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1民初915号 原告：吉林奥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西新乡东山村。 法定代表人：张明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业，吉林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晶，吉林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春市绿园区西新镇开元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长春市绿园区西新镇开元村4社。 法定代表人：周成，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村民。 原告吉林奥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海公司）与被告长春市绿园区西新镇开元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元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奥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业、李爱晶，被告开元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周成、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海公司诉称：开元村委会于2004年5月6日与奥海公司签订了《工程协议书》，约定开元村委会将开元村1-8社修砂石路及雨水管网、石油管道加固工程发包给奥海公司，每平方米作价35元，开工时间为2004年8月中旬，竣工时间为同年10月末。并约定开元村委会以开元村警备路东西两侧的土地约13万平方米用来抵顶工程款，土地作价40元每平方米其中包括给农民的补偿费17元每平方米，给农民的补偿费17元每平方米由奥海公司借款给开元村委会。如以土地抵顶出现问题，开元村委会须支付给奥海公司工程款、农民征地补偿款等款项的利息（按法律规定的同期最高利息计算）。2004年8月5日开元村委会与奥海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同样约定了上述事项。上述工程具体包括五至八队、五队三队、小开源屯、雨水过路管道、警备路下水管道路面恢复、排雨水管道、石油管道加固工程。上述工程于2004年10月21日交付使用，经结算，结算价为2670743.84元。另外，奥海公司于2004年10月1日借款给开元村委会1894844元用于支付给农民的征地补偿款。故，开元村委会拖欠奥海公司本金共计4565587.84元，而由于抵顶的土地未计入台账、未实际抵顶成功，开元村委会拖欠奥海公司的款项应按《工程协议书》中约定的法律规定的同期最高利息计算，该利息2015年9月1日前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5年9月1日后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开元村委会仅于2006年6月21日给付奥海公司人民币2285000元，但其中仅1828000元为还款，并且根据法律规定，该1828000元的还款应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方式计算，此后开元村委会至今未再还款。经奥海公司多次就给付拖欠款项及利息事宜与开元村委会协商未果，为维护奥海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1.判决开元村委会给付奥海公司欠款本金人民币4463322.96元及利息（其中本金1894844元的利息自2004年10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本金4565587.84元的利息自2004年10月21日起至2006年6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本金4463322.96元的利息自2006年6月21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5年9月1日起至开元村委会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开元村委会负担。 开元村委会辩称：奥海公司确实施工了案涉工程，后来以村集体土地抵顶了工程款，对方也对原承包户进行了安置补偿，费用由对方支付。后来由于划转或手续等问题，土地划转就搁置了。后来村委会通过奥海公司将抵顶给奥海公司的部分土地卖给了鹏和公司，鹏和公司直接将228.5万元款项给付奥海公司，该笔款项应折抵奥海公司支付的安置费用，剩余部分折抵部分工程款，剩余部分的工程款我方认可给付。利息不认可，因为工程一直没有审计。 本院审理查明：2004年5月6日，开元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奥海公司签订《工程协议书》，约定：就甲方1-8社修砂石路及雨水管网、石油管道加固工程一事达成协议如下。一、双方签订砂石路每平方米作价35元，加厚部分以现场实际测量和双方审定的预算为准。雨水管网及石油管道加固工程以双方签订的实际工程量预算为准。二、上述几项工程开工时间在2004年8月中旬，开工时双方可以根据现场实际情况草拟相关协议，竣工时间在同年10月末。三、付款方式：开元村以警备路东西两侧的土地约13万平方米用来抵顶上述几项工程款项，每平方米土地作价40元。四、双方约定每平方米40元的土地款其中包含着给农民的17元补偿款，由乙方负责提供资金给甲方，甲方负责用来补偿给被征占土地的农民，甲方还必须负责征地、预算抵顶土地的核算以及审计入账等相关事宜。