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02民再10号 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富均，男，197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权，男，198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祥，新疆视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卓越市政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 法定代表人：童建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平，该公司法务人员。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富国国际汽车城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法定代表人：陈长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建中，男，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申诉人蒋富均因与被申诉人周权、卓越市政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克拉玛依市富国国际汽车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国国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克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2民终296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新检民（行）监［2017］65000000142号民事抗诉书，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9）新民抗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阿克木江·乌马尔、检察员王子珍出庭。申诉人蒋富均，被申诉人周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祥、被申诉人卓越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平、被申诉人富国国际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建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6)新02民终29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理由如下：一、周权出具的101万余元的结算单不包含他人的工作量。本案中，B-03项目虽有三个承包人(黄国钦、王洋、蒋富均)从事劳务承包，但蒋富均是在前面两个承包人已经结算退场后才与周权签订的劳务合同；承包人黄国钦的证言可以证明蒋富均与周权签订劳务合同之前的两个承包人完成只是B-03项目的主体预留、预埋、疏通和部分排水工程量。从B-03与B-05两份相同的合同中可以看出，B-03合同6.2.1条，主体预留、预埋、疏通每平方米0元；第6.2.2条，给水、排水安装每平方米7元；而在B-05合同中，主体预留、预埋、疏通每平方米8元；第6.2.2条，给水、排水安装每平方米12元；对比两份劳务合同的价款可以看出，B-03合同主体预留、预埋、疏通等工作已经完成，还完成了部分排水量。建筑面积以每平方米17元结算。而在B-05合同中，因为是完整的工程，建筑面积以每平方米30元结算。因此，周权出具的101万余元的结算单不包含他人的工作量。终审判决认定周权出具的B-03项目结算单包含他人劳务工程价款与事实不符。二、新增加的工程量应当据实结算。关于新增工程量，蒋富均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仅加盖有卓越公司印章的“工程变更经济签证单”41份，主张其实施编号为SD004-SD041签证单中工程量，终审判决认为证据要件不全，没有采信。检察机关在审查本案期间，依法从富国国际公司调取了B-03项目的新增工程量的证据，即富国国际公司、监理方及卓越公司三方或签字或盖章认可的41份工程经济签证单及对应工程量的人工费的书证。该41份签证单与蒋富均向法庭提交的签证单的内容一致。该书证结合证人檀俊文证言及蒋富均的陈述，能够证实蒋富均实施了新增工程量，劳务费为451358.89元。因此，终审判决以增加工程量的劳务费没有充分证据支持，只有蒋富均自己陈述为由不予认定与事实不符。三、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存在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蒋富均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施工中新增的工程量和周权已付的劳务费，计算得出1014277元(75900平方米x17元-75900平方米×17元×5%+638042元-849550元)，提出有周权签字确认结算单予以证实，请求支付未履行的劳务费欠款。周权主张该结算单载明金额为劳务工程总价款而非欠款，需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周权未到庭参加庭审，未接受调查，其委托代理人未能说明结算单的计算方法及形成过程，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该结算单载明的金额即是B-03项目总劳务费，故周权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2016)新02民终第29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及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蒋富均称，申诉事实、理由和请求与二审上诉理由、请求一致。 被申诉人周权辩称，1.周权认为向蒋富均出具的101万余元结算单没有包括他人的工作量，检察机关理解错误，101万余元是B03地块蒋富均完成的合同内外的工程量总价，不是蒋富均所称的欠款数额，蒋富均之前已经有二人在施工，到蒋富均已经是第三个人，蒋富均离开时工程仍未完工，不可能按照合同约定的17元每平方米的价格计算工程价款，在蒋富均离开后又从劳务市场雇零工对没有完成的工程进行施工，这部分不能计算到蒋富均工程款中。