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阳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文教北路869号。 负责人俞一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浩淼，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素珍，女，196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慧，浙江元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铮刚，男，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富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素珍、李铮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3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3月6日，李铮刚驾驶浙Ａ×××××号车途经时，在乘客马素珍未完全下车时起步，造成马素珍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事故由李铮刚承担全部责任。马素珍的伤情花去医疗费5141.87元。2016年9月29日，经杭州市富阳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马素珍与李铮刚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一、由李铮刚承担马素珍医疗费5141.87元，误工费13800元，护理费2415元，交通费300元，合计人民币21656.87元。现已付人民币672.08元，尚余人民币20984.79元，李铮刚另支付药罐费用149元，余下费用合计人民币21133.79元，于2016年9月30日前马素珍提供保险公司理赔资料后一次性付清。二、款清后马素珍自愿放弃此事故的其他民事赔偿请求。三、本协议自各方当事人签名、盖章或者按捺印，人民调解员签名并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之日起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约定执行。四、本协议书一式三份，各方当事人各执一份，存杭州市富阳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一份。”调解协议签字后，李铮刚即向马素珍付清协议约定的赔偿款项。后马素珍进行咨询，以其伤情可能可以评定伤残等级，2018年8月马素珍向法院起诉要求李铮刚、大地保险富阳支公司对伤残进行赔偿，原审法院委托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2018）浙0111引调2878号案调解过程中，于2018年10月29日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马素珍伤残鉴定。2018年11月30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马素珍于2016年3月6日因交通事故致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达1／3以上，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之规定，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X级（10级）伤残。因调解未成，马素珍于2019年1月16日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该院起诉，2019年4月14日撤诉；2019年6月4日再次以合同纠纷起诉。 马素珍原审诉讼请求：判令撤销杭州市富阳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2016）富交民调字071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 原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大误解的问题。马素珍与李铮刚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对于赔偿问题在杭州市富阳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进行调解，对于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损失的赔偿达成协议，并已履行了支付义务。《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二条双方约定“款清后马素珍自愿放弃此事故的其他民事赔偿请求”，但在达成协议的过程中，虽在调解中未存在欺骗、胁迫等情形，但马素珍对自己受到的伤害情况是否构成伤残及伤残程度并不知情，也未曾预料到会构成十级伤残，且一审庭审中李铮刚陈述也证明当时仅谈到医药费用、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的赔偿问题，未涉及其他范围的问题；对于马素珍如果存在伤残将有可能获得的赔偿，对该部分权利的放弃，应有马素珍的明确意思表示。故《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二条协议的签订，应系马素珍重大误解而订立。大地保险富阳支公司认为马素珍放弃要求伤残赔偿的辩称理由没有证据证明，故对该辩解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根据本案签订协议的情况，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本案所涉的调解协议因重大误解而订立，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可撤销的规定，故马素珍要求撤销（2016）富交民调字071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请求，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二、本案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撤销权的消灭问题。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发生后，马素珍与李铮刚于2016年9月29日达成调解协议，马素珍通过咨询，了解到其伤情可能达到评定伤残的程度，马素珍于2018年8月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在该院对案件的引调过程中，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于2018年11月30日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确定马素珍的伤残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十级，对于该结果，马素珍是从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时起知道或应当知道其伤情构成伤残的事实，马素珍于2019年1月起诉要求对伤残进行赔偿，后撤诉，于2019年6月4日再行起诉行使撤销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依据合同法行使撤销权期间的规定，马素珍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符合合同法的规定。故对马素珍要求撤销（2016）富交民调字071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请求合法，应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撤销杭州市富阳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2016）富交民调字071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李铮刚负担。 宣判后，大地保险富阳支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首先，案涉人民调解协议的双方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该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且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调解，并不存在欺诈、胁迫而可撤销情形，因此协议自双方签字确认时发生效力。其次，调解协议约定第二条清晰载明款清后马素珍自愿放弃事故的其他民事赔偿请求，且经马素珍本人签字确认。此行为可视为马素珍对自身民事权利自愿进行处分。事故发生于2016年3月6日，被上诉人马素珍于2018年11月16日委托浙大司法鉴定所鉴定伤残所提交的鉴定材料是否系本次交通事故所致，与后期自己是否有加重伤情的情形等因素均不得而知。一审法院未经核实便随意撤销经双方签字确认且产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过于草率，在2016年9月29日签订调解协议是对当时的伤情恢复状况及损失情况的确认，双方认为准确无误后自愿达成和解协议，时隔两年半，在很多因素无法确认核实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马素珍请求法院撤销已经生效的调解协议明显对协议签署的对方是不公平的。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判决依据不足。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马素珍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马素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6年9月29日，被上诉人马素珍与李铮刚达成调解时，并不知道有残疾赔偿金这一赔偿项目，也不知道伤情严重时要进行伤残鉴定，更无从知晓自己的伤情有可能评上十级伤残。更重要的是，调解时没有人明确告知被上诉人马素珍调解书第二条自愿放弃其他民事赔偿请求中，包括残疾赔偿金。马素珍也没有明确表示，自愿放弃残疾赔偿金的索赔。马素珍作为一个农村妇女，接受的文化教育有限，而且人生中第一次发生交通事故，在没有咨询法律专业人士，调解时未委托律师的情况下，因缺乏知识、经验而产生错误认识，签订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因此，尽管调解协议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但是却符合重大误解的法律规定，属于可撤销的情形。2018年11月30日，被上诉人马素珍向原审法院申请伤残鉴定，结论为十级伤残，按照相关规定构成十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就有10万元左右。而反观被上诉人马素珍与李铮刚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第一条，赔偿马素珍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药罐费总计21133.79元。与被上诉人马素珍本应该拿到的赔偿款相差甚远。在被上诉人马素珍自身不知道伤情有可能构成伤残，可以主张残疾赔偿金，又未被明确告知的情形下签订调解协议书。虽然没有欺诈胁迫，属于显失公平可撤销的情形。最后，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马素珍向浙大司法鉴定所提交的证据不是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铮刚辩称：李铮刚只是司机，公司应被作为被告，本案事故的责任承担与李铮刚没有多大关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虽系马素珍与李铮刚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但根据协议记载的李铮刚应承担的赔偿范围，包括了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药罐费，并未明确马素珍放弃了可能存在伤残情形下的赔偿权利。结合李铮刚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亦证明调解当时仅谈到医药费用、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的赔偿问题，未涉及其他范围的问题。表明马素珍对其自身可能因案涉交通事故致残，并可因此获赔残疾赔偿金是不知情的。且根据马素珍经鉴定明确的实际损伤后果，其可获赔的残疾赔偿金远高于《人民调解协议书》列明的赔偿款总额。据此，在马素珍未明示放弃该项赔偿权利的情形下，应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系马素珍因重大误解而订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关于“下列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撤销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无不当。上诉人大地保险富阳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