如上述事宜出现问题影响乙方，甲方必须支付给乙方工程款、农民征地补偿款等相关款项的利息（按法律规定的同期最高利息计算）。五、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办理相关用地手续，所需费用由乙方支付。六、在租期内，如果发生国家或政府征用该土地时，地上物和土地补偿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七、此协议未尽事宜，需双方协商解决，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生效。 2004年8月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约定：关于开源村修建山皮石路一事达成协议如下：一、山皮石路质量要求：将原有土路路基推平压实，经现场管理人员检验后再上山皮石，山皮石厚度为28cm，推平压实，上顶层2cm细料找平压实。经现场管理人员验收合股，签字为准，如出现低洼地段需要加厚另行计算。二、平米造价及付款方式：1.甲方将山皮石路作价为每平方米35元人民币承包给乙方，所发生工程量按实际测量为准进行计算。2.甲方以土地抵顶乙方工程款，土地作价每平方米40元人民币，其中包括给农民补偿费。（乙方负责支付给农民每平方米补偿费用17元，如今后发生其他补偿费用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任何关系。） 签订协议后，奥海公司开始施工，施工完毕后，工程于2004年10月21日投入使用。经陕西恒瑞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长春分公司审核，双方当事人签订七份《工程预算书》，确定案涉各项工程总计造价为2670743.84元。以上其中一份项目名称为开源村小开源屯山皮石路新修工程的《工程预算书》，开元村委会时任工程负责人夏维杰确认结算时间为2004年11月2日。奥海公司主张以上材料虽然名称为《工程预算书》，但实际是在工程结束后形成，起到工程结算的作用。 2004年10月1日，开元村委会与各村民签订《征用土地安置补偿协议书》，约定：开元村（甲方）为了招商引资、增加集体经济发展，拟将小开元警备路西，东等地征用以发展企业，与农民（乙方）具体补偿协议如下：1.乙方所承包的土地一次性征用，给乙方一次性的安置补偿为每平方米17元。2.被征用的土地的农户土地面积以村里分得土地台账为准。3.乙方的承包面积。4.乙方得到补偿费后，甲乙双方签订此协议，被征用的土地承包合同终止。5.乙方得到安置补偿费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占用或干涉甲方用地。6.被征用土地农户和未被征用土地的农户解体后享受同等待遇。7.如以后再征用土地，在一年内出现补偿差价，村负责补齐差价。 奥海公司于2004年10月1日将土地补偿款总计1894844元支付给村民。开元村委会总计以120000平方米的集体土地向奥海公司抵顶工程款。 2016年，开元村委会将上述120000平方米集体土地中的45700平方米土地，再次以每平方米50元的价格转卖给长春市鹏和房屋开发有限公司，该公司将价款2285000元直接给付奥海公司。2006年6月21日，开元村委会向奥海公司出具《票据说明》，内容为：长春市鹏和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于2006年4月征占开元村小开元东侧45700㎡的土地。（该地块开元村已顶张明文的修路工程款，价格为每平方米40元人民币），由于鹏和开发需要，经开元村与张明文协商同意将该地块以50元/㎡的价格转让给鹏和房屋开发有限公司，款项一次性交给张明文（吉林奥海实业有限公司），交款方式以转账方式交款，总价格2285000元，当时鹏和房屋开发公司要求必须与开元村签订协议，故开元村上级领导同意将与鹏和签订了征地合同，因张明文工程款与开元村的工程费最后没有决算，张明文（奥海实业公司）给开元村出据贰佰贰拾捌万伍仟元的收据，因为该地块已被张明文征用，所以在与开元村算工程款时应该补足经开元村转卖给鹏和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的土地差价款，即原来顶张明文的价格之上，开元村转卖的多出部分必须给张明文，总计人民币肆拾捌万伍仟元整，485000元。 本院认为：1.关于《工程协议书》以及《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的问题。《工程协议书》以及《协议书》约定，奥海公司为开元村委会修建道路、管道工程，开元村委会以每平方米40元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抵顶工程款。奥海公司施工完毕后，开元村委会将集体土地交付奥海公司用地抵顶工程款，故《工程协议书》以及《协议书》的性质系以集体土地使用权抵顶工程款。《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依据上述规定，集体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程协议书》以及《协议书》，在没有相关审批手续的情况下转让集体土地使用权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协议。2.关于工程款数额的问题。在奥海公司施工完毕、工程交付使用后，双方共同签订了7份《工程预算书》，确定工程总价款为2670743.84元。开元村委会虽抗辩该工程未经审计且《工程预算书》名为预算，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但7份《工程预算书》系在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后形成，对工程款数额进行了确定，具有结算的性质，且开元村委会亦无法证实该《工程预算书》确认的工程量及价款与实际有不符之处，故《工程预算书》应作为确定案涉工程价款的依据。