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7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德红，男，198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铜梁县，现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昭军，贵州梓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漆颜，贵州梓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廷学，男，197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开阳县，现住贵州省开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训，贵州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玉雪，贵州唐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宋禄奎，男，198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上诉人罗德红因与被上诉人朱廷学、宋禄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息烽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2民初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德红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本案中，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未否认过被上诉人曾为其提供劳务的事实，但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系零散工，其在不为上诉人做工时也有为其他人承接劳务。因此，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受伤地点为上诉人所承接的工程，并在该工程的做工过程中受伤。但综合本案证据来看，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被上诉人在其诉状中自认其受伤地点为“息烽县开磷新城D区11栋10楼3号”，但因上诉人在庭审中否认该地点是其为上诉人提供劳务的地点，其又变更为“息烽县开磷城D区10栋10楼3号”，后又称记不清具体是在开磷城D区10栋10楼3号还是4号受伤。故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确认其在诉状中的自认的事实。其次，原审被告宋禄奎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宋禄奎与皮昌顺的通话录音，只能证明上诉人知晓被上诉人受伤一事，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受伤地点为上诉人所承接的工程地点。第三，因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不断变更其受伤地点，导致上诉人庭后才补充提交证人杨某1、杨某2所做的书面证人证言，对此上诉人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对该份证据质证予以采纳。朱廷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宋禄奎辩称，对罗德红的上诉无意见。朱廷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868元、残疾赔偿金63184元、误工费13873元、护理费3170元、营养费150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900元，共计9835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罗德红从事精装房装修行业，原告朱廷学与被告宋禄奎于2017年至2018年8月期间为被告罗德红装修位于息烽县××镇开磷城项目的房屋，主要负责木工及水电安装工作，做工工资按装修房屋套数进行计算，由罗德红负责支付，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2018年8月9日，朱廷学在开磷城D区10栋10楼4号房屋装修时，不慎被电锯锯伤右手，宋禄奎于当日将朱廷学送往贵阳东方骨科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为右拇示指不全离断伤，朱廷学在该院两次住院治疗共计19天，产生医疗费25488.68元，经农村合作医疗报销后，朱廷学自行支付2862.06元。原告出院后，经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朱廷学2018年8月9日因做工受伤致右拇指不完全离断伤、右示指不全离断伤，经评定：1、右手功能丧失为十级伤残；2、后期医疗费需2000-4000元；3、误工期9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30日。本次鉴定原告产生鉴定费用1900元。同时查明，原告朱廷学系开阳县城关居民，于2016年因易地扶贫搬迁至城关居住，其从事木工装修行业已有二十余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系原告是否是在为被告罗德红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首先，原、被告均认可朱廷学、宋禄奎二人系为罗德红装修房屋做工，双方已形成个人劳务关系，罗德红辩称朱廷学在为其提供劳务期间也承接了其他工活，不排除是在为他人做工时受伤，但被告罗德红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次，关于原告朱廷学实际受伤地点问题，原告诉称系在10楼3号房屋做工受伤，但房号不知是“3号”还是“4号”，其在庭审中明确了房屋具体坐落，即背对电梯左边靠右方房屋，庭后一审法院组织到现场查勘，上述房屋即是罗德红庭审中述称属于其装修范围的开磷城D区10栋10楼4号房屋。另外，结合宋禄奎与朱廷学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宋禄奎与皮昌顺（朱廷学表弟）的通话录音可知，罗德红从一开始便知晓朱廷学受伤事宜，并在受伤后协商过赔偿事宜，但未能达成一致协议，前述证据互相印证，也符合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被告罗德红虽然在庭审中辩称原告受伤地点与为其提供劳务的地点不符，否认原告系为其做工受伤，但本案原告受伤至今已有一年，从生活常理来看，将房号记错也属情理之中，且原告当庭已明确了房屋坐落情况，结合本案其他查明证据也可以证实原告实际受伤情况，被告罗德红没有足够依据否定上述证据，故对其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宋禄奎与原告朱廷学同是为罗德红提供劳务，朱廷学与宋禄奎之间并未构成劳务关系，故宋禄奎并非本案责任承担主体，原告要求其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朱廷学从事木工装修行业多年，应熟知电锯等器械的操作流程及安全风险，其在事发时未注意安全、谨慎义务，导致被电锯锯伤，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而被告罗德红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雇佣人员未尽到安全监管责任，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应由原告朱廷学承担40%的责任，由被告罗德红承担60%的责任较为合理。