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国防大厦支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888号国防大厦西楼首层A1、A2、A3商铺。负责人：陆平，女，1983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该支行行长。上诉人（原审被告）：捷信消费金融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一大街79号泰达MSD-C区C1座26-27层。法定代表人：RomanWojdyla，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念军、张晗，分别系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威，男，198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保，男，195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系张威父亲。原审被告：深圳捷信信驰咨询有限公司（原名：深圳捷信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华一路6号免税商务大厦10楼2-8单元和11楼整层。法定代表人：来长泽。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国防大厦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捷信消费金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威，原审被告深圳捷信信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信驰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张威、捷信公司共同承担所有责任；二、判令张威、捷信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关于张威所要求赔偿的利息差185643.67元，该金额在一审中被认定为张威实际损失金额，并以此为赔偿基准，我行对该金额持有异议。1.计算得出的利息差并非实际发生的损失，只是在当前的预测金额，该金额会随着其他条件而产生变化；2.该项金额的计算未考虑货币的时间价值，将时间跨度25年的累计汇总利息差简单作为当前的赔偿核定金额不公平；3.客户在购房时实际可以选择避免该损失的发生或降低该损失的支付方式，不能简单地将不同种类贷款的利息支出差额确定为购房必定损失金额。其次，我行在储蓄卡开户过程已履行审核义务。1.我行办理存款账户开户时，已通过与公安部门联网的核查系统核查存款人张威的身份证信息，当时返传核查结果与系统信息核对是一致的；2.我行在开立涉案储蓄卡时已对开卡人进行了人像核验，根据我行调阅当时办理业务的张威身份证影像和拍摄的办理开卡业务人的照片分析比对基本一致。3.张威称办理本案银行账户的身份证早已遗失，却未提供报案回执或者遗失公告等证明其于何时遗失身份证，一审判决认定我行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明显与事实不符。二、我行与张威诉称的损失不存在任何关联关系，不应对张威承担任何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我行并不存在因过错侵害张威的民事权益的情形。1.我行在涉案储蓄卡开立过程中已进行审慎审核，不存在任何过错或不当行为；2.张威在中国人民银行出现征信不良的原因系捷信公司办理的贷款而引发，我行既不是该笔贷款的审核人，也不是发放主体，该笔贷款与我行并无任何关联。一审法院将涉案储蓄卡开立与办理贷款两个独立的行为混为一谈，错误将储蓄开立与中国人民银行不良征信建立关联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三、本案系因张威丢失身份证及捷信公司发放贷款所导致的，故应由张威和捷信公司共同承担所有责任。捷信公司于二审答辩称：我方是一个非银行的金融机构，在办理贷款业务时关于身份的审核主要是靠身份证的原件和银行卡原件的核验，在办理这笔贷款时，我方还没有与公安部的人口信息系统进行联网，主要的审核方式是通过向有意向的借款人银行卡预留的手机号，发送验证码的方式来确定银行卡的持有人和手机持有人是否为同一人。本案关于身份核实以及银行卡绑定的手机号都是经过发卡行即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的审核，因此我方认为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主张其发卡行为与捷信公司成功发放贷款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与事实是不符的。上诉人捷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威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征信业管理条例》第29条规定，在案外人以张威名义的贷款逾期之后，我司申报相应贷款逾期信息的行为不构成侵权行为。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经查询浙江省衢州市住房公积金中心官方网站的2017年年度报告，衢州市个人住房贷款最高额度为60万元，双缴存职工最高额度为60万元，故张威公积金贷款与商业贷款的利息之差应以60万元为基数计算。（二）截至本案审理时，张威诉求的大部分利息差额并未实际产生。另，根据周小娟、张威与浙江江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贺村支行清湖分理处（以下简称：江山农商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第20条规定，如果中国人民银行降低了贷款利率，周小娟、张威的贷款利率也会相应降低，则张威的损失金额也会减少。此外，张威在一审过程中未提供相应还款记录证明其已实际向江山农商行偿还贷款利息，故无证据证明前述利息已经产生并存在利息差额。（三）不同时期的利息差额，其现时价值不同。若要现时要求我司以及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赔偿该损失，应当进行相应资本化折算为现时的价值后支付，才符合公平原则。三、我司在造成张威的损失中并无过错。