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初546号 公益诉讼起诉人：江山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文教路2号。 法定代表人：郑柯迅，检察长。 出庭检察人员：徐方军，检察员。 被告：张波波，男，198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者，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现于浙江省之江监狱服刑。 公益诉讼起诉人江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江山检察院）因与被告张波波大气污染责任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公益诉讼，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益诉讼起诉人江山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方军出庭参加诉讼，被告张波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益诉讼起诉人诉称，2018年3月，被告张波波未经审批，在江山市农牧场余某处租赁厂房建设金属熔炼厂。2018年7月20曰至2018年8月7日，张波波利用该熔炼厂焚烧废旧电路板提取铜锭出售牟利，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气和烟尘仅经物理沉降处理后便直接排向大气中。至被环保部门查获时，张波波已焚烧废旧电路板60余吨、含铜水泥球120余吨，焦煤35吨，制成金属铜锭40余吨。经浙江省环境保护科学设计研究院鉴定评估认为，张波波在废旧电路板焚烧过程中无针对大气污染物的治理措施，导致大气生态环境损害，按虚拟治理成本法量化，大气生态环境损害费用合计442891元，生态环境损害评估费用60000元。公益诉讼起诉人认为，被告张波波违反规定，未经审批许可擅自通过焚烧废旧电路板和其他原材料来冶炼金属铜，对焚烧产生的大气污染物无治理措施，对周边大气生态环境造成污染,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公益诉讼起诉人发现张波波污染环境行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后，经衢州市人民检察院指定并经公告确认没有适格主体提起诉讼，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大气生态环境损害费用442891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生态环境损害评估费6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前公告费用1000元。 张波波辩称，被告未经审批租赁厂房焚烧废旧电路板冶炼金属铜是事实，但被告用的是环保炉进行焚烧，没有烟没有污水排放，没有对周边花草树木造成损坏，厂房周边也没有气味，不存在大气污染。对是否需要这些费用不清楚。 公益诉讼起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检察日报》2019年6月21日公告，以证明履行诉前程序，督促适格主体提起诉讼； 2．被告张波波户籍证明，以证明被告身份； 3．被告张波波讯问笔录复印件两份；以证明：（1）在未取得审批手续及相关许可的情况下，采用焚烧方式非法处置废旧电路板，用于冶炼有色金属铜并进行出售。（2）2018年7月20日-8月7日，其从“老硬”处购买了废旧电路板60吨和含铜水泥球120吨，另自行购买了焦煤35吨，按一定比例冶炼铜锭出售，共冶炼出铜锭40吨左右。（3）被环保部门查获时，除当场查扣的8.525吨铜锭外，其余铜锭均已出售，售价平均在3万元/吨左右。（4）其冶炼过程中，使用的冶炼设备只是对产生的烟气进行沉降、旋风、环保袋等简单物理处理后排放在空气中。 4．证人余某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以证明：（1）张波波向其租赁了位于江山市农牧场的闲置厂房用于经营金属冶炼，并于2018年7月份开始投入生产。（2）其在张波波加工现场看见过工人将废旧电路板和泥料倒入冶炼炉内焚烧，并炼制成金属成品。 5．证人李某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江山市环境保护局工作联系函一份，以证明：2018年8月7日，车牌号为苏Ｃ×××××货车（挂车车牌号为苏Ｃ×××××）为张波波运送废旧电路板12.98吨、含铜水泥球28.01吨、杂料（边角料）1.37吨，后被环保部门查获。 6．厂区监控视频截图、江山市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勘察）笔录及现场照片复印件，以证明：2018年8月7日环保部门对张波波的冶炼厂进行现场检查时，该厂正在生产，该厂建有金属冶炼生产线一套，冶炼炉炉口上方有青烟弥漫。 7．（2019）浙0881刑初207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被告张波波因未经审批非法焚烧废旧电路板冶炼金属铜，于2019年7月23日被江山市人民法院以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张波波尚未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90万元，依法予以追缴；已经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30万元，予以没收。 8．国家危险废物名录、衢州市生态环境局江山分局（原江山市环境保护局）认定意见复印件各一份，以证明：本案中涉案废旧电路板属于危险废物，危险废物类别为HW49，废物代码900-045-49号。 9．