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再1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安徽省君湖生态农业休闲渡假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寿县瓦埠镇街道，组织机构代码67421856-7。 法定代表人：李传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梅，安徽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安徽盛世鼎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马鞍山南路新都会联邦花园3幢304室，组织机构代码57853481-8。 法定代表人：周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容容，安徽众城高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开勇，安徽众城高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安徽省君湖连锁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寿县瓦埠镇赵圩村，组织机构代码55634310-5。 法定代表人：王永莲，总经理。 一审被告：杜长青，男，196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再审申请人安徽省君湖生态农业休闲渡假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湖渡假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安徽盛世鼎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鼎源公司）、一审被告安徽省君湖连锁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君湖超市公司）、杜长青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二初字第02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皖01民申154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2019年12月2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君湖渡假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梅、被申请人盛世鼎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开勇、张容容、一审被告杜长青均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君湖超市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君湖渡假村公司申请再审称，一、资金拆借合同上担保单位所加盖的君湖渡假村公司的公章系股东仇恒启私刻伪造，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产生担保的效力。公安机关的鉴定及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7）皖0422刑初282号刑事判决书也载明了此节事实。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合同约定丙方承担连带清偿担保责任，而合同首部载明的丙方是杜长青。其次，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是法人代表签字，而担保单位处无法人代表盖章，担保并未生效。再次，既使担保合法有效，拆借期限为2012年7月9日到2012年8月8日，2013年2月8日保证期限届满，盛世鼎源公司2014年9月29日起诉，超过了担保期限，保证人应当免除保证责任。三、原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向君湖渡假村公司送达开庭传票及判决书，剥夺了君湖渡假村公司的答辩等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君湖渡假村公司一审答辩状上的公章与拆借合同的公章系同一枚，系仇恒启所写，不是君湖渡假村公司所答辩。君湖超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永莲与仇恒启系夫妻，仇恒启伪造公章担保借款，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请求：1.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二初字第02198号民事判决；2.改判君湖渡假村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盛世鼎源公司答辩称，一、仇恒启携带公章在合同保证人处盖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担保合同仍然有效。仇恒启在合同担保人处盖章时系君湖渡假村公司的董事长，虽然不一定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其相对于公司其他管理人员享有更大的权力，故其对外实施的行为更能引起盛世鼎源公司的合理信赖。同时，仇恒启还是君湖渡假村公司的大股东，且在签订合同时持有该公司的公章，尽管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该公章系仇恒启私刻，但刑事判决并未对该合同内的公章进行审查认定。退一步说，既使案涉合同公章系假的，但结合仇恒启在君湖渡假村公司所任特殊职务以及股东身份等外观，已经足以让盛世鼎源公司产生合理信赖，让盛世鼎源公司负有对公章真实性进行实质审查的义务，过于严苛，也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二、保证期间不同于除斥期间，盛世鼎源公司一直向仇恒启主张担保责任，并依法提起诉讼，保证期间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三、原判并未违反法定的审判程序。一审依法向君湖渡假村公司送达了开庭传票，君湖渡假村公司也进行了答辩，其未参加庭审、未收取判决书，丧失诉讼权利是其自身过错导致，且一审也采取了公告的方式送达了判决书。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一审被告杜长青陈述称，其没有在合同落款处签字，担保未成立，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盛世鼎源公司不是善意第三人。