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2036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建设路2016号南方证券大厦A、B栋18楼。 负责人：陈勇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千玉，女，汉族，1985年9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金灵，广东万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世斌，广东万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宝安支行。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建安六区。 负责人：王贵斌，行长。 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千玉、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宝安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宝安支行）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区宝安区人民法院号民事判决（2018）粤0306民初4385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方资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黎千玉的诉讼请求；2.黎千玉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宝安法院（2016）粤0306民初27402号（以下简称27402号案）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建行宝安支行曾于1994年3月6日向宝安法院提起诉讼，在主债权到期前有向借款人黄海强及黎千玉等人主张过债权及抵押权。在27402号案审理过程中，宝安法院对1994年3月6日起诉案件中建行宝安支行提交的应诉通知书等证据的真实性、有效性均予以采信，黎千玉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也自认曾收到法院开庭传票。1994年3月6日，建行宝安支行向宝安法院起诉本案的黎千玉等人，向其主张抵押权获法院立案受理并向黎千玉等人送达案件传票后，建行宝安支行至今未收到宝安法院关于该案的民事裁判文书。黎千玉未能提供有关建行宝安支行就该案撤诉、或者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或者建行宝安支行收到该案判决书后未申请强制执行的证据；宝安法院亦未能查明建行宝安支行已收到了该案的民事裁判文书。以上事实证明1994年3月6日建行宝安支行向宝安法院起诉借款人黄海强及黎千玉等人主张债权及抵押权一案，宝安法院已立案审理，并向黎千玉等人送达了应诉通知及开庭传票，但宝安法院至今尚未作出相应的民事裁判文书，该案尚处于审理当中，债权案件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至于该案件长时间未能审结，其责任不应由建行宝安支行或东方资产公司承担。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所涉的主债权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了法定期限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02条规定，即便所涉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已过，抵押权人在抵押期间内未行使抵押权的法律效果是抵押权不受人民法院保护，而非抵押权消灭；同时根据相应法律规定，主债权在诉讼时效超过法定期限后成为自然债权，抵押权作为从权利，亦相应成为自然权利。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主债权在诉讼时效超过法定期限后抵押权灭失，明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3.一审判决由东方资产公司承担案件的受理费，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黎千玉辩称：东方资产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主债务发生时间是1993年，涉案房产仅为该主债务提供了一年的抵押保证，即本案的抵押权在1995年4月30日后已丧失诉讼时效，东方资产公司与建行宝安支行之间就主债务的转让不能产生本案抵押权的诉讼时效的重新计算或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及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本案抵押权应在1995年4月30日后已消灭。 原审被告建行宝安支行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黎千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建行宝安支行对黎千玉父亲黎稳泉的位于广东省深圳市××区××号的房屋（房产证号码：粤房字第××号）抵押权灭失；2.判令建行宝安支行承担一审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4月25日，借款方黄海强与贷款方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宝安县支行住宅信贷部（以下简称建行宝安县支行住宅信贷部）签订《抵押贷款合同》，合同约定：贷款方向借款方贷款人民币10万元，贷款期限自1992年4月25日至1993年4月24日。黎千玉的父亲黎稳泉于1992年4月28日出具了实物抵押贷款声明书，承诺以其位于广东省××县城××区××号的房屋（房产证号码粤房证字第××号）为该贷款设置抵押担保，抵押担保期限自1992年4月30日至1993年4月30日。1992年4月28日，双方为该房屋办理了抵押物登记，抵押权人系建行宝安县支行住宅信贷部。贷款期限届满后，贷款方黄海强未归还该笔贷款。建行宝安支行主张于1994年3月6日向黎丽玉、黎丽文、黎丽丽、黎千玉提起诉讼，诉求归还银行借款。建行宝安支行提交了应诉通知书一份，无案号，加盖有一审法院公章，因建行宝安支行诉黎丽玉、黎丽文、黎丽丽、黎千玉贷款合同纠纷案送达诉讼文书，应诉通知书落款日期为一九九四年三月六日，建行宝安支行另提交一份起诉状予以佐证，起诉状中原告系深圳建行宝安支行，被告系黄海强、黎稳泉。一审庭审中，建行宝安支行称因时间久远，该案件档案已无法查询，故该案无法查询到是否已判决及执行的情况。 另查明，1994年2月14日，黎千玉之父黎稳泉、母王产珍于揭东县境内发生车祸死亡，其弟黎万宝也因车祸于1994年2月17日死亡。黎千玉之母王产珍之父王植生、母吴祝英经公证放弃对王产珍遗产的继承权，黎丽玉、黎丽文、黎丽丽经公证放弃对黎稳泉、王产珍遗产的继承权，后黎丽玉、黎丽文、黎丽丽撤回起诉。 