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民终23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学珍，女，196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勇，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道远，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邮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金融大街3号金鼎大厦B座6层、7层。 法定代表人：党秀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弈俊，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段学珍因与被上诉人中邮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邮人寿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8民初1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段学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道远，被上诉人中邮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涛、杜弈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学珍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8民初128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段学珍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邮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保险人蔡贵忠系因意外伤害死亡，应当适用意外身故保险责任。一是村委会证明、邻居的证言证实蔡贵忠不小心摔倒后被发现并送往医院抢救的事实；二是住院病历证实蔡贵忠入院时神志昏迷，头颅CT显示脑出血；三是理赔谈话记录载明蔡贵忠受伤时头部右侧有一蛋黄大小包块、可看见血肿；四是既往病历与本案意外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蔡贵忠因疾病死亡；2.一审法院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有误，对保险条款解释有争议的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一是对保险条款第十条保险责任第三款的一般人的通常理解是：一次性交清了六年的保费，意外身故保险金应当是基本保险金额乘以年度数6，再乘以2倍得出保险金，即183600元×6×2=2203200；二是保险人称一次性交费的年度数为1，以及保费对应的基本保险金额比例，在保险单、投保单、保险条款等中完全没有载明，保险人也未在投保人投保时如实告知投保人。 中邮人寿保险公司辩称，1.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蔡贵忠是意外死亡，应按疾病死亡进行赔付；2.保险条款在投保时已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投保单和保险合同回执有蔡贵忠的亲笔签字，表明其清楚投保内容和保险条款的意义；3.保险条款不存在理解有争议，段学珍曲解保险条款出于其不正当利益考虑。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段学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邮人寿保险公司向段学珍支付蔡贵忠身故保险金2019600元；2.由中邮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段学珍系蔡贵忠妻子。2012年12月30日，蔡贵忠在中邮人寿保险公司处购买中邮富富余3号两全保险（分红型）。被保险人为蔡贵忠，保险费为170000元，基本保险金额183600元，交费方式为一次交清，保险期间自2012年12月31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止。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段学珍、收益比例为100%。 中邮富富余3号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第四部分第十条为保险责任，载明：在本合同保险责任期间内，保险公司承担下列保险责任：（一）满期保险金：保险责任期间届满时，被保险人仍然生存，保险公司按本合同约定的基本保险金额乘以交费年度数给付“满期保险金”，本合同效力终止；（二）身故、全残保险金：被保险人于保险责任期间或者本合同复效日（以较迟者为准）起180日内（含第180日）因疾病原因导致身故或者全残，保险公司将无息返还已交纳的保险费，合同效力终止。被保险人于保险责任期间或者本合同复效日（以较迟者为准）起180日后因疾病原因导致身故或者全残，保险公司将按照合同约定的基本保险金额乘以身故或全残时的交费年度给付“身故、全残保险金”，合同效力终止；（三）意外身故、全残保险金：被保险人在责任期间内，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含180日）以该事故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保险公司将按照本合同约定的基本保险金额乘以身故或全残时的交费年度数的2倍给付“意外身故、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效力终止。