张波波污染环境大气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浙江省增值税普通发票各一份，以证明：经专业机构评估认为，（1）废旧电路板焚烧过程中无针对溴代二噁英、一氧化碳、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大气污染物的治理措施，故电路板焚烧冶炼导致的大气生态环境损害可以确认。（2）因果关系判断，该事件存在明确的污染环境行为，经污染物迁移路径合理性分析及排他性分析，焚烧电路板行为与大气生态环境损害的因果关系可以确定。（3）损害量化，按虚拟治理成本法量化大气环境损害费用425250元、焦炭焚烧导致大气生态环境损害费用17641元，合计大气生态环境损害费用442891元，生态环境损害评估费用60000元。 10.检察日报社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以证明公告督促适格主体费用1000元。 被告未向法庭提交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公益诉讼起诉人提交的证据9表示异议，认为被告用的是环保炉，没有烟气排放，不存在大气污染，被告无非是没有执照而违法，但不存在污染。对公益诉讼起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均表示无异议，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并认定公益诉讼起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能证明自己的主张。就公益诉讼起诉人提交的证据9的证明效力本院结合争议焦点一并分析。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张波波系台州市椒江区葭址街道下北山村村民。2018年3月，被告张波波未经审批，在江山市农牧场余某处租赁厂房建设金属熔炼厂。2018年7月20日至2018年8月7日，在未取得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张波波陆续从他人处购买废旧电路板及含铜水泥球，加入焦煤倒入熔炼炉进行熔炼后获取铜锭出售牟利。至被环保部门查获时，张波波已焚烧废旧电路板60余吨、含铜水泥球120余吨，焦煤35吨，制成金属铜锭40余吨。 2019年5月23日，江山检察院指控被告张波波犯污染环境罪，向江山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9年7月23日，江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881刑初207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张波波在提取铜锭出售牟利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气和烟尘仅经物理沉降后便直接排向大气中。张波波以污染环境罪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2019年7月16日，江山检察院委托浙江省环境保护科学设计研究院对大气生态环境污染损害进行评估。浙江省环境保护科学设计研究院根据《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II版）》（环办【2014】90号）和《突发环境事件应急处置阶段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环办【2014】118号）等技术文件进行踏勘与评估，认为张波波在废旧电路板焚烧过程中无针对溴代二噁英一氧化碳、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大气污染物的治理措施，可确认电路板焚烧冶炼导致大气生态环境损害。该研究院认为，按虚拟治理成本法量化大气环境损害，线路板焚烧致大气生态环境损害费用425250元，焦炭焚烧致大气生态环境损害费用17641元，张波波在废旧电路板焚烧过程中大气生态环境损害费用合计为442891元。江山检察院为此支出损害评估费用60000元。 另查明，江山检察院在履职过程中发现张波波污染环境行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后，于2019年6月21日履行诉前公告程序，期满后，没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提起诉讼。经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意，衢州市人民检察院指定江山检察院对本案提起公益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张波波焚烧废旧电路板提取金属铜的生产过程中是否向大气排放污染物；2.大气环境损害费用。 1.关于被告张波波焚烧废旧电路板提取金属铜的生产过程中是否向大气排放污染物问题。 公益诉讼起诉人认为，被告张波波在生产过程中，对废旧电路板焚烧过程中产生的溴代二噁英（PBDD/Fs)、一氧化碳（CO)、二氧化硫(S02)、氮氧化物等大气污染物无治理措施，对周边大气生态环境造成污染。被告张波波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其焚烧时采用环保炉，没有向大气排放污染物。 根据庭审中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6表明，被告张波波的冶炼厂在生产时，冶炼炉炉口内有红色火焰，炉口上方青烟弥漫，已生效的（2019）浙0881刑初207号刑事判决也认定，被告生产过程中产生废气和烟尘。故可以认定被告在生产时有废气产生的事实。因被告系违法生产，亦未装有废气监测，在污染事件案发后停止生产，浙江省环境保护科学设计研究院在事后接受委托时与污染行为发生时间的间隔较久，已无法对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气进行监测。但被告所焚烧的废旧电路板属于危险废物，危险废物类别为HW49，废物代码900-045-49号，危险特性为T（毒性），线路板中有部分成分是易燃的有机聚合物，为此添加阻燃剂。