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捷安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米兰公寓3幢1单元4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7463252313。 法定代表人：张应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斌斌，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科，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强，男，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润根，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捷安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志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4民初4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捷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04民初435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陈志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捷安公司关于经营管理费每年16000元的主张有理有据。根据《合作经营协议书》，原来的经营管理费为每年15000元，捷安公司经综合考虑实际上按11000元的标准收取，一审法院认为此举是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协商变更了费用标准。上述协议于2013年9月30日到期，此后双方未再进行书面约定，陈志强在协议到期后以现金方式支付2014年经营管理费，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由捷安公司扣除，应视为陈志强接受经营管理费的变更，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通过捷安公司其他教练2015年及以后的管理费收据可见，既有现金支付也有代扣代收，足以证明双方都认可经营管理费增长为16000元的事实。陈志强明知管理费增长的事实，却依旧在原协议期满后继续与捷安公司合作，捷安公司认为此举亦是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协商变更了费用标准。双方虽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实际上合同已成立，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2.捷安公司关于2017年1月至9月经营管理费的主张合理合法。教练车的属性包含教学工具和交通工具两部分，虽然案涉教练车在2017年只有2月份和6月份有过学员记录，但是陈志强将其作为交通工具一直使用到车辆报废年限，在此期间捷安公司需承担很大的安全风险和责任。经营管理费包含日常管理费用和车辆使用权证费用，车辆的使用权具有连续性、不可分割性，除非双方协商一致并到相关部门办理车辆报停手续。因此，陈志强应支付2017年1月至9月管理费而非仅仅2月份和6月份两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3.《合作经营协议书》内容真实有效，捷安公司代缴的社会保险费、公积金等费用，陈志强应当支付。陈志强和捷安公司是合作关系，从未签订过劳动合同，只是挂靠、挂社保、挂证等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从属性关系，但陈志强自行出资购买教练车，自行招收学员，没有上下班等固定工作时间。学员费用大都直接交给教练，教练只把少部分学费上交公司作为押金，等学员考出驾照后，公司将该部分学费也退给教练。以上种种情况都表明双方是合作关系非劳动关系。《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陈志强的社会保险费、公积金等费用由其自己承担，事实上一直由捷安公司代缴，故陈志强应当向捷安公司支付该笔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劳动关系有误。即便按照陈志强所述，2014年以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就应该把所收学员学费全部上缴公司，由公司发放工资及其他待遇，但是陈志强自2014年以后每年仍然只是上交部分学员费用，其余部分归为己有。4.捷安公司代缴的车辆保险费用，陈志强应当支付。案涉教练车虽然登记在捷安公司名下，但是实际经营者、使用者、受益者皆是陈志强，捷安公司只是代缴，故车辆保险费用应由陈志强承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捷安公司请求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志强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1.捷安公司主张经营管理费16000元/年完全是胡搅蛮缠。首先，《合作经营协议书》不存在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的情形，陈志强没有持有《合作经营协议书》，不知道15000元/年的管理费标准，2007年至2013年双方实际按照11000元/年收取经营管理费。其次，捷安公司单方面征收管理费，违背诚实信用。根据一审中的证据显示，2014年的收据上之所以会有“暂”字，正是因为捷安公司单方面征收管理费，包括陈志强在内的教练们集体反对，捷安公司迫于压力暂收12000元，并声称开会讨论后会退还多收的部分。再者，学员费是由捷安公司收取，钱在捷安公司手里，公司想怎么扣就怎么扣，陈志强没有任何商量余地。2015年以后捷安公司只让陈志强签收工资条却不向陈志强支付报酬。捷安公司系列行为，完全违背平等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2.捷安公司主张收取2017年1月至9月的经营管理费不合理、不合法。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年底解除，之所以会出现2017年2月和6月的部分培训记录，是因为个别学员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报名参加捷安公司的培训，陈志强作为教练，基于契约精神，理应给学员培训结束。捷安公司只考虑自己的利益，认为陈志强应当缴纳1月至9月的经营管理费，明显有违公平公正。3.《合作经营协议书》系由捷安公司单方面拟定，未告知过陈志强基本内容。社会保险费及公积金均是用人单位基于劳动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向社保部门及公积金管理部门缴纳，如果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对此存在争议的，应当通过劳动争议纠纷解决，而劳动争议纠纷需要劳动仲裁前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对社会保险费和公积金不予处理，完全正确。陈志强提供的捷安公司自己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真实、合法、有效，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捷安公司不得否认。4.关于车辆保险费用，教练车登记在捷安公司名下，捷安公司为自己名下车辆投保，亦符合自身利益，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2016年的车辆保险费承担存在约定，而且捷安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反映其为涉案车辆投保支出的具体金额。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捷安公司认为事实认定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的论断不成立。一方面，一审判决关于本案事实的认定完全正确，另一方面，即使事实认定错误也不代表适用法律必然错误。