约定利率超出银行同期利率六倍之多，约定借款30万元，实际借款28.2万元，严重违反国家规定。 君湖超市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材料。 盛世鼎源公司起诉请求：被告君湖超市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146000元(自2012年9月8日起计算至2014年9月28日；被告君湖渡假村公司、杜长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君湖超市公司辩称其公司愿在2015年12月之前还款。杜长青在法定答辩期内未作答辩。一审审理查明：2012年7月9日，原告与被告君湖超市公司、杜长青签订了《资金拆借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君湖超市公司从原告处拆借人民币300000元，拆借利率〔月率(含管理费)〕百分之六，即利息18000元/月，拆借期限为一个月，自2012年7月9日至2012年8月8日，原告应根据本合同议定的借款时间将款项转入君湖超市公司指定账户；资金拆借利息按月计算，按月支付，支付日为当月付款日。款须经划入账号，本合同即成借据。担保：如被告君湖超市公司不履行合同条款时，担保人杜长青要承担全都连带清偿责任。杜长青在该合同首页担保人处签名(捺手印)，被告君湖渡假村公司在该该合同尾部担保单位处签章。合同签订后,盛世鼎源公司于同日通过法定代表人周祥账户将282000元存入君湖超市公司指定的账号。君湖超市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还款，截止2013年10月30日，支付利息2000元，本金未还。庭审中，盛世鼎源公司主张利息标准是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的四倍计算。一审判决认为，企业借贷是指非金融企业之间的相互借款行为。本案君湖超市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借款，盛世鼎源公司以自有资金出借，应认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资金拆借合同》有效。盛世鼎源公司依约履行了出借人义务，转账载明的数额为282000元，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18000元，应认定借款数额为282000元。君湖超市公司在合同到期后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违约，应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6%，超过同期银行贷款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现盛世鼎源公司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的四倍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君湖超市公司应按本金282000元月息2%支付自2012年7月9日起至2014年9月28日利息为144264元(己扣除已付利息2000元)。杜长青在资金拆借合同中首页担保人处签名(捺手印)，其作为君湖超市公司借款的担保人，依法应在保证担保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盛世鼎源公司要求君湖渡假村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君湖渡假村公司主张资金拆借合同首页担保人处未列被告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故君湖渡假村公司作为君湖超市公司借款的担保人，依法应在保证担保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被告安徽省君湖连锁超市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原告安徽盛世鼎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282000元,并支付2012年7月9日起至2014年9月28日的利息144264元(己扣除已付利息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安徽省君湖生态农业休闲渡假村有限公司、杜长青对上述安徽省君湖连锁超市有限责任公司所欠原告安徽盛世鼎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安徽盛世鼎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90元，减半收取3995元，保全费2750元，合计6745元，由原告负担175元，被告负担6570元。 再审期间，君湖渡假村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资金拆借合同、君湖渡假村公司一审答辩状，刑事侦查卷宗中的询问仇恒启的笔录、公安机关鉴定结论告知书、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7）皖0422刑初282号刑事判决书及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4刑终218号刑事裁定书，欲证明拆借合同与答辩状上申请人的公章是伪造，2018年11月23日刑事案件二审生效，申请人根据该新证据申请再审在六个月期间内。 盛世鼎源公司质证称，对君湖渡假村公司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鉴定结论告知书、刑事判决书是在借款合同签订后才确定公章是伪造的，在此之前被申请人并不清楚申请人的董事长、最大的股东所持有的公章是其伪造的。另外，即便是伪造的，根据申请人董事长仇恒启的身份、职务等权利外观来看，被申请人有理由相信其具有代理权限。 一审被告杜长青质证称，我只在合同首页签字，看了内容后并未在后面签字。签字盖章是常规，最后没有签字不应认定我承担担保责任。该合同有两页，没有骑缝章，因此我对合同最后一页有异议。对其他证据不发表意见。 本院审查认为，盛世鼎源公司、杜长青对君湖渡假村公司再审期间提交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以上证据与双方争议的事实具有关联性，故以上证据中与本向关联的内容予以确认。根据以上认证，再审认定如下事实： 君湖渡假村公司2010年6月10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系李传明，股东为李传明、仇恒启。2011年6月10日经该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胡新海、李传山入股，胡新海持股39%、李传山持股20%，仇恒启为董事长。股权转让协议于2012年1月16日签订，李传明将持有的20%股权转让给李传山。