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4民终55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代表人：邓群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钢，河南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贵民，男，196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商丘市梁园区华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法定代表人：方胜利，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华水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自贸试验区郑州片区（郑东）。法定代表人：郭启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愚，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练浩，男，197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贵民，被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七局）、河南华水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水公司）、练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豫1402民初7657号民事判决，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作出（2018）豫14民终7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不服该二审判决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2018）豫民申766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再审后，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2019）豫14民再95号民事裁定，撤销（2018）豫14民终739号及（2017）豫1402民初7657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日重新立案后，于2019年9月21日作出（2019）豫1402民初8083号民事判决，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钢，被上诉人李贵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被上诉人华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愚，被上诉人练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建七局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提供劳务者受害法律关系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分清责任保险和意外保险的区别。本案涉及的保险不是责任保险，而是对提供劳务主体的一种福利即人身意外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是只能由寿险公司承保的一种以被保险人的身体为保险对象的人身意外保险，之所以称为团体，是由团体为其成员购买的一种福利，并不抵偿接受劳务者的责任。雇主责任险实际上是公司给自己买的保险，目的是保护公司利益。二、李贵民起诉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法律关系和人身意外法律关系应当分案处理。根据责任保险和意外保险的性质，意外保险不具有抵偿责任性质，属于不能并案处理的保险纠纷，依法应当按照不同的法律关系分案处理。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李贵民不是被保险人，不具诉讼主体资格，涉案保险是上诉人与中建七局签订，李贵民与中建七局不存在劳动关系，不是被保险人，不能享有中建七局购买的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的保险利益。2、真正的赔偿主体是华水公司、练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而发生提供劳务者伤亡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民申766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李贵民受练浩雇佣，在华水公司承包的涉案工地施工时受伤……”可知，华水公司明知练浩不具劳务用工资质，而将涉案工程劳务违法分包给练浩，李贵民作为练浩雇佣的工人，在提供劳务时受伤，华水公司和练浩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华水公司存在违法分包行为。上诉人提交有录音资料并当庭播放，华水公司谢经理说“李贵民不是华水公司的员工，是跟着练浩干的，练浩是给我们干活的，我们包给他的，李贵民赔偿金练浩出一部分，我们出一部分”，李贵民起诉状描述“队长练浩让李贵民去清理注浆机喷头，在李贵民清理注浆机喷头期间，其中一姓田的工友将电闸推上……，致右手大量出血。”由此可证实，华水公司存在违法再分包情况，李贵民与练浩系雇佣关系，同时存在实际侵权人，损失依法应由实际侵权人承担。4、华水公司不是涉案保险的投保人，也非保险利益人，无论李贵民是否为华水公司工人，上诉人均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从承包人中建七局与专业分包人华水公司2016年1月12日签订的中建七局商丘高铁站前广场西区基坑支护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条文中可知，中建七局办理的涉案保险不包括华水公司所属工人及管理人员。同时按照一审判决书第9页本院认为“李贵民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意外伤害，华水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华水公司应为所属工人及管理人员购买保险，其非法转包行为造成的事故，应当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人身意外保险不应抵偿接受劳务者的法律责任，两个法律关系不应并案审理。李贵民、华水公司、练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建七局未答辩。李贵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中建七局、华水公司、练浩、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赔偿其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1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2日，中建七局与华水公司签订专业分包工程合同1份，主要约定：中建七局将其承包的商丘市火车站综合客运枢纽工程（高铁北广场）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华水公司，暂定价款为6000000元，工程地点在商丘市××以东、××以南、××路以西，基坑支护图纸23轴以西工程范围，基坑支护、降水井工程专业分包。工期为93天，计划于2016年4月15日竣工。2016年10月30日，李贵民在该工程的地基拉桩线施工时，因工地上注浆机喷头堵塞，华水公司职工练浩让李贵民去清理注浆机喷头，李贵民在清理注浆机喷头期间，喷浆机高速运转，高速运转的喷浆直接将其右手心击穿，致右手大量出血。事故发生后，李贵民入住商丘市第三人民医院、商丘市中心医院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五三中心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计158823.56元，该医院出具诊断证明显示，李贵民必要时行右手功能重建术、皮瓣修复整形术需80000元医疗费。2017年11月6日，该院委托商丘京九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李贵民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认定其右手部损伤构成8级伤残，支出鉴定费750元。李贵民系非农业户口，各项赔偿标准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华水公司为李贵民垫付医疗费用165000元。中建七局在该项目中本公司施工人员有100人左右，除向华水公司对工程进行专业分包外，还有其他劳务分包，其为该项目的建筑工人在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投保有保险金额250000000.00元的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和保险金额2500000元的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该保险的特别约定记载：建筑项目名称：商丘市火车站综合客运枢纽工程地下空间部分（高铁北广场）。工程地质：商丘市梁园区胜利路中段。工程类型：一般工程。工程类别：平原。工程总造价：500000000元。施工期间：自2015年11月25日起至2017年5月1日止。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免赔额100元，赔付比例80％。投保范围为在职人员500人，投保人数500人。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按建筑工程合同总价造价计收保费，每人保险金额500000.00元，总保险费350000.0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每人保险金额50000.00元，总保险费350000.00元；保险费合计柒拾万元整，保险费交费日期为2016年1月19日。2016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233元／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为33857元／年。一审法院认为，中建七局将其承包的商丘市火车站综合客运枢纽工程（高铁北广场）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华水公司，在此工程施工过程中，李贵民受雇为其提供劳务，双方之间的劳务成立。