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57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志平，男，197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呼和浩特销售分公司。负责人：张俊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恒信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郭志平因与被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呼和浩特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呼市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1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9）内民申4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志平和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请求法院判令中石油呼市分公司恢复与郭志平的劳动关系。2、请求判决中石油呼市分公司补发自2016年7月l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全部工资（按1850元／月标准），并支付补发工资金额25％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查明，1994年8月8日，内蒙古大青山石化股份有限公司下设的呼和浩特联营加油公司与呼和浩特玉泉区西菜园村委会签订《联营合同书》，建立了西菜园综合加油站。因加油站的建设用地占用了村承包土地，内蒙古大青山石化股份有限公司与西菜园村委会协议将被占地村民安排至加油站工作。1994年10月1日，郭志平开始在加油站工作，工作内容为加油工。2008年1月1日，郭志平与用人单位内蒙古大青山石化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甲方（用人单位）内蒙古大青山石化股份有限公司、乙方（员工）郭志平……本合同期限类型为无固定期限合同。……乙方同意在甲方所属第一加油站工作……。”2010年开始郭志平工作的加油站由中石油呼市分公司接手并管理。2010年1月1日，郭志平与中石油呼市分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甲方（用人单位）中国石油内蒙古呼和浩特销售分公司、乙方（员工）郭志平……本合同期限类型为无固定期限合同。本合同自2010年1月1日起至9999年12月31日（或完成加油操作）止。……乙方同意在甲方所属中国石油内蒙古呼和浩特销售分公司第二零售片区单位工作……。”经查，郭志平月平均工资为1513.69元。郭志平在中石油呼市分公司第一零售片区第二十二加油站工作期间，于2016年5月3日至2016年5月29日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刷卡套现的方式帮包括土默特左旗蒙达途胜物流有限公司等人套取现金10笔、金额共计5158.85元。2016年6月，税务局要求中石油呼市分公司帮助协查4家物流公司增值税发票使用情况，中石油呼市分公司对所属加油站刷卡消费明细进行了抽查。针对抽查结果郭志平工作的中石油呼市分公司第一零售片区作出呼油销片字﹝2016﹞5号“关于第一零售片区机场进出口等加油站加油卡自查情况的报告”，报告中指出“……第二十二加油站员工郭志平刷卡共10笔金额为5158.85元。……”。2016年7月12日，中石油呼市分公司市场营销运作部向分公司工会发出《通知工会函》，写明：因公司个别加油站存在违规操作、协助他人刷卡套现，从中获取利益的行为。公司决定与违规套现人员解除劳动关系。请工会近日给出书面意见或通过职代会进行表决。2016年7月21日，中石油呼市分公司工会委员会组织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大会审议表决通过了《关于对加油站刷卡套现违规行为的处理决定［草案］》。2016年7月28日，中石油呼市分公司下发呼油销办﹝2016﹞233号《关于对加油站刷卡套现违规行为的处理决定》文件，按照《加油站稽查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九条第十款和内油销加管﹝2011﹞29号、内油销加管﹝2012﹞9号文件有关规定，对违规单位和相关人员作出处理决定。处理决定第二项写明：……2、第二十二站员工郭志平，刷卡套现10笔，涉及金额5158.85元，决定给予郭志平解除劳动关系处理；……。同日，中石油呼市分公司与郭志平解除劳动关系，郭志平工资发放至2016年7月。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权利应受法律保护。郭志平于2010年1月1日开始与中石油呼市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双方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且有劳动合同书为证，该院予以确认。2016年5月3日至2016年5月29日郭志平利用职务之便帮他人刷卡套现，其行为违反了《中国石油内蒙古呼和浩特销售分公司加油站稽查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试行）》中关于对加油卡管理制度的规定，该规定中石油呼市分公司已于2016年2月16日以文件形式下发至各所属单位。因郭志平系加油站从事多年加油经验的加油工，且禁止刷卡套现本不属于一项特别规定，故郭志平对该项规章制度应予知晓，用人单位基于其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对郭志平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郭志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郭志平已预交），由郭志平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石油呼市分公司与郭志平解除劳动关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郭志平的一审诉讼请求能否支持。针对该争议焦点，郭志平主张中石油呼市分公司与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是郭志平没有实施《加油站稽查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试行）第二十九条第十款规定的套取增值税发票行为，且《加油站稽查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试行）未向郭志平进行公示。关于郭志平主张其没有实施套取增值税发票行为的上诉理由，因郭志平在中石油呼市分公司提供的《二十二站交易明细》上签字认可其实施了刷卡套现行为，且中石油呼市分公司二审庭审后补充提交的卡片信息、单位账户信息、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亦可佐证《二十二站交易明细》中涉及刷卡套现的相关卡号所对应客户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根据国家税务总局《成品油零售加油站增值税征收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二款“预售单位在发售加油卡或加油凭证时开具普通发票，如购油单位要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待用户凭卡或加油凭证加油后，根据加油卡或加油凭证回笼记录，向购油单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规定，郭志平主张其仅实施刷卡套现行为未套取增值税发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郭志平主张《加油站稽查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试行）未公示的上诉理由，因2016年2月16日中石油呼市分公司已将《加油站稽查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试行）印发所属各单位，该行为应视为其已将上述规章制度进行了公示，故郭志平主张《加油站稽查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试行）未公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郭志平实施了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所禁止的刷卡套取增值税发票的行为，且相关规章制度已向劳动者公示，故中石油呼市分公司与郭志平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综上所述，郭志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志平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2民初6351号和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1630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是：1994年8月8日，内蒙古大青山石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青山石化公司）下设的呼和浩特联营加油公司与呼市西菜园村委会签订《联营合同书》，建立西菜园综合加油站，占用郭志平5亩耕地。