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02行再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健百乐科技发展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成嘉园9号楼地上一层A210。法定代表人段英利，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文伟能，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穆伟，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枣林前街70号。法定代表人雷海潮，主任。委托代理人李健，北京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干部。委托代理人龙俐，北京市天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上诉人北京健百乐科技发展中心（以下简称健百乐中心）与原审被上诉人北京市卫生局（经北京市机构改革，现其相关职责由北京市卫生健康委员会承担，以下统称市卫健委）卫生行政处罚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4）二中行终字第76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健百乐中心不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京行申758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健百乐中心法定代表人段英利及委托代理人文伟能、穆伟、市卫健委委托代理人龙俐、李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09年7月6日，原北京市卫生局对健百乐中心作出京卫消罚字[2009]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如下：“2007年12月5日，北京地坛医院通过政府招标采购形式向你单位购买取得《卫生许可批件》的用于空气消毒的设备，数量为1200台。你单位为北京地坛医院实际安装了1200台‘健百乐空气消毒净化器’，每台单价2750元，总价为330万元。而‘健百乐空气消毒净化器’是一种安装在集中空调送风口或回风口的用于集中空调通风系统的空气净化消毒装置，未取得《卫生许可批件》。你单位的行为已经构成未取得卫生许可批件生产经营不符合国家卫生标准和卫生规范的消毒产品的违法事实……以上事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消毒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决定给予以下行政处罚：1、没收违法所得叁佰叁拾万元（3300000.00）人民币；2、并处罚款伍万元（50000.00）人民币；3、吊销《卫生许可证》（京卫消证字[2003]第0186号）。并责令立即改正上述违法行为”。健百乐中心向一审法院诉称：其一、北京市卫生局所作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北京市卫生局认定北京地坛医院通过政府采购的健百乐中心生产的空气净化器消毒装置是消毒产品，需要取得《卫生许可批件》，无事实依据。首先，北京地坛医院的招标文件从未提出其采购的空气净化消毒设备要取得《卫生许可批件》；第二、法律也没有规定，生产或者销售空气净化消毒设备必须取得《卫生许可批件》；第三、空气净化消毒设备并非空气消毒设备（器械），无需也无法申报和取得《卫生许可批件》。现北京地坛医院安装、使用的空气净化消毒设备，经过国家有资质检测单位的严格检测，各项指标均符合国家卫生标准，并通过了北京地坛医院的验收，根本不存在不符合国家卫生标准和卫生规范的情况，更不会“导致或者可能导致传染病传播和流行”。北京市卫生局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即对健百乐中心作出行政处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该处罚决定应依法予以撤销。其二、北京市卫生局所作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共场所集中空调通风系统卫生管理办法》第十九条、《公共场所集中空调通风系统卫生规范》第三条第一款以及《消毒产品分类目录》的规定，“用于空气消毒的消毒器械”是针对室内环境已经存在的空气进行消毒的消毒器械，而“空气净化消毒装置”是去除集中空调通风系统送风中颗粒物、气态污染物和微生物的装置。即是针对通过集中空调通风系统进入室内环境的空气进行处理，以达到去除颗粒物、气态污染物和微生物的目的的装置。由于“空气净化消毒装置”没有列入《消毒产品分类目录》中，因此“空气净化消毒装置”不是法律上的消毒产品，更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的用于传染病防治的消毒产品。此外，北京市卫生局将空气净化器消毒设备定性为用于传染病防治的消毒产品，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第二十九条、《消毒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是错误的。综上，健百乐中心认为北京市卫生局所作京卫消罚字[2009]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故诉请法院依法判决予以撤销。2013年10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宣行初字第236号行政判决认为：第一、因北京市卫生局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健百乐中心向北京地坛医院销售并实际安装的1200台“健百乐空气消毒净化器”，均未取得《卫生许可批件》，故北京市卫生局认定健百乐中心的上述行为构成未取得卫生许可批件生产经营不符合国家卫生标准和卫生规范的消毒产品的违法事实证据确凿；第二、由于健百乐中心向北京地坛医院销售的上述1200台“健百乐空气消毒净化器”，每台单价2750元，总价为330万元。