又查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宝安县支行住宅信贷部系于1990年4月9日设立，2004年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银发（1993）244号文第二条规定：“专业银行房地产信贷业务由房地产信贷部统一办理，主管行本身不再办理此项业务，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将住宅信贷部统一更名为房地产信贷部”。1997年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宝安县支行房地产信贷部更名为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宝安支行创业办事处，并于2000年更名为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创业支行，于2004年更名为现用名：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创业支行。2004年6月28日建行宝安支行作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创业支行的上级主管单位，与信达资产公司签订第40号债权转让协议，将对黄海强的债权及担保权益一并转让予信达资产公司，该权益由信达资产公司于2004年11月29日再次转让予东方资产公司。东方资产公司及建行宝安支行提交了南方日报公告专栏、2005年2月7日的经济日报公告专栏，证明建行宝安支行、信达资产公司在南方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信达资产公司、东方资产公司在经济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公告主体系黄海强、黎稳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三个争议焦点。一、建行宝安支行是否一审的适格被告？黎千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受理后，黎丽玉、黎丽文、黎丽丽提交放弃继承权公证书，并申请撤回起诉。黎千玉作为一审原告的主体适格，其作为诉讼当事人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案外人黄海强所签订的抵押贷款合同相对人是建行宝安县支行住宅信贷部，抵押人黎稳泉将房产抵押给贷款人建行宝安县支付住宅信贷部，房产信息查询单显示抵押权人仍然是民建行宝安县支行住宅信贷部，经过数次更名，建行宝安县支行住宅信贷部截止到起诉之日的名称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创业支行，建行宝安支行系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创业支行的直属上级机关，庭后补交的起诉状及应诉通知书中，起诉方是建行宝安县支行，建行宝安县支行后更名为建行宝安支行，且2004年11月29日，建行宝安支行作为合同的“甲方”将对黄海强的涉案债权转让给了“乙方”信达资产公司，说明建行宝安支行在其进行债权转让时亦认为其是涉案债务的债权人，其应当承继建行宝安县支行的权利与义务，建行宝安支行作为一审的被告主体适格，建行宝安支行主张其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涉案主债权诉讼时效的认定？黎千玉的父亲出具的实物抵押贷款声明书系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黎稳泉为担保主债权本息提供了抵押担保，并就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行为生效，抵押权设立。建行宝安支行于2004年6月28日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信达资产公司，信达资产公司于2004年11月29日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东方资产公司，上述两次转让均在有影响力的报纸上发布了债权转让公告，故一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通知有效，涉案债权已经发生了转让，债权人享有的抵押权亦一并转让给东方资产公司，东方资产公司已经成为涉案借款的债权人、抵押权人。故2004年6月28日之前，涉案借款的债权人系本案建行宝安支行，涉案借款的贷款期限自1992年4月25日至1993年4月24日止，涉案债务未清偿，建行宝安支行提交了宝安区法院1994年3月6日作出的《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应诉通知书》，一审法院对该应诉通知书的真实性与有效性予以采信，建行宝安支行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作为债权人于1994年3月6日曾主张过权利，但建行宝安支行未进一步提交判决书或执行受理资料，该案判决结果如何，是否有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建行宝安支行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该案件时间过长，涉案档案无法查询，即使认定建行宝安支行截止债权转让之日尚享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权利，但2004年11月29日之后，涉案借款的债权人已经变更为第三人东方资产公司，东方资产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于2004年11月29日至黎千玉起诉之日长达十年有余曾向债务人或黎千玉主张过权利或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执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东方资产公司所享有的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应自2004年11月30日至2006年11月30日止，涉案的主债权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了法定期限。 三、抵押权是否因涉案的主债权诉讼时效经过而归于消灭？ （一）有关本案法律适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具体到本案法律的适用，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于1995年10月1日施行，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开始实施时间则为2007年10月1日。