第十一部分为术语释义，其中第5是对交费年度数的释义：交费年度数是指，保险责任开始日起算的保单年度数与保单上载明的交费期间（年）数中较小的数，在交费期间届满前，交费年度数即等于保单年度数；在交费期间届满后，交费年度数等于保单上载明的交费期间（年）数；第7系对意外伤害的释义：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剧烈伤害。猝死不属于该范畴。第五部分第十五条为保单红利，约定在保险责任期间内，被保险人有权参与保险公司分红保险业务可分配盈余的分配；红利的分配方案由保险公司根据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营状况确定，红利分配的额度不确定；红利分配方式为累积生息，即红利留在保险公司，按保险公司确定的利率储存生息，并于合同终止时给付。蔡贵忠在人身保险投保单、人身保险提示书、保险合同回执上均签名确认中邮人寿保险公司向其提供所投保产品条款，对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免责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其对所投保产品的条款及产品说明书已认真阅读并理解。 2017年8月1日，蔡贵忠因脑出血经兴文县中医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经诊断为脑出血、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 2017年11月8日，段学珍向中邮人寿保险公司申请保险金。2017年11月14日，中邮人寿保险公司向段学珍给付蔡贵忠身故保险金183600元、红利13756.38元，两项合计197356.38元。因段学珍认为（除红利外）中邮人寿保险公司未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意外身故应当按照基本保险金额2倍、一次交清保费应以保险期间6年计算交费年度数：183600元×2倍×6年=2203200元）向其支付剩余保险金2019600元，遂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蔡贵忠与中邮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和受益人应按约定及法律规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保险人蔡贵忠是否系因意外伤害死亡；二、因被保险人蔡贵忠一次交清保费，交费年度数是否应认定为6年。 一、关于保险人蔡贵忠是否系因意外伤害死亡的问题。根据保险合同条款释义，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剧烈伤害。本案中，被保险人蔡贵忠的死亡原因不符合上述意外伤害的条件：首先，根据蔡贵忠生前的病历，蔡贵忠具有多年的肾性高血压、肾性贫血、心力衰竭等疾病。根据2017年8月1日被送医抢救时入院情况记载：意识障碍2＋小时……头颅大小正常，无畸形；其次，兴文县多岗漕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基层自治组织，客观上不能证明蔡贵忠是在当日凌晨上厕所后回家途中因意外而摔倒在地，致脑出血死亡。蔡贵忠生前居住在兴文县农贸市场附近，远离多岗漕村，村民委员会抑或村民委员会的有关人员是没有目睹蔡贵忠摔倒的，更不能判断蔡贵忠系因意外摔倒而导致脑出血死亡的，即便该证明材料来源于证明材料上所附七名证人，但该七人除名字外并无任何有效信息，其真实性不能确认。综上，段学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蔡贵忠摔倒系导致其死亡直接且单独的原因。因此，段学珍主张本案应当以被保险人蔡贵忠意外身故进行理赔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被保险人蔡贵忠一次交清保费，交费年度数是否应认定为6年。根据保险合同条款对交费年度数的释义，交费年度是指，保险责任开始日起算的保单年度数与保单上载明的交费期间（年）数中较小的数。在交费期间届满前，交费年度数即等于保单年度数；在交费期间届满后，交费年度数等于保单上载明的交费期间（年）数。保险条款第六部分第十九条为保险费的支付方式：保险费的支付方式为一次交清或年交，年交方式的交费期间为3年或6年。根据该条保险条款，交费期间（三年或六年）仅存在于被保险人选择年交方式的情形之下。本案中，被保险人蔡贵忠选择了一次交清保费，该交费行为事实上仅有一次，若一次交纳与六次交纳保费所取得保险金相同，则显然违背了公平原则。因此，本案案涉保险合同中，应当认定交费年度数为1。段学珍主张被保险人一次性交清保费，则交费年度数等于保险期间6年，中邮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按照6年为交费年度数进行理赔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邮人寿保险公司在被保险人蔡贵忠死亡后，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付了身故保险金183600元及相关红利，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段学珍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对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段学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46元，由原告段学珍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蔡贵忠与中邮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被保险人蔡贵忠是否因意外伤害死亡；2.