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6民再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龚某1，男，汉族，1954年12月8日出生，现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龚某2，女，汉族，1981年11月10日出生，现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龚某3，女，汉族，1983年3月12日出生，现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龚某4，男，汉族，1985年1月15日出生，现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龚某5，女，汉族，1989年9月10日出生，现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委托代理人：王磊，云南乌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龚某6，女，汉族，1946年7月10日出生，现住云南省昭阳区。委托代理人：梅志琼，女，汉族，1966年2月20日出生，住云南省昭阳区。系龚某6女儿。委托代理人：梅大刚，男，汉族，1951年12月5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系龚某6亲属。再审申请人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因与被申请人龚某6遗赠抚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6民终1070号民事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9）云民申63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龚某1、龚某4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磊、被申请人龚某6的委托代理人梅志琼、梅大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人民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法律事实是：龚某6与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于2013年7月29日签订《遗赠抚养协议》，约定龚某6将所有的财产、权益赠送给龚某1家，龚某1家负责龚某6生养死葬的义务；从2013年7月29日至2015年2月龚某6一直与龚某1家生活在一起，期间龚某1领取龚某6应得的被征土地补偿款14450.00元；龚某6生病时龚某1将其送往医院治疗并支付医疗费3474.23元；现龚某6承租的坐落于昭阳区北馨廉租房小区14栋2单元902号的廉政住房租赁使用证由龚某1保管。龚某6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二、判令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归还龚某674000.00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承担。第一次开庭审理法庭辩论终结之前，龚某6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赔偿征收土地补偿款14450.00元，要求返还廉租住房租赁使用证并返还3000.00多元的住房补贴。第二次开庭审理辩论终结前，龚某6对诉讼请求进行变更：要求赔偿征收土地补偿款14450.00元，全部诉讼请求变更为88450.00元，3000多元的住房补贴自愿放弃。一审认为：公民可以与抚养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按照协议，抚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龚某6与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于2013年7月29日双方签定《遗赠抚养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对龚某6生养的义务；从2015年2月开始至今龚某6没有与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生活在一起，而是随龚某6亲生女儿梅志琼生活在一起，龚某1一方主张是龚某6自己的原因自行搬出去住的，但是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虽然龚某1提供证据证明在龚某6生病时将其送往医院治疗并支付过医疗费用，但是并不能证明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已经全面履行义务；龚某6主张将自己的存折、现金、住房补贴等全部交给龚某1保管，但是龚某6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龚某6要求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归还740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在本案中，虽然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无正当理由没有全面履行《遗赠抚养协议》，致协议解除，不能享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但是考虑到在龚某6生病时龚某1将其送往医院治疗并支付医疗费3474.23元的事实，且在龚某6与龚某1家共同生活期间，龚某1家尽到一定的抚养义务，因此龚某1领取的14450.00元被征土地补偿款不再返还龚某6；龚某1应归还由龚某6承租的坐落于昭阳区北馨廉租房小区14栋2单元902号廉租住房的租赁使用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公民可以与抚养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按照协议，抚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抚养人与公民订有遗赠抚养协议，抚养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龚某6与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于2013年7月29日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二、由龚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龚某6承租的坐落于昭阳区北馨廉租房小区14栋2单元902号的廉租住房租赁使用证；三、驳回龚某6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1.00元，龚某6承担1650.00元，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连带承担161.00元。