持卡人冒名以张威的名义在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申请办理银行卡，并经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审核办理了2023工行卡。我方作为非银行金融机构，在发放贷款时已依程序进行审核，在确认持卡人为银行卡的开卡人后才发放贷款，后因该笔贷款逾期，我司报送至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我司在张威反馈后，经调查，在很短期限内即为张威删除了相应的逾期信息，及时消除了影响。四、张威在身份证被盗后既未报案也未挂失，导致持卡人冒用其身份办理了工行卡，因此，张威在造成其损失过程中也存在过失。五、本案属多数人侵权中的多数人行为结合侵权的情形，一审法院在分配各侵权人的侵权责任时，遗漏了持卡人的冒名开卡以及冒名贷款是故意的行为，应承担主要责任。让我行及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平均承担全部责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张威于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原审被告深圳信驰公司于二审无答辩。张威于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捷信公司和深圳信驰公司消除在央行征信系统中的不良记录和由此带来的一切不良影响;2.由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捷信公司和深圳信驰公司共同赔偿因其过错导致张威不能享受已经核准的80万元的公积金（低息）贷款和四大国有银行的商业贷款，而改用农村信用社商业的商业贷款多付出的贷款利息差额损失185643.67元（当庭变更）;3.由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捷信公司和深圳信驰公司补偿张威因此事多处调查取证、立案等产生的车用燃油费、误工费及精神压力补偿费3万元整;4.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捷信公司和深圳信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7日，张威及其妻子与出售人何彩菊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张威及其妻子向何彩菊购买位于浙江省江山市双塔街道凤鸣苑59幢三单元605室/47-101贮藏室，成交价1430000元，付款方式为首付430000元+按揭；购房款于2017年7月15日前付清；若张威及其妻子不能按期向何彩菊付清房款，每逾期一日，由违约一方向对方支付该房地产价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2017年4月1日，张威及其妻子向浙江省江山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申请住房公积金贷款，核定可贷款额度为80万元。经银行审核后，被告知：张威的个人征信报告中有不良信用记录，不符合贷款条件。2017年5月18日，张威及其妻子与浙江省江山市农村商业银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100万元。2017年4月21日，张威向浙江省江山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报警称的江山市张威被冒用居民身份证。2017年6月14日，张威查询中国人民银行的张威个人信用报告显示：其他贷款发生逾期的账户明细为2015年11月22日捷信公司发放的4480元个人消费贷款，2016年6月30日到期。截至2017年4月，已变成呆账，余额4173。另查，案外人于2015年11月12日持张威的居民身份证填报了中国工商银行自助发卡业务申请书，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在核查公民身份号码与姓名一致、身份证照片与现场照片相符之后，向案外人发放了卡号为62×××23的牡丹灵通卡（以下简称该案外人为持卡人，该牡丹灵通卡简称2023工行卡）。2015年11月22日，持卡人在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490号颐高数码广场1楼130档的艺蔚电脑经营部购买一部价格为6480元的苹果手机，同时持卡人向捷信公司办理了《消费信贷合同》，主要内容为：持卡人向捷信公司申请贷款4480元，分24期向捷信公司还款，每月还款358元；还款方式为银行代扣即从2023工行卡扣款。在办理消费贷过程中，捷信公司的销售人员还拍照留存了持卡人的照片。之后，持卡人于2015年12月和2016年1月两次还款358元共计716元后，再未支付剩余分期款。捷信公司遂填报了“张威”的个人不良信用记录。2017年6月15日，捷信公司已删除了张威的不良记录。另查，张威于2011年11月22日挂失补办了新的身份证，张威称之前的身份证于2011年10月被盗失。张威提供《还款计划表》证明本金为80万元的商业贷款与公积金贷款的利息差为185643.67元。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对此利息差的算法予以认可，但称该利息差是按25年的还款期计算的。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的，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深圳信驰公司在办理本案的消费贷过程中，其只是起居间服务作用，非合同当事人，其不属于侵权人，故张威要求深圳信驰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重点审查的是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和捷信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当如何承担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见，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在为“张威”审核办理2023工行卡时，捷信公司在为“张威”审核办理消费贷时，从张威提交的证据复印件均可以看出“张威”本人照片与身份证中张威的照片明显不是同一人，亦即现场办理业务的“张威”并非身份证中的张威，此时，银行作为专事金融业务的机构以及捷信公司应提高警觉，作进一步核查或不予办理。