2.周权承接的B03、B05地块工程在本案中发生争议的是B03地块，该工程先后有包括周权在内的四批人员施工，变更增加的工程量包括所有人完成的工程量，不是蒋富均一人完成的，针对蒋富均完成的变更增加的施工内容，周权和蒋富均结算时已经计算到蒋富均劳务费总价款101万余元中，不存在检察机关调取证据认为蒋富均完成的劳务费增量总价款451358.89元的事实，工程量签证没有日期，蒋富均是将全部的工程量计算到其名下，检察机关从富国国际公司调取的材料是在工程完工后，计算到蒋富均一人不合适。3.蒋富均在一审中主张周权欠其劳务费，但在没有完成举证证明责任时，周权没有举证证明不存在欠款的法律义务，蒋富均所称1014277元为B03地块劳务费的欠款不成立，17元每平方米的价格包括周权和蒋富均签订合同时剩余全部的工程劳务价款，双方合同中约定了扣除质保金，但是结算中双方未提出扣除劳务费和维修金，劳务合同中没有扣质保金的说法，结算单上没有注明扣除质保金，说明结算中主张的是工程量总价款，蒋富均认为变更增加工程价款638042元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蒋富均认为已付款849550元是不对的，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周权已付工程款是148万余元，蒋富均在二审中承认B05地块的500000元是总价款的结算单，周权认为蒋富均的表述是为了凑够101万余元是欠款的事实，不能对同一天出具的两份结算单，认为一个是欠条，一个是总价款，均应当理解为是总价款，截至目前周权仍未和富国国际公司进行结算。 卓越公司辩称，一、卓越公司与富国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协议，后与周权签订B-05地块水电合同，周权完成工程量500000元，卓越公司已经向周权支付工程款890000元，农民工工资已全部发放到位。二、针对B-03地块，富国国际公司与卓越公司签订外配套工程施工合同(不含水电部分)，B-03地块其他工程内容都是富国国际公司直接向其他施工人发包，包括周权实施的水电施工内容，B-03地块工程纠纷与卓越公司无关。综上，请求驳回蒋富均的诉讼请求。 富国国际公司辩称，一、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蒋富均与富国国际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和法律关系。富国国际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卓越公司签订《克拉玛依市富国国际汽车城B-03项目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克拉玛依市富国国际汽车城B-05项目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因此，富国国际公司和卓越公司产生法律关系。卓越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周权，周权又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蒋富均，富国国际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富国国际公司已向卓越公司全额支付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已结算并履行完毕，实际付款50402788元，超额支付10141851.67元，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蒋富均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富国国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应当支持。综上所述，请求驳回蒋富均的诉讼请求。 蒋富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权支付劳务费878277元、索要劳务费产生的损失223590元、自2015年2月5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逾期利息38663.44元（按基数878277元的不同时段利率标准分别计算：2015.2.6-2015.3.1利率5.6%23天；2015.3.1-2015.5.11利率5.35%71天；2015.5.11-2015.6.28利率5.1%48天；2015.6.28-2015.8.26利率4.85%59天；2015.8.26-2015.10.24利率4.6%59天；2015.10.24-2015.12.31利率4.35%48天），上述合计1140530.44元；卓越公司、富国国际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日，蒋富均与周权就克拉玛依国际汽车城B-03地块五金机电市场（以下简称B-03地块）和B-05地块汽配汽修市场（以下简称B-05地块）的水、暖、电、消防及弱电安装劳务分别签订“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合同），承包方式均为固定劳务单价方式，其中B-03地块劳务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价款以建筑面积结算每平方米17元，属总价包干，含所有费用；其中分项单价约定，给水、排水安装每平方米7元，桥架安装每平方米2元，配电箱安装每平方米2元，穿线每平方米5元，开关、面板、插座、灯具安装及调试每平方米1元。B-05地块劳务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价款以建筑面积结算每平方米30元，属总价包干，含所有费用；其中分项单价约定，主体预留、预埋、疏通每平方米8元，给水、排水安装每平方米12元，桥架安装每平方米2元，配电箱安装每平方米2元，穿线每平方米5元，开关、面板、插座、灯具安装及调试每平方米1元。该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蒋富均组织人员施工。2015年2月5日，周权就B-03地块和B-05地块项目分别向蒋富均出具两份“结算单”，载明“现结算克拉玛依国际汽车城B-03项目蒋付均水电安装劳务费为1014277元”，“现结算克拉玛依国际汽车城B-05项目蒋付均水电安装劳务费为500000元”，结算单落款处除周权本人签字外并捺手印。后经蒋富均催要，周权仅支付了部分劳务费，对于剩余劳务费及增加工程量未予支付，故蒋富均诉至法院。