和债权债务情况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川德正司会鉴字【2019】第05号）。2019年5月13日洪雅县公安局再次委托四川德正司法鉴定所对巴登公司股东与公司往来的资金性质明确是股权投资款还是借款、谢德智及其关联个人和单位与公司往来款金额的认定、野鸡坪营地与巴登公司往来款的性质进行补充鉴定，鉴定机构于2019年5月28日出具了《补充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川德正司会鉴字【2019】第07号，以下统称鉴定意见书）。根据鉴定意见书可知：因向案外人夏玉洪借款1500万（该借款未在公司账上列示）用于支付股权购买款以及向乐山美澳（中绿）公司借款用于增加注册资金600万，已由巴登公司代替三位股东进行了偿还，在不包括根据相应的股权份额将三位股东欠付公司2,100万元债务分摊计算的情况下，巴登公司应支付谢德智6,778,148.47元。从2016年5月31日巴登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应付谢德智本息32,006,556.09元之日至鉴定机构出具补充鉴定意见书的2019年5月28日，在此期间，巴登公司未按该决议支付谢德智相关款项，并且与谢德智仅有其他五笔资金往来共计352,388.45元。 周加建、谢德智、陈波三人向瓦屋山旅游公司支付购买巴登公司股权转让款的来源、支付情况以及巴登公司注册资本变动情况如下：根据鉴定意见书可知，2013年7月5日瓦屋山旅游公司将巴登公司全部股权（包括注册资本200万）作价3,050万元转让给周加建、谢德智、陈波三人，其中周加建、谢德智各自享有股权35%（70万元），转让价格（含注册资本）为各自10,675,000元；陈波享有股权30%（60万元），转让价格（含注册资本）为915万元。巴登公司的转让资产包括瓦屋山旅游公司取得的“玉屏山森林度假村”122575.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相关旅游项目的开发经营权，最终三人向瓦屋山旅游公司实际支付股权购买款2,850万元。据2016年5月31日巴登公司召开特别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附件往来明细“摘要”中可知，谢德智分别于2013年4月9日、4月26日、4月27日、6月5日向周加建个人账户转款30万元用于土地收购款、980万元用于土地收购款（其中350万股本金，630万往来）、150万元用于土地收购款、20万元用于支付设计费，共计转款1,180万元，最终《往来明细》中载明谢德智转入公司的金额确定为830万元。周加建向谢德智出具《确认书》确认前述款项1,180万元为谢德智打入周加建个人账户用于支付瓦屋山旅游公司的土地收购款，利息按20%年利率标准计付。周加建于2013年4月3日、4月28日以个人名义分三笔向瓦屋山旅游公司支付股权购买款1,800万元，该款包括前述谢德智向其个人转账的1,180万元。巴登公司三位股东向案外人夏玉洪借款1,500万元（夏玉洪2013年7月23日转款给谢德智1,250万元，峨边县亿鑫小贷公司转款给陈波250万元，陈波于当日将该款转给谢德智），谢德智将该款中的1,050万元于2013年7月24日以个人名义分三笔汇入瓦屋山旅游公司，用于支付股权购买款，剩余部分支付了该借款的120万元利息外，最终剩余的330万元从谢德智银行卡中转出至其哥哥谢德才等人账户，鉴定机构对该330万元的意见为“根据现有送鉴材料不能认定该330万元的资金流出是否与巴登公司有关”。事后，巴登公司于2013年9月29日向夏玉洪、峨边亿鑫小贷公司、蒋四雄转款归还了前述的1,500万元，另支付利息120万元。鉴定机构对巴登公司归还该1,500万元的意见为“根据现有送鉴材料，上述夏玉洪1,500万元资金流转及相关交易应理解为是巴登公司代三位股东偿还了用于购买巴登公司股权的借款本金及相关利息，应视为巴登公司对三位股东的债权”。巴登公司向案外人借款的1,500万元不仅未在公司账上列示，也未在周加建、谢德智、陈波三人2016年5月31日签署的汇总表及其附件《往来明细》上以公司对三位股东存在债权的形式予以体现并计算。 巴登公司原注册资本200万元由瓦屋山旅游公司出资，2014年2月中旬周加建、谢德智、陈波分别向乐山美澳（中绿）公司（2014年时乐山中绿环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加勤，系周加建爱人，2016年5月4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乐山美澳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周加建，为与鉴定材料一致，以下均统称为乐山美澳（中绿）公司）借款210万元、210万元、180万元。2月19日、2月20日三位股东收到乐山美澳（中绿）公司的借款后立即向巴登公司银行账户转款600万元，其中周加建、谢德智各210万元，陈波180万元，此笔600万元款项注明为投资款，用于增加巴登公司注册资本金，增资后公司注册资本金为800万元，同年2月28日巴登公司向乐山美澳（中绿）公司转款600万元。对上述行为，鉴定意见书表述为“综合巴登公司会计资料及其他送鉴材料，上述600万元实际为三位股东向乐山美澳（中绿）公司借款600万元，用于巴登公司增加注册资本金。巴登公司在收到款验资后，随即又将该笔款项归还了乐山美澳（中绿）公司。因此，根据现在送鉴材料，上述资金流转及相关交易应理解为是三位股东向巴登公司借款用于归还了乐山美澳（中绿）公司的借款。