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4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三里桥路685号。 法定代表人：蒙二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永畅物流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综合物流园区配载中心服务楼三楼。 法定代表人：单军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传虎，浙江兴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吴公司）因与上诉人长兴永畅物流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2民初4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东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华、被上诉人永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传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东吴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2民初48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第一项应增加永畅公司给付“人工差价”2718620元；2.改判第二项永畅公司应给付的逾期付款利息为6981282.91元（按年利率24%暂计至2019年1月7日，并请求计至永畅公司付清欠款时止）。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2012】76号文件的内容解释不支持大东吴公司请求永畅公司给付人工补差价款系认定错误。双方合同约定案涉工程于2011年1月开工，但因永畅公司未解决好场地搬迁高压线和周边农民土地争议不能交付场地施工，造成工程延期至2012年6月后开工，因此延误一年半的建筑人工费（一审鉴定人工差价金额2718620元）上涨，并非湖建发【2012】76号文件所指2016年6月1日后“之前己签订合同的仍按合同约定执行”的情况，而是因永畅公司未履行合同延迟工程开工才导致该笔增加的差价，是其应承担的工程款。二、一审法院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法律问题解释〉》第十七条，但又依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判决永畅公司承担利息明显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法律问题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即使司法解释限制民间借贷利息约定过高，也明确规定高于年利率24%以上部分才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在施工合同《专用条款》35条中明确约定“发包人逾期未支付的款项则发包人应向承包人支付月息为3%的违约金，直至付清所拖欠的工程款止，并承担违约责任。”即双方对欠款利息有明确约定。所以，永畅公司对欠付工程款至少按月息2%即年利率24%来承担利息给付大东吴公司，才正确合法。 永畅公司辩称：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经审计结算后30天内支付至工程结算款的95%，但涉案工程至今未进行审计结算，故不应当支付利息。永畅公司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工期延误系由大东吴公司造成，且司法鉴定对人工补差也未予支持，故不应承担人工补差费。 大东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永畅公司给付大东吴公司工程款1661497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4日，大东吴公司与永畅公司就“长兴综合物流园区B区工业及原材料仓储工程”（建筑面积约62000平方米，为全钢结构＜最大跨度24米＞，基础采用柱下独立基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开工日期：计划2010年12月（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计划2011年5月。合同价款与支付：“23.2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确定，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部分综合单价承包，措施费用，其他费用一次性包死。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1.合同执行期内，国家有关工程建设的政策变化；2.合同执行期内，除本合同约定外的工程造价管理部门公布的价格变化；3.合同执行期内，除本合同约定外的投标材料价格的市场变化；4.合同执行期内，施工临时停电、停水造成的停工；5.合同执行期内，因客观原因造成承包人停工、窝工；6.合同执行期内可能发生的其他费用，包括市政、市容、环保、交通、治安等。即除不可抗力外，其他因素均包括在风险因素之内”。工程款（进度款）支付：⑴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每次按月实际完成工作量的70%支付工程进度款（如有增加合同外工程量，另行支付增加部分工程款的50%）。⑵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实际完成工作量的80%（如有增加合同外工程量的，另行支付至增加部分工程款的50%）；经审计结算后30天内支付至工程结算款的95%，留5%作为质量保修金，待竣工验收合格满24个月30天内无息退还承包人。⑶阶段支付时，其他措施项目费用按分部分项合同款项和上述⑴款进度支付比例分摊，但预留金部分不作阶段支付的计算基数。增加工程需经监理业主签证认可后另行支付工程款的50%。⑷如承包人原因造成工期延期完工的，则在工程开工后第四个月起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次工程进度款，支付至实际完成工作量的80%（如有增加合同外工程量，另行支付增加部分工程款的50%），并由承包人承担相关工期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因永畅公司（建设单位）的因素（高压线搬迁、周边农民土地争议），造成涉案工程实际开工日期为2012年6月26日。2012年8月6日，永畅公司函告大东吴公司（由孙洪根签收），认为施工现场存在严重问题，要求大东吴公司予以整改。2012年8月9日大东吴公司就永畅公司提出的问题予以回复。2012年10月26日，永畅公司再次函告大东吴公司施工现场存在施工进度拖延，无人管理的情况（由孙洪根签收）。2013年4月19日，大东吴公司针对永畅公司发函（2013年4月10日函）就“钢结构L～G×11、D×11共六根钢柱出现偏斜现象”进行回复。2013年8月22日，双方在建设单位会议室就“长兴综合物流园区B区工业及原材料仓储区收尾整改事项”进行协调。2013年11月25日，长兴综合物流园区B区工业及原材料仓储区-B、C区竣工。2014年9月30日，长兴综合物流园区B区工业及原材料仓储区-A区竣工。2014年9月，大东吴公司向永畅公司发函，要求永畅公司就涉案工程存在工期拖延予以确认，永畅公司在该函件上盖章。2014年10月，大东吴公司向永畅公司发函，要求永畅公司就“地面翻修”款项在工程结算送审后6个月内审计完成，并支付工程尾款，永畅公司在该函件上盖章。2016年10月22日，大东吴公司向永畅公司提交“长兴永畅物流项目”屋面漏水情况分析及解决方案。2016年12月16日，第三方审计机构就涉案工程审计完毕，并出具审定单。庭审中，双方对审计造价中的65073763元无异议。现大东吴公司就该审计对“地面翻修”及“材料人工差价”予以核减提出异议，故纠纷成讼。截止至2017年1月25日，永畅公司已给付大东吴公司工程款53881031.70元。经司法鉴定涉案工程中“地面翻修”金额为465358元，“材料人工差价”金额为2718620元。大东吴公司为鉴定支出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地面翻修”及“材料人工差价”金额是否应计入工程款。关于“地面翻修”费用。该院审查认为，首先，2014年9月2日，大东吴公司出具地面沉降施工方案，该方案明确“工程于2013年5月完工，现仓储区C区地面出现沉降，影响正常使用，拟采取以下方案进行处理”，该方案由大东吴公司报经杭州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盖章确认后，由大东吴公司施工完毕。其次，大东吴公司向该院提交其在2014年10月就“地面翻修工程”结算向永畅公司发出联系单，该联系单虽没有监理签字确认，但已加盖永畅公司单位印章。最后，永畅公司虽认为该地面沉降是因为大东吴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造成，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材料证明。永畅公司该辩解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地面翻修”涉及的金额应计入工程款。关于“材料人工差价”费用，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专用条款第23.2款规定，涉案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确定，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部分综合单价承包，措施费用，其他费用一次性包死。该条款第一项中就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予以明确。据此双方就涉案工程的价款采用固定单价，系一次性包死，且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亦未就人工补差达成新协议。其次，湖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转发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印发《浙江省建设工程价格信息动态管理办法》的通知（湖建发[2012]76号）文件规定，要求涉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合同，应在招标文件和施工合同中约定人工、材料要素价格风险控制条款及超过约定价格幅度时的调整方法。该文件自2012年6月1日开始执行，之前已经完成招标或签订施工合同的仍按原合同约定执行。大东吴公司要求永畅公司给付人工补差的诉讼请求，无合同约定，且双方亦未达成补充协议，不予支持。