综上所述，陈志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捷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志强支付经营管理费13260元（从2015年1月至2017年9月，已扣除应支付给陈志强的提成30740元）、社会保险费13241元、公积金4224元、车辆保险费3360元；2.判令陈志强支付律师费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志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1日，甲方捷安公司与乙方陈志强曾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陈志强自筹资金购置浙A1731学教练车，登记在捷安公司名下，陈志强经营该教练车自负盈亏；合作期限自2007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合作期间乙方需每年向甲方支付经营管理费；等等。捷安公司提供的书面《合作经营协议书》记载经营管理费金额为15000元，陈志强对此有异议，认为签订该协议书时内容为空白。2007年至2013年，双方实际按照11000元/年的经营管理费收取。2014年，捷安公司按12000元/年的标准从教练应得收入中扣除经营管理费，但包括陈志强在内的教练存在异议。2015年及之后的经营管理费尚未结算。双方确认，在未包含经营管理费的情况下，捷安公司还应支付陈志强费用30740元。另，捷安公司为陈志强缴纳社会保险至2016年12月。2017年陈志强作为教练在捷安公司的培训记录集中在2017年2月及2017年6月。2016年12月31日，捷安公司出具《证明》，表示因劳动合同到期，解除与陈志强的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捷安公司主张按照16000元/年的标准收取经营管理费，陈志强予以否认。捷安公司提供的《合作经营协议书》书面约定经营管理费15000元/年，陈志强有异议，从实际履行情况看，双方在2013年及之前系按照11000元/年的标准履行，也即即便双方确实约定了15000元/年的经营管理费，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协商变更了费用标准为11000元/年。该份协议书于2013年9月30日到期，此后双方未再进行书面约定，而2014年的经营管理费系捷安公司按照12000元/年的标准扣除，陈志强有异议，在该费用系捷安公司扣除而非陈志强主动缴纳的情况下，2014年的收费收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约定该年及以后的经营管理费为12000元的事实。因此，捷安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双方对2015年及此后的经营管理费约定为15000元或16000元的事实，捷安公司要求按16000元/年的标准收取经营管理费，并无依据。根据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捷安公司确认还有30740元款项应支付给陈志强，无论按照11000元/年还是12000元/年的经营管理费标准，该款项都足以覆盖2015年及2016年可能存在的经营管理费，故对捷安公司要求陈志强支付2016年经营管理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2017年的经营管理费问题，捷安公司曾出具证明表示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年底解除，且捷安公司提供的2017年陈志强负责培训学员人数较少，培训时间集中在2月、6月两个月，故捷安公司收取2017年1月至9月的经营管理费亦缺乏合理依据。即便陈志强存在2017年短暂使用捷安公司场地等进行驾驶员培训的事实，也最多可按照2个月标准收取，捷安公司未支付给陈志强的款项也足以覆盖该部分经营管理费。对捷安公司主张的社会保险费、公积金问题，该院认为，社会保险及公积金均是用人单位基于劳动合同关系根据有关规定向社保部门及公积金管理部门缴纳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争议的，应当通过劳动争议纠纷解决，而劳动争议纠纷需要劳动仲裁前置，故本案合同纠纷对双方该部分争议不予处理。对捷安公司主张的2016年度车辆保险费用问题，该院认为，案涉教练车登记在捷安公司名下，捷安公司为自己名下车辆投保亦符合其自身利益，且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2016年车辆保费承担存在约定，捷安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反映其为案涉车辆具体投保所支出的金额，故对捷安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捷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7元，减半收取人民币388.50元，由捷安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一审中的有效证据及一、二审中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的，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需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捷安公司向陈志强主张自2015年至2017年期间以16000元/年计算的经营管理费、社会保险费、公积金、车辆保险费这些费用的请求权基础是其与陈志强之间存在所谓的合作经营合同关系，据此认为该等费用均应由陈志强承担，但是捷安公司的主张没有充分依据。第一，双方曾经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期限自2007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其中没有约定合同期限届满后自然延续，故该书面合同到期后对双方不再继续具有约束力。第二，捷安公司认为双方虽然没有继续签订书面合同但仍然延续之前的合同内容，而陈志强并不认可该主张。合同应当是当事人之间的合意，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在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以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达成的协议必须是当事人之间意思表示一致，而捷安公司和陈志强对2014年之后双方是否仍延续之前的合作经营关系以及关于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内容，各执一词，并无一致。第三，合同具有相对性，不同的合同亦具有相互独立性，捷安公司与其他的教练之间对经营管理费收取标准的约定、对相关费用承担的约定、对各自权利义务的约定，均不能推定对陈志强也具有约束力。第四，捷安公司和陈志强对2014年之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陈志强提交了由捷安公司出具的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书面证明，而捷安公司对此有异议，双方对于劳动关系确认的争议以及因此引起对社会保险费、公积金缴纳费用的承担争议，应当先通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解决。第五，如前所述，之前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已届满到期，捷安公司和陈志强在2014年之后没有对车辆保险费作出约定，捷安公司对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车辆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商业险，自然应当交纳相应保险费，且合乎自身利益，除非另有明确约定，否则要求他人承担该等保险费没有依据。 综上所述，捷安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7元，由杭州捷安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斐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