3.开元村委会应返还价款数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一旦被确认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对双方当事人无拘束力，当事人所接受的履行便因为缺乏合法根据而成为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给付人。奥海公司以施工款2670743.84元以及征地补偿款1894844元作为土地使用权的对价，总计4565587.84元应为开元村委会应返还的款项。而奥海公司依据上述协议，总计占用120000平方米的集体土地，协议无效后亦应返还开元村委会。但在2006年，开元村委会将120000平方米集体土地中的45700平方米土地，再次以每平方米50元的价格转卖给长春市鹏和房屋开发有限公司，该公司已将价款2285000元直接给付奥海公司。奥海公司收取的此部分款项2285000元，包括奥海公司约定以每平方米40元计算的成本1828000元以及转卖差额457000元。其中差额457000元，开元村委会在转卖过程中已认可归属奥海公司，其余1828000元应从4565587.84元总额中扣除，相对应部分的土地使用权45700平方米亦应从奥海公司应返还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中扣除。奥海公司主张1828000元系开元村委会优先返还的利息而非本金，但双方对此并无约定，此时亦未确定解除合同或确认合同无效，并未产生利息，且该费用产生的原因是已经抵顶给奥海公司的部分土地转卖而取得，如认定该部分款项为利息，则会产生开元村委会仍要全额4565587.84元返还奥海公司款项、奥海公司却无法将全部120000平方米土地返还的后果，故奥海公司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开元村委会应否返还利息以及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因合同无效而返还财产属于债权性质的不当得利请求权。而不当得利返还旨在将受益人所获得的一切不当利益，全部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剥夺受益人所获得的一切不当利益，其返还的范围应包括原物及原物产生的孳息。本案中，开元村委会基于奥海公司为其施工并代为支付征地补偿款，欠付奥海公司工程款2670743.84元及征地补偿款1894844元。《工程协议书》以及《协议书》被认定为无效协议后，奥海公司对应得的工程款和已给付征地补偿款以及产生的孳息享有返还请求权，而已经接受财产的开元村委会，有返还财产及孳息的义务，此与工程是否审计无关，故开元村委会主张不应支付利息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奥海公司主张依据《工程协议书》“如上述事宜出现问题影响乙方，甲方必须支付给乙方工程款、农民征地补偿款等相关款项的利息（按法律规定的同期最高利息计算）”的约定，应按照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以及年24%的标准计算利息。一方面，因《工程协议书》为无效协议，该条约定亦属无效，奥海公司依据此条款主张利息无法律依据。另一方面，法律保护的最高利率标准24%规定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但双方当事人并非借款关系，而是集体土地使用权抵顶工程款合同关系，不能参照该标准计算利率。关于利息计算的期间，2670743.84元工程款应从工程交付使用的2004年10月21日开始计算利息，由于奥海公司2006年6月21日收到1828000元本金，故从2006年6月22日开始应以剩余的842743.84元为基数计算利息；征地补偿款1894844元应从奥海公司实际付出的2004年10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以上利息均计算至开元村委会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长春市绿园区西新镇开元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吉林奥海实业有限公司款项2737587.84元及利息（其中工程款利息从2004年10月21日至2006年6月21日以2670743.84元为基数，从2006年6月21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842743.84元为基数；其中征地补偿款利息以1894844元为基数，从2004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上利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 二、原告吉林奥海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将依据案涉《工程协议书》以及《协议书》占用的743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返还被告长春市绿园区西新镇开元村民委员会； 三、驳回原告吉林奥海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4115元，由被告长春市绿园区西新镇开元村民委员会负担82260元，由原告吉林奥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185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新华 审 判 员  于佳鑫 人民陪审员  刘翠萍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