为保障占地村民权益，郭志平与大青山石化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与普通员工同工同酬。2010年，大青山石化公司解散，该加油站由中石油呼市分公司接收并管理。中石油呼市分公司与郭志平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郭志平他人持汽油储值卡到案涉加油站，以亲人看病急需钱为由，请求郭志平通过向其他顾客加油的方式将卡内金额以现金的方式向其返还。郭志平认为卡中金额属其他人所有，加油站不会受到任何损失，故通过几次加油将对应现金返还。2016年6月，中石油呼市分公司以违反规定为由，通知郭志平被开除。郭志平接到通知后，多次向单位领导承认错误，请求能继续留用，但被拒绝。郭志平认为中石油呼市分公司将其开除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中石油呼市分公司在原审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加油站稽查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试行）已通过民主程序并公之于众，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其次，中石油呼市分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卡片信息、单位账户信息、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已过举证期，不应采信，故上述证据不能证实郭志平实施刷卡套取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另，郭志平并非购油单位或购油单位工作人员，只是帮助他人将其工作期间节省下来的油卡内余额套现，与套取增值税发票无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查明，郭志平在中石油呼市分公司第一零售片区第二十二加油站工作期间，于2016年5月3日至2016年5月29日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刷卡套现的方式帮他人套取现金10笔、金额共计5158.85元，对此事实郭志平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石油呼市分公司解除与郭志平的劳动合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进一步讲，郭志平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刷卡帮助他人套取现金5158.85元，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的“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最严厉的惩罚，因此，劳动者的违规行为，必须达到相当的严重程度，用人单位才能苛以最严厉的惩罚，做到违规行为和惩罚结果的相适应性。如果处罚过重，会将劳动者推向社会，违背企业应当承担的社会责任，从而会使劳资关系更加紧张，从长远讲，也会损害用人单位的根本利益，影响到社会安定和劳动秩序。具体到本案，认定郭志平的行为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首先应当考虑用人单位是否有通过合法程序制定并且向劳动者公示的规章制度，郭志平的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是否有明确规定，郭志平刷卡套现的行为是否为规章制度明确规定的禁止行为。其次，规章制度对于劳动者违纪行为的处罚是否合情合理，是否明显失当；第三，中石油呼市公司对类似违规行为之前是否进行过教育和处罚，郭志平是否存在屡教不改，有无故意犯错之意图。第四，郭志平刷卡套现行为是否给中石油呼市分公司造成重大损害。关于是否通过合法程序制定了规章制度并为员工所知悉，原审中被申请人中石油呼市分公司提供了《加油站稽查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试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中石油呼市分公司在本案中应举证证明上述规章制度已通过民主程序公之于众，并通过培训、教育或者其他形式使劳动者知悉套现行为是企业所严禁的，如果违反了劳动者应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在郭志平对上述待证事实持有异议的情形下，中石油呼市分公司不能仅以该文件的下发为由，主张其已尽到该证明责任。据此，中石油呼市分公司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规章制度对于劳动者违纪行为的处罚是否合情合理，是否明显失当的问题。郭志平帮助他人刷卡套取现金10笔、总金额5158.85元，对此郭志平予以认可，违规行为被公司发现后，其本人多次找领导承认错误，请求继续留用被拒绝。本案中，郭志平作为失地农民，安排在郭志平在中石油呼市分公司工作，安排就业是对其失地的一种补偿，对郭志平的处罚不能简单等同一般员工的违纪行为来处理，企业应当考虑郭志平个人的具体情况，区别对待，可以采取扣发奖金等其他违规惩戒办法，要考虑企业安排失地农民就业的合同义务，体现企业的社会责任，不能简单地将职工推向社会。关于郭志平是否存在屡教不改，有无明知故犯的问题。从查明事实可见，郭志平虽然多次帮助他人刷卡套现，但本人没有从中获利，对其违规行为公司处于失察状态，直至后来税务核查才发现问题。在此之前，郭志平没有同样的违规行为曾经被所在单位处罚过，对其处理应当考虑主观过错程度。关于郭志平刷卡套现行为是否给中石油呼市分公司造成重大损害的问题。尽管中石油呼市分公司陈述郭志平的违规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但不能举证证明准确的损失数额，因此，根据郭志平刷卡套现次数、时间持续长短及所涉金额，不能认定对中石油呼市分公司造成重大损害。据此，中石油呼市分公司以郭志平存在上述行为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明显失当，不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郭志平的再审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郭志平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事实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2民初6351号和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1630号民事判决。二、撤销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呼和浩特销售分公司对郭志平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并继续履行其与郭志平的原劳动合同。三、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呼和浩特销售分公司向郭志平支付2016年7月1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全部工资（按照同期同一工种在岗职工的工资标准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呼和浩特销售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全锁审判员  李 霞审判员  敖 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田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