原一审庭审中，蒋富均与周权均认可B-03地块的建筑面积为75900平方米，但对于该地块2015年2月5日的“结算单”的性质各执一词。蒋富均认为该“结算单”实为欠条，所载明劳务费1014277元实为扣除已付款后周权欠付金额，而周权认为该金额为未扣除已付款的结算总金额，且已包含蒋富均完成变更增加的施工量。但其又称对于具体增加施工量未予计算，增加部分存在于包含蒋富均在内的先后三个施工班组中，蒋富均为施工该项目的最后一个施工班组。同时，蒋富均为证实所完成该地块新增施工量，出示了仅加盖卓越公司工程项目部印章的41份“工程变更经济签证单”；补充出示了蒋富均与陆永平间电话录音及两份书证，即“B-03项目结算B-05项目结算”、“2014年排水完成工程量”，以证实陆永平作为周权现场负责人员曾于2015年10月受周权委托向蒋富均转交由周权亲笔书写的上述第一份书证的事实，但对该份书证中所反映的第二项“签证项目：492445元”不予认可，认为新增量应为638042元。卓越公司当庭出示“清堵，开槽工程量费用”两份，落款处亦由陆永平代表周权签章确认扣款事宜。对于B-05地块，因故蒋富均在进场施工后提前退场，经与周权协商双方进行了结算，故对于“结算单”载明的结算总金额500000元原告与周权均不持异议。经核对，蒋富均认可周权就B-03、B-05地块项目已付款1486550元。一审另查明，2013年1月10日，富国国际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卓越公司签订“克拉玛依市富国国际汽车城B-03项目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内容为包含图纸内容的电气、给排水工程，在工程变更文件中，若产生工程量变更，则造价费用也相应增减；开、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18日至2014年5月20日。该合同落款承包方的委托代理人处由周权签字。同年10月14日，卓越公司工作人员周志刚与案外人周华签订“卓越市政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内部班组承包合同”，约定周华水电安装班组负责对富国国汽车城B-05工程水、电、暖等安装工程的施工专业分包。该两份施工合同由周权实际履行。其中B-03地块项目于2014年底已竣工验收合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劳务合同纠纷，应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从当庭出示的书面证据看，卓越公司在承包了克拉玛依市富国国际汽车城B-03、B-05地块的水电安装工程后，又将该工程分包给周权，蒋富均系周权组织的现场施工劳务人员，双方签订了劳务合同并实际履行，蒋富均主张的款项实为劳务费，周权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卓越公司、富国国际公司非劳务合同的相对方，且周权单方出具的“结算单”等亦未经卓越公司、富国国际公司或项目部确认，故蒋富均要求卓越公司、富国国际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集中于B-03地块，一、周权于2015年2月5日出具的“结算单”性质为结算款还是欠款；二、变更增加施工量能否支持以及如何确定。对于第一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从蒋富均与周权签订的“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合同”来看，双方对于计价方式有明确约定，即固定劳务单价方式，以建筑面积结算每平方米17元。蒋富均作为最后进场的施工班组直至干完剩余全部工程，现该工程亦已竣工验收合格，周权理应按照合同约定结算价款。根据双方确认的B-03地块建筑面积为75900平方米，结算总金额理应为1290300元（75900平方米×17元／平方米），扣除蒋富均认可的5%维修费，即仅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劳务费为1225785元，且周权称“结算单”中载明的1014277元中还包含变更增加的施工量，照此计算明显与约定金额存在较大出入，且周权陈述与其之后称增加量未予计算存在矛盾。故对周权辩称1014277元为总结算金额不予采信，蒋富均关于“结算单”的形成及计算方式更符合实际。对于第二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周权认可蒋富均所施工部分存在增加施工量，但对于具体增量数额双方未达成一致，且蒋富均所施工的B-03地块先后存在多个班组施工，已无鉴定条件，考虑到蒋富均作为农民工，从平衡双方举证能力的角度出发，本着公平原则，蒋富均实际完成的新增施工量理应得到支持。周权代理人对蒋富均出示的相关证据不予认可或不清楚造成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周权本人应按法庭要求参加庭审而两次庭审均未参加或说明情况，其仅凭单方口头否认不能使之相较参加庭审者更受益。结合蒋富均出示的“工程变更经济签证单”、电话录音及两份书证，卓越公司出示的“清堵，开槽工程量费用”，可以初步认定陆永平身份及周权曾认可增加施工量为492445元，该数额在现有条件下已尽可能接近真实，依法酌定蒋富均完成新增施工量为492445元。因此，扣除周权已付款1486550元，周权还应向蒋富均支付劳务费（包含增加工程量）为731680元（1225785元+500000元+492445元-1486550元）。关于蒋富均主张自2015年2月5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分段计算逾期利息38663.44元，合法有据，对其主张的合理部分即30465元，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蒋富均主张索要劳务费产生的损失223590元，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及理由，遂判决：一、周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蒋富均支付劳务费731680元，逾期利息30465元，合计762145元；二、驳回蒋富均主张索要劳务费产生损失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蒋富均主张卓越公司、富国国际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蒋富均、周权均对一审判决不服，蒋富均上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周权向蒋富均支付劳务费877277元、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还款日止，以87727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2月5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现暂计算至2016年7月5日，利息64144.79元；两项暂合计941421.79元；卓越公司、富国国际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权上诉请求：1.