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科技支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百丈东路676号。 代表人：纪凤兵，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联章，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国宏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高桥镇岐湖村。 法定代表人：郑存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啸晓，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科技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国宏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宏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2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死者韩廷增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依据。（一）国宏公司一审提供的劳动合同及证明不足以证明韩廷增可以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1.国宏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韩廷增自2018年8月6日起在宁波市道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诚公司）工作，至事故发生时韩廷增的工作时间仅5个月，还没有工资记录等其他证据证明韩廷增在此期间系持续稳定在该公司工作，不能证明韩廷增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有长期稳定的非农收入来源。2.国宏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供任何关于韩廷增居住情况的证据，没有证据证明韩廷增在事故发生前长期居住在城镇的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韩廷增为失地农民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是依据国宏公司提供的家庭情况调查表备注“失地证明：土地被流转现无耕田”认定韩廷增系失地农民。2.失地农民是指土地被依法征收后无耕地耕种的农民，其不再有承包地的承包权，无法以土地作为其收入来源。失地证明明确说明韩廷增的土地被流转。土地流转与土地征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不能以土地流转认定韩廷增属于失地农民。故本案不符合可以适用城镇标准赔偿的任一条件，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二、一审法院按2018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缺乏依据，系错误适用标准。（一）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并非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能按审理时的标准计算损失，应当按国宏公司损失发生时的标准计算。（二）国宏公司已经先行对韩廷增进行了赔付，人保公司理赔金额应当以国宏公司赔付时的标准为基础进行计算。（三）国宏公司因各种原因超出当时的赔付标准进行的额外补偿或赔偿不应由人保公司承担，人保公司应按法定赔偿金额予以赔偿。（四）本案赔偿的依据系2019年1月11日国宏公司与韩廷增亲属签订的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签订时，2018年度的赔偿标准尚未公布，根本不可能从任何途径获知此后实施的2018年度赔偿标准的具体数据。故当时的赔偿金额只可能是按2017年度的标准进行计算。（五）一审法院关于“虽然原告向其赔偿时尚未公布2018年的赔偿标准，但原告赔偿的金额为总金额，并非严格按照赔偿项目分项计算，且赔偿金额高于按分项计算的金额，原告现主张按照2018年标准要求被告理赔死亡赔偿金，具有合理性”的说法有明显的逻辑错误。（六）一审法院不能在同一案件中对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2017年度的标准，而对死亡赔偿金适用2018年度的标准；三、一审法院计算的住宿费明显过高。一审法院认定韩廷增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高达11550元，是按每人1间房以5人7天的标准进行计算，明显有违常理。根据国宏公司提供的证据，涉案事故发生在2019年1月8日，国宏公司与韩廷增亲属于2019年1月11日达成赔偿协议书，并于当天支付赔偿款1600000元，且相应的凭证显示韩廷增当天进行了火化，前后共4天时间，此外，每人每天按330元计算确实过高。如按此价格进行计算，至少应按2人1间的标准间计算，且住宿时间只能计算4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赔偿标准错误。 国宏公司辩称：一、韩廷增符合城镇标准，国宏公司在一审中不仅提供失地证明，还提供其长期在宁波生活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宁波城区的系列证据，其中包括韩廷增生前所在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等加以佐证；二、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按2018年度标准进行计算是合法合理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国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10000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8日9时许，国宏公司的驾驶员张海顺（持有建设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操作浙Ｂ×××××号混凝土泵车（车辆类型为重型专项作业车）在宁波市姚江南岸滨江休闲带（机场路-青林渡路）工程施工现场实施泵送作业。劳务分包单位即道诚公司的泥工韩廷增站在泵车臂架下方负责使用耙子平整混凝土。后泵车臂架冲撞树木时油缸螺帽脱落，臂架液压驱动系统泄压后臂架失稳下垂，砸中韩廷增，致使其当场死亡。 