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黔01民终7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光忠，男，197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樾，贵州慧纳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坤，贵州慧纳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中国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中路1号峰会国际15层二、三号房。法定代表人：付帅，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超美，贵州巨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光忠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中国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中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6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光忠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双方并不是平等主体。根据一审法院质证认定事实何光忠于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期间担任被上诉人散客中心负责人，证明何光忠与被上诉人省中旅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有社保缴纳证据印证。《部门经济目标责任书》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2月6日签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签订的目标责任书，属于内部管理协议，是企业内部经营管理的一种方式。故签订《部门经济目标责任书》时双方并不是平等民事主体，不应作为民事案件予以受理。2、如果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部门经济目标责任书》是平等主体之间的经营性承包合同，那被上诉人将旅游公司经营的业务承包给上诉人的行为就违反了旅游法及行政许可法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无效。省中旅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我们认为双方是平等主体，部门的经济责任目标责任书，双方自愿签订，是法院受理的范围，上诉人签订目标责任书，在此期间，欠款120多万元，后面通过核对金额为1817766.20元，按照欠条的约定，上诉人于2018年2月3日前还钱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在2018年3月12日就已经辞职，2018年3月15日、2018年4月15日、2018年5月15日多次向上诉人发出通知要求上诉人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最后一次说的是不来就解除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现在已经到其他公司任职，已经离开公司，我方认为其与我方的关系已经解除，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平等的主体，本案上诉人离开公司后欠下的金额应该归还被上诉人，其未归还造成了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2、部门的目标责任书是公司对部门签署的，是对被上诉人在管理上进行监督、管理及要求，责任书并不违法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是签字认可的，一审上诉人也是承认是其签字，上诉人认为责任书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将旅游公司的业务承包给上诉人不是事实，经营范围以及支付是以被上诉人的名义进行的，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公司是办理有养老保险的，其并未以上诉人的名义对外，不存在承包给他，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并未收回，应以欠公司的钱来解决，本案不存在主体不平等，双方签订的责任书是双方自愿及真实意思表示。省中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1820949.42元欠款；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何光忠于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担任原告散客中心负责人，至2018年4月何光忠离开原告公司。2018年2月6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部门经济目标责任书》一份，约定：部门在公司统一管理下实行经理负责制。各部门对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应收款项应进行严格管控，其他经本部门负责人批准、承办人员确保款项安全的，最迟于年底公司进行审计时，由其出具书面确认函认定该应收款项并负责限期收回。部门应加强对各类应收款项的及时收取工作，因部门或个人原因导致款项无法收回的，公司有权就不足部分向该部门负责人进行追偿。责任期内部门负责人对经营所产生一切债权、债务及支出负完全责任，有责任和义务收回各类应收款项，造成不合理损失由部门负责人承担，所有债权债务公司保留追索权，以往年度所产生债权债务均按此规定执行。经营部门在完成经营指标后，多余利润归部门所有……。2018年3月6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我部门尚有各类应收款项计1820949.42元未收回，现经双方核准确认，我于2018年3月28日前负责收回上交公司财务部，以所签订目标责任书要求为准，特此确认。负责人何光忠。”2018年4月，被告离开原告公司，该散客中心部门亦未再存续。原告向被告发出《通知》一份，对被告履行请假手续、工作影响、欠款催收等内容予以告知。另查，诉讼中，原告表示因公司系电脑记账导致会出现一定的时间点进出款项误差，故原告根据实际财务凭证计算出该散客中心在被告经营期间共计应收款项应为1817766.42元，故原告当庭表示诉请金额以实际结算发生的1817766.42元为准。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质证情况：原告提交以下证据：现金日记账、信用卡交易明细、应付款明细凭证等，原告拟证明所主张的《欠条》中应收款的来源与组成。经质证，被告认为：该凭证系原告单方出具，且其中包含有原告报账款、提成款、工资款、借款、返点款等不合理款项，故不予认可。被告提交以下证据：贵州中旅达旅游客运有限公司资料、道路运输许可证复印件、询证函、证人证言等，拟证明被告在负责贵州中旅达旅游客运有限公司运行期间，因中旅达公司的贷款审计过程中会计师事务所需要对各导游及部门的应收账款发出询证函以证明公司有偿还能力，被告才出具了该欠条。原告经质证认为被告并非贵州中旅达旅游客运有限公司负责人，即使被告在该客运公司工作，但公司贷款、询证函等事宜均与本案争议无任何关联性，也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订立的《部门经济目标责任书》及何光忠出具的《欠条》是否真实客观并对双方产生约束力。首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部门经济目标责任书》中包含费用承担、利润分配、应收款收回及追偿等内容，均是双方对经营责任风险及利益归属等权利义务的约定,并体现了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故该责任书具有经营性承包合同的基本特征，并未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应当认定有效。