李贵民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在涉案工程遭受人身意外伤害，华水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建七局在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投保有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认为李贵民与中建七局不存在劳动关系，不是被保险人，其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因中建七局在庭审中称，公司购买的保险，从保险名称为团体意外险，是办理施工许可证时政府要求办理的，为保护在工地现场施工工人，李贵民作为施工人员应为保险利益人，保险公司不应利用合同的格式条款推卸责任，保险公司应对李贵民的受伤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条规定“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已经办理该建筑工程用地批准手续；（二）依法应当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已经取得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三）需要拆迁的，其拆迁进度符合施工要求；（四）已经确定建筑施工企业；（五）有满足施工需要的资金安排、施工图纸及技术资料；（六）有保证工程质量和安全的具体措施。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七日内，对符合条件的申请颁发施工许可证。”中建七局办理相应保险为保证工程质量和安全的具体措施的情形之一，其辩论意见成立，予以采信。关于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称中建七局与华水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明确约定，华水公司应独立为其工作人员购买保险，且购买保险的行为是强制性的。该分包合同44.1.1条为：受总包合同业主和／或承包人所办保险范围的制约，分包人应根据分包工程施工情况，按照以下的原则，对分包人自身的施工机具、设备、人员等进行保险并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费用。除非另有约定，这种保险是强制性的。关于中建七局的投保范围，《建设部关于加强建筑意外伤害保险工作的指导意见》建质[2003]107号中：六、关于建筑意外伤害保险的投保施工企业应在工程项目开工前，办理完投保手续。鉴于工程建设项目施工工艺流程中各工种调动频繁、用工流动性大，投保应实行不记名和不计人数的方式。工程项目中有分包单位的由总承包施工企业统一办理，分包单位合理承担投保费用。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的辩称忽视了合同约定中的受总包合同业主和／或承包人所办保险范围的制约，且本案中，中建七局投保时间在与华水公司签订分包合同之后，故本案作为总承包施工企业的中建七局所投保的保险应为对涉案工程项目中施工人员的保险，覆盖专业承包单位、劳务分包单位使用的农民工，华水公司仅需要根据中建七局所办理保险的情况，根据需要办理保险，因本案审理中查明，中建七局在涉案项目工程中施工人员为100人左右，而投保人数为500人，且投保方式为不记名投保。本案保险合同是中建七局与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签订的，是按照项目工程造价金额计算保费，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并未要求中建七局提供相应劳动合同，来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名单，其保险条款中第二条保险范围也未着重明示或加粗。中建七局投保的目的为了涉案项目工程施工人员的生命健康权遭受损害时能够及时填补损失，李贵民是在涉案项目工程施工过程中受伤，李贵民为被保险人符合保险利益原则。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关于李贵民不是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故李贵民应属于被保险人，享受保险权益。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李贵民的伤情和医疗病历，认定其住院治疗为215天。依照法定赔偿项目、标准，本案李贵民实际遭受损害的项目及数额为：医疗费238823.56元（158823.56元+80000元），误工费23204元（27233元／年÷365天×311天），护理费19784元（33857元／年÷365天×21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7200元（80元／天×215天），营养费6450元（30元／天×215天），交通费酌情支持1800元，残疾赔偿金163398元（27233元／年×20年×30％），共计470659.56元。李贵民的上述经济损失，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在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限额内赔偿其医疗费50000元，超出医疗费限额的部分，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在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内承担420659.56元（470659.56元－50000元），故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应当赔偿李贵民的经济损失共计为470659.56元。鉴定费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5000元，合计15750元，应当由华水公司予以赔偿。因华水公司为李贵民垫付165000元医疗费，其超额垫付部分，李贵民收到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赔偿款后扣除其应承担的费用后予以返还。李贵民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练浩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华水公司认可李贵民为其员工，李贵民要求练浩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称华水公司和练浩存在违法分包行为，其主张华水公司和练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因其提交的录音并未明确录音的时间、地点及通话双方的人员，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华水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不姓谢，其通话录音亦不能代表华水公司，不予采纳。关于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认为李贵民的伤残等级评定标准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进行评定的意见。因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该院委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且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约定了伤残程度与比例赔付，实质是限制、减轻或免除保险人的责任条款，应属于免责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现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条款已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此意见，不予采纳。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华水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贵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57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公司赔偿原告李贵民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470659.5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李贵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60元，由被告河南华水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赔偿责任及所依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否适当。各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和补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涉案保险条款属能够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建七局作为涉案工地所涉商丘市火车站综合客运枢纽工程（高铁北广场）承包人在上诉人处投保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和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为工程施工需要，其投保目的和上诉人承保标的均有约定或特别约定，李贵民系涉案工地施工人员的事实亦清楚，满足涉案保险条款投保范围中的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的人员范围要求。本案并无施工主体违法用工的证据，该投保范围中的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应理解为包括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的临时人员，而不应以签订正式劳动合同为要件，此与涉案保险材料中并未附劳动合同亦能印证。因此，一审法院对李贵民被保险人身份及上诉人保险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李贵民之所以起诉上诉人系基于在涉案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的事实，对诉讼主体的选择属其处分权的合理行使范围，其与其他诉讼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影响且未加重上诉人的保险责任。因此，上诉人分案审理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综上，人寿保险商丘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5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一宇审判员  高纪平审判员  宁传正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王颖书记员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