该笔600万元款项应视为巴登公司对三位股东的债权”。同样，该600万元也未在周加建、谢德智、陈波三人2016年5月31日签署的汇总表及其附件《往来明细》上以公司对三位股东存在债权的形式予以体现并计算。 另查明，巴登公司诉谢德智返还财产纠纷一案，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2016）川1423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巴登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有“本案原告主张被告侵占其资金7,793,198元，但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在不计算被告融资款项利息的情况下，原告尚欠被告1,807,198元”的表述。2017年8月16日巴登公司诉丁川、谢德智合同纠纷一案中，巴登公司起诉请求撤销2015年11月23日公司向丁川、谢德智出具的《债权转让确认函》，四川省高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91民初1137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巴登公司的诉讼请求。巴登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2018）川01民终1125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有“洪雅法院1431号判决并未对谢德智与巴登公司之间的全部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理并作出最终认定。《巴登公司应付谢德智借款本息汇总表》中明确载明该表记载的是巴登公司应付谢德智借款往来本息金额，故巴登公司提出该表实际记载的是谢德智的投资款、系被篡改为借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巴登公司全部股东（包括法定代表人周加建本人）对巴登公司负有向谢德智支付本息合计3000余万元之债务作出了确认”的表述。2016年10月25日丁川起诉巴登公司、第三人谢德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日作出（2016）川0191民初12272号民事判决，支持了丁川的诉讼请求，判决巴登公司归还丁川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巴登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8）川01民终5104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成都中院5104号裁定），该裁定认为“鉴于二审出现新的事由，导致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故裁定“一、撤销（2016）川0191民初1227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高新区法院重审”，目前该案仍在重审中。谢德智在该案一审中认为本人与丁川之间的债权转让真实有效，在二审庭审中主张其与丁川之间的债权转让不成立，系基于误解才转让了债权。并承认向周加建转款1100余万元的性质是“收购股份之前转的，用途是为了购买瓦屋山公司的股份”。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以及巴登公司章程第二十二条等相关条款规定了股东会的职权范围以及召开程序，2016年5月31日巴登公司召开特别股东会，公司的全部股东周加建、谢德智以及陈波的委托人陈牧宇参加会议，就公司与三位股东的债权债务关系分别进行结算后，三位股东及其代理人均在三份汇总表上亲笔签名，该汇总表及其附件往来明细记载了2013年初至2016年5月31日，公司与三位股东的详细资金往来项目及金额，并最终确认了股东对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该行为就其本质而言，是对公司资产的处分，属于涉及公司的重大事项，无论从外观形式还是实质内容，该汇总表及其附件均属于股东会决议。该决议中涉及谢德智的汇总表及其附件往来明细载明：截止至2016年5月31日公司应付谢德智本金15,519,706.24元，利息从谢德智出借之日按月利率4%计算至结算之日为16,486,849.85元，本息合计金额32,006,556.09元。周加建认为该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存在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以及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故提起公司决议纠纷之诉，请求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根据周加建的诉求，本案将重点审查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是否存在违反法律以及行政法规的情形。 