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翠容，女，194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志军，男，1947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自贡市自流井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容，女，195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正兰，男，195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敏利，女，196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四川吉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树均，男，195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利容，女，195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均（胡利容之夫），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余翠容、余志军、杨玉容、杨正兰、杨敏利因与被上诉人杨树均、胡利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翠容、余志军、杨玉容、杨正兰、杨敏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杨树均、胡利容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家庭私房共同协商处理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实施办法）是因杨树均无房居住，且杨树均未按1986年签订的《关于房屋遗产分配使用方案》缴纳租金才起草，实施办法明确约定所有涉及房屋处分或重大事项需由余志军出面处理，余志军才是该房屋的实际管理人；2．一审未查清拆迁房屋的演变过程，更以杨树均长期使用无人干涉为由，从而错误认定该实施办法是对原始物权的延续，应继续适用上述实施办法。但拆迁属于重大事项，本应由余志军出面，其他人无权处理，但杨树均却不告知拆迁事宜，反而提交虚假的房屋赠与书，将六人共有房屋登记在个人名下。杨树均违约在先，且独自占有共有物，余翠容等五人有权对共有物重新作出意思表示；3．杨树均共补交45,239.93元（25,099.85元＋20,140.08元），但其中的20,140.08元是政府补偿给六共有人的，不属于杨树均个人出资，一审认定该事实错误；4．本案属于共有物管理纠纷，一审适用合同法明显不当，应适用物权法第九十六条。 杨树均、胡利容共同辩称，1．杨树均一直住在下西街旧房（42.3平方米），还扩建房屋34.12平方米。1992年旧房改造时，五上诉人无人过问此事，政府向杨树均送达七次拆迁通知，杨树均支付45,239.93元房款和契税，余志军又向杨树均提供房屋赠与书，杨树均取得新房产权证，现余志军反悔；2．根据实施办法规定，杨树均对新房享有长期管理使用权并在使用管理方面任何一方都无权进行干涉；3．五上诉人主张的旧房已拆迁，根据物权法第三十条，旧房物权已消灭，一审认定新房归杨树均管理使用，符合杨树均拥有房权和长期管理使用的事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树均、胡利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杨树均、胡利容对位于房屋的管理使用权；2．一审案件诉讼费由余翠容等五人承担。一审庭审中，杨树均、胡利容明确诉讼请求：确认杨树均、胡利容对位于房屋享有排他性的管理使用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树均与余翠容等五人系同母异父兄弟姐妹。原位于眉山市东坡区房屋是杨树均与余翠容等五人的遗产。1989年7月13日，杨树均与余翠容等五人签订《家庭私房共同协商处理实施办法》，主要约定：该房屋属于余、杨两家不同程度的共有，因杨树均无房居住，其自愿交出房金15000元，加上1987年的房租960元，由除杨树均之外的五位共有人分割，由杨树均长期管理和使用该房，其他产权人不得进行干涉，但涉及转卖他人，大家都有权提出异议和意见，以得到共同解决的目的，房屋公占或者转卖他人，均由房产代理人出面处理，以共同协商为准。如确应转卖他人，应退回杨树均交的15000元，剩余的进行再分配。该办法签订后，杨树均按约给付余翠容等五人15000元，杨树均长期居住和使用该房。1990年，余志军出面为该房屋办理产权，房屋所有人为杨树均及余翠容等五人。1992年，政府拆迁改造旧房时，张贴拆迁公告，余翠容等五人无人过问此事，由杨树均与拆迁办交涉。1993年，为了取得拆迁安置房屋，杨树均补交25099.85元安置非住宅（门面房屋）补偿费及安置住宅房屋82.39平方米的差价20140.08元。1993年10月，政府拆迁后为杨树均安置了位于眉山市东坡区㎡的住房一套。1995年，杨树均向眉山市房管局提交一份《房屋赠与书》，眉山市房管局将案涉门市和住房办理至杨树均名下。2007年，杨树均将门市和住房分别办理产权证，由杨树均、胡利容共有。2009年7月29日，余翠容等五人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案涉门市和住房的所有权，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11日判决案涉门市和住房属杨树均和余翠容等五人共有，杨树均不服，提起上诉，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13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树均提起再审申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14日裁定驳回再审申请。2012年，余翠容等五人向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分割共有物，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3日判决案涉门市和住房由杨树均所有，杨树均分别向余翠容等五人支付房款各6万元。该案判决后，余翠容等五人不服提起上诉，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30日裁定撤销该判决，并准许上诉人余翠容、余志军、杨玉容、杨敏利、杨正兰撤回对杨树均的起诉。 