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781民初722号原告：李永强，男，汉族，1992年12月30日出生，住青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青州庙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山东博大食品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博兴县湖滨镇柳桥村。法定代表人：韩立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健，山东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永强诉被告山东博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10日立案，经审理作出（2017）鲁0781民初2454号民事判决，被告博大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了原审判决，并将该案发回重审。本院重新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被告对原告提交录音资料的完整性申请鉴定，本案中止审理；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后，本案恢复审理，并于2019年10月29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永强及委托代理人赵伟，被告博大公司委托代理人韩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永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博大公司支付毛鸡款472213.04元及逾期利息12985.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博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9日，博大公司从我处购买毛鸡一批，当时约定毛鸡酮体按6.76元每公斤计算。当日，博大公司共从我处购买毛鸡24477只，扣除残次毛鸡118只，屠宰后毛鸡胴体共计69854公斤，博大公司收货后为我出具了收货单。根据双方约定，博大公司应于收货之日支付我货款472213.04元，时至今日博大公司未按约定支付。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博大公司辩称，我公司与李永强之间没有发生实质性毛鸡交易，涉案毛鸡货主为高继峰，交易发生后我公司将结算单交给高继峰的哥哥高继东，并没有交给李永强，该结算单是李永强从高继东手中取得，请求驳回李永强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永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1、博大公司活鸡收购结算单7份（原一审提交），以证明李永强与博大公司之间发生毛鸡交易的事实；2、李永强与韩开元的电话录音1份（原一审提交），以证明博大公司采购部经理韩开元认可打错账款的事实；3、高继东为李永强所在公司出具的借条及销售清单各26份，以证明涉案毛鸡为高继东所有，因欠李永强饲料款，双方议定由李永强为其卖鸡以抵扣所欠饲料款。经庭审质证，博大公司质辩称：对1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承认存在真实的毛鸡交易，但主张交易对方是案外人高继峰而不是李永强。对于2号证据，认可韩开元曾担任公司采购人员，但对录音的完整性申请鉴定；鉴定结论作出后，又提出具体通话内容在鉴定结论中未涉及，以此作为双方发生业务的依据不合理。对3号证据，认为高继东欠李永强饮料款不代表高继峰所养的鸡归李永强所有，李永强在涉案交易中并非真实货主。博大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1、进鸡明细表1份（原一审提交），以证明毛鸡交易中间商是高继东，真实货主是高继峰。2、张正亮的证明（原一审提交），以证明2016年11月8日晚至11月9日早，张正亮从高继峰处拉走毛鸡的事实；3、动物检疫合格证明7份，以证明真实货主为高继峰；4、农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各1份（原一审提交），以证明其财务人员向高继峰支付毛鸡款的事实；5、高继峰的身份证复印件，以证明发生交易时高继东提供了高继峰的身份证件；6、博兴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询问笔录2份，以证明涉案结算单是开具给高继东的，后由李永强父亲从高继东处取得。经庭审质证，李永强质辩称：1号证据系博大公司单方制作，不认可其证明力。对于2号证据，证人需出庭作证。对3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4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5号身份证上的高继峰不认识。对6号证据，认为该案系一起民事案件，博兴刑侦大队为何制作询问笔录不清楚。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李永强提交的录音证明，博大公司对其完整性提出异议，经鉴定该录音是完整的，其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手段科学可信，对通话的真实性具有证明力，认定为有效证据；高继东出具的借条和销售清单，仅能证明高继东与李永强所在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及欠款关系，对于毛鸡来源及其归属则无证明力。进鸡明细表，系博大公司单方出具，在对方不认可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其效力；张正亮出具的证言，因本人未出庭，且对方提出疑议，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农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则另当别论，需与证明内容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或有必然的关联性；高继峰的身份证复印件虽系客观存在，但对争议事实无直接证明力，对其效力不予确认；李永强及高继东的询问笔录虽系由公安部门制作完成，但就其性质而言也只是当事人的陈述和证人证言，而并非具有法律效力的执法文书，其效力尚需取得质辩方的认同或其他证据证明，对于其中无争议或有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无争议之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青州市康壮尔饲料有限公司主要从事鸡饲料销售业务，由李永强与父亲李元宝共同经营。该公司经常采用这样的经营模式：向养鸡户赊售饲料，待鸡养大出栏，由公司代为联系销售，然后将售鸡款扣除所售饲料款。李永强与博大公司发生过多次买卖毛鸡交易，都是通过电话联系，将自己或养鸡户的毛鸡交付博大公司，在公司屠宰后称重，再由博大公司向联系人（李永强）出具“活鸡收购结算单”，继而支付货款。2016年6月-8月，案外人高继东从青州市康壮尔饲料有限公司分期购买了一批饲料，合计金额484424元，已支付部分货款，尚欠21万余元未结清。2016年11月8日，李永强电话联系博大公司采购部经理韩开元，欲将高继东同意代售的一批毛鸡出售给博大公司，双方对鸡的数量、价格及运输方式进行了沟通。2016年11月9日，博大公司派车到高继东处根据其指示从鸡棚拉走毛鸡24477只，高继东亦跟随承运车辆去了博大公司。发货前一日，青州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出具了7份货主为“高继峰”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其上载明自青州市王坟镇涝洼村运输运至滨州市博兴县博大食品厂，数量25900只（3700×7）。该批毛鸡在博大公司宰杀后称重共计69854公斤，单价6.76元/公斤，其中有残的118只，共计货款471113.04元。博大公司开具了7张活鸡收购结算单，上面对收购日期、毛鸡数量、重量、价款（含残次）均予载明，供货单位为“李永强”，并加盖了博大公司发票专用章。