一审宣判后，龚某6不服一审判决，向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认定事实与真相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订立了遗赠抚养协议，但协议订立后是被上诉人不履行协议，反而将上诉人应得的土地补偿款共计88450.00元全部领取进行侵占，这有上诉人历来分配的土地补偿款花名册及在村镇调解时被上诉人的明确认可在案佐证，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已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了3474.23元医疗费也不是事实，该医药费是上诉人自己支付的，只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家生活期间，被上诉人擅自搜走了上诉人的医药费发票。三、法律明确规定了抚养人要承担了被抚养人生养死葬的义务才有资格享有遗赠财产，而本案上诉人现在身体健康，被上诉人没有履行义务，附条件的民事行为所附条件没有成就，被上诉人依法没有资格享有上诉人遗赠的权利。被上诉人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未做二审答辩。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对一审未认定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88450.00元款的事实有异议，对一审已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根据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判认定事实是否清楚，判决是否恰当。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龚某6要求解除遗赠抚养协议，赔偿土地补偿款88450.00元。为此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1、龙泉街道办事处巩固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卷宗、人民调解协议书，遗赠抚养协议，证明上诉人曾经与被上诉人订立过遗赠抚养协议，龚某6在生由被上诉人负责供养，死后由被上诉人负责安葬的情况；2、被征土地分配花名册及情况说明6页，证明被上诉人龚某1领取过龚某6被征收的土地补偿款14450.00元；3、云南省农村信用社储蓄一本通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按协议履行供养上诉人的义务，上诉人是用自己的最低生活保障安排自己的生活；4、接待笔录复印件，欲证明龚某6在被上诉人提供的房屋居住期间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实施暴力并将上诉人赶出居住房屋的情况。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龚某6提交了2016年4月20日，昭阳区龙泉街道办事处巩固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其内容载明“龙泉街道办事处巩固社区第三小组居民龚某6、龚某1姐弟俩，以前巩固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过，龚某6由其弟龚某1赡养，当时龚某6因病须住院治疗，为此龚某6拿出74000.00元（人民币大写：柒万肆仟元整）给龚某1，由龚某1负责龚某6的医药费及生活费。当时参与调解人员：罗某、李某1、李某2、袓守全、刘某。”本院调查了证人罗某、李某1、李某2、袓守全、刘某。部分证人陈述了2015年6月5日在社区调解时龚某1认可龚某6拿了74000元给龚某1，当时社区作的接待笔录中对此的记录属实。在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法院调查的证据经质证：上诉人对于二审中的调查笔录无异议。被上诉人龚某1等认为证人说龚某6拿了74000.00元给龚某1是假的，社区2015年6月5日的接待笔录中记载龚某1说过龚某6拿74000.00元给龚某1的过程也是假的，龚某1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本院认为，上诉人龚某6提交的2016年4月20日昭阳区龙泉街道办事处巩固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本院调查的部分证人的证言与一审中龚某6提交的2015年6月5日在社区调解时的《接待笔录》能相互印证龚某6拿了74000.00元给龚某1的事实。一审人民法院在认定事实中，因上诉人未充分提交该部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导致一审遗漏该部分事实，对此，本院对龚某1家收取龚某674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外14450.00元的土地补偿款，龚某1收取后出具了收条，双方对此笔款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龚某1家共收取龚某688450.00元，因在龚某6生病时龚某1家将其送往医院治疗并支付医疗费3474.23元，且在龚某6与龚某1家共同生活期间，龚某1家尽了一定的扶养义务，现因龚某6不愿意再在龚某1家生活，导致协议解除，龚某6应支付龚某1家扶养费用、生活费用和龚某1家为此付出的劳动报酬，结合当地实际，龚某6在龚某1家生活期间应每月支付龚某1家2000.00元为宜，共计龚某6在龚某1家生活18个月，应支付龚某1家36000.00元。现因遗赠抚养协议解除，龚某1不再具有取得龚某6款项的法律依据，故龚某1持有的余款应当予以返还龚某6。即龚某1应当返还龚某648975.77元（即88450.00－3474.23－36000.00元）。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人民法院（2015）昭阳民初字第21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人民法院（2015）昭阳民初字第21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解除上诉人龚某6与被上诉人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于2013年7月29日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四、由被上诉人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返还上诉人龚某648975.77元，于判决送达后十五日内履行；五、驳回上诉人龚某6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11.00元，由上诉人龚某6承担905.00元。