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6民终1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思县思阳镇江平村那便村民小组。 代表人：梁佳奇，系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喜，上思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凤梨，女，1960年8月7日出生，壮族，住上思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廖某4，男，1981年10月12日出生，壮族，住上思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廖某1，女，2016年12月31日出生，壮族，住上思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廖某2，男，2018年08月19日出生，壮族，住上思县。 法定代理人：廖某4（系廖某2、廖某1的父亲），男，1981年10月12日出生，壮族，住上思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廖某5，男，1985年6月3日出生，壮族，住上思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廖某3，男，2018年10月18日出生，壮族，住上思县。 法定代理人：廖某5（系被上诉人廖某3的父亲），男，1985年6月3日出生，壮族，住上思县。 以上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欣（系梁凤梨的丈夫），男，壮族，1955年1月6日出生，住上思县。 以上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善基，广西心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思县思阳镇江平村那便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那便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梁凤梨、廖某4、廖某2、廖某1、廖某5、廖某3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思县人民法院（2019）桂0621民初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那便村民小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1、对2010年上诉人的村民人口总数没有查明，也没有作出认定。2、对上诉人2010年3月29日作出分配方案时，确认获得补偿费资格的村民人数这一事实也没有依法查明和认定。3、由于一审判决对上述两个事实没有依法查明，也没有作出认定，因此其作出的“2010年3月29日作出分配方案，按照每个500元的标准将征地补偿款分配给分配方案中确认获得补偿资格的村民小组成员”和“2019年4月16日，那便村民小组按照2010年3月29日作出分配方案，按照每人900元标准将集体鱼塘分配款及山林租金分配给方案确认获得补偿资格的村民小组成员”这两个事实认定也明显是错误的，明显是对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根据这一规定，经依法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的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是合法有效的，依法应当作为案件的定案依据。本案中，上诉人就是依据这份分配方案向经村民会议确认获得补偿资格的村民小组成员发放征地补偿款和鱼塘分配款以及山林租金分配款的。上诉人的这一做法，既不违反宪法、法律法规，也没有侵害被上诉人及其家庭成员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判决不应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作为本案判决的法律依据，支持被上诉人无理的诉讼请求。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是所有权的问题，而并不是解决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的问题。况且，一审判决已查明，2019年4月16日的分配方案是按照2010年3月29日分配方案确定的人数来发放的，而被上诉人廖某2、廖某1、廖某3分别出生于2016年和2018。因此，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支持被上诉人廖某2、廖某1、廖某3的诉讼请求，明显是错误的，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作出的判决内容错误。1、既然2010年3月29日上诉人分配方案的三性己依法得到一审法院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第(二)、(七)项的规定，被上诉人梁凤梨、廖某4、廖某5要求上诉人各支付征地补偿款500元就不应当得到支持。2、根据一审查明，2019年4月16日的分配是按照2010年3月29日分配方案确定的人数分配和被上诉人梁凤梨、廖某4、廖某5、廖某2、廖某1、廖某3明显不是2010年分配方案中被确认获得补偿资格的村民小组成员，被上诉人廖某2、廖某1、廖某3分别于2016年和2018年才出生，这3个事实决定了被上诉人的第二项诉请依法也不应得到支持。退一步而言，假如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算上6名被上诉人，参加分配的村民人口总数也会发生变化。因此，征地款的分配标准也不是每人500元，鱼塘分配款及山林租金分配标准也不是每人900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梁凤梨、廖某4、廖某2、廖某1、廖某5、廖某3共同辩称，本案只需查明是否有侵害村民权益的行为即可，无需查明2010年村民人数。