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1行终8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路海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南京研发中心，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中山南路1号南京中心大厦38层C1区。 法定代表人康涛，江苏路海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南京研发中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英（系上诉人员工），性别，××族，住南京市六合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秦淮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中华路505号。 法定代表人黄永青，南京市秦淮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钱军，南京市秦淮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勇，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志刚，性别××年××月××日生，××族。 上诉人江苏路海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南京研发中心(以下简称路海公司)诉被上诉人南京市秦淮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秦淮区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行为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5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志刚原系路海公司的员工，2016年10月24日，王志刚向秦淮区人社局投诉要求路海公司支付2016年1月至7月期间折算的年休假天数应休未休的工资报酬。2017年2月8日，秦淮区人社局作出宁秦人社察理字[2016]第00179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179号决定书），认定：王志刚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在路海公司工作期间，路海公司既未安排过年休假，也未支付过年休假工资，其行为违反了《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故要求路海公司在五日内支付王志刚带薪年休假工资3480元。路海公司对179号决定书不服，诉至原审法院，案号（2017）苏8602行初1297号。该案审理过程中，秦淮区人社局以法律适用错误为由，决定撤销179号决定书。因路海公司仍要求确认179号决定书违法，故原审法院于2018年5月22日判决确认179号决定书违法，并责令秦淮区人社局对王志刚的投诉事项重新作出处理。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未上诉。 2018年5月30日，秦淮区人社局向路海公司发出《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书》，要求路海公司人员携带相关材料接受调查询问。2018年7月11日，秦淮区人社局作出《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认为路海公司的行为违反了《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责令路海公司五日内支付王志刚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14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3310元。2018年7月17日，秦淮区人社局作出《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告知书》，要求路海公司三日内按《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要求支付王志刚带薪年休假工资3310元，并告知路海公司具有陈述申辩权利。2018年7月24日，秦淮区人社局作出宁秦人社察理字[2018]第031800112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112号决定书），对路海公司作出如下处理决定：自收到决定书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志刚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14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3310元。路海公司对112号决定书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撤销秦淮区人社局作出的112号决定书;2.判令秦淮区人社局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志刚于2016年1月1日起至路海公司工作，2016年7月14日，路海公司决定将王志刚开除。南京博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达公司）和路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康涛。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秦淮区人社局具有对管辖范围内的用人单位实施劳动保障监察的法定职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第四条规定，“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职工在同一或者不同用人单位工作期间，以及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视同工作期间，应当计为累计工作时间。”本案中，王志刚累计工作已满12个月以上，依法应当享受带薪年休假。 《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第七条规定，“单位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又不依照本条例规定给予年休假工资报酬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人事部门或者劳动保障部门依据职权责令限期改正；对逾期不改正的，除责令该单位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外，单位还应当按照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数额向职工加付赔偿金；对拒不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赔偿金的，属于公务员和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人员所在单位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以及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属于其他单位的，由劳动保障部门、人事部门或者职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上述规定，为保障职工带薪年休假的权利，单位应当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即使职工未主动提出休年休假，也不因此免除单位主动安排的法定义务。本案中，路海公司虽然制定了员工管理制度，对职工休年休假的流程作出了专门规定，但并无证据证明路海公司已主动安排王志刚休年休假，或在征得王志刚本人同意不休年休假的情况下依法支付王志刚日工资收入300%的年休假工资报酬。故秦淮区人社局认定路海公司违反了《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五第的规定，在依法计算王志刚日工资收入300%的年休假工资报酬基础上，作出限期改正指令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秦淮区人社局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前，已告知路海公司具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因路海公司未限期改正，故秦淮区人社局作出涉案112号决定书，对路海公司作出处理决定，符合《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程序亦无不当。路海公司主张，本案存在“一事两罚”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首先，112号决定书系行政处理决定，并非行政处罚；其次，秦淮区人社局原作出的179号决定书因适用了已被修改的法规，错误计算了王志刚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数额，故秦淮区人社局以主动撤销的方式自我纠错，法院虽然确认179号决定书违法但同时也责令秦淮区人社局对王志刚的投诉事项重新作出处理，故112号决定书的作出既是生效裁判的要求也是秦淮区人社局对王志刚投诉事项履行法定职责的要求，不存在“一事两罚”的情形。综上，路海公司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路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路海公司负担。 上诉人路海公司上诉称，一、秦淮区人社局作出的112号决定书缺乏事实依据。