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67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符新友，男，197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桃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湖南君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骏，湖南君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益阳市高新区龙洲南路298号。负责人：彭冬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新前，男，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建，男，197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桃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胜，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新良，男，196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桃江县。再审申请人符新友因与被申请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郭建、赵新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9民终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湘民申299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符新友申请再审称：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三款之规定，本案案涉房屋不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或临时性房屋建筑，应当适用《建筑法》的规定，发包方郭建所建房屋施工方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郭建与赵新良应当对符新友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9民终10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维持一审判决，由郭建、赵新良、保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郭建提交意见称：益阳中院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第一，郭建在农村的自建房属于农村低层住宅，不适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范畴，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第二，符新友与赵新良之间为劳务损害纠纷，各方应为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保险公司提交意见称：我司已根据原审判决的内容履行完赔偿责任，我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我司并无过错，根据《保险法》和保险条款的约定，我司无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赵新良提交意见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符新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赵新良、郭建连带赔偿符新友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1335586.79元；由赵新良、郭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下半年，郭建在交汇处路段新建楼房期间，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赵新良施工，并与赵新良口头约定工钱为208元／㎡，包工不包料。在施工过程中，赵新良雇请符新友等人在施工工地进行劳务，其中符新友从事泥工工作，每天工资为180元，由赵新良负责给付。2017年8月10日上午，赵新良安排符新友与另一个工友赵兴伏在楼房第四层搭建外墙架时，架板断裂，当时符新友未穿工作鞋，未带安全帽，未系安全带，从外墙架摔下受伤。符新友受伤后，被送往桃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胸12椎体爆裂骨折并脊髓损伤并不全瘫；2、胸11／12、腰1右侧横突撕脱骨折；3、右第8.9.10后肋骨折；4、肺挫伤并损伤性湿肺；5、胸腔积液；6、高血压病；7、右大腿皮肤擦伤。郭建对于符新友的伤势申请重新鉴定，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为：符新友本次损伤评定为三级伤残，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原鉴定另有需后续治疗费8000元。符新友在住院治疗期间，郭建已支付医疗费80000元。符新友属于农村户口。郭建于2016年12月22日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购买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责任限额意外伤害为200000元，意外医疗为2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12月23日0时起至2017年9月22日24时止。特别约定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免赔额100元，赔付比例80%。一审法院认为，赵新良在承包郭建楼房的基建施工期间，雇请符新友务工，双方已形成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包人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的发包人郭建未审查承包人赵新良是否具有建房资质，依法应对符新友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新友在受伤过程中，因自身未注意安全，应当自负20%的责任。郭建与保险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在保险期间与理赔范围内，鉴于本案的客观事实，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在本案中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予以赔偿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符新友因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确定如下：医疗费125763.39元，后续医疗费8000元，护理费127.278元/天×（210天+60天）×2人=42002.4元，误工费127.9元/天×210天=268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204天=10200元，营养费30元/天×204元=6120元，伤残赔偿金12936元/年×20年×80%=206976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司法鉴定费1200元，交通费1500元，定残后护理费（大部分护理依赖）38944元/年×20年×80%=623104元，合计109172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符新友因在从事雇佣活动施工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91725元。由符新友自负20%的责任，即自行负担经济损失213450元。其余的经济损失873380元，减去郭建已支付医疗费80000元，最后实际经济损失793380元。由保险公司在建筑工程施工意外伤害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符新友175920元。由赵新良、郭建负责赔偿符新友617460元，赵新良、郭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赔偿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符新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99元，由符新友负担1659元，由赵新良、郭建负担6640元。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减少赔偿60000元，由郭建、符新友、赵新良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郭建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该保险条款已明确约定，三级伤残赔偿金的给付比例为保额的50%，即应支付符新友的伤残金应为200000元×50%=100000元，而非一审认定的160000元。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郭建辩称，保险公司未向郭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符新友辩称，保险公司未向郭建提供保险合同，不能证明其对郭建尽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赵新良辩称，不清楚，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郭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符新友、赵新良各承担40%的责任，郭建承担20%的责任，保险公司在郭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内先预赔偿，不足部分再由郭建赔偿，由符新友、赵新良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并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不适用建筑法关于承包方应当具备资质的规定，郭建将工程发包给赵新良不存在过错；郭建与符新友之间没有任何关系，郭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符新友自身应承担不小于40%的责任，一审认定其承担20%的责任不当；3.