上诉人在2010年3月29日作出的分配方案中明确决定每个成员均可获得500元分配款，在2019年4月16日的分配方案中明确按照现有成员每人分配900元。上诉人未分配给被上诉人，明显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第二，被上诉人在起诉时并非均主张2010年分配的每人500元，只有梁凤梨、廖某5、廖某4要求分配该款项，其他人只要求2019年分配方案的每人900元。依照分配方案的表述，可以推出出嫁但不离开本屯的，应该有权分得补偿款。梁凤梨在1960年出生于那便村民小组，属于生产队集体成员，结婚后并未离开村民小组，还分得承包地。2003年梁凤梨户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梁凤梨及廖某5、廖某4将承包土地所得作为主要生活来源，户口也一直在那便村民小组。廖某1、廖某2、廖某3出生在那便村民小组，其成员资格属于原始取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凤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那便村民小组支付梁凤梨及廖某4、廖某5高速公路征用土地补偿款每人500元；2、那便村民小组支付梁凤梨及廖某4、廖某5、廖某2、廖某1、廖某3集体鱼塘分配款及山林出租费每人90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那便村民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凤梨与案外人廖欣（上思县糖厂职工）于1980年结婚，系夫妻关系。婚后梁凤梨在娘家建房落户，其户籍一直在那便村民小组。1981年10月12日梁凤梨与廖欣的长子，即廖某4出生。1985年6月3日梁凤梨与廖欣的次子，即廖某5出生。2016年12月31日廖某4之女，即廖某1出生。2018年8月19日廖某4之子，即廖某2出生。2018年10月18日廖某5之子，即廖某3出生。2019年5月13日廖某4、廖某2与廖某1的户籍由那便村民小组23号迁至那便村民小组58号。2019年5月7日廖某5与廖某3的户籍由那便村民小组23号迁至那便村民小组57号。 1981年实施家庭承包责任制时，那便村民小组分配给梁凤梨户承包地有：水田1.9亩，坡地0.59亩。2003年4月，梁凤梨户取得了上思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编号：№0005217），载明：梁凤梨家庭承包人口数为2人，承包水田1.9亩，坡地0.59亩。2018年10月25日，梁凤梨户取得了上思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编号：№010678），载明：“发包方全称：上思县思阳镇江平村那便组；承包方代表梁凤梨；承包方式：家庭承包；承包人口：3人（梁凤梨、廖某5、廖某4）；承包地总面积1.93亩；承包地块总数1块（路怀1.93亩）。” 2010年那便村民小组获得钦崇高速公路的征地补偿款后，于2010年3月29日作出分配方案，按照每人500元的标准将征地补偿款分配给分配方案中确认获得补偿资格的村民小组成员。该分配方案的主要内容为：“一、自本屯将资金分配之日起，按现有人口方得分配享受；二、凡出嫁离开本屯的妇女及因上门离开本屯的男丁，一律不给予参加本组一切分配；三、搬迁户在原籍有责任山林的不得参加本屯的集体资金及其他的分配。”因2010年3月29日作出的分配方案已丢失，2018年那便村民小组又组织了村民小组户代表对前次分配方案的内容进行确认，重新作出了一份分配方案，两份分配方案所确定的内容一致，但两份方案上签名的村民小组成员不完全一致。因没有获得分配资格，两份分配方案梁凤梨均未签字。2019年1月那便村民小组将集体土地租赁给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七坡林场，获得承包地租金40,000多元；2019年3月那便村民小组将集体鱼塘转让给本集体小组成员农日环，获得承包地转让费202,000元。2019年4月16日，那便村民小组按照2010年3月29日作出分配方案，按照每人900元标准将集体鱼塘分配款及山林租金分配给方案中确认获得补偿资格的村民小组成员。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梁凤梨及廖某4、廖某5要求那便村民小组分别支付高速公路集体土地补偿费各5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第一，土地补偿费是国家对土地进行征收后给予的经济补偿，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决定了农村集体土地征地补偿费是对全体集体经济成员的补偿，应归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共同享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因此，本案所涉土地补偿费用分配方案确定时，梁凤梨及其家庭成员是否具有那便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判断其是否享受承包地征收补偿款分配的依据。结合本案，梁凤梨婚前为那便村民小组成员，婚后户籍不变，实际生产、生活于那便村民小组，其与案外人廖欣所生子女仍在户籍所在地即那便村民小组生产生活并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应属那便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未改变户籍性质和退出承包地之前，任何组织不能以妇女已经出嫁为由排除其平等获得集体收益的权利。