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41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简单快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39号院11号楼5层0603。法定代表人：董锋，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交响乐团，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复兴中路1380号。法定代表人：周平，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家骢，上海市新文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简单快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简单快乐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交响乐团因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姓名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3266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1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简单快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锋、被上诉人上海交响乐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家骢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简单快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或者改判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涉案《模特》专辑由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发行，应当由其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侵权责任主体错误；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不发生重合，不存在竞争关系；3.案涉《模特》专辑歌词本中显示的“上海交响乐团”字样不影响消费者对出版主体的认定，不会误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特定联系；4.上诉人使用的“上海交响乐团室内乐团”并非被上诉人的企业名称；5.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全部律师费、合理支出26000元以及一审的全部受理费没有法律依据。上海交响乐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海交响乐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简单快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印有其名称的《模特》专辑唱片，并向腾讯视频、爱奇艺、酷6网、56网、土豆网等视频平台发函，要求将《模特》音乐电视中的上海交响乐团名称字样去除或将音乐电视删除；２．判令简单快乐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发行的报纸、56网、腾讯视频、爱奇艺、酷6网、土豆等视频平台显著位置连续30天刊登书面道歉声明；3.判令简单快乐公司赔偿上海交响乐团为维权支出的律师费50000元、公证费6000元及其他损失2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879年，上海交响乐团前身上海公共乐队诞生，至1956年正式更名为上海交响乐团。其宗旨和业务范围包含从事海内外的演出活动，普及与介绍世界交响乐经典、繁荣中国交响乐的创作。2009年，乐团开始由基金会理事会进行管理。此后的发展中，乐团在全球范围内招聘演奏员，并与马舒尔、祖克曼、马友友、傅聪、郎朗等指挥家及演奏家联袂举办音乐会。乐团还与谭盾合作电影音乐《卧虎藏龙》《夜宴》等，获得世界性成功。自2009年开始，乐团邀请世界指挥大师执棒新年音乐会，音乐会通过中央电视台、东方卫视和凤凰卫视全程向全球转播。2010年，乐团与上海市教育委员会联合创办“上海夏季音乐节”，并邀请纽约爱乐乐团、英国皇家爱乐乐团等知名乐团在音乐节上进行演出。此外，乐团还陆续在亚洲、美洲、欧洲等各大城市和地区进行访问演出。2014年9月，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正式投入使用。简单快乐公司于2010年5月4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会议及展览服务；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文艺创作；互联网信息服务等。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发行音乐专辑《模特》，专辑封底显示“北京简单快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版权”“北京简单快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该专辑中含光盘一张、歌词一本。歌词本中“模特”“有一个姑娘”两首歌曲歌词页面中，均注有“弦乐>上海交响乐团室内乐团”。域名为iqiyi.com、ku6.com、qq.com、56.com、tudou.com的网站上能够播放李荣浩《模特》音乐电视，音乐电视片头、片尾显示“Publishing：简单快乐”“StringBand：上海交响乐团室内乐团”。上述网站相关播放页面中无音乐电视上传人的详细确定信息。上海交响乐团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涉案音乐电视系简单快乐公司上传。一审法院另查明：简单快乐公司与上海交响乐团及“上海交响乐团室内乐团”无直接合作，且不存在名为“上海交响乐团室内乐团”的主体。上海交响乐团为本案支出律师费50000元及公证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上海交响乐团与简单快乐公司的业务范围及经营范围分别为从事海内外的演出活动、繁荣中国交响乐的创作及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文艺创作，二者具有间接关联关系。故上海交响乐团与简单快乐公司具有竞争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二）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社会组织名称（包括简称等）、姓名（包括笔名、艺名、译名等）。上海交响乐团发展历史悠远，演出级别高，与其合作演出的个人及团体多为世界知名的指挥家、演奏家及音乐团体等。演出地点范围广，遍布亚洲、美洲、欧洲等各大城市及地区。因此，“上海交响乐团”应当作为有一定影响的社会组织名称受到保护。本案中，简单快乐公司作为专辑《模特》的著作权人，在歌词本中使用“弦乐>上海交响乐团室内乐团”字样，并在其发行的《模特》音乐电视片头片尾使用“StringBand：上海交响乐团室内乐团”字样。虽然“上海交响乐团室内乐团”与“上海交响乐团”并非完全一致，但该名称完整包含了“上海交响乐团”字样，在其后缀以“室内乐团”字样，易使相关公众认为该主体与上海交响乐团存在特定联系。故简单快乐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社会组织名称，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当立即停止使用“上海交响乐团”字样，并承担赔偿损失、消除影响等责任。