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6民终66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某，男，195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徐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民，河北春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6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徐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女，197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徐水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华，河北宇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某与被上诉人王某、刘某遗赠纠纷一案，原由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609民初374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8）冀06民终350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重审后，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609民初324号民事判决，薛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某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关于诉争房屋归刘娅巴所有、上诉人享有受遗赠权的认定，撤销原审判决对上述认定相矛盾的两项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恢复原状的诉求并支持上诉人受赠该房产或判决被上诉人在诉争宅基上建的一间房产归原房主所有，由上诉人依法受赠，同时判决被上诉人赔偿被“灭失”的另一间房屋的损失1.5万元；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中“灭失”论没有法律依据，未释明法理，应支持上诉人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农民应经批准取得宅基地才能建房，且一户一宅，房主可视实力扩建、改建、翻建房屋，但总要先拆后建，必须有时间和空间的转换，不存在一秒钟就灭失不准许恢复原状的情况，房屋坍塌长期未翻建的，村委会可收回宅基地，只要村委会没有依法收回宅基地使用权村民即可翻建住房。上诉人不是明显直接的而是潜在的需要依法认定的权利人，主张实现其权利需要时空，“灭失”论不能成立，而毁坏他人房产是犯罪行为，法律应当打击。原审判决可能有最高法判例依据，如（2017）最高法行申3860号行政裁定书，但本案与该案情况不同，本案应支持恢复原状的诉求，且庭审中上诉人明确提出能够恢复使用性就可以，不强求尺寸和外形的原状。被上诉人建成的一间房权属不清，该房屋是他人帮忙翻改建在刘娅巴宅基地内，依照该判决逻辑房产归刘娅巴所有并由上诉人受赠。2010年刘娅巴去世前（后）有遗产房屋两间，被上诉人在不同年代重演一遍帮忙拆房改建，即使出资也应视为赠与，该房屋应归刘娅巴所有或由上诉人受赠。拆除诉争两间房屋的时间不清，上诉人起诉状称刘娅巴过世后被上诉人拆除房屋，一般而言，本家族老人尚在的情况下，他人未经同意不能也不敢拆除其房屋，因此庭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关于刘娅巴去世后拆建的主张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反驳，原审判决擅自认定刘娅巴去世前被上诉人拆除房屋没有任何根据，导致上诉人已被确认的受遗赠权又丧失但是事实面前它是错误的没有意义的，究竟是刘娅巴去世前还是去世后拆建没有分别。 王某、刘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发回重审后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诉争房产是被上诉人在刘娅巴去世之前建造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薛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薛某对刘娅巴的房产及宅基地使用权的赡养（扶养）遗赠权。2、判令王某、刘某停止对刘娅巴的房产及宅基地使用权的侵占，并恢复原状。3、诉讼费由王某、刘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娅巴与刘文海于××××年共同生活，二人未生育子女。王某与刘某系夫妻关系，刘某系刘文海的侄女。刘文海于1997年去世。后刘娅巴与薛奉文一起生活，未进行结婚登记，未生育子女。薛某系薛奉文的侄子。薛奉文于2003年去世，2010年10月26日刘娅巴去世。1988年8月，刘文海取得冀（保徐政）字Ｎ90098109的宅基地使用证，登记的户主为刘文海，登记的家庭人口为2人。该宅基地上有两间房屋。刘文海的宅基地与王某、刘某的住宅东西相邻，刘文海居西，王某、刘某居东，刘娅巴去世前，二人将刘文海宅基地上的两间房屋拆除，重建房屋一间，使其居住的房屋与重建的一间房屋相连，两片宅基地形成一个院落。刘文海与刘娅巴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于××××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1988年，由刘某等人帮忙，将刘文海、刘娅巴居住的旧房拆除，重建房屋两间。薛奉文去世后，刘娅巴的生活由薛某照顾。另查明，原一审诉讼中，薛某称王某、刘某拆除的两间房屋价值4000元；重审中，薛某称当时为了支持法庭工作，同意按建房成本价4000元计算，但房屋已被拆除，按照重置价计算，每间房屋在1万元以上。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调解，薛某的意见为：宅基地由双方均分，王某、刘某不同意；王某、刘某的意见为：宅基地使用权归王某、刘某，王某、刘某给付薛某1万元，薛某不同意。双方未达成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刘文海与刘娅巴于××××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应属于事实婚姻关系。诉争的原两间房屋系1988年所建，因两间房屋系拆旧建新，建房前拆除的旧房系刘文海、刘娅巴夫妇居住，建成后仍由刘文海夫妇居住，且宅基地证中登记的户主为刘文海、家庭人口为2人，家庭成员应为刘文海和刘娅巴，刘某并不属于该家庭的成员；诉讼中王某、刘某的证人均证实帮忙建房，故建房时即使由刘某父女出资，也应视为赠与。综上，认定所建房屋归刘文海、刘娅巴共同所有。关于刘文海去世后两间房屋权属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诉争的原有两间房屋系刘文海、刘娅巴的共同财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刘文海去世后，两间房屋的一半应归刘娅巴所有，其余一半应作为刘文海的遗产予以分割，刘娅巴系刘文海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应继承刘文海的全部遗产，故两间房屋应归刘娅巴所有。