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10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长城路桥建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人民大街7350号。法定代表人：孙保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华，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吉林省阳光采石有限公司，住所地双阳长春文化印刷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创业孵化基地综合楼203室。法定代表人：孙启正，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猛，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英，吉林兢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双阳区国有林总场，住所地长春市双阳区西双阳大街1588号。法定代表人：侯禹，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军，长春市双阳区平湖街道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吉林省长城路桥建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路桥公司）、吉林省阳光采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采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双阳区国有林总场（以下简称国有林总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8）吉0112民初2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城路桥公司、阳光采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认定长城路桥公司与国有林总场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有效》，由阳光采石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内容；3.依法驳回国有林总场的诉讼请求；4.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国有林总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林地承包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确认无效。该认定与《林地承包合同》内容不符，与合同履行过程不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合同约定的部分变更林地用途是以合法审批为前提条件，是合法有效的。2010年2月23日长城路桥公司与国有林总场签订《林地承包合同》约定内容无论是投资采石，还是改变林地用途均需经过政府批准，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更不存在非法目的。《林地承包合同》第五条第1款3项明确约定：乙方经过政府有关部门审批同意改变林地用途。第2款第1项明确约定：乙方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期内林地使用权，承包林木及所投固定资产所有权和承包范围内依法投资采石的一切收益权及处置权。该合同已在双阳林业局备案。合同条款明确约定，改变林地用途需经政府有关部门审批，而林地通过政府部门依法审批，是可以改变用途的。经政府部门批准后可以改变部分林地的用途是合同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签定合同的目的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也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双方共同恶意，国有林总场在整个起诉和审理过程中亦未有过此类的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确认无效，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二、合同签定后，长城路桥公司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阳光采石公司也按照约定，多次向政府相关部门办理各项行政审批手续，同时向双阳区政府交纳各项巨额费用。合同签订后长城路桥公司向原长春市双阳区新安林场缴纳40年全部承包金167万元，长城路桥公司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2010年6月6日长城路桥公司与阳光采石公司签订《林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后，阳光采石公司承接承包的权利义务，并按约定依法申请设立，依法办理了采矿审批手续，分别于2014年、2017年两次取得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长春市排污污染物许可证、吉林省水土保持方案合格证，在2015年之前仅向双阳区政府财政缴纳矿产资源税、土地复垦费、环境排污费等各项费用200余万元。并多次向林业部门申请办理相关采伐手续。这些事实又进一步的充分证明，长城路桥公司是以自己的履约行为，依法申请报批部分变更林地用途，依法投资采矿，从而实现合同的合法目的。三、合同签定并实际履行八年后，阳光采石公司受到行政处罚，是阳光采石公司与行政机关的行政法律关系，不能影响民事合同的效力。阳光采石公司2018年在筹备采石生产时，因林地手续不够完备，被长春市林业局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这是行政机关对阳光采石公司进行的行政处罚，阳光采石公司接受了处罚后正在积极申办完善审批手续。这本来就是一个完全独立的行政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以此来否认八年前已经生效并实际履行了的民事合同效力，显系不当。审查合同是否有效，是对合同签定的合法性审查，而不是对合同履行的合法性审查。应该按照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审查确认合同的效力，而不应该在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一方有违法行为特别是行政违法行为而认定合同签定时即无效，从而否定合同的效力。《林地承包合同》无论是从合同内容、合同目的还是实际履行方式，均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即依法定程序申请办理部分变更林地用途的审批手续，合同目的完全合法，在逻辑上就不存在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可能性。该林地承包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国有林总场辩称，对原审判决无异议，长城路桥公司、阳光采石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有林总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长城路桥公司于2010年2月23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2.