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3民终16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仲涛，男，196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吉星动物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何市镇永丰村3组。 法定代表人：凌俊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述明，四川贡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历，男，四川吉星动物药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魏仲涛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吉星动物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星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4民初1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仲涛，被上诉人吉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述明、古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仲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吉星公司向魏仲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2万元；3.依法改判吉星公司向魏仲涛赔偿未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手续造成的损失4万元；4.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吉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魏仲涛与吉星公司2018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销售代理合作协议》为内部管理协议，不能改变魏仲涛的员工身份。1.2018年，魏仲涛对外签订的销售业务合同是以吉星公司代表的身份签订，吉星公司也在销售业务合同上盖章确认，魏仲涛的身份为吉星公司员工；2.2018年，魏仲涛与吉星公司签订的《销售代理合作协议》虽载明魏仲涛须自行或合伙按照国家规定设立GSP验收合格门市，但事实上魏仲涛未自行或与他人设立门市，魏仲涛仍为吉星公司的销售人员，且协议约定了魏仲涛须遵守吉星公司的相关制度及规定、任务考核及奖惩，吉星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适用于魏仲涛，魏仲涛受吉星公司的管理；3.魏仲涛与吉星公司于2018年签订的《销售代理合作协议》与双方于2016年、2017年签订的《销售管理合同》相比较，魏仲涛同样是从事的销售工作，工作内容、工作岗位、工作性质等都没有实质性的变化。二、魏仲涛自2004年2月起，连续在吉星公司工作至2015年12月，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在魏仲涛与吉星公司2015年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魏仲涛于2016年至2018年期间继续在吉星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吉星公司未与魏仲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三、由于依法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那么2019年吉星公司解除与魏仲涛的劳动合同，就属于违法解除，吉星公司应当按照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向魏仲涛支付赔偿金，以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按4000元为基数，计算15年工作年限，赔偿金为120000元。同时，吉星公司在违法解除与魏仲涛的劳动合同后，未向魏仲涛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影响了魏仲涛到其他单位就业的权利，为此造成的损失40000元应由吉星公司进行赔偿。 吉星公司辩称：吉星公司与魏仲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按照《销售代理合作协议》的约定，双方只是形成的代理、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按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处理，吉星公司也无法为魏仲涛出具相关证明。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魏仲涛的上诉。 魏仲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吉星公司支付魏仲涛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2万元，赔偿魏仲涛未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手续给其造成的损失4万元；2.案件诉讼费由吉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仲涛自2004年2月起在吉星公司先后从事销售员、质检员工作。期间，吉星公司与魏仲涛于2012年5月9日至2015年12月31日签订了四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分别为2012年5月9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魏仲涛在吉星公司质保部担任检验员工作。魏仲涛在该期间每月平均工资为2200元。 2016年1月12日，魏仲涛、吉星公司签订了《销售管理合同》，约定吉星公司安排魏仲涛在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作为吉星公司在达州、巴中、潼南、铜梁、璧山、永川、荣昌片区的客户经理，在该片区从事吉星公司的产品销售及客户管理与服务工作；魏仲涛必须遵守吉星公司的相关制度及规定；魏仲涛必须服从吉星公司川渝地区销售负责人的统一安排，按照吉星公司的要求和规定开展工作，吉星公司川渝地区销售负责人对魏仲涛按季度进行考核；魏仲涛未经吉星公司书面同意，不得从事与吉星公司业务无关的其他业务，魏仲涛每年必须保证所负责区域完成销售金额42万元（开票价）；所有产品实行公司统一定价政策，吉星公司按开票价总销量按包干提成方式给予魏仲涛年终结算，除此不支付任何费用；吉星公司按照国家规定为魏仲涛办理缴纳社会保险费，已在包干提成费用中体现,如魏仲涛因个人原因自愿不参加社会保险的，应当以书面形式向吉星公司申请；魏仲涛每月出差天数为10天，若当季度未完成任务，按少1天出勤扣200元计算，季度任务完成的情况下，月出勤天数不足10天的，不扣款，考勤以客户经理到达出差地用当地座机向销售内勤汇报为准，销售内勤如实记录后，月底双方核对等内容。