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知民终2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间市世匠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河间市瀛州镇九河世家10号楼2303室。法定代表人：张卓，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颖颖，河北至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三环厨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历黄路16号。法定代表人：冯全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爱丽，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间市世匠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间世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三环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三环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9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间世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颖颖，被上诉人济南三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爱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间世匠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9民初10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济南三环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定河间世匠公司与济南三环公司具有高度关联的竞争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河间世匠公司与济南三环公司销售的产品从价格、质量、广告宣传等因素看，属于两个不同档次的商品，消费群体不一样，消费者的消费水平并不在同一档次，两者相互影响的可能性很小。并不能因为河间世匠公司与济南三环公司的经营范围存在一致的情况，就认定两者之间存在竞争关系。2、河间世匠公司也举证证明了在京东网络销售平台上搜索“章丘铁锅手工锻打”即出现4500多件商品，也就是说在京东网销售平台上售卖同一类型的商家有4000余家。其中2/3以上的产品与河间世匠公司的产品价格、质量、广告宣传等相差无异。如果仅从销售范围上认定存在竞争关系，那么以上4000余家商铺是否都对济南三环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二、原审法院认定河间世匠公司的宣传行为对济南三环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不符合实际情况。济南三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河间世匠公司的宣传销售行为给其造成了任何损失，河间世匠公司也举证证明销售行为没有给其造成任何利益损失。自河间世匠公司上线销售以来，并没有对济南三环公司销售额产生影响，济南三环公司的销售额无论从自身的同期对比，还是从商家之间的相互对比，一直处于平稳上升趋势，河间世匠公司并没有损害济南三环公司的合法利益，而且事实上也不会对其产生任何影响。三、原审法院认定河间世匠公司构成虚假宣传行为的证据不足。济南三环公司仅提供了一个铁锅，既没有相应的鉴定结论，也没有提供真正手工锻打铁锅的样品进行比对，就认定河间世匠公司销售的铁锅不是手工锻打明显证据不足。河间世匠公司销售的铁锅是在生产厂家实地考察之后销售的，也在现场拍摄了现场相关的视频及照片，如果确实和宣传的不一致，河间世匠公司也是受害者，应当由当地工商部门调查之后作出相应处理，没有理由要求河间世匠公司赔偿损失。最后，退一万步讲，即使河间世匠公司的宣传行为不当，在没有给济南三环公司造成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判决河间世匠公司停止虚假宣传行为即可，原审法院判定河间世匠公司赔偿济南三环公司损失25,000元过高。济南三环公司答辩称：河间世匠公司同济南三环公司一样都是通过网络进行销售，且经营范围均为铁锅，所以具有同业竞争关系。“章丘铁锅”的重要特点在于是否“手工锻打”，这是网络销售的关键词。一审中河间世匠公司没有在法院要求的指定期限内提出手工锻打的鉴定申请，且通过铁锅外观比较，河间世匠公司销售的并非手工锻打铁锅，故一审判决认定其构成不正当竞争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判决河间世匠公司赔偿25,000元刚刚能够弥补济南三环公司维权费用支出，判决金额合理。济南三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依法判令河间世匠公司立即停止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依法判令河间世匠公司赔偿侵权赔偿金及维权费用共计人民币100,000元；3、依法判令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河间世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济南三环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2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厨房用具等的批发、零售及网上销售；厨具生产、销售…。名下拥有“臻三环”、“同盛永”手工锻打铁锅品牌。2016年，济南三环公司将“同盛永手工铁锅锻打技术”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被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政府纳入第六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央电视台CCTV-9套“舌尖上的中国”栏目对于“章丘铁锅”的手工锻打制作技术进行了报道。济南三环公司通过京东、天猫、淘宝网络销售其名下的“臻三环”、“同盛永”铁锅，宣传其产品具有“非物质文化遗产”、“手工锻打”、“章丘铁锅”等显著区别特征。济南三环公司为维权支付咨询调查服务费2,000元；公证费2,500元；律师费7,000元。河间世匠公司成立于2019年1月15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厨具销售等……。2019年5月8日，济南三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建国在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公证处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在该处公证业务室对河间世匠公司在京东网的“古北铁匠官方旗舰店”进行了浏览网页的操作。该网址网页显示“非物质文化遗产”、“手工锻打”、“章丘铁锅”字样。现无“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宣传记载。2019年5月17日，济南三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建国在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公证处工作人员的监督下，通过京东网购买河间世匠公司销售的铁锅一只，圆通快递送至该公证处当场封存。经一审法院释明，河间世匠公司对于济南三环公司当庭提交的网购铁锅实物是否属于其销售、是否属于手工锻打技术制作，逾期未提出异议或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济南三环公司的起诉和河间世匠公司的答辩，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河间世匠公司销售铁锅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经营者在市场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对其产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本案中，济南三环公司与河间世匠公司均为铁锅的销售经营者，经营范围基本一致，并通过网络销售产品，具有高度关联的竞争关系。