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粤执复171号复议申请人（案外人）：朱庆宁，男，197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倩，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陈晓东，男，196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宗禄，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虹，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陈晓梅，女，1973年1月22号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宗禄，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虹，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广州市超银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荔城街增城大道22号。法定代表人：胡志。复议申请人朱庆宁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2018）粤01执异91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广州中院查明，2016年11月25日，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增城法院）作出（2015）穗增法民二初字第277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记载，廖永太与陈智敏夫妻因生意资金周转需要从2010年开始陆续向朱庆宁借款，因廖永太和陈智敏拒不还款付息，朱庆宁于2015年4月28日将廖永太和陈智敏诉至法院，案号为（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998号；2015年9月26日廖永太向朱庆宁确认全部借款金额及利息，并由广州市超银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银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该判决最终判令超银公司对（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998号民事判决项下廖永太、陈智敏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2月21日，朱庆宁向增城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粤0183执1277号。2017年6月27日，广州中院作出（2017）粤01民终5752号民事判决，记载2013年7月25日，朱庆宁分别转账348万元、102万元给廖永太，另交付现金11万元，廖永太确认收到上述借款，2015年3、4月份，超银公司重新向朱庆宁出具借据和收款收据；该判决最终判令超银公司和廖永太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向朱庆宁偿还本金461万元并支付逾期滞纳金（逾期滞纳金以461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7月25日起支付至还清款日止）。朱庆宁并于2017年7月18日向增城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粤0183执2770号。2017年12月29日，湛江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湛江仲裁委）根据陈晓东、陈晓梅与超银公司签订的《债务加入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受理了陈晓东、陈晓梅作为申请人，以超银公司作为被申请人的仲裁申请。2018年1月8日，湛江仲裁委组成独任仲裁庭对该案进行审理，2018年2月1日，湛江仲裁委作出（2018）湛仲字第11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第11号仲裁裁决）。该裁决载明，在仲裁过程中，陈晓东、陈晓梅提供了（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234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廖永太向陈晓东和陈晓梅借款的事实，以及债务加入协议、股东会决议等，证明廖永太上述借款用于超银公司日常经营，超银公司同意代廖永太向陈晓东、陈晓梅偿还借款，并约定了仲裁条款；后陈晓东、陈晓梅与超银公司在仲裁过程中达成和解协议，湛江仲裁委根据该和解协议出具第11号仲裁裁决，裁决超银公司应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陈晓东、陈晓梅支付借款9,779,420元及利息（利息按2%月计算，自2017年12月25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仲裁费70,713元，由超银公司承担。2018年2月12日，广州中院受理了陈晓东、陈晓梅作为申请人执行人、超银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以上述第11号仲裁裁决作为执行依据的执行案件，案号为（2018）粤01执996号。2018年2月22日，广州中院向超银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2018年4月20日，广州中院作出（2018）粤01执996号执行裁定书，指定增城法院执行本案，并指定执行文书由增城法院送达当事人。2018年11月12日，广州中院立本案对朱庆宁的申请进行审查。朱庆宁称，其在2018年10月底从案外人廖永太处得知本案执行情况，其虽然是案涉22号铺的承租人，但又将该物业分租给众多小业主，并不在该22号铺办公，不清楚该物业有无被执行法院张贴法律文书的情况。