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3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俊龙，男，汉族，1988年7月20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州银行），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赣江源大道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00160192902C。 法定代表人：刘相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丁丁，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辰剑，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以下简称赣银南昌分行），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丰和中大道1266号翠林大厦104-110室、211-219室、311-319室、510-51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6984749289。 负责人：廖银，该分行行长。 上诉人熊俊龙、赣州银行因与被上诉人赣银南昌分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5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俊龙、上诉人赣州银行、赣银南昌分行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丁丁、张辰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熊俊龙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73,755元。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熊俊龙在工作期间勤勉尽责，兢兢业业，离职的原因是因为上诉人赣州银行收取贷款责任金的行为，明显违反劳动合同法损害上诉人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而申请解除劳动关系，依法应当获得相应经济补偿。 上诉人赣州银行、被上诉人赣银南昌分行对此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熊俊龙的上诉请求。根据上诉人熊俊龙的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属于因为个人原因主动辞职，不属于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的情形，不应当支付相应经济赔偿金。 银行上诉人赣州银行上诉请求：撤销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599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熊俊龙在一审中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熊俊龙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熊俊龙在单位任职期间参与经办的6家公司贷款业务超常暴露风险损失，贷款本息无法收回，并已经认定为不良资产，给上诉人造成巨额损失。上诉人熊俊龙为逃避相关责任，于2019年2月以个人原因提出辞职。依照法律规定，劳动者因本人原因給单位造成损失的，用人单位有权要求赔偿，追缴风险责任金系正常维权行为，不是行使经济处罚权。对于绩效奖金的发放享有用工自主权。长效激励金不从工资列支，不属于劳动报酬，不符合领取条件。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撤销，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熊俊龙对此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上诉人熊俊龙并没有违反劳动合同中关于泄密、竞业等规定导致单位受到损失，不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递延奖金是工资的一部分，银行不能因任何原因不支付相应款项。上诉人赣州银行、被上诉人赣州银行南昌分行也无法证明本人在从事信贷业务过程中未能尽职尽责。关于风险超长暴露的规定过于宽泛，没有实际上的定义。长效激励也为工资的一部分，对方提供的工资明细中清楚显示了有长效激励一栏，并每月按照1,800元计提。上述款项均属于工资的一部分，属于确定获得的劳动报酬，金额也确定，受到法律的保护，应当在本人离职时一并支付完毕。 被上诉人赣银南昌分行对此未发表意见。 上诉人熊俊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告与被告赣银南昌分行解除劳动合同；2、判决被告赣银南昌分行退还原告所缴纳罚款共计14420.65元；3、判决被告赣银南昌分行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73755元；4、判决被告赣银南昌分行向原告支付2016年12月至2019年5月递延奖金120000元及2018年8月至2019年5月长效激励金21,600元。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11年9月入职被告赣州银行，并在被告赣州银行下属单位赣银南昌分行工作，先后担任客户经理、部门副经理、部门经理、资产保全部部门副总经理的职务。2015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赣州银行续订了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19年2月20日，原告向被告赣银南昌分行提出辞职。2019年3月26日，两被告同意原告辞职。 2019年5月，原告向南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裁决熊俊龙与赣银南昌分行于2019年5月28日解除劳动合同；2、裁决赣银南昌分行退还熊俊龙所缴纳贷款风险金14420.65元；3、裁决赣银南昌分行向熊俊龙支付经济补偿金73755元；4、裁决赣银南昌分行向熊俊龙支付2016年12月至2019年5月递延奖金120000元及2018年8月至2019年5月长效激励金21,600元。