阳光采石公司返还林地归国有林总场经营使用，四至为：东至自然侵蚀沟、国有樟子松幼林地和国有落叶松距刘闯股份制造林地2米处；南至个人樟子松幼林、自然侵蚀沟、大废石坑南边沿、国有落叶松与集体落叶松中间防火道；西至于家沟屯林间防火道2米处；北至距国有落叶松和国有樟子松3米处林间防火道，面积总计为7.6公顷；3.诉讼费用由长城路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23日，原长春市双阳区新安林场与长城路桥公司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约定原长春市双阳区新安林场将位于奢岭街道办事处新安村于家沟屯后山新安林场国有林用地内的林地及林木承包给长城路桥公司；林地四至为：东至自然侵蚀沟、国有樟子松幼林地和国有落叶松距刘闯股份制造林地2米处；南至个人樟子松幼林、自然侵蚀沟、大废石坑南边沿、国有落叶松与集体落叶松中间防火道；西至于家沟屯林间防火道2米处；北至距国有落叶松和国有樟子松3米处林间防火道；林地为7.6公顷；承包期限四十年，自2010年2月11日至2050年2月10日止；林地及林木总承包金为1672000元。原长春市双阳区新安林场系国有林场，其与其他4个国有林场及2个国有苗圃已被国有林总场整合，债权债务亦由国有林总场享有和承担。案涉土地均为林地，现由阳光采石公司经营管理。长春市双阳区林业局曾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阳光采石公司进行行政处罚，处罚事由为：因采石生产需要，未经当地林业主管部门审批，在双阳区奢岭街道新安村于家沟屯北山国有林地内，用挖掘机推占林地，毁坏地表植被，擅自改变林地用途6306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林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应主动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禁止毁林开垦和毁林采石、采砂、采土以及其他毁林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擅自改变林地用途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恢复原状，并处非法改变用途林地每平方米10元至30元的罚款”；《国有林场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国有林场经营范围内的国有森林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有林场依法经营管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随意收缴交、归并、侵占和平调，不得以任何形式侵占、破坏国有森林资源”。本案中，根据《林地承包合同》第一条第1款：“地理位置：奢岭街道办事处新安村于家沟屯后新安林场国有林用地内”，第五条第2款第①项：“乙方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期内林地使用权、承包林木及所投固定资产所有权和承包范围内依法投资采石的一切收益权及处置权”等合同条款的记载，对该合同约定四至范围内的土地属于林地双方均明知，合同虽名为“林地承包合同”，但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合同目的和实际履行方式可知，其实质为原长春市双阳区新安林场许可长城路桥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林地范围内有偿进行采石生产经营活动的擅自改变林地用途行为，合同的签订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应确认原长春市双阳区新安林场与长城路桥公司于2010年2月23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无效，且对该合同的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阳光采石公司应将合同约定四至范围内的林地返还国有林总场，对国有林总场主张解除《林地承包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确认原长春市双阳区新安林场与吉林省长城路桥建工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2月23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无效；二、吉林省阳光采石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将《林地承包合同》约定四至范围内的林地返还长春市双阳区国有林总场，四至为：东至自然侵蚀沟、国有樟子松幼林地和国有落叶松距刘闯股份制造林地2米处；南至个人樟子松幼林、自然侵蚀沟、大废石坑南边沿、国有落叶松与集体落叶松中间防火道；西至于家沟屯林间防火道2米处；北至距国有落叶松和国有樟子松3米处林间防火道；林地面积为7.6公顷；三、驳回长春市双阳区国有林总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24元（已减半收取），由吉林省长城路桥建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96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一次性给付；剩余4962元由长春市双阳区国有林总场自行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合同是否有效为价值判断，人民法院有权对合同效力主动进行审查。本案中，案涉土地为国有林地，原长春市双阳区新安林场与长城路桥公司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将涉案林地承包给长城路桥公司经营使用，后实际由阳光采石公司经营管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阳光采石公司用挖掘机推占国有林地，擅自改变林地用途，长春市双阳区林业局曾对其出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阳光采石公司进行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禁止毁林开垦和毁林采石、采砂、采土以及其他毁林行为”，根据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原长春市双阳区新安林场许可长城路桥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国有林地范围内有偿进行采石生产经营活动的擅自改变林地用途行为。本案《林地承包合同》的继续履行将对自然环境和生态造成严重破坏，损害环境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林地承包合同》无效并由阳光采石公司将合同约定四至范围内的地块返还国有林总场适当。综上所述，长城路桥公司、阳光采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吉林省长城路桥建工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462元自负；上诉人吉林省阳光采石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462元自负。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君伟审判员  宫 平审判员  邢春鹤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李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