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0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觅昭，男，198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媛，江苏天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觅昭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被上诉人周觅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576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法律适用存在错误。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两种，本案系法定解除。法定解除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不符合该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情形，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国务院发布的行政法规，行政法规中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依法不应当作为一审判决依据。所以，应撤销一审判决后依法改判继续履行合同。被上诉人周觅昭辩称，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周觅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和《服务协议书》；2.判令荣世联创公司返还周觅昭培训服务费107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荣世联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27日，其与荣世联创公司签订了《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约定荣世联创公司许可其为“小确茶”项目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县区域代理商。合同签订后，其缴纳了加盟费，但荣世联创公司却未履行合同义务，未向其提供任何指导培训服务。而且荣世联创公司不具有商业特许经营的资质，没有向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备案，更没有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向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荣世联创公司在推广、宣传活动中还存在虚假宣传行为。周觅昭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世联创公司系成立于2014年11月05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品牌管理；品牌策划；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礼仪服务；餐饮技术研发、转让和咨询；计算机软件系统服务；通用机械设备销售；食品研发、销售；市场调研。（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8年4月27日，周觅昭（乙方）与荣世联创公司（甲方）签订《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及《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主要条款约定：餐饮项目名称为小确茶，乙方对该项目标识的许可使用方式为项目标识代理许可使用服务，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代理餐饮项目，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8年4月27日起至2019年4月26日止，甲方承诺上述合同期限内项目标识许可不收取乙方费用，如乙方欲继续接受甲方提供的本合同约定服务，应至少提前一个月向甲方提出续约申请，双方就续约事项，需另行签订相关合同予以确定，许可使用期满双方仍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本合同自行终止。乙方不得任意改变甲方许可使用的相关项目标识的文字、图形或者其组合，合同在终止或解除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使用“小确茶”名称，并立即拆除乙方原带有标识字样等一切含甲方名称的装饰用具、店面装修、灯箱宣传品等。《合作服务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本合同指导培训服务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指导培训的服务费用为人民币107000元，于本合同签订之当日一次性支付完毕。乙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即视为甲方完成本合同约定的理论技术支持与指导培训服务，故无论本合同因何等原因而终止，该项指导培训服务费用均不予退还。乙方可向甲方推荐其它餐饮投资者并促成甲方与客户签订合作合同书或类似合同文件，同时，甲方也可利用其相应资源协助乙方招募意向客户，最终由甲方为客户提供理论技术支持与指导培训服务，并收取相应服务费用。对于甲方向客户所收取的相应费用，甲方按照收取费用总额的30%扣除其他产生的相关费用后向乙方支付奖励。本条款对应的居间服务及奖励仅限于选择代理合作方式的乙方。2018年4月25日、4月27日，周觅昭向荣世联创公司分别支付了《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的合同款项55000元、52000元，共计107000元，荣世联创公司向周觅昭开具了收据。2018年4月27日，周觅昭在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告知书》上签字确认，《告知书》内容为：周觅昭，我司在与阁下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已向阁下告知以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我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我司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你开店运营相关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我司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特别告知：阁下店面选址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意向中店面地址、选定店面地址等情况阁下至迟需在选定店面前向我司书面备案。若因阁下不及时向我司备案上述信息，而导致阁下最终选择的店面与其他客户店面相离较近，由此所产生的任何影响由阁下自负，与我司无关；我司后续签约客户因此产生的损失，其直接向阁下索赔，与我司无关。本告知书未尽事项，但在我司与你签订的协议中有所涉及的内容，视为向你告知。阁下签字后视为我司已完成上述内容的告知且你已清楚知悉上述告知的全部内容并表示认可。2018年12月28日，周觅昭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并申请诉前调解。另，周觅昭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未参加过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培训、未实际开店、亦未收到过居间服务奖励。荣世联创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周觅昭提交的荣世联创公司官网宣传网页、荣世联创公司涉诉及涉行政处罚相关网页打印件四份，拟证明荣世联创公司宣传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且未履行法定的信息披露义务。荣世联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审查，该证据形式为网页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周觅昭提交的其与“Carry”“一线奶茶项目经理-周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光盘，拟证明其于2018年6月27日已向荣世联创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荣世联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经核实，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根据聊天记录中“我暂时不打算开店了”“你们帮着招代理吧”等内容并不能证明周觅昭明确提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结合起来看，周觅昭经荣世联创公司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小确茶”项目标识，荣世联创公司按照约定向周觅昭提供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周觅昭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兼具特许经营及委托代理的性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款旨在合同成立后给予被特许人一定期限的“冷静期”，给予其缓冲投资冲动、冷静思考是否开展特许经营的机会。涉案合同签订于2018年4月27日，周觅昭于同年12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并申请诉前调解，已明显超出冷静期的合理期限，周觅昭据此要求解除涉案协议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特许人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等。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仅凭荣世联创公司提交的《告知书》并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系被特许人在决定是否投资特许人的特许经营项目、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的必要信息，荣世联创公司并未妥善披露经营信息足以影响到周觅昭的决策、选择，周觅昭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涉案协议。荣世联创公司关于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相关规定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未向周觅昭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未提供相关培训；周觅昭未实际使用荣世联创公司的品牌资源开展招商及自行开店，亦未收取过居间服务奖励。周觅昭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且在涉案协议订立后8个月左右才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系怠于行使自身权利，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酌定荣世联创公司向周觅昭返还5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周觅昭与荣世联创公司2018年4月27日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及《合作服务协议书》予以解除；二、荣世联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觅昭人民币50000元；三、驳回周觅昭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荣世联创公司负担。二审庭审中，荣世联创公司称“小确茶”系其申请的注册商标，但对该事实荣世联创公司在法庭规定的时间内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及解除的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双方签订有《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荣世联创公司将“小确茶”标识许可给周觅昭用于餐饮项目，使用范围限于特定区域，使用期限为一年。以上约定系荣世联创公司将其经营资源“浅浅茶”许可给周觅昭经营使用。同时，双方还签订《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代理合作107000元。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及《合作服务协议书》具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基于真实意思表示所订立的特许经营合同对特许方与被特许方具有拘束力。《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该条例的上述规定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地位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的规定，目的在于平衡双方的地位和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不仅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告知周觅昭相关信息，即使在签订合同当日，也仅要求周觅昭签署告知书，而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荣世联创公司在与周觅昭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条例规定的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规定。《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未向周觅昭披露涉案项目的具体信息，导致周觅昭无从知悉与该项目有关的全面、完整的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特许人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前述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该款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而非《合同法》该条第五项规定的“其他情形”。因此，被特许人周觅昭有权以此为依据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九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涉案合同解除，在法律适用上存在瑕疵，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两份合同予以解除的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同时，一审法院对于周觅昭主张荣世联创公司返还合同款107000元的诉讼请求，综合考量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荣世联创公司向周觅昭返还合同款5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但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斌审判员 谢慧岚审判员 柯胥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赵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