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民终23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永平，男，198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军，男，195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丰，广东华世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敏，广东华世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永平因与被上诉人冯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094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永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319920元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案由错误，不应以“民间借贷”作为审理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全文》第2条的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因为惠川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的股本金问题而产生争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转账记录予以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款的证明。如在买卖的过程中，一方因无法偿还另外一方的货款而写下借条或欠条，但双方的法律关系依然是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而非普通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因外在的证据表现而忽略了实质的、内在的法律关系，我们必须要通过外在的现象来发现问题的内在本质。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并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以股东权纠纷已经在惠州市惠阳区秋长法庭进行审理。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案由错误，不应以“民间借贷”作为审理本案的标准，应按股东权纠纷审理本案。二、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不存在拖欠被上诉人任何费用的事实。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可知，被上诉人同意按照该决议内容进行股权转让，即同意将其注册资本为75.3％的股权共22.95万元以1000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也将该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并且双方已到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被上诉人作为公司的原股东且经商数载，知道该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对签署《股东会决议》后的法律责任也是有足够的了解及充分的认知，该决议内容是全部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所以，被上诉人在签署该决议时，是自愿以1000元的价格转让其股权，从而达到培养年轻有为的上诉人，让上诉人有更好的空间发挥自己才能的目的。三、11月11日是上诉人父亲100天祭日，11月17日是上诉人奶奶去世九周年祭日，上诉人一直在老家，时间很紧张，上诉人今天早上才到深圳，所以新证据要庭后才能补交。四、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股权转让款与被上诉人在起诉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2019）粤1303民初522号案中的诉请是重复的，被上诉人在该案中主张其与何永平的股权转让款为公司借款，并且已经向法院主张该借款，现被上诉人又以该股权转让事实要求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属于重复主张。被上诉人在522号案中陈述的事实理由说明被上诉人已经将本案股权转让款作为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的借款向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主张还款，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与522号案主张的是同一款项。希望法庭中止本案审理，待522号审结后再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冯军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股权转让在先，后上诉人支付了部分股权款，余下的股权款319920元未付，双方达成合意，被上诉人将应收而未收的股权受让款作为借款本金给上诉人作为加入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的股本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予以确认，并且双方已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借款用途明确，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由股权转让关系变为民间借贷关系，法院可以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此案。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2017年11月1日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工商局备案合同是上诉人为避税减少相关费用要求被上诉人以底价登记备案，且双方均不持有备案合同原件，仅在市场管理局存档，明确不符合常理，因此应以2017年7月30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及2017年11月1日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为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冯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319920元（以下币种皆为人民币）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12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0月31日利息为19195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分期付款手续费76780.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据》载明：“兹有何永平先生（性别：男、身份证号码：××××、住址：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向冯军先生（身份证号：××××）借到人民币叁拾壹万玖仟玖佰贰拾元整（小写：￥319920.00元）作为加入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股本金。该笔借款分期24个月偿还，分期手续费按本金1%收取。借款人承诺在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0日的两年期间内，通过转账或现金方式分期给付本金和手续费。本人确认收到该款项。特立此据，并生法律效力。借款人：何永平、借款日期2011年11月1日。”原告称，借款日期应为2017年11月1日，“2011年”系笔误。被告对《借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原、被告之间的纠纷系因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所产生的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原告并未实际出借319920元款项给被告。 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如下内容：“转让方：冯军（以下简称甲方）（个人信息略）；受让方：1.朱某（以下简称乙方）（个人信息略）；2.何永平（以下简称丙方）（个人信息略）。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于2014年11月20日在惠州市惠阳区秋长镇成立。公司现由甲方与葛某华、华道群三人合资经营。公司注册资本金为人民币150万元，投资总额为人民币150万元，实际已投资人民币150万元。甲方因年龄和身体原因不能坚持公司经营工作，自愿将其在合营公司的部分股权转让给乙方和丙方。经征得他方股东的同意，甲、乙、丙三方就转让股权一事进行了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股权转让的价格、期限及方式：1.甲方已对公司投资人民币l324960.00元，占有公司88.33%的股权。现甲方将其占公司70%的股权以人民币105万元价格分别转让给乙、丙方。2.乙、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天内，二人合计以人民币现金方式，首付25万元和转股费用给甲方，转让协议生效。乙、丙方应于2017年10月1日前，分别以人民币现金方式，合计再支付20万元转股费用给甲方。余额至2019年7月31日的24个月内，以银行转让和现金方式，分期付给甲方。为保证公司的良好正常运行和资金安全，甲方同意将乙、丙方支付的全部转股费，借给公司做流动资金，由公司按月息一分息每月支付利息。甲方借给公司的借款，为保证公司平稳过渡和持续发展，原则上不能低于三年（含三年）。三年期满，经协商一致，可续借。三年期满，如甲方不同意续借，在借款到期后一年内，公司以银行转账和现金方式分期付给甲方……”。该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17年7月30日，有原告、被告及朱某的签名。被告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该方案仅为股权转让的初步方案，并非定稿。 原告及被告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载明如下内容：“出席会议股东：褚某超、刘某坚、冯军；列席会议新增股东：何永平、朱某、葛某华、华某群；本次股东会于2017年11月10日在本公司办公室召开，本次会议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公司股东会成员3人，出席本次会议的股东3人，代表公司股东100%表决权，所作出的决议经公司股东表决权l00%同意通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本公司章程的规定。