撤销（2015）克民二初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周权支付蒋富均劳务费27227元，驳回蒋富均要求周权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3.判令卓越公司、富国国际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日，蒋富均与周权就克拉玛依国际汽车城五金机电市场B-03地块项目和汽配汽修市场B-05地块项目的水、暖、电、消防及弱电安装劳务分别签订“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合同”，承包方式均为固定劳务单价方式，其中B-03地块项目劳务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价款以建筑面积结算每平方米17元，属总价包干，含所有费用。合同未确定上诉人蒋富均施工的总面积。B-05地块项目劳务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价款以建筑面积结算每平方米30元，属总价包干，含所有费用。B-03地块项目和B-05地块项目合同未确定上诉人蒋富均施工的总面积。合同签订后，蒋富均即组织人员施工。B-03地块项目施工图纸总面积79500平方米，蒋富均之前有两个劳务承包人先后在该项目中进行与蒋富均同样的劳务施工，蒋富均当庭也认可。2015年2月5日，周权就B-03地块项目和B-05地块项目分别向蒋富均出具两份“结算单”，载明“现结算克拉玛依国际汽车城B-03项目蒋付均水电安装劳务费为1014277元”，“现结算克拉玛依国际汽车城B-05项目蒋付均水电安装劳务费为500000元”，结算单落款处有周权本人签字并捺手印。蒋富均认可B-05地块项目的结算单是劳务工程总价款，对B-03地块项目劳务结算单载明的金额认为已扣除了借支费用。周权认为结算单是劳务工程总价款，没有扣除借支费用。经二审法院庭审核对，周权在出具结算单之前，即在2015年2月5日前，已向蒋富均付款966550元。之后，在有关部门的协调下，周权又支付520000元，合计已付款1486550元。二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月10日，富国国际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卓越公司签订“克拉玛依市富国国际汽车城B-03项目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内容为包含图纸内容的电气、给排水工程，在工程变更文件中，若产生工程量变更，则造价费用也相应增减；开、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18日至2014年5月20日。该合同落款承包方的委托代理人处由周权签字。同年10月14日，卓越公司工作人员周志刚与案外人周华签订“卓越市政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内部班组承包合同”，约定周华水电安装班组负责对富国国汽车城B-05工程水、电、暖等安装工程的施工专业分包。该两份施工合同由上诉人周权实际履行。其中B-03项目于2014年底已竣工验收合格。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周权给蒋富均出具的凭证是何性质的问题。2015年2月5日，周权就B-03地块和B-05地块项目分别向诉人蒋富均出具两份“结算单”，载明“现结算克拉玛依国际汽车城B-03项地块目蒋付均水电安装劳务费为1014277元”，“现结算克拉玛依国际汽车城B-05地块项目蒋付均水电安装劳务费为500000元”。这两份结算单，蒋富均认为B-03地块项目的“结算单”是欠条，扣除了借支款，B-05地块项目结算单是劳务工程总价款。周权认为两份结算单都是劳务工程总价款。就本案而言，无论从凭据的形式，还是客观事实、情理、工程结算习惯，都表明周权出具的B-03地块项目结算单应理解为劳务工程总价款。第一，从凭据的形式看，表明的是“工程结算单”而非“欠条”。“工程结算单”与“欠条”，无论从字面上理解，还是实质的内容上都有显著的区别。结算单表明的是工程的工作量及对应价款，没有特别的说明，不能理解为扣除了工程借支费用。而“欠条”表明的是出具人在出具凭证即刻起，尚有确定的债务需向债权人支付。第二，从案件客观事实分析，“工程结算单”理解为“欠条”将与客观事实不符。B-03地块项目整个工程施工图总面积只有75900平方米，并且先后有多个承包人在B-03地块项目从事劳务承包，蒋富均对此也认可。蒋富均与周权签订的合同并没有确定蒋富均完成的面积。整个B-03地块项目劳务工程费总额如果按周权与蒋富均约定的每平方米17元单价计算，总价也只有1290300元。就算有新增的劳务工作量，如按蒋富均说的638042元计，加上也只有1928342元。而周权在2015年2月5日出具工程结算单以前，已付款966550元，如果“结算单”上1014277元是B-03地块项目的欠款，那蒋富均在B-03地块项目的劳务工程费将达到1980827元，那么其他承包人的劳务工程量及费用只能归零，这与客观事实相矛盾。第三，从情理上和工程结算习惯分析，将“结算单”理解为“欠条”也是有悖情理和工程结算习惯的。既然蒋富均认为2015年2月5日周权出具的B-03地块项目结算单是“欠条”，已经扣除了借支款。那么蒋富均理应对借支条收回或监督销毁或在借支条中作出对账说明，可是这些凭据一直在周权手中，到一审诉讼时，才由周权向法庭提交；如果周权出具的“结算单”是“欠条”，在2015年2月5日同一天，周权出具一张“欠条”即可。没有必要写两份名称相同，性质被蒋富均认为不同的“结算单”。另外，蒋富均在一、二审诉讼中的陈述，本身就存在诸多不能自圆其说的地方。其认为周权出具的结算单是“欠条”，那就应按“欠条”确定的数额起诉，却在一审起诉状的请求和陈述事实理由中，按B-03地块项目的工程总面积75900计算劳务费总额1290300元，扣除5%的维修金，得1225785元，加上蒋富均自己确认的新增工程量价款638042元，再加上B-05地块项目的500000元，减去周权支付的849550元。