但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和捷信公司均因疏忽大意的过错，导致“张威”成功办理了2023工行卡，并据此2023工行卡在捷信公司办理了消费贷。后因“张威”不及时还款，导致张威被列入不良信用记录，进而因此导致张威无法取得公积金贷款，无奈之下办理了商业贷款。商业贷款的还款金额高于公积金贷款的还款金额即属于张威的损失。造成该损失的原因是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和捷信公司的分别过错所致，且难以确定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和捷信公司的责任大小，故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和捷信公司对于张威的损失，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张威主张的消除不良记录和由此带来的一切不良影响。捷信公司已经删除了张威的不良征信信用记录，由此带来的不良影响也随之消除，故张威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再处理。关于张威主张的贷款利息差额损失。张威主张的185643.67元符合实际情况以及银行关于利息计算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如前所述，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和捷信公司各承担92821.84元。关于张威主张的因此事多处调查取证、立案等产生的车用燃油费、误工费及精神压力补偿费3万元。其中精神压力补偿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和交通费用，张威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但考虑到张威身处外地，查明本案事实及提起本案诉讼，确实存在一定交通费用的支出，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3000元，由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和捷信公司各承担1500元。深圳信驰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和被告捷信消费金融有限公司分别支付原告张威损失92821.84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和被告捷信消费金融有限公司分别支付原告张威交通费1500元；三、驳回原告张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35元，由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国防大厦支行、被告捷信消费金融有限公司分别负担2036元，原告张威负担463元。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期间，张威向本院提交由浙江江山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考勤表》，该考勤表记载，2015年11月12日、11月22日，张威在该公司出勤。对于该表，捷信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认可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同意捷信公司的意见。捷信公司述称，存在案外人持张威身份证在其公司申请小额贷款的情况。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述称，其不清楚是否存在案外人持张威身份证在其处办理银行卡的情况。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张威于本案审理期间提交的证据及捷信公司、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的陈述，其在2015年11月12日、11月22日均未在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申请办理银行卡、申请小额贷款。捷信公司、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上诉称其已尽审核义务与张威未能申请公积金贷款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捷信公司、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均未能发现和阻止案外人冒用张威身份证办理银行卡及小额贷款，并导致张威的征信信用产生不良记录。张威亦因此无法申请公积金贷款，捷信公司、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对此存在过错。张威因此承受的公积金贷款与商业贷款差额即为其损失。一审法院认定捷信公司、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各按照50%比例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合理合法，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捷信公司作为金融机构，在进行信贷活动获取利润时，也应诚信守法，依法经营，严格审核开卡人和贷款申请人的身份。捷信公司、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具有相应的技术设备和资金实力避免他人冒用身份证开立银行卡和获得信贷。这是捷信公司、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不可推卸的社会责任。捷信公司、工行广州国防大厦支行不得怠于履行审查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072元，由上诉人捷信消费金融有限公司负担2036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国防大厦支行负担20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毅审判员 张明艳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黄晓君曾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