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9民终22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员林，男，1981年2月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禾英，女，195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杨平，高安市瑞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华，男，1969年8月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英，江西甘雨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审被告：邓小燕，女，1983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原审被告：邓东梅，女，197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原审被告：邓红梅，女197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原审被告：邓高梅，女，197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上诉人邓员林、朱禾英为与被上诉人王建华及原审被告邓小燕、邓冬梅、邓红梅、邓高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3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邓员林、朱禾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邓松林生前没有留下任何遗产，即使有遗产，上诉人声明放弃对邓松林遗产的继承。2、退耕还林土地上的林木的产权人是杨圩镇新建西梅组的肖家尾，因此该土地上的林木的所有权人不是邓松林，一审认定上诉人继承了该土地上相应的林木价值与事实不符。3、发回重审开庭时，上诉人提出如若认为该土地的林木邓松林的份额是遗产，被上诉人应对邓松林的份额评估作价，按邓松林死亡时林木价值的份额由被上诉人享有，但一审法院在未查清遗产额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判决难以执行，故该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4、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在（2015）高民一初字第333号判决的庭审阶段，邓员林就提出时间过的太长，一直没有问过账，故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王建华答辩称：1、上诉人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遗产分割后表示放弃的不再是继承权，而是所有权。邓松林于2011年病故后，上诉人和邓小燕继承了邓松林作为户主的林地承包权和邓松林享有的相应价值的林木收益，邓冬梅、邓红梅、邓高梅放弃继承。邓松林的遗产在2011年已经进行了处理，上诉人在遗产处理后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无效，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偿还邓松林所欠被上诉人的43000元。2、上诉人称退耕还林土地上的林木的所有权人不是邓松林系歪曲事实。大量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证明邓松林承包耕地经营管理，同时还林荒山40亩，邓松林对承包耕地的退耕地具有林木所有权，并已取得林权证，同时享受国家政策领取了补助款。邓松林去世后退耕还林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变更为邓小燕，补助款亦由邓小燕领取。3、上诉人主张其继承的被继承人的遗产价值小于债权人的债务数额的，继承人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无法律依据。邓松林种了40亩林地，都成活了，现在也可以成林砍伐了，能值几十万元，远远超过被上诉人的43000元债务。4、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诉讼时效抗辩应当在一审提出。被上诉人在邓松林借款未还之后一直催其还款，在得知邓松林去世之后也多次去问过邓员林，因上诉人迟迟不还款才向法院起诉，上诉人对此一清二楚，在此前的一审、二审和重审中也未提出过诉讼时效问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小燕、邓员林、朱禾英、邓东梅、邓红梅、邓高梅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归还王建华借款本金43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相关费用由邓小燕、邓员林、朱禾英、邓东梅、邓红梅、邓高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2月5日，邓员林的父亲邓松林向王建华借款50000元，并向王建华出具借条一张，注明：“今借到王建华人民币伍万元整，5月份付一半，10月份付清，今借人邓松林，2008年2月5日。”2010年9月3日邓松林归还了4000元，2010年12月14日，归还了3000元。此后未再归还借款。2011年邓松林病故。另查明，2003年6月1日，新建村委会上头自然村与邓松林签订《荒山荒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新建村委会上头自然村将本村耕地40亩承包给乙方邓松林经营管理，承包期限为50年；乙方同时还林本村的荒山40亩；国家政策性补助由乙方所得；乙方对承包耕地的退耕地只有林权，没有所有权，承包期满后交还甲方接管。2003年9月20日，高安市杨圩镇人民政府（甲方）与邓松林（乙方：新建村委会上头自然村户主）签订《退耕还林合同书》，约定：约定乙方自愿将坡耕地搞退耕还林，退耕还林后，乙方必须按甲方技术要求进行栽培抚育和管护，保证造林成活率不低于90%；退耕还林后，根据乙方的承包合同，由林业局核实登记，发给林权证，甲方保护乙方退耕还林成果的所有权、经营权和继承权；乙方要服从甲方委托县级林业主管部门进行的规划，严格按作业设计施工，擅自更改退耕地、还林地块、造林密度和混交比例及自行采购苗木质量不合格的，不享受国家退耕还林补助政策；退耕还林经国家检查合格后，国家规定补给的补助，甲方必须每年在造林、抚育和管护检查验收合格后及时兑付给乙方。合同尾部乙方显示为：新建村委会上头自然村户主邓松林。根据上述退耕还林合同和退耕还林相关政策，退耕还林户因失去赖以生活的耕地，可享受国家退耕还林补助政策，《高安市涉农资金“一卡式”发放调查表》显示，邓松林作为粮补对象家庭，补助面积为40亩，每年粮食补助为每亩210元，合计每年8400元，现金补助为每亩20元，合计每年800元。上述款项每年由邓松林领取。2007年1月，邓松林对还林的40亩湿地松进行了林权登记，产权人为：杨圩镇新建村西梅组肖家尾。还查明，邓员林、邓小燕系邓松林的儿子、儿媳妇，2007年与父亲邓松林、母亲朱禾英分家；朱禾英系邓松林的妻子，邓松林一直与其妻子朱禾英共同生活至其去世；邓东梅、邓红梅、邓高梅系邓松林的女儿，且均已出嫁。