这样算来，数额是凑足了周权出具结算单的数额1514277元，但矛盾也由此显露出来。其一，B-03地块项目并不是蒋富均一人所完成，按照该项目总面积计算的蒋富均劳务费，明显违背了客观事实；其二，增加的工程量的劳务费没有充分证据支持，只是蒋富均自己陈述；其三，蒋富均计算的周权付款数额也与客观情况不符，在出具结算单前，周权已付款达966550元。蒋富均在二审中又承认漏算，称是周权结算时没有告之这笔款。因此蒋富均陈述周权B-03项目出具的结算单是“欠款”的事实和理由难以成立。相反，周权陈述B-03项目结算单是蒋富均所从事的劳务工程总费用，未扣除借支款，既与结算单表示的内涵相符，也与工程结算习惯一致，同时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也相吻合。二、关于本案案由、合同效力和连带责任问题。本案整体上看，应当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卓越公司承包了富国国际公司B-03地块项目、B-05地块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任务后，规避法律的规定，将工程实际上非法转包给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即本案周权。周权作为B-03地块项目、B-05地块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又与蒋富均签定劳务分包合同，而蒋富均系没有劳务分包资质的个人，其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劳务分包性质上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派生。蒋富均实际上是B-03地块项目、B-05地块项目的劳务工程实际施工人。由于蒋富均所从事的劳务工程项目已验收合格，周权依法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劳务工程费，卓越公司因非法转包建设工程，依法应当对周权所欠付的劳务工程费承担连带责任。富国国际公司依法应在欠付卓越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三、关于本案的处理问题。2015年2月5日，周权出具的B-03地块项目和B-05地块项目的结算单，劳务工程总价款1514277元，是周权对蒋富均所承包的劳务工程工作量（含新增工作量）及对应劳务费的最终确认。蒋富均接受该结算单，也表明其愿意按照结算单结算劳务工程的费用。蒋富均没有证据证明结算单错误，其提供的自述为“陆永平受上诉人周权委托转交给蒋富均的结算明细”，既没有周权的签名，也没有日期，周权不认可，蒋富均对自己有利的认可，对自己不利的不认可，该证据对本案不具有任何证明效力；其提交的增加工作量的签证，缺乏有效要件，二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在蒋富均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劳务工程量的情况下，周权出具的B-03地块项目和B-05地块项目结算单，应视为双方就劳务工程达成了新的结算协议。双方应当按照该结算单履行结算义务。周权在2015年2月5日出具结算单前，已付款966550元。出具结算单后，蒋富均找有关部门上访讨要剩余的劳务工程款。在有关部门的协调下，周权又支付给上诉人蒋富均劳务工程款520000元，总计付款1486550元。因此，周权欠付蒋富均劳务工程费实为27727元。周权应当向蒋富均支付剩余劳务工程费并依法支付2015年2月6日起欠付劳务工程费利息。综上，二审法院遂判决：一、撤销（2015）克民二初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二、周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蒋富均支付劳务费2772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2月6日起支付逾期利息至付清该费用为止；三、卓越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四、富国国际公司在欠付卓越公司建设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费用承担责任。 经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另查，2015年2月5日出具结算单之前，周权向蒋富均付款966550元（含案外人夏恒领取的117000元），2015年2月5日之后，周权向蒋富均付款520000元，合计已付款金额为1486550元。该事实有二审庭审笔录在卷备查。 本院再审认为，蒋富均、周权对B-05地块水电工程结算总金额为500000元及B-03、B-05地块水电工程周权已向蒋富均付款1486550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一、关于本案案由及合同效力；二、蒋富均主张周权应向其支付工程款878277元及利息38663.44元是否合法有据；三、卓越公司、富国国际公司是否应对欠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卓越公司承包了富国国际公司B-03地块项目、B-05地块项目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任务后，规避法律的规定，将工程实际上非法转包给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即周权。周权作为B-03地块项目、B-05地块项目水电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又与蒋富均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而蒋富均系没有劳务分包资质的个人，其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劳务分包性质上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派生。故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蒋富均实际上是B-03地块项目、B-05地块项目水电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据以查明事实，蒋富均作为B-05地块、B-03地块水电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现该工程已交付使用，周权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蒋富均、周权均对B-03地块水电工程“结算单”中含变更签证工程价款的事实无异议，但对该“结算单”中变更签证工程的价款数额及是否已扣减2015年2月5日前支付的款项存在异议。