本案保险费是一次交清，交费年度数应当认定为1还是6。 针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一个争议的焦点，即“被保险人蔡贵忠是否系因意外伤害死亡”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保险人蔡贵忠非因意外伤害死亡。保险合同对“意外伤害”的术语释义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剧烈伤害。”段学珍为证明蔡贵忠是意外死亡提交了村委会证明和医院病历，村委会作为基层组织不能证明蔡贵忠摔倒的事实，村委会证明上备注仅有签名的七名证明人身份信息不明，也不能证明蔡贵忠摔倒的事实。而蔡贵忠的医院病历出入院诊断为“1.脑出血；2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出院情况是“出院时患者昏迷，病情危重，家属放弃，自动出院”。结合蔡贵忠2016年既往病历记载其4+年“高血压病”病史、4+年“高血压心脏病”病史、4+年“贫血病”病史，不难看出蔡贵忠罹患多种严重疾病，难以阻断这些严重疾病与脑出血及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认定为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剧烈伤害而死亡。故段学珍关于蔡贵忠因意外伤害死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二个争议的焦点,即“本案保险费是一次交清，交费年度数应当认定为1还是6”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保险费一次交清，交费年度数应当认定为1。 首先，交费年度数应当根据保险条款来认定，保险条款明确了交费年度是指，保险责任开始日起算的保单年度数与保单上载明的交费期间（年）数中较小的数。在交费期间届满前，交费年度数即等于保单年度数；在交费期间届满后，交费年度数等于保单上载明的交费期间（年）数。保险条款还明确了保险费的支付方式：保险费的支付方式为一次交清或年交，年交方式的交费期间为3年或6年。而不论一次交清还是年交，保险期间都是6年。本案投保人蔡贵忠是在投保第五年身故，也就是第五个保单年度身故，保单年度数为5。投保人蔡贵忠选择一次交清而不是年交，保险单载明的交费期间是一次交清，交费期间就是1，交费期间数1比保单年度数5小，故交费年度数为1。蔡贵忠一次交清，也即交费期间已届满，交费年度数等于保单上载明的交费期间“一次交清”，同样的，交费年度数为1。故保险条款对交费年度数的约定是明确的。 其次，保险单上明确载明，蔡贵忠一次交清170000元保费对应的基本保险金额是183600元，根据保险条款身故保险金计算方式为：基本保险金乘以交费年度数，即183600元×1=183600元。如果认定一次交清的交费年度数为6，那么期满保险金为：基本保险金乘以交费年度数，即183600元×6=1101600元，也就是说如果投保人一次交清170000元保费，六年保险期满不身故同样可以得到1101600元，那本款保险就会人人群起争相购买，这明显不符合常理，以此也可说明交费年度数为1是合情理的。 第三，本案“中邮富富余3号两全保险（分红型）”是保险公司在邮政储蓄银行出售的分红型理财产品，兼具理财分红和人身保险功能，而又以分红为主、保人身为辅的特征，决定了这款保险的功能不主要在于保人身，不具有单纯的人身保险在满足一定条件下身故后的低投入、高回报的特征。依照段学珍主张的183600元×6×2=2203200元，是保险条款约定的符合意外死亡的条件下，选择（6）年交方式，每年交纳170000元，交满第六年时的赔偿金额。而同样的，如果投保人选择交6年，总共只交纳170000元，每年交纳170000元÷6=28333.33元，交纳28333.33元对应的基本保险金额是30600元，那么期满或者因病死亡的保险金为30600元×6=183600元，跟一次交清170000元的基本保险金额是相同的，只是因一次交清和年交的交费基数不同而产生的红利利润不同，一次交清170000元的红利当然要高于每年交纳28333.33元的红利。 最后，段学珍认为，中邮人寿保险公司在被保险人蔡贵忠投保时没有明确告知保险条款内容。经查，被保险人蔡贵忠投保时，在人身保险投保单、人身保险提示书、保险合同回执上均签名并书写确认中邮人寿保险公司已向其提供了所投保产品条款，对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免责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其对所投保产品的条款及产品说明书已认真阅读并理解。投保人蔡贵忠对所购买保险系以分红为主、保人身为辅的性质是完全知晓的。 综上，段学珍关于交费年度数为6、对相关保险条款理解有争议、保险公司没有在投保时告知投保人相关保险事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段学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957元，共计45803元，由上诉人段学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美宏 审判员  王纯强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