决议内容如下：一、同意褚某超将占公司注册资本13.34％的股权，共20.01万元以1000元转让给何永平。其他原股东均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该上述股权的优先购买权。二、同意刘某坚将占公司注册资本11.36％的股权，共17.04万元以1000元转让给何永平。其他原股东均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该上述股权的优先购买权。三、同意冯军将占公司注册资本75.3％的股权，其中15.3%的股权，共22.95万元以1000元转让给何永平。其他原股东均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该上述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四、同意冯军将占公司注册资本75.3％的股权，其中30%的股权，共45万元以2000元转让给朱某。其他原股东均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该上述股权的优先购买权。五、同意冯军将占公司注册资本75.3％的股权，其中22%的股权，共33万元以2000元转让给葛某华。其他原股东均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该上述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六、同意冯军将占注册资本75.3％的股权，其中8%的股权，共12万元以1000元转让给华某群。其他原股东均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该上述股权的优先购买权。七、同意免去褚某超的执行董事职务（即法定代表人）；同意选举何永平为执行董事（即法定代表人）。同意免去褚某超的经理职务；选举何永平为经理。同意免去刘某坚的监事职务；选举朱某为监事。同意就上述决议事项重新制定公司章程。”该股东会决议有全体股东及新增股东的签名，并加盖了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的公章，落款日期为2017年11月10日。被告主张系因为原、被告在2017年7月3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经营困难，资不抵债，后双方股东，于2017年11月10日签订股东会决议，其中原告同意以该股东会决议的价格转让公司股权给被告。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称该股东会决议系为了在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所签署，被告因避税及减少相关费用要求原告以低价登记备案，现被告已办理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原告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查询单，查询单显示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的股东现为华某群及被告，其中华某群持股比例为38%、被告持股比例为62%。 原告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案外人褚某超及刘某坚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股权的演变过程及褚某超、刘某坚转让给被告的股权共24.7%，该部分股权的实际所有人是原告。被告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以上事实，有《借据》、《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企业信用信息查询单、证明、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为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主张被告向其借款319920元作为加入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的股本金，并提交了《借据》、《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予以采信。被告因与原告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对原告产生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据》确认其向原告借款319920元用于加入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的股本金，借款用途明确，现被告已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截至庭审之日，《借据》上约定的最后一期还款尚未到期，但由于被告已经以其行为明显表明其不履行合同义务，故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原告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借款319920元。原告另主张被告应向其支付利息及分期付款手续费，《借据》约定虽借款本金在两年内分24个月偿还，同时约定的按本金1%收取分期手续费、两年内分期给付本金和手续费等内容，但对每月应当偿还的本金及分期手续费的金额并未予以明确，且结合原、被告的借款形式，被告分期还款并不实际产生手续费用，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分期付款手续费不予支持。因原、被告约定的分期付款手续费的实质应当为利息，在原、被告双方对利息支付的标准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利息应当按年利率6%自2017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何永平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冯军偿还借款319920元及利息（利息应当按年6%的标准自2017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冯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上述当事人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69.22元，由原告负担695.86元、由被告负担3073.36；案件保全费2599.47元，由原告负担479.90元、由被告负担2119.57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二审提交被上诉人起诉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2019）粤1303民初522号案件民事起诉状和开庭传票。经询问，被上诉人表示（2019）粤1303民初522号案件诉请的款项并不包含本案借款。 另查明，上诉人在二审第一次组织双方调查之后提交了转账凭证复印件，拟证明其已于2017年12月9日还款20万元。对此，被上诉人予以否认，称该20万元系上诉人借给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的借款，与被上诉人个人无关，并提交了惠州市正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初稿、上诉人与葛某华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葛某华到庭作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为支持己方主张提交了《借据》、《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企业信息信用查询单、证明等证据，上诉人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据此可以证明双方由于上诉人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达成借款协议，上述《借据》明确载明上诉人借款用途、还款方式、还款期限等，事实上上诉人也已通过股权变更登记成为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的股东，上述证据相互关联且互相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上诉人虽以上述《借据》中约定借款未实际出借为由进行抗辩和上诉，但没有提供反驳证据推翻上述事实，且不能对其出具《借据》认可收到借款、直至本案诉讼前均不提出任何异议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另称因本案与被上诉人另案起诉惠州市×××装饰板制造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系重复诉讼，本案应中止审理待另案审结后再据以审理本案。对此本院认为，判断基于同一纠纷而提起的两次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应当结合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及其依据，以及行使处分权的具体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如果两次起诉的当事人不同，具体诉讼请求等也不同，相互不能替代或涵盖，则不能简单地因两次起诉基于同一纠纷而认定为重复起诉。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应当结合当事人诉讼请求的依据及行使处分权的具体情况进行综合判断。经审查，两案当事人并不相同，被上诉人在（2019）粤1303民初522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与本案诉请内容并不相同，被上诉人在本案二审中也已表示（2019）粤1303民初522号案件诉请的款项并不包含本案借款，故本案与该案诉讼请求亦不相同。上诉人以本案构成重复起诉为由要求中止审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争议的上诉人是否还款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在一审答辩过程中和二审上诉状中均未提及曾还款的主张，其在二审第一次调查之后提交转账凭证复印件，该复印件上没有备注款项性质，也没有提交原件，被上诉人不认可该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基于双方存在长期款项往来，性质并不同一，上诉人仅依据该转账凭证复印件主张减扣欠款金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98.8元，由上诉人何永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炬 审判员 易 静 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