该《部门经济目标责任书》第四条第12款明确约定“部门应加强对各类应收款项的及时收取工作，因部门或个人原因导致款项无法收回的，公司有权就不足部分向该部门负责人进行追偿”，故被告虽辩解该《部门经济目标责任书》中的部分内容存在空白，但并不影响该责任书的实质性内容约定。其次，双方对被告于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期间在原告公司散客中心任职负责人的身份均无异议，被告亦对责任书中的签字真实客观性均无异议，被告虽辩解《欠条》系为客运公司贷款审计而虚假出具，但被告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事实，反而该《部门经济目标责任书》及《欠条》已相互印证被告认可尚欠原告各类应收款项并负责收回上交公司的事实，原告提交的财务记账及原始凭证等单据也与案涉《欠条》相互印证了原告所主张并追偿应收款的债权债务基础。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签署《部门经济目标责任书》和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故原告有权根据双方约定对被告经营散客中心发生的各类应收款进行追偿，一审法院对原告诉请被告支付欠款1817766.42元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何光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省中国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欠款1817766.42元。案件受理费21188元，减半收取10594元，由被告何光忠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中上诉人何光忠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组团社的应收账款的统计业务回单。拟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银行账款的账目不真实不齐全，该部分款项是已经收回的，现在仍然抵欠款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省中旅公司经质证：1、该笔账目与我方无关。2、不是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第二组证据：酒店的租赁协议。拟证明：上诉人在一审主张的酒店欠付账款里面的金额是与事实不符的，是虚假的。其他旅行社接团之后要帮客户找酒店，酒店不可能差旅行社的钱，被上诉人的东西都是不真实的。省中旅公司经质证：上诉人举出的时光旅度假酒店，合同说明得非常清楚，公司在还没有客户入住之前就已预付了一部分费用，可以保证旺季有房源，在这个行业叫预售采购，还有车及餐厅也有预付的形式，我方是提前打款进行成本采购，保证在旺季的入住率及降低我方的成本。上诉人何光忠申请证人施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散客中心的工作人员不可能欠公司的钱，反而是公司欠员工的钱。省中旅公司经质证：其证词与本案没有关联，只是说省中旅公司欠其款项，上诉人是认可欠款的，但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何光忠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欠款均不真实。省中旅公司经质证：欠公司的钱有两方面原因，家人跟团及出差，其想证明的是可能欠公司的钱，是客观的，证人反而证明欠钱的客观事实是真实的。被上诉人省中旅公司申请证人秦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欠款事实真实存在。何光忠经质证：证人的话部分真实，证人的立场不稳，关于酒店的语言都是猜测性的语气，甚至是不真实的，酒店欠款部分如果未用房的话预付款就是赔偿酒店的损失，证人在有些问题并未讲真话，但是证明上诉人在筹备中旅达公司是成立了车队的，上诉人实际上是作为散客中心的工作人员，上诉人签订的欠条是帮助中旅达公司贷款而签订，并非是真实的欠款，导游、酒店方面的欠款也是不真实的。本院经审理查明，何光忠于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担任省中旅公司散客中心负责人，至2018年4月何光忠离开省中旅公司。2018年2月6日，省中旅公司（甲方）与何光忠（乙方）签订《部门经济目标责任书》一份，约定：部门在公司统一管理下实行经理负责制。各部门对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应收款项应进行严格管控，其他经本部门负责人批准、承办人员确保款项安全的，最迟于年底公司进行审计时，由其出具书面确认函认定该应收款项并负责限期收回。部门应加强对各类应收款项的及时收取工作，因部门或个人原因导致款项无法收回的，公司有权就不足部分向该部门负责人进行追偿。责任期内部门负责人对经营所产生一切债权、债务及支出负完全责任，有责任和义务收回各类应收款项，造成不合理损失由部门负责人承担，所有债权债务公司保留追索权，以往年度所产生债权债务均按此规定执行。经营部门在完成经营指标后，多余利润归部门所有……。2018年3月6日，何光忠向省中旅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我部门尚有各类应收款项计1820949.42元未收回，现经双方核准确认，我于2018年3月28日前负责收回上交公司财务部，以所签订目标责任书要求为准，特此确认。负责人何光忠。”省中旅公司分别于2018年4月15日、2018年5月15日、2018年6月1日向何光忠发出通知，对何光忠履行请假手续、工作影响、欠款催收等内容予以告知。省中旅公司从2017年4月起至2018年3月止为何光忠交纳社会保险。本院认为，何光忠从2017年4月至2018年4月期间，与省中旅公司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何光忠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与省中旅公司签订的《部门经济目标责任书》属于单位对职工履行单位工作职责的一种内部规定，何光忠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出具的欠条也并未明确作出欠款由其归还的意思表示，而是载明按照目标责任书的要求为准。现双方发生纠纷，该纠纷应属于用人单位与其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不属于民法调整的平等主体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的范围，因此，一审认定案涉责任书系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并按照民事案件进行裁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省中旅公司的起诉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何光忠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68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贵州省中国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594元，予以退还贵州省中国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21188元，予以退还何光忠。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姜彦宏审判员 李云鹤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凤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