且在此期间健百乐中心具备京卫消证字[2003]第0186号《卫生许可证》，故北京市卫生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决定没收健百乐中心违法所得330万元人民币、并处罚款5万元人民币及吊销其《卫生许可证》（京卫消证字[2003]第0186号）具备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第三、因现有证据证明，北京市卫生局在行政执法过程中，履行了依法调查、组织听证、集体讨论、依法送达等法律程序，故应认定北京市卫生局所作行政处罚决定程序正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健百乐中心认为北京市卫生局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了健百乐中心的诉讼请求。健百乐中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市卫健委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本院二审认定如下案件事实：2009年4月20日，针对“北京健百乐科技发展中心与北京佰诺伟业空调通风设备有限公司合作生产质量低劣、不合格的消毒产品”的举报，北京市卫生局立即组织执法人员展开调查。同年4月21日，北京市卫生局执法人员到健百乐中心的住所地进行检查并形成了现场检查笔录；当日，北京市卫生局执法人员还分别对北京地坛医院的辛某某、刘某进行调查并均形成了调查笔录；同年4月24日，北京市卫生局执法人员对健百乐中心的李某某进行调查并形成了调查笔录；当日，北京市朝阳区卫生局的执法人员对北京佰诺伟业空调通风设备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场所进行了现场检查并形成了现场检查笔录、对该公司的张某某及段某某分别进行了调查并均形成了调查笔录。同年4月25日，北京市卫生局依据调查结果决定对上述举报予以立案。调查期间，北京市卫生局还收集了如下材料：《北京市政府采购货物招标文件第二册》、谈判文件、《采购结果报告》、《评标委员会评标意见表》、《健百乐纳米光催化空气消毒器》、照片、《政府采购合同》及发票等。同年5月4日，北京市卫生局就案情组织专家进行论证并形成了《专家论证会会议纪要》。该《纪要》中记载着如下内容：“……通过查阅北京市卫生监督所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与会专家……形成如下意见：一、经核查从北京市政府招标采购办调取北京市政府采购货物招标文件（项目名称：北京地坛医院公共卫生体系建设政府采购项目，招标编号：0686-06410128081Z/10），北京地坛医院招标采购中提出需求购买的是集中空调通风系统使用的空气净化消毒装置，其中主要技术规格及要求是：消毒器要取得卫生部消毒器械卫生许可批件或备案证；谈判文件中健百乐中心承诺投标的产品是具备卫生部消毒产品卫生许可批件的产品，并提供了健百乐牌JBL-400型空气消毒器《卫生许可批件》（卫消字（2004）第0460号）；另根据北京地坛医院公共卫生体系建设政府采购项目（《政府采购合同》合同编号0085），地坛医院采购的是具有空气消毒功能的空气净化消毒设备。综上所述，可以确定健百乐中心根据招标文件向北京地坛医院销售、安装的产品应该是按照《传染病防治法》应获得省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批准的用于传染病防治的消毒产品。二、经核对从卫生部卫生监督中心调取的健百乐牌JBL-400型空气消毒器《卫生许可批件》相关批件许可档案，并根据2009年4月24日对健百乐中心总经理李利民的调查笔录，以及对北京地坛医院的现场取证，可以确定健百乐中心根据招标文件向北京地坛医院销售、安装的产品未获得卫生部消毒产品卫生许可批件。在北京地坛医院现场安装的产品与招标文件中描述的产品也不一致……”。同年5月15日，就相关法律适用问题，北京市卫生局函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并于同年5月27日得到批复。同年6月18日，北京市卫生局执法人员依据调查结果经合议后制作了案件调查终结报告，该报告中记载着如下内容：“……2009年4月20日我局接举报……现已查明：北京健百乐科技发展中心取得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1101170000982601）和《卫生许可证》（京卫消证字[2003]第0186号），《卫生许可证》许可项目为：生产空气消毒器（销售时与卫生许可批件同时使用）；其生产的‘健百乐牌JBL-400型空气消毒器’产品取得《卫生许可批件》（卫消字（2004）第0460号）。2007年12月5日，北京地坛医院通过政府招标采购形式向北京健百乐科技发展中心购买取得《卫生许可批件》的用于空气消毒的设备，数量为1200台。该中心为北京地坛医院实际安装了1200台‘健百乐空气消毒净化器’，每台单价为2750元，总价为330万元人民币。而‘健百乐空气消毒净化器’是一种安装在集中空调送风口或回风口内的用于集中空调通风系统的空气净化消毒装置，未取得《卫生许可批件》。北京健百乐科技发展中心的行为已经构成未取得《卫生许可批件》生产经营不符合国家卫生标准和卫生规范的消毒产品的违法事实……有《现场检查笔录》、《调查笔录》、‘健百乐牌JBL-400型空气消毒器’《卫生许可批件》（卫消字（2004）第0460号）的相关档案、北京地坛医院公共卫生体系建设政府采购项目《政府采购合同》（合同编号0085）和北京地坛医院财务发票等证据为证。北京健百乐科技发展中心总经理李利民对上述违法事实供认不讳。北京健百乐科技发展中心未取得《卫生许可批件》生产经营不符合国家卫生标准和卫生规范的消毒产品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和《消毒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建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进行处罚。北京健百乐科技发展中心生产经营的无《卫生许可批件》的‘健百乐空气消毒净化器’产品，大量提供给北京地坛医院，给北京地坛医院收治传染性疾病的病人以及医务人员的执业安全带来了重大隐患，可能导致传染病传播、流行。建议给予北京健百乐科技发展中心下列行政处罚：1、没收违法所得330万元人民币；2、并处罚款5万元人民币；3、吊销《卫生许可证》（京卫消证字[2003]第0186号）……”。同日，北京市卫生局将拟作出处罚决定的内容书面告知健百乐中心，并告知其享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同年6月20日，健百乐中心书面申请听证。2009年7月2日，北京市卫生局召开听证会并制作了听证笔录。综合上述调查情况，北京市卫生局于2009年7月6日作出京卫消罚字[2009]002号行政处罚决定，并于次日向健百乐中心送达了该决定书。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消毒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用于传染病防治的消毒产品应当符合国家卫生标准和卫生规范，生产用于传染病防治的消毒产品的单位和生产用于传染病防治的消毒产品，应当经省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审批。