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4民终50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乌兰察布东街园艺新家园101号楼26层。负责人：张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男，1975年9月13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某，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女，1962年10月12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林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内蒙古兴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某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林西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内04民初2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混淆了自驾车和商业用车的概念，无视被保险人丛晓飞驾驶轻型普通货车（商业用车）的客观事实，认为被保险人因自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身亡，是缺乏根据的。上诉人认为，本案被保险人丛晓飞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符合领取意外身故保险金的条件，不符合领取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的条件，本案被上诉人是否符合领取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的前提条件是被保险人所驾驶的车辆是否属于自驾车。本案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条款第2.3条第4项规定的自驾车必须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该国家标准规定的乘用车是指其设计和技术特性上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和/或临时物品的汽车，包括驾驶员座位在内不超过9个座位（主要指轿车）。而本案被保险人丛晓飞驾驶的汽车是轻型普通货车，属于汽车分类国家标准第2.1.2条规定的商用车辆，与乘用车是不同车辆类型。一审判决无视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对自驾车和商用车辆的概念界定，是毫无根据的，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已经对自驾车术语等条款内容进行解释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并据此判决上诉人支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100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缺乏事实依据。1、2016年6月1日，投保人崔某签订简易投保单时，上诉人业务员已经向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交付了保险条款，详细介绍了保险条款内容，其中就包括保险责任、免责条款、投保提示、特别约定及相关释义等内容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都进行了单独的说明，被上诉人和被保险人分别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该客观事实充分说明上诉人已经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和相关释义内容进行了解释说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知晓上述内容。一审法院无视该客观事实，以被上诉人2016年6月1日签订简易投保单，交付保险费，上诉人于2016年6月7日制作保险合同交付给被上诉人为由，推定被上诉人投保时并未见到书面保险条款，进而认定上诉人未履行解释说明义务，是无根据的。2、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所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其已经对案涉保险合同条款进行了解释说明义务，故相关保险条款是合法有效的。为了证明上诉人实际履行了对保险条款的解释和说明义务，上诉人提供了经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简易投保单、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保险条款、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机动车登记信息以及面访笔录。上述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上诉人实际履行了对保险条款内容的解释说明义务。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只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而一审判决无视上述证据的客观存在，以上诉人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对保险合同第7.4条已经进行提示并明确说明为由，认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是缺乏根据的。被上诉人崔某辩称，一、自驾车术语条款需经提示和明确说明才产生效力。一审判决没有否认被保险人丛晓飞驾驶轻型普通货车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也没有否认这一事实。一审庭审中，双方对此并无争议，双方争议的是保险合同7.4条自驾车术语解释效力。一审已经查明该条款的性质，已经辨明该条款虽名为术语解释，实为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需要经提示和明确说明产生效力。上诉人恶意将本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设计为术语解释，以自驾车术语解释之名行免除保险人责任之实，是明显的商业欺诈，严重地违反了保险的最大诚信原则。如果驾驶某些车型不属于自驾车保险范围，保险人不负责理赔，则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上诉人用自驾车属于解释将自驾车中“车辆”的范围大大缩小，保险人理赔的范围也因此大大的缩小，免除保险人的责任范围大大扩大，该自驾车术语解释条款明显属于免除保险责任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34-235页的解释，争议保险合同7.4自驾车术语解释条款的性质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必须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否则不产生相应的效力。二、上诉人未对自驾车术语进行提示和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1、上诉人没有依法进行提示，上诉人当庭提交的保险合同可以证明，上诉人没有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字体的形式、颜色、大小没有明显变化。2、上诉人没有进行明确说明。2016年6月1日双方签订简易投保单，交付保险费，2016年6月7日，书面保险合同才交付给被上诉人，这一客观事实上诉人无法否认，投保时，投保人没有见到书面保险合同。上诉人如果说明了，是怎么说明的，需要举证证明。上诉人上诉状中称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其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上诉人实际履行了对保险合同内容的解释和说明义务。汽车分类国家标准、机动车登记信息是诉讼时上诉人才出示的，如何证明已经进行了解释说明。面访笔录是对代办员所作的，无法证明进行了解释说明。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理解与适用一书中第236-237页有同类案件判例。四、自驾车的概念属于免除责任条款，保险人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依法应承担保险责任，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崔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被告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1000000元。二、要求被告给付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金300元。