2019年3月8日，宁波市姚江南岸滨江休闲带工程“01·08”一般机械伤害事故调查组出具调查报告一份，该报告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是：一、泵车工张海顺违规操作，其在明知作业时臂架回转范围不得有树木等障碍物的情况下，仍然冒险实施泵送作业，造成臂架冲撞树木时油罐螺帽脱落，臂架液压驱动系统泄压后臂架失稳下垂，导致事故发生，其行为违反了《建筑机械使用安全技术规程》第8.6.1条的规定。二、泥工韩廷增冒险作业，自我安全意识淡薄，冒险在臂架下方作业，对臂架失稳的安全隐患未引起足够重视，导致本人被垂下的臂架扎中身亡，其行为违反了《建筑机械使用安全技术规程》第8.12.6条的规定。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政府于同年3月19日作出海政发〔2019〕14号文件，原则同意上述调查报告。 2019年1月11日，国宏公司与韩廷增亲属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国宏公司分两次赔偿韩廷增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误工费等所有损失合计1700000元等。国宏公司已向韩廷增亲属支付上述款项。 另认定，2018年9月29日，国宏公司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浙Ｂ×××××号混凝土泵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10月9日至2019年10月8日。其中商业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合同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等。 关于死者的情况：韩廷增出生于1964年12月1日，户籍所在地江苏省邳州市岔河镇岔河村东岔河294号，为失地农民。其父韩玉金，出生于1944年9月11日，其母丁兰荣，出生于1943年7月2日，其父母共生育五个子女，分别是韩廷增、韩廷田、韩廷军（已去世）、韩廷付、韩廷英。韩廷增已婚，生有一子一女，其子女均已成年。自2016年5月起至2019年1月7日止，韩廷增一直受道诚公司委派在宁波各工地工作，韩廷增于2019年1月8日发生事故死亡，于同年1月11日在宁波市殡仪馆火化。 因该次事故导致的损失，该院分别认定如下： 1.韩廷增的死亡赔偿金：国宏公司主张应按2018年城镇标准予以赔偿，并提供了道诚公司出具的证明、家庭情况调查表及劳动合同予以证明。人保公司主张劳动合同签订至事故发生不足半年，不应按城镇标准赔偿，且应按国宏公司理赔时公布的2017年的赔偿标准理赔。该院认为，根据道诚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该公司与韩廷增签订的劳动合同，可以认定韩廷增的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且韩廷增为失地农民，应按城镇标准赔偿，韩廷增于2019年1月死亡，虽然国宏公司向其赔偿时尚未公布2018年的赔偿标准，但国宏公司赔偿的金额为总金额，并非严格按赔偿项目分项计算，且赔偿金额高于分项计算的金额，国宏公司现主张按2018年标准要求人保公司理赔死亡赔偿金，具有合理性，故死亡赔偿金为：1202680（60134元/年×20年）。 2.韩廷增的丧葬费：国宏公司既主张丧葬费32789元，又主张遗体处理的费用及骨灰盒购买费用等48480元，并提供了收款收据及发票予以证明。人保公司认为，上述费用均属于丧葬费用的范畴，不应重复计算。该院经审查认为，人保公司的抗辩成立，国宏公司不应重复计算丧葬费用，超过法定标准的丧葬费，不予支持，国宏公司自愿按2017年社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丧葬费为32789元（65578元/年÷2）。 3.精神抚慰金：国宏公司主张为50000元，人保公司认为应考虑过错责任确定。该院经审查认为，精神损害赔偿应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结合案件情形，酌定为40000元。 4.被扶养人生活费：国宏公司主张按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付标准计算，合计为199182元，人保公司认为应按韩廷增父母实际扶养人数确定。该院经审查认为，事故发生时，韩廷增的母亲丁兰荣75周岁，父亲韩玉金74周岁，经调取关于韩廷增家庭人口情况证明显示，包括韩廷增在内共有四个尚在世的子女。韩廷增需对其父母承担相应的扶养义务，经核算为91291.75元[33197元/年×（6年＋5年）÷4]。 5.韩廷增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住宿费：国宏公司主张为100000元，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人保公司对此不认可。该院经审查认为，综合考虑死者的直系亲属人数及办理后事的合理期间，并参照本地公务人员出差的住宿标准，酌定住宿费为11550元（5人×330元/间×7天）。交通费酌定为5000元。 6.韩廷增亲属办理丧葬费事宜支付的误工费：国宏公司主张为30000元，按死者的妻子、子女每人1个月误工费用计算。该院经审查认为，国宏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实际误工费损失是多少，且国宏公司主张的10000元/人/月的标准过高，结合办理后事的合理期间及国宏公司选择的2017年社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酌定为3772.98元（65578元/年÷365天×7天×3人）。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次事故是否属于国宏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理赔范围；二、国宏公司的过错责任应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1.是否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根据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综上，涉案车辆为重型专项作业车，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产生的损失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2.是否属于商业险理赔范围。国宏公司与人保公司签订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属于理赔范围，故人保公司抗辩不能成立。综上，国宏公司已向死者赔偿相应的损失，国宏公司要求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向其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本次事故原因认定，国宏公司的驾驶员张海顺违规操作，在明知作业时臂架回转范围不得有树木等障碍物的情况下，仍然冒险实施泵送作业，造成臂架冲撞树木时油罐螺帽脱落，臂架液压驱动系统泄压后臂架失稳下垂，导致事故发生；死者冒险作业，安全意识淡薄，冒险在臂架下方作业，对臂架失稳的安全隐患未引起足够重视，导致本人被垂下的臂架砸中身亡。