综上，该院确认该案涉案工程造价为65539121元（65073763元+465358元），扣除已给付的工程款53881031.7元，永畅公司尚应给付大东吴公司工程款11658089.3元。关于大东吴公司要求永畅公司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核算为1106970.6元（＜65539121元×95%-53881031.70元＞自2017年1月17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65539121元×5%＞自2016年11月1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兴永畅物流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给付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11658089.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长兴永畅物流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给付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1106970.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判决确定之日后的利息，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按工程款11658089.3元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490元，由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3100元，长兴永畅物流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8390元。鉴定费60000元，由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0000元，长兴永畅物流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二审中，永畅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支票转账记录一份（复印件），拟证明2014年10月永畅公司转账支付大东吴公司4904597.60元的事实，而非在一审中大东吴公司提供的证据5中的400万元。证据2.收款收据一份（复印件），拟证明永畅公司代大东吴公司支付水电费95402.4元的事实。证据3.收据一份（复印件），拟证明永畅公司代大东吴公司支付墙改专项基金143566元的事实。上述3组证据，共同证明永畅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已经达到55120000元，而非一审认定的53881031.7元。大东吴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与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都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490多万元的支票存根以及9万多元的水电费收款收据，该两项费用已经计入了已支付的工程款54881031.60元内。对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143566元的墙改专项基金费用是当地主管部门对建设单位的要求，不应计入已支付工程款的范畴内。本院审查认为，大东吴公司与永畅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均认可已给付的工程款为54881031.60元，故本院对其对于证据1、证据2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3采纳大东吴公司的质证意见，且双方合同中未约定该款项应由大东吴公司支付，故不应计入已支付的工程款范围。 大东吴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截至2017年1月25日，永畅公司已给付大东吴公司工程款54881031.6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永畅公司是否应当向大东吴公司支付人工费补差款；2.永畅公司是否逾期支付大东吴公司的工程款，如逾期支付则其数额及利息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1，双方合同对工程价款有明确约定采用固定单价，系一次性包死，且双方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约定有“除不可抗力外，其他因素均包括在风险因素之内”的内容。故在双方未就人工费补差另行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大东吴公司要求永畅公司支付人工费补差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2，永畅公司是否逾期付款，应根据双方合同中对付款时间的约定作为认定依据。永畅公司认为涉案工程未经审计结算，且在庭审中明确是未经行政审计机关的审计结算，故其未付工程款不构成逾期。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工程已经过初步审计，双方在一审及二审庭审中均对2016年12月16日审计部门审计单中确定的65073763元工程价款没有异议，双方之分歧仅在于地面翻修与人工补差的两项费用，故涉案工程业经审计的事实存在，且经本院认定永畅公司应当向大东吴公司支付地面翻修款，本案工程价款已得到确定。退言之，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发包人与承包人双方对工程价款存在异议系常态，本案中，即使双方对部份工程价款存在异议，永畅公司也应对无异议的部分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支付。如按永畅公司所主张，只要发包方对工程价款存在异议，即可以此为由无限期拒绝支付工程款，不但不符合合同目的，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故对永畅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至于欠付的工程款数额，本院确认本案涉案工程造价为65539121元，扣除已给付的工程款54881031.6元，永畅公司尚应给付大东吴公司10658089.4元。对于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发包人逾期支付应付的款项则发包人应向承包人支付月息为3%的违约金，直至付清所拖欠的工程款止，并承担违约责任”。该约定系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约定，而非对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双方合同中没有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大东吴公司本案中不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而直接按照24%的年利率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法律问题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确定逾期付款利息正确，但因双方二审中均认可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54881031.6元，故应付利息应变更为［（65539121元×95%-54881031.70元）自2017年1月17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65539121元×5%）自2016年11月1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 综上，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二审中双方对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达成一致，且与一审认定的数额不同，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2民初4817号民事判决； 二、长兴永畅物流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给付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10658089.4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长兴永畅物流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给付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0658089.4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2017年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以2013年1月27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为期间的利息损失；及以3276956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2016年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以2016年11月1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为期间的利息损失，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四、驳回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490元，由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3100元，长兴永畅物流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8390元。鉴定费60000元，由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0000元，长兴永畅物流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700元，由上诉人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晶 审判员 赵哨兵 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