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59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江铜耶兹铜箔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高新大道11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485469191。法定代表人：肖炳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阿华，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利，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国平，男，196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罕超，浙江首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浙江首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金小伟，男，198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上诉人江西省江铜耶兹铜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国平、原审第三人金小伟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13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错误。一、转让款交割确认书并不能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的依据。1、经一审查明孟国平没有向金小伟支付70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让款交割确认书是孟国平与金小伟违背事实恶意串通而签订，实质是金小伟放弃该700万元债权，以逃避债务，该行为损害了金小伟债权人的利益，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该转让款交割确认书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依据无效且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交割确认书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的依据，显然不当。2、退一步，转让款交割确认书也不能得出金小伟自2012年5月14日起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的结论。根据一审金小伟及孟国平的陈述，金小伟及孟国平均认为该700万元股权转让款无须支付，因此，一审作出上述认定显然错误。二、孟国平将股权变更登记为金群英、黄建军与孟国平与金小伟股权转让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孟国平与金小伟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和孟国平与金群英、黄建军股权变更登记之间，没有必然关系。故一审法院认为孟国平于2012年9月10日将股权变更登记为金群英、黄建军，金小伟应当知道孟国平未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侵害其合法权益的观点显然不能成立。三、本案诉讼时效并没有超过。本案诉讼时效应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来确定，而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没有约定股权转让款支付的具体时限，因此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孟国平辩称：一、江铜公司主张案涉股权转让款交割确认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从证据上看江铜公司以孟国平与金小伟违背事实“恶意串通”签订交割确认书为由，主张交割确认书无效。对于所谓“恶意串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江铜公司应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9条的规定，人民法院认定民事案件构成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标准为排除合理怀疑，当事人对其提出的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以达到足以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否则其主张的恶意串通的事实难以认定。本案中，江铜公司对于主张的“恶意串通”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更遑论达到足以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其次，从逻辑关系上看，股权转让协议和交割确认书为因果关系，两者之间有密切的内在联系，交割确认书必须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内容为前提，且依附于该协议产生。因此，在法律效力上两者亦应该保持一致。况且，两者都签署于2012年5月14日，按江铜公司的逻辑，股权转让协议是有效的，交割确认书为孟国平与金小伟“恶意串通”而无效，显然违反逻辑常理。二、孟国平与金小伟之间并不存在因股权转让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1、2012年5月4日，孟国平虽与金小伟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实际是孟国平按金小伟的要求为其代持义乌市宝源覆铜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源公司）的股权，双方之间并非真实产生股权转让关系，孟国平未取得股权，也无需向金小伟支付股权转让款。对此，可从金小伟在一审中提交的答辩状中予以印证。2、2012年9月10日，孟国平按照金小伟的要求，将代持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金群英（即金小伟的姑姑）和黄建军（即金小伟的姑父）名下，结束了为金小伟的股权代持。三、即使孟国平与金小伟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江铜公司基于代位权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股权转让协议虽未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但交割确认书于2012年5月14日签订，载明了双方已于该日办理完700万元转让款的交割手续，随后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金小伟，应知晓其于2012年5月14日签订交割确认书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法律意义，理应明知如果未于该日收取孟国平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自身权利将受到侵害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日作为债权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江铜公司在认可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的前提下，主张交割确认书无效，认为不能从2012年5月14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法，与事实不符，违反逻辑，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金小伟未作答辩。江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孟国平向江铜公司支付款项700万元。2.诉讼费用由孟国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宝源公司于2010年4月29日成立，2012年10月30日更名为义乌市汇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凯公司）。2012年5月14日，金小伟与孟国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金小伟将其拥有的前述公司900万元股权中的700万元股权以转让总价700万元转让给孟国平，同时，双方还签订转让款交割确认书一份，确认双方已经办理完转让款交割手续，并于次日在义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同年9月10日，孟国平持有的700万元股权变更登记至案外人金群英（原持有200万变更后为500万）和黄建军（原持有100万变更后为300万）名下。2017年12月6日，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191民初6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汇凯公司支付江铜公司货款5875403.9元、逾期付款违约金799816元，及按《销售合同》约定自2017年5月16日起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018年5月28日，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0191执19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定金小伟作为汇凯公司的股东于2010年5月6日抽逃900万元注册资本，追加金小伟为上述案件的被执行人，在900万元范围内对江铜公司承担偿还责任。本案诉讼中，江铜公司基于孟国平否认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中“孟国平”签名及手印非其本人所为，向该院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中“孟国平”的签名和手印是否为孟国平本人所签、所捺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在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已到义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鉴定所需检材时，孟国平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中“孟国平”的签名是其所签，手印是其捺印。为此，该院向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寄发撤回委托鉴定函。2019年6月6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发函该院，将案卷退回该院，产生鉴定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孟国平与金小伟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二是金小伟对孟国平是否享有债权，即孟国平是否拖欠金小伟股权转让款；三是江铜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诉讼时效是否已过。关于焦点一，孟国平主张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给其的700万元股权实际上是其代金小伟持有，并非真实的股权转让。但孟国平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推翻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根据金小伟与孟国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孟国平受让700万元股权，虽然孟国平提供了转让款交割确认书，但其既未主张转让款已经付清，也未提供转让款支付的证据，故孟国平拖欠金小伟股权转让款70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焦点三，金小伟与孟国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虽然没有约定价款支付的时间，但同时金小伟与孟国平签订有转让款交割确认书，也即孟国平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双方已经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此时起，金小伟已知道孟国平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同时，2012年9月10日孟国平持有的股权变更登记为金群英、黄建军所有之时，金小伟应当知道孟国平未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侵害其合法权益。现无证据证明金小伟从2012年5月14日起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向孟国平催讨700万元股权转让款，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等情形，故江铜公司以金小伟的债权人，就金小伟对孟国平享有700万元股权转让款债权行使代位权提起本案诉讼，诉讼时效已过，已丧失胜诉权。孟国平关于金小伟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予以采纳。对江铜公司的诉请依法应当驳回。由于孟国平未如实陈述，致使江铜公司申请鉴定，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6000元应由孟国平负担。金小伟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江西省江铜耶兹铜箔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800元，公告费2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6060元，由江西省江铜耶兹铜箔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6000元，由孟国平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超过。江铜公司以其作为金小伟的债权人，在本案中主张金小伟对孟国平享有700万元股权转让款债权为由主张行使代位权，其代位权的行使前提应是金小伟对孟国平所享有的700元债权为有效债权。而从已查明的事实看，2012年5月14日金小伟与孟国平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及转让款交割确认书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金小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当时已知道孟国平未付股权转让款，其合法权益受侵害。2012年9月10日，孟国平持有的股权变更登记为金群英、黄建军所有，金小伟作为金群英、黄建军的亲属，更应知道孟国平未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而将股权转让给他人，侵害其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认定并无不当。在卷并无证据证明金小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孟国平催讨该700万元股权转让款，金小伟对孟国平的该项债权因诉讼时效已过而丧失胜诉权，故江铜公司作为金小伟的债权人，代位行使该项债权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上诉人江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江铜耶兹铜箔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文茹审 判 员 黄良飞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代书记员 陈海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