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74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正航众联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彭家湾花果园项目F区第4栋1单元7层32号房。法定代表人：黎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锡华，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唯，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迎宾路360-1号三亚阳光金融广场16层。法定代表人：李科，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中华南路97号中都大厦12层13层1号。负责人：韩勇，该公司总经理。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该公司员工。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琨，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贵州正航众联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航众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人寿保险公司）、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人寿保险公司贵州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6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正航众联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9）黔0102民初678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保险赔偿金60万元；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死者间的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死者武某1上诉人工程项目中聘用的工人，该事实有毕节市公安局七星关分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毕节市七星关应急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及户籍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为证。2.未提供劳动合同或工资表并不能否认劳动关系的成立。建设工程项目工人流动性大，大部分工人都是属于临时工，临时工与正式工的区别仅在于用工期限的长短。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工之日起便成立劳动关系，本案中死者工作时间仅为两三天，上诉人无法提供劳动合同、工资表等其他书面证据。3.要求必须由劳动监察部门出具调查报告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向政府部门报告，毕节市七星关应急管理局进行了调查，并出具了事故证明。一审法院却僵化地认为该证明必须要由劳动监察部门出具，该认定缺乏法律依据。4.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要求提供了全套理赔材料，且相关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与死者武某2之间存在劳动关系。5.建筑意外伤害保险系针对建筑行业的高风险特点确立的保险制度，且保险合同在计收保险费时是以工程总价而非具体人员，由于人员流动的频繁性，实践中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很少，如若保险人均以未签订劳动合同拒赔，则与该保险制度的初衷相违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公司、阳光人寿保险公司贵州分公司共同辩称，1.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的规定，成为被保险人的条件之一是必须与施工企业建立了劳动关系，如不构成劳动关系，无论施工企业是否进行了赔偿，保险公司均不予理赔。2.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当对其与死者武某2成立劳动关系进行证明，但上诉人未提供劳动合同、也未提供工作支付凭证、社保缴纳记录、考勤记录等证据对事实劳动关系予以证明。3.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明仅能证明案涉事故的发生，并非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故不能证明其与死者武某2存在劳动关系。4.上诉人在我公司有其他投保，根据上诉人的理赔记录，上诉人均提交了劳动合同、考勤记录、工资发放表等材料，可以说明上诉人在其经营活动中是有相关材料的，而本案上诉人却不能提供基础证据，一审认定上诉人与死者武某2不成立劳动关系符合事实。综上，请求维持原判。原告正航众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金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贵州正航众联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为其承建的“毕节双树望城小区配电项目”在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投保阳光人寿建设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一份，被保险人数为50人，保险费8000元。合同约定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6日起至2019年8月26日止，保险金额为60万元/人。保险条款1.3规定：“凡建设施工企业在建设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16周岁以上65周岁以下，身体健康能够正常工作的人员可作为被保险人，由建设施工企业作为投保人，向本公司投保本保险”;2.3规定:“在本合同有效期间内，若被保险人在本合同约定的建设工程项目的施工现场从事管理或作业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事故，或在施工期限指定的生活区域内遭受意外伤害事故，本公司依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2.3.1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因本次意外伤害直接导致被保险人在该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本公司按该被保险人的意外身故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效力终止”；4.2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后应当在10日内通知本公司。如果因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等难以确定的，本公司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本公司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或虽未及时通知但不影响本公司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的除外”;4.3.1规定：“由意外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作为申请人填写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并须提供下列证明和资料：保险合同、意外身故保险金受益人身份证、死亡证明或尸检证明、被保险人户籍注销证明、投保人出具的其与被保险人的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证明、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出具的安全事故通报或行政处罚通知等事故证明、所能够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等有关的其他证明和资料。