合同尾部附魏仲涛签名确认的申请，载明：“申请人姓名：魏仲涛……我在四川吉星动物药业有限公司从事销售工作。我已知悉《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公司要求为员工统一参保社会统筹保险。但因我个人的原因，加之保险费已含在包干提成中体现，为此自愿放弃公司为我缴纳的社会保险，由我自行购买，由此引起的一切责任均与公司无关”。 前述《销售管理合同》期满后，魏仲涛、吉星公司于2017年1月1日再次签订了一份《销售管理合同》，约定吉星公司安排魏仲涛在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作为吉星公司在达州、巴中、潼南、铜梁、璧山、永川、荣昌、大足等地区的客户经理，魏仲涛每年必须保证所负责区域完成销售金额44万元（开票价），其余权利义务的相关内容与前述《销售管理合同》一致。 2018年1月4日，魏仲涛、吉星公司签订了《销售代理合作协议》，约定吉星公司委托魏仲涛作为吉星公司业务经销代理商，在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负责荣昌、永川、铜梁、潼南、璧山、大足、巴中、达州等地区吉星系列产品的销售工作；魏仲涛2018年度必须保证完成年销售任务33万元；吉星公司按年度对魏仲涛进行考核，完成任务100%及以上的，按任务销量的1%给予原告奖励，超额部分按2%奖励。双方通过本协议建立民事合同法律调整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和可能产生的产品买卖合同关系。 魏仲涛在2016年-2018年期间，分别曾以吉星公司代表的身份对外签订《销售业务合同》，吉星公司在2016年、2018年的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魏仲涛、吉星公司于2019年1月4日对双方2018年应收账款进行了结算，确认双方的账务已结清。魏仲涛在应收账款结算单上以“客户”的名义签名确认。 另查明，吉星公司于2015年1月到2016年1月期间，为魏仲涛缴纳了养老保险，魏仲涛于2016年2月至2018年12月以个体劳动者身份继续缴纳养老保险。 魏仲涛于2019年5月24日向自贡市大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吉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2万元，自贡市大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2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魏仲涛的仲裁请求。魏仲涛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魏仲涛自2004年2月起到吉星公司处工作，直到双方于2015年5月9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前，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吉星公司辩称魏仲涛在2011年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直到2012年5月重新回到公司工作，但因魏仲涛已提供了证人证言及2011年向公司财务人员汇款的初始证据，而吉星公司未举示单位职工名册、工资表等证据予以反驳，结合魏仲涛在此之前及之后均在公司工作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在此期间魏仲涛、吉星公司仍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魏仲涛、吉星公司于2016、2017年签订了《销售管理合同》，该合同名为销售合同，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魏仲涛需要遵守吉星公司制度、服从公司统一安排、接受公司的考勤，且吉星公司为魏仲涛缴纳社会保险（劳动者个人放弃除外）等内容，均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应为劳动关系。魏仲涛、吉星公司于2018年签订的《销售代理合作协议》，系双方作为平等主体签订的销售代理协议，不具备劳动法上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法律特征，双方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魏仲涛在吉星公司处连续工作满十年后，虽然具备要求吉星公司同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但魏仲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销售代理合作协议》较往年合同内容已经发生重大变更的情况下，自愿以销售代理商的名义与吉星公司签订合同，双方的法律关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系的调整，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魏仲涛、吉星公司均应按照该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享有合同权益。该合同在双方约定的合同期满后自然终止，故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魏仲涛诉请吉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2万元并赔偿其未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手续给其造成的损失4万元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魏仲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魏仲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魏仲涛、吉星公司均向本院举示了新的证据。