2012年1月17日，该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变更后股东为仇恒启、胡新海、李传山。 本案《资金拆借合同》保证人落款处加盖的“安徽省君湖生态农业休闲渡假村有限公司”印章系仇恒启擅自刻制，也是仇恒启应盛世鼎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祥要求加盖的。经公安机关鉴定，加盖在一审答辩状落款处的“安徽省君湖生态农业休闲渡假村有限公司”印章与样本不一致。仇恒启在刑事案件中供述和辩解称：农庄的建设分两阶段，一是2011年6月之前，所有资金都是其个人的；二是2011年6月之后，李传山、胡新海入股以后，就是三人在一起运作，其就没拿钱投资农庄。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7）皖0422刑初282号刑事判决书及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4刑终218号刑事裁定书，未认定本案合同项下的借款及担保是仇恒启的犯罪事实。 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君湖渡假村公司与盛世鼎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保证担保合同关系。 君湖渡假村公司称《资金拆借合同》保证人落款处加盖的“安徽省君湖生态农业休闲渡假村有限公司”印章系仇恒启擅自刻制的，对君湖渡假村公司无约束力。盛世鼎源公司主张仇恒启的行为对君湖渡假村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因此，仇恒启的行为对君湖渡假村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则是判断本案争议焦点的关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再审期间，盛世鼎源公司并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中，盛世鼎源公司存在过失，不构成善意。理由是：第一，合同约定“双方公章、法定代表人签章后，在签订的日期生效”，案涉合同上虽然加盖了“安徽省君湖生态农业休闲渡假村有限公司”印章，但并无法定代表人签字。第二，仇恒启虽然君湖渡假村公司的董事长，但其没有担任过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盛世鼎源公司当庭陈述称：仇恒启带着君湖渡假村公司公章、营业执照到盛世鼎源公司办公场所签订的合同。说明盛世鼎源公司对仇恒启不是君湖渡假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明知的。第三，案涉合同上加盖的“安徽省君湖生态农业休闲渡假村有限公司”印章，系仇恒启擅自加盖的其本人私刻的公章。虽然盛世鼎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不知晓仇恒启持有的该枚公章是假的，但盛世鼎源公司明知仇恒启不具有代表权及代理权的情况下，当仇恒启在合同担保人落款处加盖“安徽省君湖生态农业休闲渡假村有限公司”印章时，未要求君湖渡假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未要求仇恒启出具授权委托书，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第三，按照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司替其他公司或者个人提供担保，应经过股东会同意。盛世鼎源公司在接受君湖渡假村公司提供担保时并未要求仇恒启提交股东会同意担保的材料。故盛世鼎源公司关于仇恒启的行为对君湖渡假村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不能成立。 一审送达程序存在瑕疵，影响了君湖渡假村公司辩论权的行使。再审通过开庭、举证质证、法庭辩论各个环节充分听取了双方的意见，也使得君湖渡假村公司的该权利得到了救济。 综上，仇恒启使用擅自刻制的“安徽省君湖生态农业休闲渡假村有限公司”印章与盛世鼎源公司签订具有担保内容的合同，因仇恒启不具有君湖渡假村公司的代表权及代理人，且盛世鼎源公司疏于对仇恒启代理权及代表权的审查存在过错，故盛世鼎源公司关于仇恒启的行为对君湖渡假村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并要求君湖渡假村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君湖渡假村公司的该再审理由能够成立。基于以上原因，盛世鼎源公司主张担保权是否超过担保期间争议，本院不再进行赘述。杜长青并非本案的再审申请人，其关于未在合同担保人落款处签字为由，主张不承担担保责任，超出本案再审范围，本案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二初字第0219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被告安徽省君湖连锁超市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原告安徽盛世鼎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282000元,并支付2012年7月9日起至2014年9月28日的利息144264元(己扣除已付利息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完毕”、“驳回原告安徽盛世鼎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二初字第021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安徽省君湖生态农业休闲渡假村有限公司、杜长青对上述安徽省君湖连锁超市有限责任公司所欠原告安徽盛世鼎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杜长青对上述安徽省君湖连锁超市有限责任公司所欠原告安徽盛世鼎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安徽盛世鼎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安徽省君湖生态农业休闲渡假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7990元，减半收取3995元，保全费2750元，合计6745元，由安徽盛世鼎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75元，安徽省君湖连锁超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轩银珍 审判员  王亚明 审判员  李 鸿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黄平 书记员付旋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