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遗产时，必须提供可证明合法继承权的相关权利文件”。2019年1月15日武某2在七星关滨河路双树望城从18号楼负一楼搬运货物时，从三米高的梯子上摔倒在地上，后送往七星关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月16日凌晨03时许死亡。后原告与死者亲属签订《赔偿协议》，原告向死者亲属支付赔偿款756800元，医疗费19912.72元。后原告与死者亲属签订了《权益转让书》，将获取保险金的权利转让给原告。一审审理中，原告提交保险单、赔偿协议、银行流水、借条、收条、医疗发票、权益转让书及照片等证据，同时提交以下三份证据证明死者武某1原告“双树望城”干活工人。一、毕节市公安局七星关分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载明：接警时间2019年1月16日18时35分，处警情况：经民警初查，2019年1月16日18时许，武治平到麻园派出所报称在2019年1月15日14时许，在七星关滨河路双树望城有一名工人叫武某2从18号楼负一楼搬运货物时，从三米高的梯子上摔倒在地上，然后送七星关区人民医院治疗于2019年1月16日凌晨03时许死亡，处警人：陈文军、刘兴。二、砂锅寨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社区居民武某2于2019年1月15日在贵州正航众联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上班意外伤亡，已和该公司商议协定好一切费用，并安葬于本社区。三、七星关应急管理局出具的证明，载明：2019年1月15日14时许，贵州正航众联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双树望城”项目在17-18号楼废旧电缆回收施工过程中，临时工武某2不慎从人字梯上坠落，后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月16日2时45分宣布临床死亡。贵州正航众联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遗体由家属领回安葬。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本案原告是否为适格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原告与死者亲属在达成协议进行赔付后，签订了《权益转让书》，该协议是被保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已合法取得保险金请求权。二、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按保险合同赔付原告60万元保险金，根据保险条款1.3规定：“凡建设施工企业在建设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16周岁以上65周岁以下，身体健康能够正常工作的人员可作为被保险人……”之规定，该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原告与死者之间是否建立了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对此原告提交接警登记表、七星关应急管理局证明、居委会事故证明证实死者系原告“双树望城”干活工人，上述证据仅能看出死者为原告提供了劳务，无法证明死者与原告之间有行政上的隶属关系，接受原告的管理监督，且砂锅寨社区居民委员会亦不是建设工程施工的管理单位，原告又不能提交劳动监察部门对此次事故的处理记录，从七星关应急管理局的证明看出，该武某1临时工。同时，经庭审查明，死者武某2在原告建设工地处仅上班两三天，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没有招工招聘登记表，没有发放工资、没有工作证及工作服，没有考勤、考核表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据。故原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死者之间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因此死者武某2非本案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州正航众联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原告贵州正航众联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事实劳动关系证明，拟证明涉案被保险人是其员工，上诉人根据保险条款的要求出具了与被保险人的劳动关系证明。被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公司、阳光人寿保险公司贵州分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达不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提交上诉人投保的其他理赔案例材料，拟证明上诉人在实际经营中与劳动者签订了劳动合同，本案中却无法提供。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正是因为本案中的死者没有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才有了本次诉讼。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正航众联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事实劳动关系证明，与交通事故认定书、权益转让书载明的内容一致，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公司、阳光人寿保险公司贵州分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理赔案例材料系上诉人在其他保险理赔案例中提交的材料，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武某2与上诉人正航众联公司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即武某2是否为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本案中，武某2与正航众联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涉案接处警登记表、七星关应急管理局出具的《证明》以及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均载明武某1在正航众联公司“毕节双树望城小区配电项目”施工过程中意外伤亡这一事实。事故发生后，正航众联公司亦与武某2的近亲属签订《赔偿协议》，并对案涉伤亡事故予以赔偿。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武某2与正航众联公司成立劳动关系具备实质要件。虽然七星关应急管理局出具的《证明》载明武某1“临时工”，但“临时工”只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颁布实施之前相对于企业正式工的一个概念，并非判断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法律概念。此外,虽然武某2在正航众联公司工作时间仅为两三天，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之规定，工作时间长短也并不构成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因素。本案中上诉人未能提供武某2的工资表、考勤表等证据亦存在工作时间短而无法提供的客观原因，结合前述，本院认定武某2与正航众联公司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武某1案涉保险事故的被保险人。上诉人正航众联公司因与死者武某2近亲属签订《权益转让书》而享有本案保险金请求权。综上所述，贵州正航众联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678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日向上诉人贵州正航众联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6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永菊审判员  杨 坤审判员  彭 攀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张觅书记员冯宇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