2019年6月6日，南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熊俊龙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通知不予受理。熊俊龙不服仲裁，诉诸法院，提出如前之诉。 另查明：原告因涉及江西金手指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江西省德海管道燃气有限公司、江西省创美车业有限公司、南昌市鸿霆实业有限公司、南昌吉尼斯陶瓷有限公司、南昌市祖盛实业有限公司等6家公司的不良贷款，根据被告赣银南昌分行做出的《责任认定尽职评价报告》，原告向被告赣银南昌分行缴纳责任认定金14421.15元。 又查明：原告在被告赣银南昌分行处有风险递延金73840.79元未发放，有长效激励金21600元未发放。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赣州银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根据被告赣州银行的指派，在其下属单位赣银南昌分行工作，原告与被告赣州银行劳动关系成立。被告赣银南昌分行与原告之间的劳动争议，后果由被告赣州银行承担。 在审理中，两被告认可与原告在2019年3月26日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确认原告与被告赣州银行已于2019年3月26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 在我国，对公民的财产行使经济处罚权的主体只能是法律法规赋予的行政机关、司法机关等有授权的主体，且应严格按照法律法规所规定的程序执行。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并非完全意义的平等主体，双方的关系应当受劳动法等社会法制调整。用人单位行使经济处罚权是以剥夺劳动者的经济利益为代价，无法律依据，且用人单位单方面制定的内部管理规定的对劳动者的经济处罚的规定不公平，不合法，亦不合理。纵观我国法律，从未规定用人单位的经济处罚权，用人单位作为营利为目的的经济组织，无权制定经济处罚内容的内部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应有劳动权利和履行劳动义务。劳动者如有一般性违纪，应主要通过批评教育方式解决。若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可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被告赣银南昌分行根据被告赣州银行单方面制定的内部管理规定，以发生不良贷款为由，收取原告责任认定金14,421.15元、不发放原告风险递延金73,840.79元、不发放原告长效激励金21,600元，实质是对原告行使经济处罚权，是不合法的，不应得到支持。故被告赣州银行应返还原告责任认定金14,420.65元，发放风险递延金73,840.79元、发放长效激励金21,600元。原告诉请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告系主动辞职，不符合法律规定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原告要求两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73755元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第五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熊俊龙与被告赣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3月26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二、被告赣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熊俊龙责任认定金14,420.65元。三、被告赣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熊俊龙风险递延金73,840.79元。四、被告赣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熊俊龙长效激励金21,600元。五、驳回原告熊俊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赣州银行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赣州银行提供如下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第一组证据：《公司贷款贷前调查指引》、《赣州银行贷后管理办法》及OA系统公示截屏、授信调查报告及授信审批报告、业务凭证、失信被执行人查询结果、执行裁定书，证明上诉人熊俊龙对于银行相关规定知晓、认可，理应受到该规定的约束。且上诉人熊俊龙发起、经办的6笔授信业务出现风险损失超长暴露，造成上诉人赣州银行经济损失累计7458万。根据银行有关业务规范和责任认定规范，上诉人熊俊龙对损失形成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赣州银行依据相关规章制度向上诉人熊俊龙主张承担与其岗位职责相应的责任，有事实和制度依据，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而且责任金比例极小比例，金额不存在不合理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责任金系对员工行使经济处罚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应予改判。第二组证据：会计记账凭证，证明目的：长效激励金属于上诉人赣州银行单独列支的福利，并非职工工资组成部分，是否发放应当按照赣州银行有关规章制度执行。一审法院认定属于行使经济处罚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应当予以改判。 上诉人熊俊龙质证后，对该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赣州银行要求上诉人熊俊龙承担贷款风险没有法律依据，并违反了法律规定。上诉人熊俊龙尽职履行了岗位职责，不良贷款是因为国家政策和不可抗拒的因素产生。上诉人赣州银行对于被上诉人不良贷款的责任认定仅是依据金额进行的认定。 