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1民终55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孟瑛，女，1959年1月30日出生，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云，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尖草坪区兴华北街15号汇丰苑小区金座公寓2幢601。法定代表人：韩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慧娟，山西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雁，山西弘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孟瑛与上诉人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8民初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孟瑛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云，上诉人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慧娟、李云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孟瑛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0108民初196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被上诉人提供从2016年至今的财务报告、财务会计账簿及原始凭证供上诉人查阅、复制。三、判决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对于上诉人主张查阅被上诉人原始凭证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而《会计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因此，查阅会计账簿，必然需要查阅会计凭证，必然需要查阅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否则，法律规定的会计账簿的查阅权就成为无源之水和无本之木，沦为虚设。相对于财务会计报告和会计帐簿而言，会计原始凭证造假难度较大，其对于有效地保护股东的合法权益具有实质意义。查阅原始凭证是查阅会计帐簿的应有之义，原始会计凭证是会计帐簿所记载内容的原始资料，从法律的角度而言，原始凭证的性质，是会计帐簿得以成立的依据，也是会计帐簿记录内容的真实性得以验证的证据。其次，为了充分保护股东的知情权，为其提供充分、真实、全面的公司经营信息和财务信息，应当对《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做扩张性解释，即股东查阅的范围不仅包括会计帐簿，还应该包括制作会计帐簿的原始凭证。所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起诉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在此处，最高人民法院没有使用《公司法》规定的财务报告和会计账簿，而是以“特定文件材料”出现，这不是司法解释为了省事，而是用“特定文件材料”涵盖了保护股东知情权需要的会计凭证、合同、电文等资料。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被答辩人无权复制晋商房地产公司会计账簿。《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33条明确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等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该规定没有赋予股东复制会计账簿的权利，且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对此也没有明确的规定，故被答辩人关于复制经商房地产公司会计账簿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二、被答辩人无权查阅复制晋商房地产公司会计账簿有关的原始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13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必须符合国家统一的会计、会计制度的规定。第14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根据该规定可知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是不同的概念。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会计机构和人员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记账凭证。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其登记必须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因此会计账簿和原始凭证两者之间并非包容关系。其虽有密切联系，但在会计法上具有相对独立的地位，公司法并没有规定股东有权查阅会计凭证，且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也并未对股东查阅复制会计账簿相关的原始凭证进行规定。被答辩人要求查阅复制与会计账簿相关的原始凭证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被答辩人请求复制经商房地产公司会计账簿，查阅复制原始凭证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判决撤销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8民初196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驳回李孟瑛的诉讼请求。三、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李孟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李孟瑛从未对上诉人晋商公司实际出资，其并非实际股东，无权享有股东知情权。履行出资义务是股东享有股东权利的基础，而本案被上诉人从未对上诉人实际出资，其从未履行我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股东出资义务，其并不是上诉人的实际股东，被上诉人不应享有股东知情权。事实上，被上诉人李孟瑛是代案外人韩滨生持有上诉人晋商公司的股权。但被上诉人李孟瑛提起不诚信诉讼、虚假诉讼，起诉上诉人晋商公司，向上诉人主张股东权益，是意图利用诉讼手段达到其非法侵占上诉人财产的目的。对此，韩滨生已经向尖草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李孟瑛在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归韩滨生享有。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本案应以韩滨生诉李孟瑛确认股东权益归属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另一案尚未审结，本案应当中止诉讼。二、被上诉人李孟瑛一审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明确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并可以要求查阅公司的会计账簿。而被上诉人李孟瑛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查阅、复制“财务报告”“财务会计账簿”。这与公司法条文规定明显不相符，晋商公司并没有所谓的“财务报告”、“财务会计账簿”。并且被上诉人在开庭前和开庭时也并未予以明确。因此一审法院无权主动对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判决明显于法无据。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无权享有股东知情权，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并且本案因韩滨生诉李孟瑛确认股东权益归属纠纷一案尚未审结而应当中止诉讼。李孟瑛辩称：第一，公司法规定公司的注册资本为认缴制。股东出资是否到位，并不会影响对股东资格的认定。公司法第26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制度为认缴制，并不要求股东必须实缴。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1.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是认缴的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桥强制性规定。2.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受让，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不管李孟瑛的出资是否实际到位，只要其认缴出资就具有股东资格，相应的就应享有股东知情权。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因为没有实际出资而不承认李孟瑛的股东身份，那么韩滨生或者韩军的股东身份，也应该否定。