2016年11月11日，博大公司财务人员通过网银向高继峰帐户转账472213.04元。2016年11月17日，李永强同韩开元通电话就毛鸡款支付问题进行了沟通，韩开元认可系公司财务录帐入错了，应该将款项打给李永强。后李永强的父亲李元宝到高继东处催款，将涉案结算单据索回。本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围绕涉案毛鸡李永强与博大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民事证据规则》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李永强主张向博大公司出售了涉案毛鸡，根据上述规定，应当承担对合同的订立及实际履行承担举证义务，为此，李永强提供了博大公司出具的7张活鸡收购结算单及与韩开元的通话录音。结算单上有毛鸡的数量、重量（含残次）及价款等内容，系双方之前约定和已实际履行的合同内容，且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内容的形式要求，应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定。合同的订立分要约和承诺两个阶段，李永强向韩开元打电话联系售鸡事宜为要约，韩开元代表公司同意购鸡并按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确定价格，应为承诺，此时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即已成立，李永强是出卖人，博大公司是买受人。结算单具有债权凭证的性质和功能，对于合同主体及实际履行情况同样可以证明。在结算单上“供货单位”明确写为李永强，即表明博大公司当时对李永强为毛鸡出卖方的认可，由此可反推博大公司与李永强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且已实际履行；另外，韩开元在电话录音中，对于货款应支付给李永强也无异议，韩开元当时又担任采购经理，实际促成并参与了该宗交易，其特殊身份决定了其证言的可信度，因此其证言应真实客观，与前者相互印证，更进一步佐证李永强就是买卖合同的出卖方。博大公司虽然辩称结算单是应联系人的要求开具，有时开养殖户，有时开联系人，都交给联系人，但并无证据证明其说法，因与正常严格的财务制度相违悖，难以令人置信。韩开元虽在原一审中作出对李永强不利的证言，推翻了其在电话中的陈述，因其与博大公司的特殊利害关系，不排除为公司诉讼利益而为的可能性，相比而言，其之前的陈述更具有可信度，作为反证其缺乏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合同成立后，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李永强主张自己是供货方，其是否已履行供货义务，是涉案债权成立的前提基础。根据李永强自认及博大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涉案毛鸡并非李永强饲养。为证明毛鸡的归属，博大公司提供了7份检疫合格证明、公安询问笔录等系列证据，李永强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检疫证明只是卫生检疫机构针对鸡本身是否存在疫情作出的评价，具有检疫合格的证明力，但通常情况下，其对于鸡的真正归属并不做深入调查核实，多由经办者的报称填写“货主”姓名，而背后存在何种交易或有何特别约定作为检疫人员并不知情，也不是其职责范围，因此检疫证明不具有权利凭证功能，对于毛鸡的最终归属也就无证明力。在现实生活中，随着商品交易模式的多样化，以及通讯联系的高度便捷性，合同的订立大量通过电话、微信、传真、数据电文等方式达成，只要买卖双方已谈妥议定，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作为供货方无需亲自到场，也无需非得是自己的商品，由合同之外的第三方代为交付，如托运物流，以及用他人之物替代自己之货的情况已普遍存在，这些履行方式合同中如无特殊限定，都被认为是合法有效的。因此，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由谁送鸡，或者鸡是谁饲养的，在合同关系已经确立的情况下，都不影响是李永强实际履行合同的性质和效力。事实上，博大公司出具的结算单就是对李永已履行义务的认可，后来因打款出现失误，才坚称是与高继峰发生的交易，诉讼中仍然据此进行抗辩，其辩驳理由既与其自身形成的证据相悖，又与双方业已存在的交易习惯及市场多样化需求不符，不具有合理充分的说服力，难以被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履行义务的对象应是合同相对方。至于结算单当初由谁带回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高继东实际参与了跟车送鸡，由其带回符合常理，嗣后又将结算单转交给李永强之父，恰恰能够说明其对该笔债权隶属李永强的认可，否则在博大公司出具结算单时，对于供货单位的名称不会不提出异议并要求纠正。由此可见，李永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博大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能够证明李永强的事实主张，本院足以认定李永强已按双方的约定履行了交付毛鸡的合同义务。至于李永强与高继东之间如何以毛鸡抵顶债务那是另一层法律关系，在本案中无需审查。博大公司向案外人高继峰支付货款，因未得到合同对方李永强的认可，是不当履行其付款合同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向李永强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并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博大公司向高继峰支付鸡款涉及不当得利返还的问题，博大公司可另案向其主张权利。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其性质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对付款期限没有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需给对方留出必要的准备时间。因博大公司拒绝支付货款，李永强于2017年4月2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时，可视为博大公司应支付货款的最后期限。李永强主张送货后三四天应支付货款，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司法解释第24条第4款规定，对于买卖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计算方法的，逾期付款损失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付。李永强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从2017年4月24日开始，按上述利息标准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确定的付款之日，但应以李永强诉讼主张的12985.90元为限。综上所述，李永强要求博大公司向其支付毛鸡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山东博大食品加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李永强支付毛鸡款472213.04元及利息损失（以472213.04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以12985.90元为限）。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78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向本院预交上诉费8578元，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曰明人民陪审员  王永刚人民陪审员  刘小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 记 员  邱道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