另查明，案涉门市和住房一直由杨树均、胡利容使用和居住。2015年，杨树均将案涉门市出租时，杨玉容向承租人发出停止承租的通知书，至今该门市一直未出租使用。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原眉山县人民政府拆迁公告、拆迁协议书、缴费凭证、安置结算清单、《家庭私房共同协商处理办法》、通知书、房屋所有权证、（2009）眉东民初字第1540号民事判决书、（2010）眉民终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书、（2010）川民申字第1976号民事裁定书、（2012）眉东民初字第958号民事判决书、（2013）眉民终字第382号民事裁定书、房管局公告等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共有物的所有权和管理权是可以分离的，杨树均与余翠容等五人签订的《家庭私房共同协商处理实施办法》对双方原共有房屋的管理权进行了明确约定，即由杨树均独自对该房屋享有长期管理使用权，该约定是各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双方争议焦点为：杨树均对诉争房产是否继续独自享有管理使用权。余翠容等五人认为实施办法中的标的物并非是诉争房产，且实施办法中约定“房屋公占或者转卖他人，均由房产代理人出面处理，以共同协商为准”，诉争房屋是因政府拆迁安置所得，也属于公占，双方并未进行重新协商，因此杨树均对诉争房屋不能继续享有管理使用权。关于对实施办法中约定的“公占”应如何理解的问题，因“公占”并非是一个法律概念，对其解释应当遵从当事人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进行确认，杨树均、胡利容陈述“公占是指发生政府扩街等征收行为，政府补偿货币”，余翠容等五人陈述“当时的土地管理法并未明确约定征收或征用，只要公家碰到就是公占，当时绝大多数都是货币补偿，之后才有了实物安置，合同明确约定了若赔钱就重新分配，赔物也是这样”。由此可以认定，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对公占的理解应是指因政府拆迁进行货币补偿的情形，再结合实施办法中约定“公占或者转卖他人……”的前后内容来看，“公占”与“转卖”是并列书写，二者的法律行为和法律后果应该相同，因此可以推定双方约定的共同协商是对房屋公占或者转卖所得价款之后的协商分配，故诉争房产的管理使用权问题不属于约定的共同协商处理的范围。 关于杨树均是否应继续独自享有对诉争房产房屋管理使用权的问题。首先，实施办法中约定的标的物是原位于眉山市的房屋，当时是杨树均与余翠容等五人共同共有，现诉争的房产是因原房屋拆迁安置所得，是对原房屋原始物权的延续，且并未改变杨树均与余翠容等五人共同共有的状态，故实施办法对诉争房产可以继续适用；其次，诉争房屋安置后，杨树均对其独自管理使用长达十五年之久，余翠容等五人均未提出异议，直到杨树均将房产办理到个人名下双方才发生产权争议，由此可以推定余翠容等五人对诉争房产继续按实施办法履行是没有异议的；再次，从公平角度看，在政府拆迁过程中，全部拆迁事宜均由杨树均独自办理，安置房差价也由杨树均个人支付，而余翠容等五人对此既未出钱又未出力，其对安置房产的权利不应超过实施办法中约定的对原房产权利的范围，否则有失公正。综上确认杨树均对诉争房产独自享有管理使用权。 诚然，诉争的房产属杨树均与余翠容等五人共同共有，虽然确认杨树均对诉争房产的管理使用权，但并未阻碍余翠容等五人对诉争房产共有权利的行使，在余翠容等五人认为共有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时，可以另案主张共有物分割。关于胡利容的起诉，其与本案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应该裁定驳回其起诉。依照判决吸收裁定的原则，一并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确认位于眉山市东坡区房屋（档案保管号：档0091483）归杨树均管理使用；二、驳回胡利容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余翠容、余志军、杨玉容、杨正兰、杨敏利负担。 二审中，余翠容等五人提交下西街第9306号楼安置结算清单一份，欲证明20,140.08元虽是杨树均缴纳，但是政府先就案涉房屋拆迁时给六共有人的补偿安置费，故不是杨树均用自己的钱缴纳的。本院认证，该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杨树均是否享有排他性的管理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共有人按照约定管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具体到本案，六共有人通过案涉处理办法共同约定谁是共有不动产管理人，该约定分为正常和例外两种情形：正常情况下，因杨树均支付其他五共有人15000元，取得原下西街18号房屋的长期使用管理权；例外情况下（房屋公占或者转卖他人），则由房产代理人余志军出面处理，以共同协商为准。因正常情况下约定明确，六共有人均按处理办法履行。但原处理办法涉及的旧房1992年被拆迁，出现案涉处理办法所称房屋公占的例外情形。此时，对于政府安置给六共有人的房屋，本应按约定由六共有人共同协商，但杨树均于1995年擅自将案涉房屋办成其个人所有的房屋，由此引发一系列诉讼，虽最终确认安置房屋六人共有，仍导致六共有人从未就新安置房达成一致意见，视为对安置房屋使用权约定不明确，因此六共有人依法都享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现杨树均长期占有拆迁安置房屋并独自享有使用权和收益权，五共有人对此均持异议，且当共有人杨玉容于2015年阻止杨树均继续独自享有共有物权的收益权时，杨树均起诉请求判令其享有排他性管理权。对此本院认为，杨树均无法定或约定的事由，独自管理共有物明显不当。若支持杨树均的享有排他性管理权，将导致杨树均继续侵犯另五共有人合法享有的共有物权。原审支持杨树均的该项诉请明显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余翠容、余志军、杨玉容、杨正兰、杨敏利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树均、胡利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杨树均、胡利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华 审判员  梁 丹 审判员  罗 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