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02民终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凯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 法定代表人：张忠家，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志刚，新疆黑油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凯德油脉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克拉玛依市。 法定代表人：叶永忠，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菡，新疆玺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凯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凯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凯德油脉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凯德公司）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凯德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志刚，被上诉人新疆凯德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叶永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津凯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新0203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两套设备维修费1692101.96元。事实和理由：1.关于《设备维修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两份证据认定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设备维修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两份书证能够相互印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设备维修及维修费主体承担达成一致意见，同时张鹏飞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能够代表被上诉人签订该份协议。2.关于689000元发票认定问题。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一张2018年12月26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留存记账联，金额为689000元，以此证实双方存在维修权利义务关系并实际产生结算关系。被上诉人认可该发票的真实性，但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被上诉人将发票用途解释为购买氮气存在矛盾，明显是不真实的。 被上诉人新疆凯德公司辩称:1.双方之间不存在修理合同的法律关系，证据合同没有被上诉人的盖章和确认，该份修理合同是虚假合同，且上诉人在一审判决作出前未就证据瑕疵提出补瑕证据。2.发票问题：发票内容显示是氮气服务费，与案涉的车辆修理关系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两个法律关系也是不一样，上诉人不能以该发票的真实性来确认涉案双方之间修理关系合同的存在，基于以上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天津凯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疆凯德公司向其支付维修费1692101.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1.天津凯德公司出示其与新疆凯德公司签订的《设备维修协议》原件一份（落款时间2018年12月1日）。拟证明涉案的两套氮气生产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出现氮气磨损、产气量减少等问题，需要进行更换及维修，所产生的费用由甲方即新疆凯德公司承担；证据2.新疆凯德公司《股东会决议》原件一份（2018年11月25日签署），拟证明张鹏飞为新疆凯德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证据3.《增值税普通发票》原件3份，拟证实修理2套设备产生费用1692101.96元，其中第一张2018年12月26日开具的发票原告留存记账联，金额为689000元，另一联已经交付新疆凯德公司；剩余两张是2019年9月9日开具，且天津凯德公司称因前一张发票新疆凯德公司没有结算，故直到审理过程中，天津凯德公司才开具剩余发票;证据4.《催款函及附件维修清单》（2019年5月28日）原件一份;《顺丰速运的截屏打印件》一份，拟证实2台设备维修后费用的明细，以及向新疆凯德公司发送催款函。证据5.《物流单》（2018年12月5日）复印件一份、《公路超限运输车辆通行证》打印件一份，拟证实由新疆凯德公司委托新疆得坤物流有限公司将涉案设备从新疆拉回天津。 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进行质证，新疆凯德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天津凯德公司当庭提交的协议原件与其立案时提交的复印件不一致；张鹏飞并非新疆凯德公司公司员工，无权代表公司签订该协议，故该协议也并未生效。对证据2.《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被告予以认可，但认为决议内容虽然任命张鹏飞为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但至今其本人未到公司履职，对外也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对证据3.《增值税普通发票》，其中2018年12月26日发票的真实性认可，亦确实收到，但认为票据内容显示是氮气服务费，并非维修费用；对2019年9月9日开具的票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4.《催款函及附件维修清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修理清单罗列将近200万的修理内容，天津凯德公司陈述2018年12月21日至12月25日仅5天修理时间，不能可能完成全部修理工作，对《顺丰速运的截屏打印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5.《物流单》（2018年12月5日）、复印件一份，《公路超限运输车辆通行证》打印件一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涉案设备确系原告公司派人从新疆拉回天津。 对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天津凯德公司当庭出示的证据1.《设备维修协议》原件日期一栏注明“2018年12月1日”，但其在立案时提交的《设备维修协议》复印件中日期一栏却为空，且补充举证期限过后天津凯德公司并未提供其陈述的原件，该不一致的情形导致一审法院对《设备维修协议》原件中日期填写时间的合理怀疑，故对该设备维修协议签订日期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证据2.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因无法证实张鹏飞在维修协议中签字时的身份系代表个人还是公司，故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2018年12月26日的发票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载明的内容原告并未解释与修理行为、修理内容之间的关联性，故对其与原告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依法不予确认；对2019年9月9日开具的两张发票的真实性认可，但仅凭发票不能证实与被告之间存在修理合同关系，故对其与原告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依法不予确认。