2018年11月6日、2019年5月13日洪雅县公安局两次委托四川德正司法鉴定所，对包括巴登公司股东周加建、谢德智、陈波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等事项进行了司法会计鉴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鉴定机构出具了两份鉴定意见书。该鉴定系巴登公司三位股东共同同意，并经公安部门启动的司法鉴定，其程序合法、送鉴材料真实客观，对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虽然该鉴定意见书对部分委托鉴定事项未作出明确的鉴定结论，但其对本案涉及的股东会决议，即汇总表及其附件中的相关款项性质作出了认定。同时，因汇总表及往来明细中涉及的款项数量众多，不一一进行论述，从举重明轻的角度出发，仅对汇总表中占据本金15,519,706.24元中的数笔重大资金往来进行评析，以审查该决议内容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公司章程的情形。 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决议确认应付谢德智的本金按月利息4%计算是否违反法律及公司章程；谢德智支付周加建的四笔款项共计830万元是否属于巴登公司借款；巴登公司代三位股东偿还他人2,100万元，如何看待鉴定意见书确认巴登公司应支付谢德智6,778,148.47元与汇总表中巴登公司应付谢德智本金15,519,706.24元的问题；巴登公司与案外人丁川，以及谢德智多次诉讼后，如何看待相关法律文书中对汇总表内容的表述。 一、关于该决议确认应付谢德智的本金按月利息4%计算是否违反法律及公司章程? 2014年2月12日通过的《巴登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股东承担以下义务：（一）遵守公司章程，执行股东会决议”，2013年3月25日周加建、谢德智、陈波准备收购巴登公司股权前，在乐山时代广场大楼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约定“所有股东的融资均按照20%的年利息计算”，但2016年5月31日巴登公司召开特别股东会，对谢德智对外的融资利息却从出借之日按月利率4%计算至结算之日为16,486,849．85元，该月利率与三位股东之前股东会决议中融资利息的约定内容相违背，该行为属于违反股东会决议内容的行为，并且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最高法定利率的规定相违背，加重了公司的债务，损害了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利益。 二、关于谢德智支付给周加建的四笔款项共计830万元是否属于巴登公司借款？ 2016年5月31日股东会决议附件往来明细的前四笔发生时间分别为2013年4月9日、4月26日、4月27日和6月5日，虽然摘要中注明的转入资金为1,180万元，但最终记载并予以计算谢德智出借给巴登公司的金额为830万元。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原、被告及第三人谢德智均认可该1,180万元均为谢德智向周加建个人账户转款，用途为支付瓦屋山旅游公司的土地收购款。通过鉴定意见书可知，周加建在收到谢德智转入的1,180万元（包括决议附件往来明细中记载的转入金额830万元）后加上自己的自有资金，分别于2013年4月3日、4月28日以个人名义向瓦屋山旅游公司支付股权购买款1,800万元。同样，谢德智也于2013年7月24日以个人名义向瓦屋山旅游公司支付股权购买款1,050万元。 2013年7月5日，瓦屋山旅游公司分别与周加建、谢德智、陈波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拥有的巴登公司100%股权（含注册资本）全部转让给三人，其中周加建持股35%、谢德智持股35%、陈波持股30%。2013年7月12日，巴登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周加建，并将股东情况亦进行了变更。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工商变更登记前，周加建等人并非巴登公司股东，周加建在2013年4月支付的1,800万元在性质上可理解为向瓦屋山旅游公司支付购买巴登公司股权的意向金或保证金，在签订协议后转化为股权购买款。根据协议，周加建、谢德智、陈波三人应当按照持股比例分摊各自应当支付的股权购买款，在股权对应的土地使用权等资产投入巴登公司后，该土地使用权及其他财产就属于公司的资产。虽然巴登公司注册资本为800万元，但股东享有财产的份额并不仅限于注册资本的35%、35%、30%，还包括公司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以及其他财产。2013年4月巴登公司尚未更名，周加建、谢德智、陈波三人也不是巴登公司股东，本人在收购巴登公司股权过程中为履行自己的出资义务而对外的举债应作为个人债务，并由其个人负责偿还。即谢德智支付周加建并记载于往来明细予以计算的转入金额830万元土地收购款不是谢德智出借给巴登公司的借款，不能作为谢德智对巴登公司享有的债权。股东会决议将该款项作为巴登公司的借款与事实不符，属于虚增公司债务，损害了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利益。 