涉案借款产生的时间为1992年4月25日，双方就涉案房屋办理抵押登记的时间系1992年4月28日，因此具体抵押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施行之前，依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有关抵押权的行使及保护等内容应当按照行为发生时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确定和调整。另外，比较《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或者登记部门要求登记的担保期间，对担保物权的存续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诉讼时效结束后，担保权人在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二年内行使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则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可见，旧法和新法对于抵押权的行使期间作了不同规定，后者对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的保护期间进行了限缩，其规定更为严格，抵押行为发生时的法律对抵押权的保护更为宽泛，如适用新法则构成对抵押权人权利的限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有关法律适用的处理原则，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 （二）有关抵押权是否归于消灭的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对担保权人行使担保物权的期间作了规定，担保权人应当在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诉讼时效结束后二年内行使担保物权。涉案的抵押权人已经成为第三人东方资产公司，而一审法院认定东方资产公司所享有的主债权的诉讼时效自2004年11月30日至2006年11月30日止，故抵押权的行使期限应计至2008年11月30日止，东方资产公司未在2008年11月30日前行使抵押权，其享有的抵押权不再受法律的保护。东方资产公司主张抵押权不受法律保护不代表灭失，其享有的抵押权仍然存在，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东方资产公司的该主张，物的交换价值主要体现为物的流转和使用效能的发挥，在物上设定抵押权，必然对物本身的权能产生限制，对物的使用和转让造成影响，如果抵押权人一直不行使抵押权，则抵押物上的抵押权无限期存在，将使抵押财产的权能长期处于受限状态，不利于发挥物的效用，不利于财产交易，而抵押人也将长期处于一种不利的状态，抵押人的义务存在不确定性，这与我国法律既保护担保物权又充分发挥物的所有权、使用权的精神相悖，也不利于保护抵押人的合法利益，法律规定抵押权人可以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两年内主张抵押权，根本目的亦在于敦促抵押权人积极地行使抵押权，迅速了结债权债务关系，维系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而不是将债务负担进一步加至抵押人身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主债权诉讼时效经过，东方资产公司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结束后二年内行使抵押权，现黎千玉主张涉案抵押权已归于消灭，符合法律规定和立法精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东方资产公司享有的位于广东省深圳市××区××号房屋（房产证号码：粤房证字第××号；粤房他证字第××号，抵押权登记权利人为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宝安县支行住宅信贷部）的抵押权消灭。一审受理费1150元，由东方资产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抵押权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主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以及抵押权是否因此归于消灭。首先，东方资产公司上诉主张本案主债权未过诉讼时效，依据是建行宝安支行提交的宝安区法院1994年3月6日作出的《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应诉通知书》，建行宝安支行主张至今未收到宝安法院关于该案的民事裁判文书。因该应诉通知书上未标注案号，起诉时间距今亦超过25年之久，虽经一审法院及本院多方调查，均无法查到该案案卷或相关资料，案件管理系统中亦无当时案件数据。但1994年至今尚未审结不符合常理，建行宝安支行仅凭其未收到裁判文书的陈述主张该案件尚未审结，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建行宝安支行作为债权人，且为当时案件的当事人，应当妥善保存诉讼材料，并对其债权诉讼时效中止事由进行充分举证，同理，东方资产公司在2004年从建行宝安支行处受让案涉债权时，距该债权成立已经十年之久，亦应对诉讼时效中止的相关证据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而东方资产公司受让债权后的十多年间，也未向债务人或黎千玉主张过权利或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执行，东方资产公司及建行宝安支行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导致案涉财产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与本案因时间长久举证困难有直接关系，故原审认定东方资产公司所享有的主债权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了法定期限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案涉主债权的诉讼时效于2006年11月30日届满，抵押权人东方资产公司应在2008年11月30日前行使抵押权，原审对此论述充分，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黎千玉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后请求涂销抵押权登记，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方资产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梁  晴  敏 审判员 雒  文  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李东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