王志刚因侵占公司资产，于2016年7月被路海公司开除后，向秦淮区人社局提出带薪年休假申诉案，秦淮区人社局在处理王志刚年休假纠纷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员工没有休年休假和单位不安排员工年休假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路海公司在员工管理制度中规定了员工有年休假的权利，只要员工按规定请年休假，该公司一定会批准。如果因工作需要单位不能安排员工年休假，单位会按规定给予员工补偿。上诉人是一家创业公司，员工完成工作内容的时间性要求不高，公司对员工的工作时间实行弹性管理。公司没有任何动机和理由不安排员工休年休假，但员工休假的前提是要向公司请假。上诉人向秦淮区人社局出具了企业的管理制度，介绍了公司的实际情况。王志刚在职期间从未向公司申请过休年休假，上诉人也从来没有因工作无法安排不让王志刚休年休假。二、上诉人有完善的管理制度，明确了带薪年休假的规定，充分保障了员工的带薪年休假权利。2011年12月31日，上诉人根据国家相关政策法规和企业的实际，制定了《江苏路海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员工管理制度》并告知了全体员工。上述制度第三章“工作时间和假期”第六款“带薪休假”中明确规定：“员工可享受国家规定的带薪休假，带薪休假按公司工龄计算，根据国家规定的工龄休假时间调整而调整。带薪休假需本人提出书面申请，交所在部门负责人审核，由公司人事部门批准。因工作需要无法安排员工指定的时间休假，员工应服从公司安排的休假时间。带薪休假一般每年安排一次，当年休完。如却因工作需要无法安排当年休假，经人事部门书面批准后，可与次年假期合并使用，但不得跨到第三年。员工不主动提出带薪休假申请，视同员工放弃带薪休假权利。”上述规定，与《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相关规定一致。三、上诉人并无不安排王志刚年休假的行为。王志刚于2016年1月1日由该公司的关联单位博达公司转到上诉人处任销售经理。在此期间，王志刚从未以书面方式向上诉人请过年休假，也未以口头方式向上诉人提出过要休年休假。按照常理，在安排职工年休假的步骤上，一定是员工主动，单位被动。因为员工何时需要休假、为什么休假、休假多少天，只有员工自己知晓，单位无法也不可能替员工做主。四、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一事不两罚的规定。对于同一事实和法律，被上诉人此前已经做出179号决定书。南京市铁路运输法院（2017)苏8602行初1297号判决该决定书违法。但被上诉人又在此后作出了112号决定书，该决定书与179号决定书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查清并判定路海公司员工管理制度中关于员工带薪休假的制度是否违反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查清并确定江苏路海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南京研发中心是否有不安排员工王志刚年休假的行为；2.查清112号处理决定书是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3.撤销112号处理决定书；4.判令秦淮区人社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志刚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原审法院从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三个方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予以审核认证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三条规定，国务院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主管全国的劳动保障监察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保障监察工作。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根据各自职责，支持、协助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的劳动保障监察工作。本案中，秦淮区人社局具有对管辖范围内的用人单位实施劳动保障监察的法定职权。 《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七条规定，单位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又不依照本条例规定给予年休假工资报酬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人事部门或者劳动保障部门依据职权责令限期改正；对逾期不改正的，除责令该单位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外，单位还应当按照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数额向职工加付赔偿金；对拒不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赔偿金的，属于公务员和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人员所在单位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以及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属于其他单位的，由劳动保障部门、人事部门或者职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用人单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但是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用人单位可以只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根据上述规定，为保障职工带薪年休假的权利，单位应当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只有在用人单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但是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可以只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本案中，路海公司虽然制定了员工管理制度，对职工休年休假的流程作出了专门规定，但路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志刚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的情况，秦淮人社局作出112号决定书，要求上诉人依法支付王志刚日工资收入300%的年休假工资报酬，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关于上诉人路海公司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查清并判定路海公司员工管理制度中关于员工带薪休假的制度是否违反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查清并确定江苏路海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南京研发中心是否有不安排员工王志刚年休假的行为”，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列明了上述诉讼请求，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向上诉人进行了释明，明确告知上诉人上述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上诉人予以认可，故上诉人上述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路海公司提出的第二项上诉请求，即“查清112号处理决定书是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上述法律规定中的事实，是指行政机关所认定的据以作出行政行为的法律事实。理由是指行政机关据以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秦淮区人社局原作出的179号决定书因适用了已被修改的法规，错误计算了王志刚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数额，故秦淮区人社局以主动撤销的方式自我纠错，原审法院亦责令秦淮区人社局对王志刚的投诉事项重新作出处理。112号决定书与179号决定书虽然基于同一事实，但依据的法规并不相同、处理的结果亦不相同，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的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的情形。故路海公司的上述理由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路海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苏路海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南京研发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路 兴 审判员 王玉刚 审判员 付 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王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