邓松林离世后，2011年退耕还林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变更为邓小燕。根据政策规定，补偿标准在第八年（即2011年）开始，变更为每年退耕还林生活补助每亩105元，合计每年4200元，管护费每亩20元，合计每年800元，以上合计每年5000元。该款自2011年起至2018年，均由邓小燕领取，合计领取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邓松林向王建华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二、朱禾英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邓小燕、邓员林、朱禾英、邓东梅、邓红梅、邓高梅是否继承了邓松林的遗产；四、邓小燕、邓员林、朱禾英、邓东梅、邓红梅、邓高梅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邓松林向王建华借款50000元有邓松林签名确认的借条为证，邓小燕、邓员林虽对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表示不提起申请笔迹鉴定，且未提出其他反驳证据，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故王建华与邓松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邓松林应当归还尚欠借款43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因该借款没有朱禾英的签字或追认，且金额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王建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款用于邓松林和朱禾英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故王建华要求朱禾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1.关于邓小燕领取的退耕还林补贴资金是否为邓松林遗产的问题。其领取的补贴资金包含退耕还林生活补助每亩105元，合计每年4200元，管护费每亩20元，合计每年800元。首先，对于生活补助，根据国务院2003年1月20日起施行的《退耕还林条例》第五条规定的“谁退耕、谁造林、谁经营、谁受益”的原则，及第三十五、第三十六条关于退耕还林补助的规定和退耕还林合同，上述生活补助是国家对土地经营权人提供的因其还林而退出土地耕种失去农作物收入的一种补偿。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的规定，该生活补偿是针对整个承包户的补偿，邓松林离世后，该生活补偿针对的是其余家庭成员。另据该法第三十一条“承包人取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的规定，耕地承包权并不能继承，承包收益可以继承，而上述生活补助并非邓松林生前承包收益。其次，对于管护费，该费用系鼓励抚育管护好造林的补助，实际是一种劳务方面的补助，自然不能算作遗产。而且，对于国家规定的上述退耕还林的补助，承包经营权人必须每年在造林、抚育和管护检查验收合格后才能得到兑付。故此，上述补助款均不是邓松林的遗产。2.关于退耕土地上的林木所有权是否为邓松林遗产的问题。根据国务院《退耕还林条例》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享有退耕还林土地上的林木所有权。邓松林作为经营权人户主于2007年对40亩还林的湿地松用材林申请并取得林权登记，且从2003年到2011年对上述林木成长做出了贡献，享有部分林木权益。虽然邓松林去世后，退耕还林经营权人变更为邓小燕，但不能否认邓松林生前对上述用材林的贡献并享有权益。因此，由邓松林享有的林木权益的相应价值部分应当为邓松林的遗产，故应认定邓小燕、邓员林、朱禾英等人继承了原邓松林作为户主的林地承包权和邓松林享有的相应价值的林木收益。关于争议焦点四。作为债务人的邓松林于2011年已病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其财产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债务负有偿还义务。首先，朱禾英、邓员林是其第一顺位继承人，未明示放弃继承，且继承了邓松林享有的相应价值部分的林木权益，应在继承邓松林遗产价值范围内对邓松林的上述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其次，继承人没有继承或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的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因邓东梅、邓红梅、邓高梅在邓松林离世时已出嫁，根据农村风俗不继承遗产，且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故其对邓松林借款不负偿还责任。另外，邓小燕作为邓松林儿媳，不是继承人，不负还款责任。综上，朱禾英、邓员林作为邓松林第一顺位继承人，应对其43000元欠款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因借款未对利息进行约定，故对王建华要求支付借款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邓员林、朱禾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邓松林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邓松林所欠王建华借款本金43000元；二、驳回王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5元，由邓员林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邓松林生前对退耕还林土地上的林木享有收益权，邓松林死后，邓小燕等人作为承包户对该林木继续经营管理，且该林木届时必将产生收益，由邓松林享有的林木权益的相应价值部分为邓松林的遗产，邓员林、朱禾英作为邓松林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行为并不必然发生免除其法律责任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判决邓员林、朱禾英在继承邓松林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邓松林所欠王建华借款本金43000元并无不当。邓员林在一审法院2015年庭审时未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朱禾英在被追加为本案被告后未亦未提出相关答辩意见。邓员林、朱禾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5元，由上诉人邓员林、朱禾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琳审判员 周 晟审判员 杨 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