本院认为，B-03地块项目水电工程虽然存在三个承包人，但蒋富均系在前面两个承包人已结算退场后才与周权签订劳务合同，从B-03地块项目和B-05地块项目的劳务合同约定的价款及施工内容看，可以确认双方签订B-03地块项目劳务合同时已将之前承包人完成的工程量扣减，故周权出具的B-03地块项目“结算单”不含其他人的工作量，仅指蒋富均在合同约定内及变更签证部分的工程价款。且周权向蒋富均出具该“结算单”时，涉案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使用，按照常理，双方结算既要对完工项目结算还需对已付款进行扣减。经释明，蒋富均对涉案“结算单”作出合理解释，但周权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其向他人出具结算单的法律后果，且庭审中未能说明“结算单”的计算方式及形成过程，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B-03地块水电工程“结算单”中含未扣减款项，故本院结合双方陈述及证据认定该涉案“结算单”性质为欠条。承前析理，2015年2月5日前，周权向蒋富均已付款966550元，而“结算单”按照849550元扣减，原二审庭审中蒋富均自认还应扣减案外人夏恒领取的117000元，故周权针对B-03地块、B-05地块水电工程还应向蒋富均支付工程款877277元（1014277元-117000元+500000元-520000元）。 关于蒋富均主张自2015年2月5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分段计算逾期利息38663.44元，对其主张的合理部分即36374.55元，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蒋富均主张索要劳务费产生的损失223590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卓越公司作为工程的承包人，将承包的工程又承包给周权，周权再转包给蒋富均，蒋富均是B-03地块、B-05地块水电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劳动及投入已物化，卓越公司也就成为蒋富均施工行为的实际受益人。因此卓越公司应对其非法转包又分包的实际施工人蒋富均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 本案中，卓越公司与富国国际公司就涉案工程价款尚未一致确认，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的金额存在争议，目前因涉案工程价款产生的争议尚在诉讼审理程序中，蒋富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欠付工程价款的数额，故蒋富均主张富国国际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部分成立，蒋富均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当撤销原一审判决，对原二审判决予以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2民终2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撤销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5）克民二初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2民终29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二、上诉人周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蒋富均支付劳务费2772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2月6日起支付逾期利息至付清该费用为止；三、被上诉人卓越市政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四、被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富国国际汽车城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被上诉人卓越市政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费用承担责任”； 三、被申诉人周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申诉人蒋富均支付工程款877277元、利息36374.55元，合计913651.55元； 四、被申诉人卓越市政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三项所确定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申诉人蒋富均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被申诉人周权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32.39元、邮寄送达费202元，由申诉人蒋富均负担1506.48元，被申诉人周权、卓越市政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227.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51元（蒋富均已预交3907元、周权已预交11144元），由申诉人蒋富均负担117.21元，被申诉人周权、卓越市政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933.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疆   伟 审判员 巴哈古丽·艾买提 审判员 李      萍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熊   雪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