魏仲涛举示的新证据为：一、《通知》两份（复印件、共2页）、《四川吉星动物药业有限公司关于公布2018年产品价格的通知》两份（原件、复印件各1页），拟证明在上述通知中，魏仲涛的身份仍为片区业务经理，较之前没有改变，仍属于吉星公司的员工；二、2018年吉星系列产品目录（复印件、共9页），拟证明2018年吉星公司产品的底价表，只有吉星公司的业务经理才能得到；三、吉星药业合格产品目录（共5页），拟证明吉星公司的合格产品目录，属于商业机密，不是业务经理不可能得到该资料；以上证据拟共同证明2018年魏仲涛与吉星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 吉星公司质证称：一、对《通知》的来源有异议，《通知》中价格的调整都会通知所有代理商，与魏仲涛的证明目的无关；二、对产品目录的真实性及来源有异议，且产品目录也是吉星公司会发放给各代理商的，不能达到魏仲涛的证明目的；三、合格产品目录真实存在，但也只是吉星公司生产管理的材料，不能证明吉星公司与魏仲涛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吉星公司向本院举示的新证据为：一、自贡市动物药品厂2004年4月至12月会计凭证及工资表（复印件、共11页），拟证明魏仲涛的工资关系与劳动关系都在自贡市动物药品厂；二、自贡市动物药品厂注销登记（复印件、共2页），拟证明自贡市动物药品厂于2006年4月7日注销，该厂税务登记于2006年11月23日注销，自贡市动物药品厂与吉星公司不是同一法律主体；三、吉星公司2005年1月至2012年4月会计凭证及工资表（复印件、共34页），拟证明2005年1月至2012年4月期间，魏仲涛未在吉星公司领取工资，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魏仲涛质证称：对吉星公司举示的三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自贡市动物药品厂与吉星公司的老板都是同一人即王前劲，实际上是同一个单位；2005年1月至2012年4月期间的工资表没有魏仲涛的名字是事实，因为魏仲涛在做销售，没有底薪，报酬都是靠提成；吉星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魏仲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针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认为：一、魏仲涛举示的前述证据，因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二、魏仲涛认可吉星公司所举示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吉星公司举示的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结合前述证据看，自贡市动物药品厂和吉星公司虽不是同一法律主体，但两个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王前劲，且在自贡市动物药品厂、吉星公司的会计凭证上均显示，其会计主管人员为苟建新，故能够确认自贡市动物药品厂、吉星公司存在混同，前述证据虽不能达到吉星公司拟证明的目的，但能与一审查明的魏仲涛自2004年2月起在吉星公司工作的事实相印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魏仲涛、吉星公司于2018年1月4日签订的《销售代理合作协议》约定：所有产品执行公司统一结算裸价政策（产品名称、规格及价格，详见附件目录表—公司产品价格目录，A类产品可享受促销政策，B类产品不参与促销）乙方（即魏仲涛）可据实际情况适当调价，但原则上不能超过30%。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魏仲涛自2004年2月起到吉星公司工作，期间，双方分别于2012年、2013年、2014年、2015年签订了劳动合同。2015年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又分别于2016年1月12日、2017年1月1日签订了《销售管理合同》，在该管理合同中确定，由吉星公司安排魏仲涛作为片区客户经理，从事吉星公司的产品销售及客户管理与服务工作；同时对魏仲涛遵守吉星公司制度、服从吉星公司川渝地区负责人的统一安排、接受吉星公司考勤及所有产品实行公司统一定价政策、吉星公司为魏仲涛缴纳社会保险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前述两份《销售管理合同》因能体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性特征，一审判决认为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认为双方在此期间具有劳动关系恰当。2018年1月4日，魏仲涛、吉星公司签订了《销售代理合作协议》，在该协议中约定，吉星公司委托魏仲涛作为其业务经销代理商，负责吉星公司系列产品的销售工作，而对于出差考勤、缴纳社会保险等内容未予约定；同时约定吉星公司的所有产品执行统一结算裸价政策，魏仲涛可在30%的范围内适当调价，在该协议中还明确，双方通过该协议建立民事合同法律调整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和可能产生的产品买卖合同关系。对比2016年、2017年的《销售管理合同》和2018年的《销售代理合作协议》，二者在出差制度及考勤、产品价格及社会保险等重要内容上存在区别，由此可见，2018年的《销售代理合作协议》实质上不具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性特征，应属魏仲涛、吉星公司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所签订的代理协议。且魏仲涛在吉星公司连续工作满十年后，与吉星公司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销售管理合同》的行为，应视为双方自愿协商一致的结果；其后，双方签订了《销售代理合同协议》，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内容履行相应的义务，该代理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到期后自然终止，不存在魏仲涛所主张的吉星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魏仲涛诉请由吉星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及因未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手续所造成的损失，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魏仲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魏仲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语慧 审 判 员 张 俊 审 判 员 郑 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相星宇 书 记 员 胡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