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17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金昊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卫东，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宪亮，男，1965年8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金昊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宪亮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4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昊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鲁0181民初445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李宪亮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宪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金昊公司是李宪亮的用工主体是错误的，与事实不符。金昊公司与李宪亮之间并没有关于用工的意思表示，李宪亮是因李兆松加工团队需要人员，由李兆松自行在微信群中发布信息，事前事后金昊公司也没有参与李兆松招用事宜，也不对李兆松招用进行监督。也就是说，李宪亮在李兆松加工团队中从事何种工作、得到多少报酬均是其内部自行协商决定。所以，金昊公司并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二、李宪亮并没有接受金昊公司的管理，其工作报酬也不是金昊公司决定发放。一审中，李兆松证言以及李宪亮自述，均能说明金昊公司并不对李兆松等人进行管理，何时上下班均由李兆松等人自行决定，并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是代金昊公司实施管理。而且根据李宪亮自己陈述的报酬情况均是李兆松等人自行决定分配方案，其报酬也是远远高于同行业提供劳动的标准，也不符合正常的劳动关系的用工特征。所以，金昊公司与李宪亮之间并没有形成隶属关系。三、李宪亮提供的劳动并不是金昊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金昊公司只是要求李兆松提供合格的产品，金昊公司根据李兆松提供的产品按吨支付费用，李兆松等人在金昊公司加工和使用其提供的机器设备，也是为了保障李兆松提供的产品符合要求，并不是一审法院所认为的是金昊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并且金昊公司提供相关生产所需要材料和提供相关生产条件，完全符合《合同法》关于加工承揽的相关法律规定。所以，一审法院推定李宪亮从事的工作是金昊公司业务组成部分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认定自2018年4月20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未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终止是错误的。前述中业已阐明，金昊公司与李宪亮之间并不具备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金昊公司也从来没有与李宪亮建立劳动关系。即便按照一审法院所认定的金昊公司与李宪亮之间是事实劳动关系，且事实劳动关系的存续也应当根据李宪亮提供所谓的事实劳动为基础。本案中，李宪亮自述其本人出院之后没有去金昊公司，直至2018年8月6日去金昊公司，自己也认为李兆松团队也已找其他人替代了自己的岗位，其本人也与李兆松进行了核实，也明确告知让其另外找工作。所以，一审法院仅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起点，未认定终止时间，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标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金昊公司与李宪亮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规定，金昊公司为李宪亮代为支付垫付医疗费用，也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并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因此，恳请贵院查明本案事实，改判驳回李宪亮的诉讼请求。李宪亮辩称，一、李宪亮是为金昊公司工作，金昊公司是本案用工主体，且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1.对方证人李兆松在一审、仲裁时都直接明确证实，李宪亮是为金昊公司工作，金昊公司是用工主体；李宪亮方证人徐辉在证言及仲裁出庭中也证实了金昊公司是用工主体；与金昊公司老板李发旺的录音更加证实了金昊公司是用工主体。2.老板李发旺委托同事徐辉进行调解。李宪亮委托同事马辉进行调解，金昊公司同意调解。李兆松在电话及仲裁中也证实了此点；特别是在仲裁时，双方都有专业律师的情况下，双方在仲裁庭主持下都同意调解，直接以行动证实了金昊公司是用工主体。3.一审中提交的金昊公司企业信息及本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了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金昊公司是工资发放主体；李宪亮受金昊公司管理；李兆松是金昊公司员工，是该公司一名兼职管理人员；金昊公司承担了李宪亮所在班组劳动的所有法律风险。1.对方证人李兆松在一审中，仲裁中特别是与李兆松电话记录(二)中都直接明确证实了李宪亮工资是由金昊公司支付；李兆松与金昊公司老板李发旺是亲戚关系，且仍在金昊公司工作，证明力度最大；仲裁时李宪亮方证人徐辉也直接证明了金昊公司是工资发放主体；双方证人在仲裁及对方证人在一审中就工资发放情况的陈述都证明了李兆松是代金昊公司发工资，实际发放工资主体是金昊公司；前述第一条特别是第一条第二项诸多调解也证明了金昊公司是工资发放主体。且工资实行的是计件工资制加少量计时工资制，且按月按时发放。2.一审中金昊公司的证人李兆松的陈述，直接、明确证实了李宪亮受金昊公司管理；仲裁时双方证人也都证明了李宪亮受金昊公司管理；与老板李发旺和李兆松的电话录音也证明了此点。3.李兆松是金昊公司的员工，是该公司的兼职管理人员，李兆松的管理(包括一部分招聘，日常工作安排，发放工资等等)是职务行为，是该公司内部管理的一种方式。李兆松对班内成员(包括李宪亮)的管理，就是该公司的管理。李兆松是为金昊公司工作，且由金昊公司支付工资，李兆松只是出卖劳动力，其劳动包括管理(一部分招聘，日常工作安排，发放工资等等)和生产两部分。其带班费工资加生产工资两部分均按月按时一起由金昊公司支付，李兆松的管理工作也是以该公司班长的名义进行，是构成该公司整体管理的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且金昊公司对李兆松的管理工作与生产工作都承担了所有法律责任。此点在一审笔录，仲裁笔录与李兆松、李发旺的电话录音中皆可证明。4.