关于上海交响乐团主张简单快乐公司向腾讯视频等视频平台发函，要求将《模特》音乐电视中的相关名称字样去除或将音乐电视删除。本院认为，简单快乐公司向腾讯视频等视频平台发函，一定程度上可以消除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造成的影响，故本院对其主张予以支持。关于赔偿的具体金额，由于上海交响乐团既无法证明其损失，亦无法证明简单快乐公司收益，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下列因素酌情确定：首先，上海交响乐团具有较高知名度及影响力，简单快乐公司在明知其与上海交响乐团及“上海交响乐团室内乐团”没有任何直接合作的前提下，依然在专辑歌词本及歌曲音乐电视中对弦乐演奏主体进行标识，主观恶意明显；在歌词本中使用的“弦乐>上海交响乐团室内乐团”字样较小，且歌词本在专辑包装内，没有直接对外展示，但《模特》音乐电视在其片头片尾，均使用“StringBand：上海交响乐团室内乐团”字样侵权性质及情节较严重。对于上海交响乐团主张的律师费及公证费，鉴于上海交响乐团提交了相应的聘用律师合同及发票等证据，一审法院将根据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原则酌情确定。关于道歉声明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人身权受到的情形，本案属于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社会组织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且通过简单快乐公司停止使用相关名称以及经济赔偿已经足以弥补上海交响乐团损失，故对于赔礼道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上诉人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印有上海交响乐团名称的《模特》专辑唱片；2.上诉人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腾讯视频、爱奇艺、酷6网、56网、土豆网发函，要求将《模特》音乐电视中的“上海交响乐团”字样去除或将带有上述字样的《模特》音乐电视删除；3.上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交响乐团支付经济损失50000元；4.上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交响乐团支付合理费用26000元；5.驳回上海交响乐团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简单快乐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二、如简单快乐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的民事责任是否合法。一、关于简单快乐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不正当竞争行为损害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二）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社会组织名称（包括简称等）、姓名（包括笔名、艺名、译名等）。本院认为，鉴于市场格局和市场竞争的多样性和不确定性，反不正当竞争法上的竞争关系不应作狭义理解。如果经营者的行为具有对其他经营者的经营利益造成损害的可能性，且该经营者会基于这一行为获得现实或潜在的经营利益，即应认定二者具有竞争关系。本案中，上海交响乐团与简单快乐公司的业务范围及经营范围分别为从事海内外的演出活动、繁荣中国交响乐的创作及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文艺创作，二者具有间接关联关系。应当认定属于同类服务的经营者，双方存在竞争关系。在案证据表明，上海交响乐团发展的历史较为悠远且演出级别高，与其合作演出的个人及团体多为世界知名的指挥家、演奏家及音乐团体等。演出地点范围广，遍布亚洲、美洲、欧洲等各大城市及地区。因此，“上海交响乐团”应当作为有一定影响的社会组织名称受到保护。考虑到上海交响乐团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作为同类服务的经营者，简单快乐公司应当有所知悉，在经营行为中应当负有较高注意义务。本案中，《模特》专辑歌词本中使用“弦乐>上海交响乐团室内乐团”字样，并在其发行的《模特》音乐电视片头片尾使用“StringBand：上海交响乐团室内乐团”字样。虽然“上海交响乐团室内乐团”与“上海交响乐团”并非完全一致，但该名称完整包含了“上海交响乐团”字样，在其后缀以“室内乐团”字样，易使相关公众认为该主体与上海交响乐团存在特定联系。故简单快乐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社会组织名称，构成了不正当竞争，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模特》专辑虽由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发行，但简单快乐公司是该专辑《模特》的著作权人，由其承担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法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有关责任主体错误、二者不存在竞争关系且不会产生混淆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六）赔偿损失；（八）消除影响。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本案中，简单快乐公司的行为已构成不正当竞争，依法应当立即停止使用“上海交响乐团”字样，并承担赔偿损失、消除影响等民事责任。首先，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金额问题。《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四款规定，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三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鉴于上海交响乐团既无法证明其损失，亦无法证明简单快乐公司收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海交响乐团的知名度及影响力、简单快乐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50000元，并无不当。此外，在维权确需支出相应开支的前提下，鉴于上海交响乐团提交了相应的聘用律师合同及发票等证据，一审法院酌情确定26000元的合理开支，亦无不当之处。综上，一审判决有关赔偿数额及合理支出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关于原告认为诉讼费的负担不合理的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酌情确定诉讼费由上诉人全部负担，亦无明显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北京简单快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上诉人北京简单快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向绪武审 判 员 章坚强审 判 员 吴雪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朱 玲书 记 员 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