广州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的，应当提交申请书以及证明其请求成立的证据材料，并符合下列条件：（一）有证据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二）案外入主张的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尚未执行终结；（三）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第十八条规定：“案外人根据本规定第九条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一）案外人系权利或者利益的主体；（二）案外入主张的权利或者利益合法、真实；（三）仲裁案件当事人之间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四）仲裁裁决主文或者仲裁调解书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或者全部错误，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根据上述规定，本案系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纠纷，因此，朱庆宁请求广州中院撤销第11号仲裁裁决，以及撤销广州中院作出的（2018）粤01执996号执行裁定书和增城法院执行立案的（2018）粤0118执2684号执行裁定书，均非本案审理范围，广州中院对此不予审查。就朱庆宁提出的不予执行第11号仲裁裁决而言，首先，关于朱庆宁的申请是否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的申请期限。朱庆宁称其在2018年10月底从廖永太处得知案涉裁决的执行情况，陈晓东、陈晓梅认为朱庆宁在陈晓东、陈晓梅申请执行时即应当知晓案涉裁决的执行情况。广州中院认为，虽然相关执行文书具有公开性，但朱庆宁并非仲裁案件执行文书的受送达人，陈晓东、陈晓梅以相关执行文书的发出时间作为朱庆宁应知晓执行案件的时间，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即使朱庆宁是执行案件中被查封物业的承租人，也不代表其一定知晓该物业的被执行情况，因此，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朱庆宁从得知仲裁执行案对执行标的采取执行措施到其提起本案申请超过一个月，故陈晓东、陈晓梅主张朱庆宁的申请超出法定期限，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仲裁案件当事人陈晓东、陈晓梅和超银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的情形。根据第11号仲裁裁决的记载，陈晓东、陈晓梅与案外人廖永太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已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234号民事调解书的确认，陈晓东、陈晓梅对廖永太享有的债权是真实合法的债权，并非虚构或捏造而成。而超银公司在本案审查过程中陈述，超银公司从2010年开始由廖永太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用于超银公司经营，包括向本案申请人朱庆宁的借款和向被申请人陈晓东、陈晓梅的借款。因此，超银公司通过签署《债务加入协议》，自愿代廖永太偿还陈晓东、陈晓梅的债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申请人朱庆宁认为超银公司主动承担债务是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显然不能成立。而且，根据确定朱庆宁对超银公司享有债权的（2015）穗增法民二初字第2770号民事判决和（2017）粤01民终5752号民事判决的记载，（2015）穗增法民二初字第2770号案中，廖永太从2010年开始向朱庆宁借款，在2015年9月才由超银公司为该借款提供担保；（2017）粤01民终5752号案中，2013年7月25日朱庆宁向廖永太划出款项之后，超银公司于2015年3、4月重新向朱庆宁出具借据和收据确认上述款项属于超银公司借款。上述判决书载明的朱庆宁对超银公司债权的形成过程，与超银公司在本案陈述的廖永太以个人名义借款用于超银公司经营故超银公司愿意承担相关还款责任的主张相吻合，也与本案陈晓东、陈晓梅对超银公司债权的发生经过相符，因此，朱庆宁认为陈晓东、陈晓梅与超银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系通过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所形成，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再次，朱庆宁作为超银公司的债权人，其对超银公司享有债权，而第11号仲裁裁决确定了陈晓东、陈晓梅也对超银公司享有债权，该裁决结果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的仲裁裁决主文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或者全部错误、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朱庆宁和陈晓东、陈晓梅都是超银公司的债权人，朱庆宁主张超银公司通过债的加入对陈晓东、陈晓梅负债，涉嫌通过虚假仲裁分配超银公司的财产，但目前相关案件并未执行完毕，朱庆宁是否因案涉裁决不能获得足额清偿尚未确定，朱庆宁主张其权益受损，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朱庆宁提出的本案申请显然不符合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朱庆宁作为仲裁案的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第11号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广州中院裁定驳回申请人朱庆宁的申请。朱庆宁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关于朱庆宁是否有权提起本案申请的权利问题。1.朱庆宁是超银公司的合法债权人，是生效判决确认并已经进行执行阶段的执行申请人，对超银公司的财产依法享有债权，超银公司的财产处置直接关系到朱庆宁的债权能否充分实现。超银公司在执行阶段主动与超银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志的妻子陈晓梅和妻兄陈晓东签订《债权加入协议》承担案外人廖永太欠付陈晓东、陈晓梅的巨额债务的行为，直接影响到超银公司执行财产的分配权益和债权的实现。