根据相关赔偿标准，对原告所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票据结算，原告自行支付2862.06元；残疾赔偿金，因原告已在城镇固定居住，具体收入也来源于城镇务工，故其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结合其伤残等级，该项费用63184元（31592元/年×10%×20年）予以支持；误工费，参照原告行业性质，以建筑行业工资标准来计算，原告主张13873元（56266元/年÷365天×90天）予以支持；护理费3170元、营养费1500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标准，予以支持；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机构意见取中间值3000元；鉴定费1900元有鉴定发票佐证，予以支持；交通费，根据原告住院治疗及进行鉴定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1000元；精神抚慰金，原告因本次事故受伤虽构成伤残，但其自身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故该项费用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共计为92389.06元，按双方责任比例进行分担后，被告罗德红实际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55433元，剩余费用由原告朱廷学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罗德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廷学因受伤产生的经济损失共计55433元；二、驳回原告朱廷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0元，减半收取计1130元，由原告朱廷学承担452元，由被告罗德红承担678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杨某1、杨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开磷城D区10栋10楼4号房屋的木工及水电安装劳务工程，不是被上诉人朱廷学所做，而是证人所做。证人杨某1作证同时提交自书账本一份，该账本记载有“D-10-48月7号进场”，以此佐证案涉开磷城D区10栋10楼4号房屋的木工及水电安装是其父子做的。被上诉人朱廷学认为证人杨某1称其统筹房屋的装修，两位证人的陈述并不能排除被上诉人也在案涉房屋做木工，被上诉人受伤后，很有可能该房屋由杨某1承接，这也和被上诉人没有从上诉人处得到该套房屋木工装修款的事实相印证。原审被告宋禄奎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对上述证人证言，本院依法认定如下：证人杨某1陈述为案涉房屋的木工、水电是其带人做的，其为罗德红总共装修了D10三套及D9、D7、D6各一套房屋的木工、水电，都是4号房，其与上诉人已结算完毕（但未提交结算的相关证据）；证人杨某2陈述，杨某1系其父亲，其不知道案涉房屋的水电和木工是否全是他与杨某1所做，因为他去的时候本身也要完了，就随便弄了一下。由于证人杨某1提供的账本上仅记载了D-10-4，而其陈述为上诉人罗德红在D10共做了三套房屋，且都是4号房，故仅凭该账本无法判断其记载的房屋就是本案案涉房屋，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与证人结算的证据予以佐证，而根据杨某2陈述其到案涉房屋时，水电和木工工程已快完工，杨某2的证言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的全部木工、水电均是他与杨某1所做，故对两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查明，上诉人罗德红在一审中陈述其从息烽县开磷城购买多套房屋，自己进行装修后出售。被上诉人朱廷学在一审庭审对其受伤地点陈述为“是在开磷城D区10栋10楼，当时号数是乱的，不晓得是3号还是4号。当时我受伤的是出了电梯左转靠右边的套房子”一审法院工作人员根据被上诉人朱廷学的指认到现场进行了核实，朱廷学指认的房号为息烽县开磷城D区1单元10栋10楼4号房。还查明，原审被告宋禄奎与皮昌顺的通话录音内容显示：皮昌顺问：“罗老板和你们结工资”“我表哥想找那个意思是要点补偿，你这边能不能帮忙做个证？证明是给他做的活路，意思是找他要点补偿”“你能不能简单证明一下，当时是和你一起做活路，是跟这个老板做活路受的伤”宋禄奎答：“工资是他结”“开始我都给他讲的，他这边承认补贴他点，但他一开始就跟人家扯，一来不来他就说要去告人家，人家先不先都给我讲了点，说补偿他点”“那做活路哪个都在那里看到的，哪个不能证明”“那个东西有什么商量不拢的，一个让一步，他一来就喊人家出13万元，那啷个行喽”原审被告宋禄奎与被上诉人朱廷学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宋禄奎陈述“我给你说了，你的话我已经转发给他了”，二审中宋禄奎陈述该聊天记录内的“他”是罗德红；另，宋禄奎还在微信聊天中陈述“在医院的时候他都打几个电话来问你的情况，你不会没有听见吧！”“那你直接给他说啊，你那天发的原话我已经转发给罗总了的”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的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于提供劳务者普遍法律意识比较淡薄，在其与接收劳务一方未对赔偿事宜发生纠纷前，不注意对证据的收集、保留，往往造成发生纠纷后证据收集困难。本案中，亦存在同样的问题。双方对被上诉人朱廷学是否是在为上诉人罗德红提供劳务时受伤存在争议。但本案中，虽然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朱廷学是为上诉人罗德红提供劳务时受伤的直接证据只有被上诉人的陈述，但结合其与原审被告宋禄奎的微信聊天记录、皮昌顺与宋禄奎的通话录音、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朱廷学的指认对房号的确认，已然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据锁链，能够认定被上诉人朱廷学是为上诉人罗德红提供劳务时受伤，罗德红应当向朱廷学承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罗德红提出被上诉人朱廷学对受伤地点房号多次陈述不一致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朱廷学在受伤前为上诉人罗德红的多套房屋进行装修，且从其受伤至起诉时时隔近一年时间，被上诉人朱廷学对房号记忆混乱也是符合常理的。加之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朱廷学对房屋坐落进行了清晰的描述，庭后一审法院也到现场核实确认了房号，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由于本案系被上诉人朱廷学在为上诉人罗德红提供劳务中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一审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认定被上诉人朱廷学承担40%的责任，上诉人罗德红承担6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及案件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维持。对一审认定的损失金额，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罗德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元，由上诉人罗德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霞审判员 李 蓉审判员 喻 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谢立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