郭建系投保人，保险公司责任范围内的赔偿应列抵郭建的责任，与赵新良无关；4.郭建已支付医疗费90000元，一审只认定80000元错误；5.保险公司应赔偿179900元，一审认定错误。针对郭建的上诉，符新友辩称，1.郭建所建房屋有四层，用于出售；2.郭建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赵新良，应承担连带责任；3.郭建提供的材料与本次事故有直接的关系，符新友自身不应承担不小于40%的责任；4.郭建已支付80000元，并非90000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针对郭建的上诉，赵新良辩称，不清楚，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针对郭建的上诉，保险公司述称，郭建所称免赔率为20%，证实其知晓保险合同内容，与其答辩意见矛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郭建的上诉。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二审法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划分责任是否适当；二、保险公司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三、郭建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一审划分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郭建与赵新良约定的承包方式系包工不包料，材料由郭建提供。符新友受伤的直接原因系架板断裂，一审考虑符新友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酌情认定由其自己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郭建提出，符新友自身应承担40%的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公司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保险公司上诉提出，其应依据合同附表按保额的50%支付伤残赔偿金，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在订立合同时已作出足以引起郭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郭建作出明确说明，故该附表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郭建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凡建筑跨度、跨径或者高度超出规定范围的乡（镇）村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的建筑工程，以及2层（含2层）以上的住宅，必须由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郭建所建房屋为三层楼房，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第八十三条第三款中所称“农民自建低层住宅”。郭建上诉提出，其所建三层住宅楼不适用建筑法关于承包方应当具备资质的规定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符新友作为提高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其与作为接受劳务方的赵新良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郭建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赵新良，存在选任过失，以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赔偿符新友因本案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327517.5元（1091725元×30%）。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认定由赵新良与郭建连带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不当，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保险公司应在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符新友医疗保险费15920元[（20000元－100元）×80%]，残疾保险金200000元，合计215920元。郭建上诉提出，保险公司应在郭建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先赔偿179900元，不足部分再由郭建赔偿，系其处分自身的民事权利，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审法院予以准许。郭建应赔偿符新友因本案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327517.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80000元及保险公司赔付的179900元，还应支付67617.5元；赵新良应赔偿符新友因本案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545862.5元（1091725元×50%）。综上所述，郭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18）湘0922民初927号民事判决；（二）赵新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符新友各项经济损失545862.5元；（三）郭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符新友各项经济损失67617.5元；（四）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符新友各项经济损失179900元；（五）驳回符新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99元，由符新友负担1659.8元，赵新良负担4149.5元，郭建负担248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75元，由符新友负担1995元，赵新良负担4987.5元，郭建负担2992.5元，保险公司负担300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郭建应当承担何种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及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凡建筑跨度、跨径或者高度超出规定范围的乡（镇）村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的建筑工程，以及2层（含2层）以上的住宅，必须由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之规定，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三款：“对于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以下简称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设活动，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以为农民提供技术服务和指导作为主要工作方式。”之规定，可以认定郭建所建的三层楼房不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郭建将该房屋交付无施工资质的赵新良施工，存在选任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郭建应与赵新良对符新友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法院认定郭建、赵新良向符新友承担按份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符新友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9民终10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和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18）湘0922民初92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9民终10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赵新良、郭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符新友各项经济损失613480元；四、驳回符新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299元，由符新友负担1659.8元，赵新良负担4149.5元，郭建负担248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75元，由赵新良负担4987.5元，郭建负担4987.5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匡小芹审判员 方 晶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汤杨程书记员李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