刘娅巴去世前的生活由薛某照顾，结合村委会证明及刘娅巴亲属的证言，可视为薛某对刘娅巴的财产享有受遗赠权。本案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系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受遗赠开始的时间应为遗赠人死亡的时间，本案中王某、刘某在刘娅巴去世前已将诉争的两间房屋拆除，薛某受遗赠开始时房屋已经灭失，根据上述规定，薛某未取得两间房屋的所有权，对薛某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宅基地使用权不属于遗产，薛某要求确认对宅基地使用权享有受遗赠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某、刘某拆除刘娅巴的房屋，未提交证据证实征得了刘娅巴的同意，其拆除房屋的行为侵犯了刘娅巴的财产权，对薛某的受遗赠权产生不利后果，致使薛某未能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且房屋的灭失影响了薛某对宅基地的使用。综合本案案情，以王某、刘某对薛某予以补偿为宜，酌情确定补偿薛某1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某、刘某给付原告薛某补偿款1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薛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由薛某负担40元，由王某、刘某负担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薛建民出具的证明，称薛建民系现任村委会主任，其以村委会名义出具该证明，但因薛建民与王某有亲属关系，其拒绝在该证明中签字和盖章，用以证明刘娅巴去世后被上诉人拆的房。被上诉人质证称，不是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该证据没有加盖公章，没有出具人签字确认，上诉人称该证据为薛建民书写，但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薛建民本人也未出庭，无法核实真实性，因此对该证据不认可，诉争房产拆除及修建时间，应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即上诉人自己承认的事实进行认定。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该证明无出具人签字、未加盖村委会公章，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本院不予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某、刘某主张诉争宅基地上原有房屋及现存房屋均系其建造并享有所有权，薛某则主张王某、刘某在该宅基上所建房屋应归刘娅巴所有并由其受遗赠。一、关于王某、刘某主张因在案涉宅基地上建设房屋而享有房屋所有权的问题。王某、刘某陈述其在2010年3月份在案涉宅基地上拆旧建新，薛某在原一审庭审中陈述“刘娅巴病了快去世时，被告王某就开始拆房了”，发回重审后一审庭审中陈述“在2010年3月份之前拆除的”、“拆除时刘娅巴还没有死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娅巴去世前王某、刘某即已拆除涉案宅基原有房屋，符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薛某上诉主张二被上诉人系在刘娅巴去世后拆除房屋，但对前后矛盾的陈述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薛某上诉称一审法院杜撰建房时间，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涉案宅基地［冀（保徐政）字ＮＯ.0098109］登记于刘文海名下，刘娅巴为共同使用人，王某、刘某关于“该证件是无效的宅基证，在1997年已换新证，旧的宅基证已作废”的陈述未提交证据，无据证实该宅基地证已经法定程序被撤销，且二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自己取得了案涉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因此二人对案涉宅基地不享有合法使用权。王某、刘某于刘娅巴去世前在刘文海名下宅基地上建房，根据《河北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中“农村村民建设住宅，应当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规定，农村宅基地是指村民合法使用或依法批准用于建造住宅的集体所有土地，通过法定程序申请并取得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村民建造房屋的前提，而非任何人只要建造房屋即可取得相应宅基地的使用权。二被上诉人未依法取得案涉宅基地使用权，且不是与刘文海、刘娅巴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在此情况下其二人主张该宅基地上房屋归其所有，违反我国农村“房地一体房随地走”的基本原则；如二被上诉人确有投资建设行为，则仅享有相应债权而非物权。二、关于薛某是否对刘娅巴遗产享有受遗赠权问题。《继承法》第14条规定“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第31条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刘娅巴没有法定继承人，薛某虽未与刘娅巴签订书面遗赠扶养协议，但已提交证据充分证实在刘娅巴生前对其尽到主要扶养义务、刘娅巴死后主持办理丧葬事宜，故对刘娅巴遗产薛某享有分配、受遗赠的权利，薛某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相应宅基地的使用权亦由其享有。但是，案涉房屋在被继承人死亡时已经完成建设，薛某要求将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利于化解矛盾，更不符合经济性原则，故本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确认薛某对案涉宅基地上房屋享有所有权的基础上，薛某应同时承担该遗产的附随债务，对房屋建设人给予相应费用。根据一审中薛某自认被拆除两间房屋价值4000元、每间房屋重置价格1万元计算，薛某应给付二被上诉人新旧房屋价值差额16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9民初324号民事判决； 二、刘文海名下宅基证［编号冀（保徐政）字ＮＯ.0098109］范围内房屋归薛某所有，王某、刘某停止对该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的侵占； 三、薛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某、刘某房屋价值差额16000元； 四、驳回薛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王某、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 茜 审判员 霍丽芳 审判员 张峰先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张露 书记员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