三、关于巴登公司代三位股东偿还他人2,100万元后，如何看待鉴定意见书确认巴登公司应支付谢德智6,778,148.47元与股东会决议中巴登公司应付谢德智本金15,519,706.24元？ 2013年7月23日巴登公司三位股东向案外人夏玉洪借款1500万用于个人支付瓦屋山旅游公司的股权购买款时，谢德智等三人已是公司股东，但该借款未在公司账上列示，并且该1,500万元中除谢德智向瓦屋山旅游公司支付了1,050万元的股权购买款以及向案外人支付了120万元的利息外，剩余的330万元从谢德智银行卡中转出至其哥哥谢德才等人账户，鉴定机构对该330万元的意见为“根据现有送鉴材料不能认定该330万元的资金流出是否与巴登公司有关”。2014年2月巴登公司三位股东向乐山美澳（中绿）公司借款600万元用于支付根据各自股权比例应缴纳增加的注册资本金，验资后巴登公司抽逃出资。无论是股权购买款1,500万元还是增加的注册资本600万元，均是股东个人根据自己的股权比例向公司承担的出资义务，基于此所负的债务应为个人债务，应由个人偿还，而不应当由巴登公司代为偿还。并且巴登公司代三位股东偿还夏玉洪等人的1,500万元中，尚有330万元的去向不能认定为与巴登公司有关。 根据鉴定材料可知，此次的送鉴材料为巴登公司2013年6月至2018年6月的会计凭证和会计账簿，在不包括公司对三位股东享有2,100万元债权并根据股权份额分摊相应债务的情况下，鉴定意见书确认巴登公司应支付谢德智6,778,148.47元。如果将巴登公司的2,100万元债权根据股权比例分摊给谢德智等人后，则出现巴登公司不仅不应支付谢德智金钱，反而谢德智尚欠公司债务571,851.53元（2,100万元×35%-6,778,148.47元）的情况。通过前述可知，谢德智2013年4月、6月转入周加建个人账户的830万元不是公司债务，并且该830万元的往来并未体现在鉴定意见审核的材料中，即使按照2016年5月31日三位股东认为该款为公司债务的情况下，将公司对三位股东的债权予以分摊后，巴登公司也仅应支付谢德智7,728,148.47元【2,100万元×35%-（6,778,148.47元＋830万元）】。通过庭审可知，巴登公司未按股东会决议确定的金额履行支付义务，并且在2016年5月31日股东会决议后，巴登公司与谢德智仅有其他五笔资金往来共计352,388.45元。所以，无论采取何种计算方式得出的数额，均与股东会决议确认的巴登公司应支付谢德智本金15,519,706.24元之间相差巨大。在不考虑利息的情况下，上述虚增公司债务、减少公司债权的行为导致该决议中巴登公司支付谢德智本金数额、项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存在重大不确定性，损害了公司以及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应给予其否定评价。 四、关于巴登公司因与案外人丁川，以及谢德智多次诉讼后，如何看待相关法律文书中对汇总表内容表述的问题。 洪雅法院1431号判决解决的是谢德智是否存在侵占巴登公司资金的问题，并非厘定双方之间的全部债权债务关系，其中关于“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在不计算谢德智融资款项利息的情况下，巴登公司尚欠谢德智1,807,198元”的表述，只是论证谢德智是否侵占公司资金。成都中院11252号终审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有“巴登公司全部股东（包括法定代表人周加建本人）对巴登公司负有向谢德智支付本息合计3000余万元之债务作出了确认”的表述，因该案系巴登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丁川、谢德智，请求撤销巴登公司向两人出具的《债权转让确认函》，理由是巴登公司出具该函时存在重大误解，该判决的表述内容是论证巴登公司全部股东确认应向谢德智支付本息3000余万元债务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但并未对该股东会决议是否存在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导致决议无效的情形进行论证。且该两份生效判决作出时尚未对巴登公司、乐山美澳（中绿）公司与谢德智之间的资金往来作出全部、完整的鉴定，亦未对巴登公司代谢德智等股东偿还他人2,100万元的性质作出认定，本案对股东会决议内容的审查方向及目的与生效裁决文书的表述并不矛盾，不存在本案原告的起诉是对已发生效力的两份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否定的问题。 无论该股东会决议中汇总表的名称是《巴登公司应付谢德智投资款本息汇总表》，还是摘要中记载的“应付谢德智投入借款往来本息金额”，都不应当单纯就其文字意思来理解，而应根据该附件往来明细中载明的资金性质、用途、目的来分析判断该款项是股东根据股权比例应向公司履行的出资义务，既“投资款”还是股东出借给公司的“借款”。