禁止生产经营无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证、产品备案凭证或《卫生许可批件》的消毒产品。本案中，北京市卫生局在一审诉讼期间、在法定期限内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北京地坛医院招标采购中提出需求购买的，即健百乐中心根据招标文件向北京地坛医院销售、安装的产品应是取得卫生部消毒器械《卫生许可批件》或备案证的集中空调通风系统使用的空气净化消毒装置。但是，健百乐中心实际向北京地坛医院销售、安装的涉案产品并未获得卫生部消毒产品《卫生许可批件》，属于未取得《卫生许可批件》生产经营不符合国家卫生标准和卫生规范的消毒产品的情形，违反了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消毒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据此，北京市卫生局在履行了立案、调查、告知、听证、领导集体讨论等处罚程序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所作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程序合法。一审判决驳回健百乐中心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健百乐中心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4）二中行终字第7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健百乐中心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所涉及的相关事实，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健百乐中心的李利民、王磊作出（2009）宣刑初字第361号刑事判决书及（2010）一中刑终字第39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二人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和七年。后二人不服刑事判决，经九年申诉，2018年2月26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刑再3号刑事判决书，撤销了395号刑事判决和361号刑事判决，改判李利民、王磊无罪。鉴此，健百乐中心通过合法政府招标采购程序向北京地坛医院销售的1200台健百乐空气消毒净化装置确实是北京地坛医院需要的产品，该产品不属于空气消毒器械，因国家没有设置行政许可而没有取得卫生许可证，健百乐中心的行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原北京市卫生局作出的京卫消罚字[2009]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审行政判决等均属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二、三、四项规定，请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和原审判决。市卫健委辩称，刑事判决与行政判决审查范围不一致，行政判决并不依托刑事判决，原市卫生局根据健百乐中心的违法性质和情节作出的卫生行政处罚决定是正确的，同意原审判决。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再审期间，健百乐中心提交新证据，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2月26日作出（2016）辽刑再3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撤销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一中刑终字第395号刑事判决和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2009）宣刑初字第361号刑事判决，改判李利民、王磊无罪。本院认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用于传染病防治的消毒产品应当符合国家卫生标准和卫生规范，生产用于传染病防治的消毒产品的单位和生产用于传染病防治的消毒产品，应当经省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审批。禁止生产经营无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证、产品备案凭证或《卫生许可批件》的消毒产品。北京地坛医院是国内知名的传染病专科医院，依据北京地坛医院的招标文件，可以证明北京地坛医院招标采购中提出需求购买的产品应是取得卫生部消毒器械《卫生许可批件》或备案证的集中空调通风系统使用的空气净化消毒器。而健百乐中心提交的谈判文件亦证明，健百乐中心根据招标文件向北京地坛医院销售、安装的产品具备卫生部消毒器械卫生许可批件。但是，健百乐中心作为专业的消毒产品生产单位，实际向北京地坛医院销售、安装的涉案产品并未获得卫生部消毒产品《卫生许可批件》，故健百乐中心属于未取得《卫生许可批件》生产经营不符合国家卫生标准和卫生规范的消毒产品的情形，原北京市卫生局认定事实清楚，处罚程序合法。刑事责任与行政责任不是同一层面的法律概念，健百乐中心员工免除刑事责任，并不意味着健百乐中心不承担其应负的行政责任。健百乐中心提交的（2016）辽刑再3号刑事判决书，并不能佐证行政处罚存在错误，故对于健百乐中心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审所作判决正确，再审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4）二中行终字第76号行政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北京健百乐科技发展中心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宏审判员 申小琦审判员 江慕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齐浩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