该院认为，驾驶员对本次事故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死者应承担次要过错责任，酌定驾驶员承担80%的责任，驾驶员为履行职务行为，属于国宏公司与人保公司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故人保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按责任比例赔付80%的损失。 关于交强险赔偿金额，经核算，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失费40000元，死亡赔偿金70000元，合计110000元。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金额，经核算，死者的死亡赔偿金剩余部分1132680元、丧葬费3278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1291.75元，其亲属办理丧葬费用支付的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11550元、误工费3772.98元，合计1277083.73元，上述金额的80%为1021666.98元，已超过国宏公司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即1000000元范围，故人保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向国宏公司赔偿1000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国宏公司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国宏公司1000000元，合计111000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4790元，由人保公司负担。 二审中，人保公司、国宏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国宏公司提供的家庭情况调查表载明，韩廷增因土地被流转现无耕田。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韩廷增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可以按城镇标准计算；二、韩廷增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可以按2018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三、韩廷增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按11550元计算是否明显过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人保公司认为，国宏公司提供的证据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韩廷增自2018年8月6日起在道诚公司工作，至事故发生时韩廷增的工作时间仅5个月。国宏公司在一审中也没有提供任何关于韩廷增居住情况的证据，用以证明韩廷增在事故发生前长期居住在城镇的事实。且韩廷增并不是失地农民，而是其土地被流转。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韩廷增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道诚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该公司与韩廷增签订的劳动合同，韩廷增是2016年5月起受该公司委派在宁波各工地工作，韩廷增生前户籍所在地的村民委员会及镇人民政府盖章确认韩廷增的土地被流转现无耕地，人保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韩廷增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并非在宁波城区工作，一审判决对韩廷增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人保公司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应按国宏公司赔付时的标准为基础计算损失，国宏公司因各种原因超出当时的赔付标准进行的额外补偿或赔偿不应由人保公司承担。且国宏公司是在2018年度赔偿标准出台前与韩廷增亲属签订赔偿协议书，一审判决按2018年度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缺乏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涉案保险事故发生后，国宏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及时与韩廷增亲属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赔偿韩廷增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误工费等所有损失合计1700000元，并分别于2019年1月11日、1月26日支付1600000元、100000元。虽国宏公司与韩廷增亲属签订赔偿协议书时，2018年度的赔偿标准尚未公布，但涉案保险事故发生在2019年1月8日，且2018年度的赔偿标准在一审审理期间已经公布，一审法院按2018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韩廷增的死亡赔偿金，亦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人保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韩廷增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按每人1间房以5人7天的标准进行计算，总额为11550元，明显有违常理。对此，本院认为，因韩廷增生前户籍所在地为江苏省邳州市岔河镇岔河村，其亲属到宁波办理丧事及处理善后事宜均需要住宿，一审法院考虑韩廷增直系亲属人数及办理后事的合理期间，并参照本地公务人员出差住宿标准，酌情确定住宿费为11550元，并不违反常理。 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8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科技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惠娜 审判员  莫爱萍 审判员  王亚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维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