第三人谢德智始终强调2016年5月31日通过的股东会决议是巴登公司三位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应当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全体股东在该股东会决议上亲笔签名时确系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并不能当然地认为因为意思表示真实所以股东会决议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2016年5月份，巴登公司的股东基于转移公司资产等目的，相互串通，达成合意，通过股东会形式对巴登公司与三位股东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非正常的结算，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严重损害了巴登公司以及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对其予以否定评价。 综上所述，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周加建系巴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本案中存在个人利益与公司利益冲突的关系，关于公司如何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问题，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前已通过电子送达的方式告知第三人谢德智，让其与其他股东商量后决定由谁代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德智电话回复该问题本人不管，由其他股东决定。本案巴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供了巴登公司签章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律师事务所函件、律师执业证，程序合法、手续齐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代理人的相关规定，其作为巴登公司的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合法有效。谢德智关于该代理人未经三位股东共同委托，其代理人身份无效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采信。谢德智述称周加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股东可以自决议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主张该股东会决议有效。虽然周加建未在法定期限内对2016年5月31日形成的决议行使撤销权，但本案周加建的诉求是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而不是请求撤销该决议，故谢德智的抗辩理由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二十二条“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二十六条“公司、企业进行会计核算不得有下列行为：（一）随意改变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的确认标准或者计量方法，虚列、多列、不列或者少列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综上所述，2016年5月31日巴登公司全体股东基于转移、占有公司资产的非法目的召开股东会，相互串通、滥用股东权利形成股东会决议，最终确认巴登公司应支付谢德智本息32,006,556.09元。该决议内容存在虚增、虚构公司债务（将股东个人债务列为公司债务）、未计算巴登公司对股东的债权（公司代偿21,000,000元）、违反股东约定将融资月利率确定为4%等违反法律以及公司章程的情形，损害了巴登公司以及公司债权人（包括兴业银行、购房户、承建商等）的利益，应被宣告为无效。第三人陈波提交了本人亲笔签名的答辩状，但经本院合法通知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的放弃，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周加建在股东会决议形成过程中存在过错，本案诉讼费应由其负担。 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洪雅巴登黑森林投资有限公司2016年5月31日通过的股东会决议（洪雅巴登黑森林投资有限公司应付谢德智投资款本息汇总表及其附件往来明细）无效。 二审中，谢德智提交证据一：邮件打印页面两张并附广汉小贷明细一页、姚毅借款本息明细表一页、银行流水一页（扫描件）。其中邮件发件人为茶马股道（529275568），收件人为一路顺风（64489981），时间为2016年5月5日。其中，广汉小贷明细记载2013年9月24日转入2,425万元，并备注：金牛区毅丰建材经营部转入借款本金2,500万元，利率3分，期限3个月，已预扣利息75万。银行流水记载：2015年3月13日巴登公司银行账户上账88万元。谢德智欲以此证明巴登公司对外融资实际按照月利率4%支付利息。 周加建不认可证据三性和证明目的。 巴登公司质证巴登公司确系向“德阳公司”借款，但利率不能确定，不认可该组证据证明目的。 