因为在增资时韩滨生也并未实际出资，至于其向晋商公司投入的钱，晋商公司的财务账簿记载为往来款，既没有记载为股东出资，也没有出具入股款收据，其投入的钱并非进入公司注册资本，只是公司与韩滨生的借款。第二，韩滨生已向尖草坪法院提出了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属于重复起诉，不适用民事诉讼法有关中止审理的规定。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已提起了股东资格的抗辩，本案一审已经对此作出的认定，但是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韩滨生却在本案二审的过程中再次向尖草坪区再次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要求中止本案审理。关于上诉人股东资格的问题，完全可以在本案中一并审理。韩滨生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恶意拖延时间，为其转移公司资产做准备，法院不应当支持这一诉求，应该真正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第三，股东查账的客体，应当包括公司的财务原始凭证。对方认为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主张查阅复制被上诉人原始凭证的诉讼请求，认为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理解与适用中明确为了保护股东的知情权，为其提供充分、真实、全面的公司经营信息和财务信息，使法律在社会进步和经济发展中同步，应当对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作扩张性解释，即股东查阅的范围不仅包括会计账簿，还应该包括制作账簿的原始凭证。如会计原始凭证、发票、传票、合同书、纳税申报、电传、书信、电话记录、电文等。因为相对于财务会计报告和会计的账户而言，会计的原始凭证造假难度较大，其对于有效地保护股东的合法权益具有实质意义。在司法实践中，在最高人民法院2012年民申字第635号天津北方食品有限公司香港捷成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民事裁定书中明确。“本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没有明确规定可以查阅会计凭证，然而基于利益平衡以及确保信息真实的考虑，知情权范围不宜限定在一个不可伸缩的区域，尤其对于人和性较高的有限责任公司，严格限定知情权范围，并不有利，并不利于实现知情权，并不利于实现知情权制度设置的目的。因此二审判决支持香港捷成公司查阅北方食品公司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另外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民商事审判实践中有关疑难法律问题的解答意见中，在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和行使方式的认定中，明确规定就是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应当允许查阅，但应当有正当的目的限制。李孟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提供从2016年至今的财务报告、财务会计账簿及原始凭证供原告查阅、复制;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成立于2000年，2005年3月10日，原告受让了被告原股东谈世晨和张强的股份，成为被告的股东，持有被告37%的股份，担任公司的监事。2010年，被告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增资为2000万元，原告与韩军分别增资500万元，原告持有公司股份43.5%，韩军持有公司股份56.5%。依据相关规定，股东享有了解本公司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的权利，享有查阅、复制公司财务报告、要求查阅公司财务账簿的权利。公司章程第26条规定，公司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向各股东及有关公司部门报送，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提供财务资料以供了解公司经营情况。2018年11月30日，原告向被告申请查阅被告会计账簿等资料，但被告至今一直未予回复，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1、原告仅为被告名义股东，其从未实际出资，无权享有股东知情权;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明确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并可以要求查阅公司的会计账簿，而原告请求查阅、复制的财务报告、财务会计账簿与公司法条文规定不相符，其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根据相关规定，会计账簿只能查阅，不能复制。且原告作为公司的会计，原告明知被告财务会计报告从未编制过，因此无法提供查阅复制;3、原告无权查阅、复制公司会计账簿相关的原始凭证;4、被告的财务报告、财务会计账簿及原始凭证并不属于本案用于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材料，不属于证据保全的对象，原告申请对上述材料进行保全，违反了相关规定，属于不当行为，因该行为给被告造成的损失应由原告承担。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10日，被告原股东谈世晨、张强与原告签订了《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经2005年第一次股东会通过，谈世晨、张强将其各自持有的被告股权转让给原告。同日，被告制作《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确认公司由原告与苑跃政两位股东出资组成，该修正案由原告及范跃政签字捺印并加盖了被告公章。2010年3月25日，被告再次制作了《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确认公司由原告与韩军两位股东出资组成，该修正案亦由原告及韩军签字捺印并加盖了被告公章。2018年11月30日，原告向被告送达《关于查阅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会计账簿等资料的申请》，但至诉前，被告未向原告提供相应材料。一审另查明，现被告工商登记信息中，登记有两位股东，其中韩军占股56.5%，原告占股43.5%。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在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后，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且被告章程中第十章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并向各股东及有关公司部门报送”，故原告主张查阅、复制被告2016年至今的财务会计报告、查阅被告会记账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复制被告会计账簿及查阅、复制被告原始凭证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5个月内，将其公司从2016年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提供原告李孟瑛查阅、复制，地点在被告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办公区域内;二、被告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其公司从2016年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会计账簿提供原告李孟瑛查阅，地点在被告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办公区域内;三、驳回原告李孟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李孟瑛并非实际股东的主张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关于李孟瑛未实际出资就无权享有股东知情权的主张也与法律规定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因此，一审判决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财务会计报告提供李孟瑛查阅、复制，将会计账簿提供李孟瑛查阅并无不当。上诉人李孟瑛关于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原始凭证供给其查阅、复制的请求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孟瑛、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李孟瑛、山西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军红审判员 孙爱英审判员 赵文林 二O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武彩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