被上诉人赣银南昌分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针对上诉人赣州银行举证并结合上诉人熊俊龙、被上诉人赣银南昌分行的质证，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一审中不能提交的证据，也不属于二审后新形成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组证据也不能充分证明相关款项的性质和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2019年3月26日解除劳动关系，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并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分别陈述如下： 一、上诉人赣州银行是否应当向上诉人熊俊龙返还责任认定金14,420.65元的问题。用人单位应当足额、及时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但同时用人单位具有用工自主权，可以在法律、法规规定范围内主张合理的损失赔偿。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以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确定赔偿金额时，应当根据劳动者过错程度、单位或其他配合履职的劳动者有无过错等原因力比例、损失大小、劳动报酬水平、劳动合同是否继续履行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上诉人熊俊龙作为上诉人赣州银行的高管人员，在银行贷款审核发放过程中，未尽到相应的义务，导致相关银行贷款无法收回，上诉人赣州银行根据上诉人熊俊龙在相关贷款过程中过错程度、劳动报酬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相应责任认定金，上诉人熊俊龙对此予以认可并且主动缴纳了相关责任金，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熊俊龙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主张返还责任金，没有充分的依据，本院对此不予认可。 二、上诉人赣州银行是否应当向上诉人熊俊龙支付风险递延金及具体金额的问题。所谓风险递延金是指用人单位基于长期激励和风险防范的需要，在特定的时间、条件下向符合约定，达到考核要求的劳动者支付的奖金，本质上属于期待权利。用人单位对此具有自主权。劳动者的工作表现符合相关条件、要求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而本案中，上诉人熊俊龙系上诉人赣州银行下属分行的高管，其从事的金融业务具有高风险性，且风险爆发具有滞后性，也正是因为其高风险性，其工资报酬也明显高于一般劳动者。上诉人赣州银行根据金融行业监管部门的要求以及防范金融风险需要，确定向上诉人熊俊龙支付的工资报酬中包括相应比例的风险递延金，在相应风险期限内，如没有爆发金融风险，则上诉人赣州银行应当支付相应的风险递延金，并无不当。但是本案现有证据充分表明上诉人熊俊龙参与负责的金融业务已经爆发了风险，不符合相应风险递延金支付的条件，上诉人赣州银行据此拒绝支付未支付的风险递延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将上诉人赣州银行拒绝支付风险递延金的行为视作行使经济处罚权，认定性质错误，也与金融行业监管部门的监管要求背道而驰，不利于金融风险防范，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三、上诉人赣州银行是否应当向上诉人熊俊龙支付长效激励金及具体金额的问题。上诉人赣州银行以召开职工代表大会的方式制定、通过的长效激励金计划方案中明确规定，长效激励金全部由赣州银行承担，从劳动保护费中列支，充分表明长效激励金并非属于工资报酬，而属于上诉人赣州银行发放的福利。且该计划方案中对于长效激励金的领取条件做了明确约定，上诉人熊俊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也签署了相应不可撤销通知书，对该计划方案中的内容也明知并接受，该约定对于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上诉人赣州银行在上诉人熊俊龙离职前也按照该计划方案中的约定支付了应当支付的长效激励金。对于因上诉人熊俊龙离职后，不符合发放条件的长效激励金，不予支付，并无不当。上诉人熊俊龙要求支付不符合支付条件的长效激励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四、上诉人赣州银行是否应当向上诉人熊俊龙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同时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且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而本案中，上诉人熊俊龙作为劳动者于2019年2月20日主动向用人单位提出辞职，显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情形，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熊俊龙的上诉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熊俊龙主张是因为上诉人赣州银行的规章制度违法而提出的离职，应支持经济补偿金，但是上诉人熊俊龙本人于2019年2月20日亲笔签名的离职申请表、离职谈话记录表中，并未阐述是因为规章制度违法而要求离职，而是明确称因个人状况、身体原因申请离职，故上诉人熊俊龙的主张，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熊俊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赣州银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59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59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驳回原审原告熊俊龙诉讼请求。 一、二审诉讼费用30元，由上诉人赣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其中10元，由上诉人熊俊龙负担其中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红龙 审判员  张 燕 审判员  周朝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黄梦瑶 书记员邓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