河间世匠公司在对其产品销售进行网络宣传时，宣传自己的铁锅产品为手工锻打技术制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本案现无证据证实河间世匠公司的铁锅产品系手工锻打技术制成，更不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上述宣传足以使网购铁锅的消费者，基于虚假宣传，对产品的制作工艺、性能、功能和质量产生误解，作出错误的购物选择。该行为既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又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济南三环公司作为真正手工锻打技术制作铁锅的生产销售者的信誉和名誉，更不利于手工锻打技术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发扬，且以次充好、以假乱真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河间世匠公司网络销售铁锅的虚假宣传行为已经构成不正当竞争。对于河间世匠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依法承担停止虚假宣传、赔偿损失以及支付合理开支的民事责任。济南三环公司诉求河间世匠公司停止虚假宣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赔偿侵权赔偿金及维权费用，济南三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因不正当竞争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河间世匠公司因不正当竞争所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情节酌情确定赔偿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2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间市世匠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宣传其销售的铁锅为手工锻打技术制作的行为；二、被告河间市世匠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济南三环厨具有限公司损失和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25,000元；三、驳回原告济南三环厨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济南三环厨具有限公司负担1,725元；由被告河间市世匠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75元。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章丘市人民政府办公室、章丘市文化广播新闻出版局于2016年12月1日向济南三环公司颁发《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证书，名目为“同盛永手工铁锅锻打技术”。根据诉辩双方的陈述意见，本院确定案件争议的焦点为：一、河间世匠公司是否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各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本院认为：一、关于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首先，济南三环公司生产销售的“章丘铁锅”产品与河间世匠公司销售的“章丘铁锅”产品为同类商品，两个公司又均具有销售职能，“章丘铁锅”产品的销售情况直接影响到双方的经济利益，双方具有同业竞争关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济南三环公司与河间世匠公司之间具有竞争关系并无不当。另外，同一生产厂家的产品也会因制造工艺及材质的不同而使产品价格有所区别，价格及质量等因素并不是消费者区分厂家的唯一的标准，消费者还会根据销售者对其商品的其他描述确定产品的来源，包括销售者对其产品的宣传等情节是否与他人产品发生关联关系。因此，河间世匠公司上诉所称其产品与济南三环公司的产品存在价格、质量不同，两者之间没有关联竞争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虽然“章丘铁锅”尚不属于地理标志，但其产品名称与源于章丘地区以手工锻打传统技艺制造铁锅的方法紧密相连，具有一定的地域性及传统性，“章丘铁锅”也因此被对古法制造工艺情有独钟的消费者所追崇。特别是在中央电视台CCTV-9套“舌尖上的中国”栏目以济南三环公司为背景对“章丘铁锅”的手工锻打制作技术进行报道后，“章丘铁锅”的知名度更是名声远扬，具有了更高的声誉。同时，章丘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同盛永手工铁锅锻打技术”名录可以证明，济南三环公司作为申报人使用的手工锻打技术与非物质文化遗产有着密切的渊源，或者说济南三环公司在使用手工铁锅锻打技术制作铁锅方面更具有代表性，济南三环公司应为以手工锻打传统技艺制造铁锅方法的传承人，有权对涉案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再次、河间世匠公司本身与“非物质文化遗产”无任何渊源，其产品也与此无关联，但其却在公司网站中以“非物质文化遗产”对外进行宣传。且河间世匠公司还同时宣传其“章丘铁锅”产品为“手工锻打铁锅”，有意将其产品与具有特定含义的“章丘铁锅”产品相混淆，搭“章丘铁锅”产品声誉的意图非常明显。无论其产品是否为手工锻打制造，这种将“非物质文化遗产”、“章丘铁锅”、“手工锻打铁锅”连在一起的宣传方式，就足以使消费者误认为河间世匠公司或其“古北铁匠”牌产品与济南三环公司及产品具有关联性。如果任由该行为广泛传播，不但会导致“章丘铁锅”市场的混乱，不利于广大消费者对产品的辨别，还势必造成淡化“章丘铁锅”地域性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性的后果。因此，河间世匠公司所称其产品标注了自己的商标完全可以使消费者将两者相区别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河间世匠公司的上述行为不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一）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包括简称、字号）、社会组织名称（包括简称等）姓名（包括笔名、艺名、译名等）；……（四）其他足以引起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行为。”的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的规定，构成虚假宣传。第二、关于赔偿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虽然济南三环公司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河间世匠公司所获得的利益均无法确定，但河间世匠公司以假乱真的虚假宣传行为必然会削弱济南三环公司销售市场的份额，这是本案的一个基本事实。至于济南三环公司受到损害的程度，则需要法院根据被控侵权产品的知名度、被控侵权产品的销售方式及区域、产品价格、侵权的主观恶意程度等法定具体情节予以酌定。同时，济南三环公司为了维权诉讼所花费的公证费、差旅费、律师费等花费中合理的部分，也属于法定由河间世匠公司予以赔偿的范围。因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酌情确定河间世匠公司赔偿济南三环公司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25,000元并无不当。至于河间世匠公司所称其他4000家商铺是否也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取决于济南三环公司的诉讼请求，与本案无关。因被控侵权的铁锅产品是否为手工锻打制造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故河间世匠公司提出对其产品进行鉴定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河间世匠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河间市世匠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守军审判员  宋 菁审判员  张 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