故浙江省环境保护科学设计研究院依据文献法，评估确定被告焚烧过程中产生溴代二噁英、一氧化碳、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污染物，该事实可以认定。 经江山市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被告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烟气仅经除尘设备的沉降、旋风、布袋处理，但既无脱硫、脱硝措施，也无针对溴代二噁英类污染物处理措施；已生效的（2019）浙0881刑初207号刑事判决也认定，被告生产中产生的废气和烟尘仅经物理沉降后便直接排放。浙江省环境保护科学设计研究院的鉴定评估报告认为被告生产产生的溴代二噁英、一氧化碳、二氧化硫、氮氧化物将对周边大气环境造成污染，该结论与前述证据相吻合，故本院对该评估结论予以确认。 据上，本院认定被告焚烧废旧电路板中产生溴代二噁英、一氧化碳、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污染物，但被告在生产时既无脱硫、脱硝措施设备，也未对溴代二噁英类污染物采用处理措施，而径自排向大气中，造成大气环境污染的事实。 2.关于大气环境损害费用问题。 根据《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II版）》8.3.1规定，生态环境损害评估方法包括替代等值分析方法和环境价值评估方法。因本案系大气环境损害，由于大气的流动性和稀释扩散性，所产生的损害不能通过修复或恢复工程完全恢复，故可适用环境价值评估方法之一的虚拟治理成本法来确定大气环境损害费用。虚拟治理成本是指工业企业或污水处理厂治理等量的排放到环境中的污染物应该花费的成本，即污染物排放量与单位污染物虚拟治理成本的乘积。浙江省环境保护科学设计研究院根据虚拟治理成本法，评估认为张波波金属冶炼厂所焚烧的废旧电路板中可焚烧的量为27吨，按衢州市焚烧类工业危险废物焚烧处置基础收费标准3150元/吨，焚烧线路板过程共消耗焦炭35吨计算，生成氮氧化物307.5kg，二氧化硫273kg，按氮氧化物、二氧化硫的治理成本分别为9872元/吨、1823元/吨计算损害费用基数，并不违反规定，可以确认。 虚拟治理成本法在量化生态环境损害时，可以根据受污染影响区域的环境功能敏感程度分别乘以环境功能区敏感系数。溴代二噁英能干扰机体的内分泌，产生广泛的健康影响，二噁英能引起雌性动物卵巢功能障碍，抑制雌激素的作用，使雌性动物不孕、胎仔减少、流产等；一氧化碳对血液和神经系统毒性很强；硫氧化物的毒性亦较大，吸入或经皮肤吸收后对身体有害，长期受硫氧化物污染地区的降雨呈酸性，严重腐蚀钢铁设备和石质文物，并逐步改变土壤性质导致植某死亡；氮氧化物的毒性也很大，其中一氧化氮是破坏大气臭氧层的主要反应物之一。二氧化氮会造成呼吸道损害，能引起急性哮喘病及肺气肿肺癌等。二氧化氮还能与烃反应生成光化学烟雾，加剧二氧化氮的危害。本案中，被告张波波未经审批，擅自租用厂房收购废旧电路板焚烧提取金属铜，短短一周左右时间便焚烧废旧电路板60余吨、焦煤35吨，对焚烧产生的溴代二噁英、一氧化碳、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大气污染物不采取治理措施，而直接向大气排放，致生态环境受到严重损害，对该损害张波波具有重大过错。基于被告在短期内就对环境造成的污染情况，在确定被告应承担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时，要考虑能给其他有污染物排放的生产企业以警示作用，达到遏制出于经济利益考虑而污染环境的冲动，又要考虑到衢州地区为全国生态优良地区之一从而为社会公众维持优美生态环境的必要性，并考虑浙江省环境保护科学设计研究院出具的大气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和公益诉讼起诉人的起诉意见，本案应采环境功能区敏感系数取5作为虚拟治理成本计算损害数额,即焚烧废旧电路板的大气环境损害费用为：27×3150×5=425250元；焚烧焦炭的大气环境损害费用为：273×1.823×5+307×9.872×5=17641元。合计大气生态环境损害费用为442891元。 本院认为，保护环境是每位公民的法定义务，任何单位和个人在生产、生活中均应防止、减少环境污染和生态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张波波未经审批，擅自收购废旧电路板焚烧提取金属铜，为一己私利而无视社会公共利益，对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大量有毒有害气态污染物不采取有效措施而直接排向大气中，严重损害大气生态环境，对此被告应承担修复责任，并赔偿因此产生的评估费用等其他损失。浙江省环境保护科学设计研究院根据《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II版）》等技术文件确定的大气环境损害金额可予认定，张波波应赔偿大气环境损害费用442891元。因环境利益具有普惠性，公益诉讼起诉人江山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在没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张波波赔偿大气环境损害费用442891元，并支付评估费60000元，共计50289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28元，公告费1000元，合计9828元，由被告张波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日知 审 判 员  吴明军 审 判 员  何小丽 人民陪审员  高建忠 人民陪审员  管鹏飞 人民陪审员  吴伟义 人民陪审员  吴清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姚月红 书 记 员  项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