三、诉讼费及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6月1日，原告崔某为其儿子丛晓飞投保了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并与被告签订了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向被告交付了首期保险费。双方约定原告为丛晓飞投保的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的基本保险金为50000元，保险期间30年，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的基本保险金为50000元，保险期间30年，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的基本保险金为100元，保险期间30年，保险金受益人为原告崔某。被告收到保险费后制作了保险合同，于2016年6月7日将保险合同交付给原告，原告收到保险合同时在被告的保险合同送达回证上签字。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条款的保险责任中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约定：“被保险人于年满70周岁（见7.3）后的首个保单周年日零时前，以乘客身份搭乘或作为驾驶员驾驶自驾车（见7.4）时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该保险条款7.4条对于自驾车解释为：“自驾车指同时符合以下三条规定的车辆：（1）、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2）、在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且有合法有效机动车行驶执照的机动车；（3）、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包括驾驶员座位在内最多不超过9个座位。”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责任中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约定：“被保险人于年满70周岁后的首个保单周年日零时前，以乘客身份搭乘或作为驾驶员驾驶自驾车时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本附加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附加合同终止”。该保险条款特别提示：“主合同条款也适用于本附加合同条款”。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条款中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金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在我们认可的医院住院（见5.1）治疗，我们将按本附加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乘以住院日数给付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金”。2019年4月8日，丛晓飞驾驶×××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受伤，送往林西县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治疗2天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4月10日死亡。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保险合同、汽车分类标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死亡证明、驾驶证、行驶证、诊断书、病历等证据以及双方庭审陈述在卷为凭。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根据约定交付了保险费，被保险人因自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身亡，被告亦应按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关于保险金数额，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的保证金为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的保证金为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的保险金为住院日数乘以基本保险金，以上计算为1000200元。被告反驳称，根据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7.4条约定，原告不符合领取自驾车意外事故保险金的条件，仅具有领取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的条件。因保险合同7.4条系格式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证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7.4条虽是“自驾车”术语解释条款，但该条款解释的专业术语“自驾车”与保险责任密切相关，直接影响保险责任的承担与范围，该解释限制、免除保险人应当承担的责任，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被告应当对7.4条负提示并进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生效。被告庭审中主张已经向原告进行明确说明，并提交了面谈记录，该证据系被告对其业务员的谈话记录，并非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谈话记录，不能证明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对该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且庭审中双方均陈述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为“原告2016年6月1日签订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交付保险费，被告2016年6月7日制作保险合同交付给原告”，可以证明原告投保时并未见到书面保险条款，因此，被告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对保险合同7.4条已经进行提示并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拒绝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给付原告保险金10002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基于平等、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而达成的合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保险期间，被保险人丛晓飞驾驶轻型普通货车发生意外事故身亡，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上诉人主张，被保险人驾驶车辆为轻型普通货车，并非自驾车，不符合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的领取条件。就此本院认为，关于“自驾车”的定义，案涉保险合同在重要术语部分7.4作了规定，7.4虽是“自驾车”术语解释条款，但该条款对“自驾车”的标准进行了界定、限定的解释，该解释与保险责任密切相关，直接影响保险责任的承担范围，因该解释限制、缩小了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故对“自驾车”概念的释义性条款，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之规定，关于“自驾车”术语条款，上诉人除了在保险合同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将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投保人作出说明和解释，以使投保人明确知道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既未在案涉保险合同中对该条款采用加黑、加粗的字迹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亦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就该条款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的解释和说明义务，故关于“自驾车”术语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上诉人以被保险人驾驶车辆不属于“自驾车”范围为由，辩称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丛 杰审判员 韩尚达审判员 张伟波 二○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刘梦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