李兆松、李宪亮所在班组生产中出现的残次废品由金昊公司处理及李宪亮在厂内工作时受伤，金昊公司支付住院费用并且受伤后同意调解协商赔偿等等证明了金昊公司承担了经营风险及法律责任。三、李宪亮的劳动是金昊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且生产资料和生产条件均由金昊公司提供。金昊公司有750锤班组，夹板锤班组，机加工班组三个生产部门，李宪亮在其中的750锤班组中从事打下巴的工作。750锤班组的生产等既没承包，也未承揽，是实行计件制生产，所有工作任务均由老板李发旺安排，然后由班长李兆松具体实施；金昊公司也认可了生产资料和生产条件均由金昊公司提供。四、金昊公司“未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终止是错误的”这一上诉诉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李宪亮是在金昊公司厂内、工作时间、工作中严重受伤，金昊公司以治疗康复期间，未提供劳动为由终止劳动关系，不合情、不合理、不合法。从没有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明确告知李宪亮其岗位被代替，更没有人告知其另找工作。李宪亮没有辞职，金昊公司也未辞退李宪亮。李宪亮一审已提交的证据，一审笔录等可互相印证，已形成证据链，通过形成了证据链的证据，证明了以上所诉是客观事实。金昊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歪曲事实只为拖延。请贵院依据事实，依法判决。李宪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宪亮自2018年4月19日至今与金昊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昊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4月19日，李宪亮通过微信群了解到金昊公司750型锤招工信息后与招工信息发布者李兆松联系，并于次日即2018年4月20日到金昊公司进行工作，随李兆松从事750型锤打下巴工作。工资由李兆松按照工作量从金昊公司领取，然后再根据750型锤的分工发放。2.2018年6月15日，李宪亮在金昊公司750型锤工作时受伤，随后入章丘市中医医院治疗，期间治疗所需费用由金昊公司支付。3.事故发生后，李宪亮为确认与金昊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向济南市章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确认自2018年4月19日至今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经审理，该仲裁委员会认为申请人的日常工作不受被申请人管理，申请人的工资并非由被申请人发放，双方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故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章劳人仲案字[2019]30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申请人李宪亮对该裁决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李宪亮从案外人李兆松处获知招工信息后进入金昊公司工作，李宪亮主张其与金昊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金昊公司主张李兆松系自行招用李宪亮工作，且工资由李宪亮与李兆松等人自行决定分配，与金昊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李宪亮从事750型锤打下巴的工作场所在金昊公司，工作所用机器设备由金昊公司提供，李宪亮从事的工作亦是金昊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且其受伤时地点及致伤工具亦为金昊公司所用。其次，李宪亮的工资报酬由李兆松直接向其发放，但系李兆松从金昊公司领取工资后，按照李宪亮等人的工作量及工作分工按吨数计件发放每人工资，李兆松并未从中获取带班费和工资之外的额外收益，即李宪亮工资虽由李兆松代发，但工资的实际支付者系金昊公司。再次，李宪亮受伤后在医院治疗期间费用由金昊公司支付，以及金昊公司的证人李兆松在庭审中认可李宪亮工作属金昊公司工作组成部分，工作中发生事故由金昊公司负责等事实，亦能够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直接关系。最后，李兆松在微信群里发布招工信息，或受金昊公司委托，或招来工人后金昊公司默许，组成一个团队才能生产，李兆松实际代金昊公司对李宪亮实施管理，李兆松并非有用工主体资格，金昊公司有用工主体资格。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李宪亮、金昊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金昊公司与李宪亮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已经成立。李宪亮主张其工作时间为2018年4月19日，基于李宪亮在看到招工信息次日进入金昊公司提供劳动的客观事实，以及金昊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李宪亮与金昊公司自2018年4月20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参照上述部门规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李宪亮与济南金昊锻造有限公司自2018年4月20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济南金昊锻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李宪亮与金昊公司均为适格主体，金昊公司主张其与李兆松之间系承揽关系，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庭审中，金昊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李兆松明确表示其仅作为班长代金昊公司从事管理工作，李宪亮的工资系李兆松统一领取后代发，工资的支付主体为金昊公司。李宪亮从事的750型锤打下巴工作系金昊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宪亮自2018年4月20日起与金昊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金昊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确定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不当，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金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金昊锻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梅审判员 许海涛审判员 曹 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