由被上诉人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负担90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11.00元，由上诉人龚某6承担905.00元。由被上诉人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负担906.00元。对于双方当事人应承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决定免交。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龚某1得到龚某6土地补偿款74000元，但土地补偿款花名册中龚某6已得款项远低于该数额，二审对此未予核实。龚某6未提供款项来源及款项支付相关依据。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且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巩固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接待笔录》是复印件、记录笔迹不一、无被接待人签名，落款处李某1、罗某、李某2的签名系同一笔迹，李某1的询问陈述与记载内容不符，且未能提供调解录音视频资料予以辅证。《证明》系打印件，虽有公章，但无负责人及证明开具人的签名。三、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2016年4月20日昭阳区龙泉街道办事处巩固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罗某、刘某的证言，法院未组织质证。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便假设龚某6将74000元拿给了龚某1的事实成立，返还主体也只是龚某1，其他申请人不负返还义务。五、二审在没有开庭审理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剥夺了当事人辩论权。六、申请人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二审判决后申请人向医院及相关部门调取了证据，证明龚某6在龚某1家生活期间，龚某1家替其支付医疗费，廉租房租金、管理费、办证费，以及梅志琼代龚某6领走的1000元，以上共计14361.2元，应予扣除。龚某1、龚某2、龚某3、龚某4、龚某5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九项的规定申请再审。针对申请人的申请理由，被申请人答辩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再审争议焦点是：原二审判决是否恰当。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首先，本案在再审审理过程中，申请人针对其再审请求，提交了龚某62013年7月3日至7月15日、2014年4月16日至4月26日、2014年10月11日至11月9日三次生病住院的《病历》复印件，以证明除原一审、二审确认的支付的龚某6的医疗费外，还支付了医疗费11764.20元。经质证，龚某6的委托代理人认为，支付的这些住院医疗费都是龚某6自己的钱支付的，并且都已经结算给付清楚了。再审庭审时，鉴于龚某1再龚某6生病住院期间、龚某1一家进行了照顾护理的客观事实，组织双方当事人就支付的相关医疗费用进行调解，但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不能达成一致协议。对此，本院认为，申请人龚某1虽提交了龚某6住院期间的病历，但未提交相应的支付医疗费的票据，不能明确支付的具体医疗费数额，即申请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为龚某6支付了医疗费11764.20元的事实，故对申请人主张返还支付的医疗费11764.20元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申请人主张为龚某6支付了廉租房租金、管理费、办证费等其他费用。对此，再审庭审时龚某6的女儿梅志琼称该部分费用已经与龚某1交接清楚，把钱给付龚某1后龚某1已把相应票据交付给了梅志琼，并当庭提交了管理费、办证费等票据共4份。龚某1在再审庭审时也明确认可支付的管理费、办证费等费用梅志琼已经给付。因此，申请人的该部分申请理由不成立。第三，对于昭阳区龙泉街道办事处巩固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与一审中龚某6提交的2015年6月5日在巩固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的《接待笔录》，本院二审期间调查走访了部分证人，对《证明》中载明的内容、《接待笔录》中涉及人员的签名及记录笔迹不一致的问题进行了核实，并制作了《调查笔录》。《调查笔录》交由当事人双方质证，双方当事人出具了书面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证明》、《接待笔录》能够与巩固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龚某6赡养纠纷卷宗》载明内容、与当事人双方的《遗赠抚养协议》相互印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昭阳区龙泉街道办事处巩固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作为一级政府组织，出具的相应证明真实客观反映了为当事人排难解纷的整个过程，原二审采信并确认龚某1收取了龚某6款项，继而根据龚某1收取的14450.00元土地补偿款、为支付龚某6医疗费3474.23元、以及龚某6在龚某1家生活18个月的客观实际，判决申请人返还龚某648975.77元，二审判决合法恰当。综上，本院再审认为，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依法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龚某1等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6民终107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芝毅审判员  颜九华审判员  李 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