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3行赔终32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周青，男，197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中未盛世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代理人刘义，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政府路1号。负责人王艳，镇长。委托代理人李洋，男，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鹏，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青因诉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宋庄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青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义，被上诉人宋庄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洋、李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青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宋庄镇政府依法给予赔偿，共计2919640元，具体请求如下：一、判令赔偿周青房屋价值损失653640元；二、赔偿周青房屋装修费用26000元；三、赔偿周青室内物品损失38000元；四、赔偿周青信鸽价值损失2200000元；五、赔偿周青其他损失2000元。此外，周青补充提交赔偿请求，请求判令宋庄镇政府以291964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7日计算至2019年7月18日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向周青支付利息119658元以及到实际给付日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青建有两处木质及钢结构房屋（鸽棚）。2018年8月13日，宋庄镇政府制作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告知书，载明：该院内木屋结构建筑所有权人，你在通州区宋庄镇翟里村西南所进行的建房行为，未能出示《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相关部门的审批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属于违法建设，现责令你在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改正，恢复土地原貌，逾期不改正的，本机关将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依法拆除，当事人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2018年9月7日，宋庄镇政府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在强制拆除前对室内情况进行了录音录像，将室内物品清除至室外。2018年12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2行初230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周青所建鸽棚为违法建设，但宋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依法确认违法。2019年3月14日，周青向宋庄镇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919640元。4月28日，宋庄镇政府作出行政赔偿答复书，同意赔偿狗死亡的损失2000元，其他拒绝赔偿。5月16日，周青提起本案赔偿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了侵犯财产权的具体情形，第三十六条对于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如何处理分别作出明确规定，其中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宋庄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周青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宋庄镇政府应当就其违法行为给周青造成的合法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根据周青提交的赔偿明细及庭审中陈述，一审法院将其赔偿主张总结如下：第一项系鸽棚本身的价值共计679640元，第二项系室内物品损失共计38000元，第三项系信鸽损失共计220万元，第四项系死亡的狗的损失2000元，第五项为利息损失（从2018年9月7日暂计至一审开庭审理时共计119658元）。周青所主张的第一项赔偿包含鸽棚合同价款553640元及周青自行估算鸽棚重置成新的增加成本10万元、自行装修费用2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被拆除鸽棚已被一审法院确认为违法建设，不属于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故对于违法建设本身的赔偿主张不予支持。但行政机关在强制拆除违法建设时，应当采用适当的拆除方式，要考虑对当事人合法权益损害的最小化以及对于违法建设建材可重复利用性的维护等因素，根据周青提交的照片、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可以看出，宋庄镇政府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针对涉案鸽棚的具体建设情况采取适当的拆除手段，而是径行使用大型机器设备进行清除，损害了周青对鸽棚建设材料享有的合法权益，故宋庄镇政府应当对不当拆除方式造成的建筑材料损失承担一定责任。但周青在耕地上进行鸽棚建设，应当对其建设行为的后果有所预见，且周青在宋庄镇政府限期其自行拆除后未自行拆除、亦未在拆除现场将鸽棚拆除的特殊方式向宋庄镇政府说明，亦应当承担责任。关于宋庄镇政府应当赔偿的建筑材料（含装修材料）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行政效率与成本、鸽棚改造合同中的材料清单、人工费用、自行拆除成本、强制拆除产生的必然损失及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8.4万元。周青所主张的第二项、第三项赔偿系屋内物品和信鸽死亡损失，结合各方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拆除时并无屋内物品及信鸽损失，对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在对证据进行认证时已阐述清楚，不再赘述；周青主张的第四项损失，宋庄镇政府同意赔偿，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周青主张的第五项损失，并非宋庄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不予支持。关于周青所提评估鉴定申请，其申请评估鉴定事项为死亡信鸽的价格，因一审法院未支持其所主张的第三项赔偿，此评估鉴定并无必要，故一审法院不予同意其申请。综上，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宋庄镇政府赔偿周青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八万六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周青的其他行政赔偿请求。