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根据本地实际需要，通过村民大会的形式，制定村民自治章程或村规民约，但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害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本案中，那便村民小组于2010年3月29日通过了《那便屯资金、宅基地分配方案》系经那便村民小组民主决策确定的，但那便村民小组以该方案为依据，拒绝对梁凤梨户进行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已经侵害了梁凤梨户的家庭成员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2010年3月29日的分配方案确认前梁凤梨户已经取得那便村民小组户口的成员有三人（梁凤梨、廖某5、廖某4），该三人应当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获得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梁凤梨及廖某5、廖某4应与其他村民一样享有相应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权。故对于梁凤梨要求那便村民小组分别支付高速公路集体征地补偿款各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第三人廖某4、廖某5要求那便村民小组分别支付高速公路集体征地补偿款各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那便村民小组提出梁凤梨为出嫁女，不符合分配方案条件的辩解，不予采纳。 关于梁凤梨及廖某4、廖某5、廖某2、廖某1、廖某3要求那便村民小组分别支付集体鱼塘分配款及集体山地租金各9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那便村民小组因转让和租赁集体土地所获得的收益，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财产，小组内的每个成员对该份收益应当享有平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被告作为法律、法规授权的组织，对该款享有管理权和分配权，但应当依据公平合理的原则分配集体财产。故一审法院认定梁凤梨及其家庭成员作为那便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应当享有获得平等分配集体财产的权利。2019年前梁凤梨户共有人口数六人（梁凤梨、廖某5、廖某4、廖某2、廖某1、廖某3），故对于梁凤梨请求那便村民小组支付集体鱼塘分配款及山林出租费9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廖某5、廖某4、廖某2、廖某1、廖某3请求那便村民小组支付集体鱼塘分配款及山林出租费各9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那便村民小组支付梁凤梨征地补偿款500元；那便村民小组分别支付廖某4、廖某5征地补偿款各500元；二、那便村民小组支付梁凤梨集体鱼塘分配款及山林租金900元；那便村民小组分别支付廖某4、廖某5、廖某2、廖某1、廖某3集体鱼塘分配款及山林租金各900元。案件受理费25元，由那便村民小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因此，经民主议定程序确定的分配方案，并不能排除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权利。本案所涉土地补偿费用分配方案确定时，梁凤梨及其家庭成员是否具有那便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判断其是否享受承包地征收补偿款分配的依据。本案中，梁凤梨虽已嫁人，但在那便村民小组仍然有承包地，仍然在那便村民小组生产生活，仍然具有那便村民小组成员资格，有权获得相应的分配款。此外，从本案分配方案的内容“一、自本屯将资金分配之日起，按现有人口方得分配享受；二、凡出嫁离开本屯的妇女及因上门离开本屯的男丁，一律不给予参加本组一切分配；三、搬迁户在原籍有责任山林的不得参加本屯的集体资金及其他的分配。”来看，该方案亦不排除梁凤梨获得分配款的权利。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0年3月29日《那便屯资金、宅基地分配方案》确定时梁凤梨户已经取得那便村民小组户口的成员有三人（梁凤梨、廖某5、廖某4），2019年4月16日集体鱼塘租金及山林租金分配方案确定时梁凤梨户共有人口数六人（梁凤梨、廖某5、廖某4、廖某2、廖某1、廖某3），廖某5、廖某4、廖某2、廖某1、廖某3因出生取得那便村民小组成员资格，应当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获得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权利。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无权获取分配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未查清村民人口总数进而导致每人获得的分配款数额认定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可获得分配款的人口总数发生变化确实可能导致每人应得的分配款发生变化，但鉴于本案大多数村民以领取分配款，那便村民小组可在集体组织收入的其他款项分配中进行调剂。因此，一审判决那便村民小组支付梁凤梨、廖某4、廖某5征地补偿款各500元；支付廖某4、廖某5、廖某2、廖某1、廖某3集体鱼塘分配款及山林租金各9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那便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上思县思阳镇江平村那便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大亮 审 判 员 李元东 审 判 员 刘帅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邹采伶 书 记 员 谢馨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