谢德智提交证据二：谢德智尾号为9747账号的借记卡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四页：2013年7月23日支出27,500元，2013年7月23日分别支出500,000元、72,500元，2013年8月22日分别支出27,500元、27,500元，2013年9月4日支出357,082元，2013年9月9日支出215,418元。欲证明巴登公司向峨边小贷公司融资利率为月4%。 巴登公司质证峨边小贷公司是谢德智签署的合同，与巴登公司无关。 周加建同意巴登公司质证意见。 谢德智提交证据三：谢德才向姚毅转款88万元的业务凭证，其中汇款申请书用途及附言记载：代巴登公司支付借款利息。欲证明融资成本为月利率4%。 巴登公司与周加建质证认可证据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 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对上述证据予以评述。 除谢德智主张涉夏玉洪所涉借款中“330万元从谢德智银行卡中转出至其哥哥谢德才等人账户”实际金额应为320万元外，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证为：谢德智所举证据系证明实际融资成本为月利率4%，对此与最高法定利率相违背，故即使具有真实性，亦不能佐证谢德智所涉上诉理由和请求的成立。 另，谢德智在一审中述称：汇总表及附件符合民法总则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完全真实合法有效。 2016年3月1日，陈波与陈牧宇签订《授权委托书》：陈波委托陈牧宇代为行使陈波在巴登公司的股东权利，具体委托事项为：1．出席股东会议，并行使表决权；2．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报告等；3、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洪雅巴登黑森林投资有限公司应付谢德智投资款本息汇总表及其附件往来明细是否系股东会决议；二、巴登公司股东是否存在向巴登公司出借款项用于巴登公司购买土地；三、汇总表及其附件是否损害巴登公司及巴登公司债权人利益。 关于焦点一：首先，谢德智在一审中已经确认了案涉汇总表及附件股东会决议的性质；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允许股东之间以书面形式形成股东会决议，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即谢德智以未按程序提前即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否认形成股东会决议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三，案涉汇总表及附件陈波系由陈牧宇代为签字，而陈牧宇的授权能明确佐证其系代表陈波出席股东会议，并行使表决权。故案涉汇总表及附件系股东会决议，一审受理本案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谢德智、周加建、陈波作价3,050万元购买巴登公司原股东股权时间为2013年7月5日，该买卖股权发生前，案涉“玉屏山森林度假村”122575.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等已经属于巴登公司资产，故不可能存在巴登公司自行购买自身资产的行为，即不存在谢德智等人向公司出借款项用于购买土地使用权的事实。相应涉及款项“谢德智支付周加建的830万元”应为股权转让款，一审认定清楚、明确，二审不再赘述。同理，亦不存在涉“夏玉洪1,500万元”中的1,050万元用于巴登公司购买土地使用权的说法。 关于焦点三：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具有公示性，谢德智关于增加600万元注册资本只是走形式不具有约束力的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巴登公司转出的600万元为代三股东偿还个人债务并无不当。案涉鉴定意见书记载巴登公司差欠谢德智款项6,778,148.47元，确系未包含上述600万元与涉夏玉洪款项。结合焦点二的论述，一审法院另行进行分摊核算谢德智与巴登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与客观事实相符。故此，一审法院认定汇总表及附件损害巴登公司与巴登公司债权人利益并据此认定无效并无不当。 另，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一审判决与生效判决相抵触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从诉讼主体不同、审理对象不同方面进行了详细论述，二审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说理透彻充分，上诉人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谢德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部 审判员 罗 洁 审判员 孙春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郭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