朱庆宁作为案外人，系权利或利益的主体，主张的权利或利益合法、真实，依法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本案的仲裁裁决。（二）第11号仲裁裁决存在当事人之间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该仲裁裁决是依据2017年12月超银公司与陈晓东、陈晓梅签订《债权加入协议》作出，该《债权加入协议》不具有合法性。1.超银公司与陈晓东、陈晓梅之间没有实质的民事权益争议，超银公司在被执行阶段主动承担他人的巨额债务不合常理，具有恶意串通的条件和行为。（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234号民事调解书明确欠付陈晓东、陈晓梅的款项的是廖永太，超银公司并非借款人，且廖永太时任超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从未在该案中确认实际借款人为超银公司。超银公司在负债累累、无力履行执行义务的情况下，还签订协议，通过仲裁的形式，加重本不属于自己的债务，具有规避执行的故意。2.超银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胡志与陈晓东、陈晓梅是利益共同体，双方具有合谋的动机、条件，通过债权加入协议将超银公司的财产转移给陈晓东、陈晓梅，必然造成超银公司财产的减少，到达转移公司财产的结果，必然损害合法债权人的合法权益。3.《债权加入协议》中的债务系廖永太欠付陈晓东、陈晓梅的债务。如果超银公司有意为廖永太承担案涉债务，应当直接向执行法院代偿即可，无需另案再行起诉。4.仲裁案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法发〔2016〕13号）第1条、第2条规定的情形。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广州中院（2018）粤01执异914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裁定不予执行湛江仲裁委第11号仲裁裁决。本院对广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纠纷，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及第十八条规定予以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的，应当提交申请书以及证明其请求成立的证据材料，并符合下列条件：（一）有证据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二）案外人主张的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尚未执行终结；（三）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第十八条规定：“案外人根据本规定第九条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一）案外人系权利或者利益的主体；（二）案外人主张的权利或者利益合法、真实；（三）仲裁案件当事人之间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四）仲裁裁决主文或者仲裁调解书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或者全部错误，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本案中，超银公司与陈晓东、陈晓梅签订协议，主动承担廖永太对陈晓东、陈晓梅所负的债务。陈晓东、陈晓银、超银公司均主张，因廖永太向陈晓东、陈晓梅所借的款项均用于超银公司，故由超银公司承担廖永太对陈晓东、陈晓梅所负的债务。但陈晓东、陈晓梅、超银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主张的事实。且如陈晓东、陈晓银、超银公司认为应由超银公司承担廖永太对陈晓东、陈晓梅所负的债务，依常理应在其诉请廖永太偿还借款的案件中一并请求超银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或由超银公司直接代廖永太向陈晓东、陈晓梅偿还借款。陈晓东、陈晓银与超银公司无需再签订《债务加入协议》并通过仲裁确定超银公司的还款责任。虽然陈晓东、陈晓梅对廖永太享有的债权已为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认，但是超银公司承担廖永太对陈晓东、陈晓梅的债务没有实质性的事实依据。同时，陈晓东、陈晓梅与超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志之间具有密切的利害关系，陈晓东、陈晓梅与超银公司在仲裁过程中没有实质性的对抗，短时间内即达成了和解协议，不符合一般的仲裁实践。最后，陈晓东、陈晓梅与超银公司是在朱庆宁申请执行超银公司之后才签订《债务加入协议》并申请仲裁，不能排除有规避执行之嫌。综上分析，朱庆宁关于第11号仲裁裁决系当事人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主张，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应认定朱庆宁所称虚假仲裁的事实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予以采信。就本案而言，朱庆宁对超银公司的债权是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其利益合法、真实。湛江仲裁委第11号仲裁裁决系陈晓东、陈晓梅与超银公司虚构债务并虚假仲裁的结果。在超银公司未主动履行对朱庆宁所负债务的情况下，超银公司所负债务的总金额将影响其一般债权人朱庆宁债权可实现的程度。因此，第11号仲裁裁决裁决超银公司向陈晓东、陈晓梅偿还债务，损害了朱庆宁的合法权益，朱庆宁申请不予执行湛江仲裁委第11号仲裁裁决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朱庆宁的复议申请成立，应予支持；原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执异914号执行裁定；二、不予执行湛江仲裁委员会（2018）湛仲字第11号仲裁裁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王 芳审判员  李民韬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周瑾书记员刘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