对证据4.《催款函及附件维修清单》，因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向新疆凯德公司送达，且根据设备维修协议约定，维修清单需甲方签字后才生效执行，但原告提交的维修清单并无被告盖章或者签字确认，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依法不予确认。对证据5.因均为复印件，且与争议问题无关，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一审法院均依法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1.天津凯德公司、新疆凯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修理合同法律关系；2.若存在该法律关系，天津凯德公司主张修理费用的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天津凯德公司主张与新疆凯德公司之间存在修理合同法律关系，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天津凯德公司提供的《设备维修协议》原件落款时间与其立案时提交的复印件明显不一致，且未作出合理解释，故不能认定维修协议系2018年12月1日签订。对于维修协议甲方处案外人张鹏飞的签字，原告虽提供2018年11月25日被告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但因无法证实上述维修协议是否系在临时股东会决议作出之后形成，且临时股东会决议中并未明确载明张鹏飞即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故无法认定张鹏飞当然有权代表被告公司对外从事法律行为。除此之外，原告再未提供任何其他证据证明张鹏飞有权代表被告公司与原告签订本案维修协议。另外，张鹏飞在决议作出第一时间就将任命信息告知，天津凯德公司并在之后诉讼中奖公司内部文件原件交对方，作为证据针对自己公司，显然与公司高管履职尽责的基本原则以及维护自己公司利益的商业常识相矛盾。认定原告提供的维修协议，其内容及形式均存在瑕疵，张鹏飞的签字行为不符合代理或者表见代理的法定构成要件，无法认定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设备的修理已经达成合意，故对原告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修理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依法不予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的修理合同关系依法不予确认。另天津凯德公司提供的催款函所附维修清单，均无新疆凯德公司盖章或者签字确认，亦不符合维修协议中维修清单经甲方签字后生效执行的约定。除此以外，天津凯德公司再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维修事实的存在，故对其主张要求被告支付修理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天津凯德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是否存在修理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费用。 本案中上诉人天津凯德公司主张存在修理法律关系的核心证据为《设备维修协议》，在该份协议中，作为甲方的新疆凯德公司没有加盖公司印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但有“张鹏飞”的签字。因此本案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修理合同关系的关键在于如何认定张鹏飞的签字行为，即张鹏飞与上诉人天津凯德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代理或表见代理，分析如下： 1.关于张鹏飞与上诉人天津凯德签订合同是否构成职务代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本案中天津凯德公司提供的2018年11月25日形成的《二零一八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股东会决议》）第3项中明确了自“2019年1月1日开始免去叶永忠先生总经理执行董事职务”，但在第4项中对张鹏飞任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的时间并无任何说明，无论是《设备维修协议》的落款时间（2018年12月1日），还是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陈述的托运及实际修理设备的时间，均发生在2019年1月1日之前，无法印证张鹏飞在上述时间有权代理新疆凯德公司履行对外签订合同的职务行为，天津凯德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能够证明新疆凯德公司明确授权张鹏飞在履行职务的相应证据。综上分析张鹏飞与上诉人天津凯德签订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 2.关于张鹏飞与上诉人天津凯德签订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成立包含两个方面，前提是代理行为客观上足以使相对人相信其有代理权，条件是相对人主观上善意无过失。就本案而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须依法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在客观上，天津凯德公司提供《设备维修协议》的签订时间中，新疆凯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叶永忠，并未变更登记到张鹏飞名下，张鹏飞也并非新疆凯德公司的股东或雇员，无可以体现其有代理权的公示登记、雇佣关系或其他权利外观；在主观上，天津凯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忠家的妻子田静是新疆凯德公司持股76.92%的控股股东，且张忠家作为田静的授权委托人，全程参与2018年11月25日股东会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天津凯德公司并非善意相对人。综上所述，张鹏飞与上诉人天津凯德签订合同属于个人行为，并不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 3.关于合同的效力及追认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本案中被代理人新疆凯德公司并未对张鹏飞签订《设备维修协议》的行为进行追认，该协议对新疆凯德公司不发生效力。综合上述分析，张鹏飞在《设备维修协议》签字行为既不构成职务代理、表见代理，属于无权代理且没有得到被代理人的追认，一审判决不予确认双方存在修理合同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关于689000元发票的认定问题分析如下：上诉人天津凯德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修理法律关系，但无法举证证明该发票与双方修理合同之间存在关联性，发票金额既没有在双方《设备维修协议》中体现，也无法与上诉人提供的维修价格清单等其他材料相互印证，仅以被上诉人代理人与法定代表人关于发票用途陈述不一致为由，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修理合同的法律关系。因此，上诉人关于689000元发票能够证明双方存在修理权利义务关系并产生结算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天津凯德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28.92元，由上诉人天津凯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德  明 审判员 木尼然吐拉克 审判员 严     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高     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