周青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主要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周青鸽棚占用土地并非耕地，而是养殖地，其鸽棚无需办理农用地转批手续，无需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鸽棚并非违法建筑。周青鸽棚被拆除之前，缺少违法认定程序，同时在拆除程序上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周青在耕地上进行鸽棚建设，应当对其建设行为后果有所预见，且周青在宋庄镇政府限期其自行拆除后未自行拆除，也未在拆除现场将鸽棚拆除的特殊方式向宋庄镇政府说明，应当承担责任，属于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证据认定错误，一审中举证责任分配及周青申请对信鸽价值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周青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宋庄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周青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2018）京0112行初230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宋庄镇政府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2.行政赔偿申请书、邮单、跟踪单，证明因宋庄镇政府违法行政行为给周青造成了损失，周青向宋庄镇政府提起行政赔偿申请的时间及签收记录；3.行政赔偿答复书，证明宋庄镇政府拒绝赔偿周青损失；4.鸽棚改造合同、鸽棚强拆前后照片，证明周青鸽棚改造花费的金额；5.装饰装修视频截图，证明周青鸽棚顶部有装饰装修；6.成都火车头鸽友之家发货单，证明周青室内物品花费的金额；7.死亡及丢失信鸽的足环证、足环、血统书、现场照片，证明死亡、丢失信鸽的事实及数量、品种、血统；8.张宝娟证明，证明周青购买部分信鸽的成交价；9.任命书、信鸽市场杂志、慈善捐款单，证明周青在鸽界的影响力，直接影响信鸽的价值（名人效应）；10.埋葬狗的位置照片，证明宋庄镇政府打死狗的事实。宋庄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视频光盘，证明宋庄镇政府实施拆除时，涉案房屋内无其他物品存在。经过庭审质证，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周青提交的证据1至3客观真实，能够证明宋庄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被法院确认违法以及周青申请行政赔偿、宋庄镇政府不同意全部赔偿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证据4中的周青与案外人李某个人签订的鸽棚改造合同、收款证明及售后承诺与使用说明，因李某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电话联系李某，李某表示其中的李某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实际上李某与商某合伙承包周青的鸽棚改造工程，商某负责鸽棚材料采买，李某主要负责施工，李某收取人工费约八九万元，一审法院又电话联系商某，商某表示材料款主要由周青预付，其自己垫付10多万元，其利润来源主要是采买利润和部分人工费，基于以上情况，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鸽棚建设情况以法庭认定为准；证据4中的照片本院予以采信；证据5系视频截图，符合鸽棚实际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6能够证明周青曾购买过相关物品，但结合宋庄镇政府提交的视频光盘，该份证据无法直接证明屋内物品的损失，而周青陈述上述物品存放在鸽棚顶部夹层中，亦无初步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7经一审法院当庭查看原始载体，客观真实，故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原始载体中显示照片形成时间为9月19日，至强制拆除已逾12日，结合照片中的血迹形态，本院无法采信信鸽系由强制拆除行为导致死亡的证明目的；证据8系证人证言，因证人未予出庭，无法单独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9系周青个人的相关社会职务和工作经历等材料，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证据10欲证明宋庄镇政府工作人员将狗打死的事实，宋庄镇政府予以认可并同意赔偿，本院亦不持异议，予以采信。宋庄镇政府提交的视频光盘客观真实，能够证明宋庄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时的现场情况，本院予以采信。周青在二审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拆除现场的饲养员的大褂照片一张；2.拆除现场的信鸽用品的残渣照片两张；3.鸽子的生活照片两张。上述证据共同证明在拆除前进行鸽子的饲养和存放了一些鸽子的用品。经审查，本院认为，周青在二审庭审中提交的以上证据其在一审时应当提交而未提交，且无正当理由，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对此不予接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宋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周青有权就宋庄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关于周青要求宋庄镇政府赔偿房屋价值损失及装修费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周青要求宋庄镇政府赔偿上述损失，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因周青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宋庄镇政府强制拆除的相关建筑物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周青要求宋庄镇政府赔偿上述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周青要求宋庄镇政府赔偿室内物品损失和信鸽价值损失的问题，本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周青存在上述损失，故本院对周青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周青主张的其他损失即死亡的狗的损失，因宋庄镇政府同意赔偿，本院不持异议。关于周青主张的利息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该项损失并非宋庄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本案中，宋庄镇政府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且未针对涉案鸽棚的具体建设情况采取适当的拆除手段，其应就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行政效率与成本、建筑材料价值、人工费用、自行拆除成本、拆除产生的必然耗费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的相应赔偿数额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周青所提评估鉴定申请的问题，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综上，周青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志刚审 判 员 张 慧审 判 员 王 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孙森森书 记 员 张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