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1民终1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州新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贺州市西湾街道西湾村八、九组回建地二排一栋三楼。现该公司办公地点：贺州市平桂区平桂大道交汇处左侧金座11-06室。 法定代表人：谢飞。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庭辉，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碧兰，女，196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强，男，196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系上诉人杨碧兰的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其君，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新桂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金浦路16号汇东国际A座A1101号。 法定代表人：苏宏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惠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国忠，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贺州新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碧兰、原审被告广西新桂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桂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3民初1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庭辉，被上诉人杨碧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强、赖其君，原审被告新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国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湾公司上诉请求为：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3.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主张大额借款但未提供银行转账等证据，未充分证明本案借款已实际出借。首先，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总债权100万元，按常理不应当为使用大量的现金出借，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提供银行流水记录等银行转款记录以证明其所主张的100万元确实已汇入上诉人的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借款合同生效，因此被上诉人并未进行充分举证借款合同是否生效。其次，上诉人为法人组织并非个人，无论借款还是还款，资金流向均应通过公司账户，被上诉人应当进行举证。如果款项并非汇入公司的，则被上诉人应举证所涉及的账户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但被上诉人既未提供出借100万元的汇款记录，也未提供其所主张的“收到利息合计为67500元”的收款凭证，被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一般公司借贷的交易习惯和一般常理。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转账记录等相关证明的情况下，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未查清基本事实就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三份《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期为2014年5月4日至2014年11月4日；又从被上诉人在诉状中据称“多次向贺州新湾置业有限公司提出还本付息”、“2015年2月16日支付利息5000元之后就未再支付过利息”，虽然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履行大额款项的实际出借义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每次还款的方式和时间，但是即使按被上诉人所称的2015年2月16日为最后的还款时间，本案的债务也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其次，《还款协议》并非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讨债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广西新桂控股有限公司不是本案借款的当事人；而且该份协议没有签订时间，无法确定签订的具体时间，因此《还款协议》不能视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讨债务，诉讼时效未中止、中断，已经过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未适用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杨碧兰的答辩意见为：1.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在上诉人新湾公司与被上诉人杨碧兰签订的借款协议中，上诉人指定了收款账户，也就是曾庆灵在桂林银行开的尾号6933的账户。签订协议当天，杨碧兰通过自己邮政银行尾号3023的账户向新湾公司指定的账户转入70万元，同一天杨碧兰通过其丈夫刘天强的工商银行尾号8973的账户向该指定账户支付了30万元，共计支付100万元，借款本金支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2.本案是否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新桂公司是新湾公司的股东，并且二公司存在共同的股东苏宏民，其持有新桂公司50%股份、新湾公司40%股份，而且二公司在人员上存在一定的重合，苏宏民以新桂公司主体与被上诉人杨碧兰签订《还款协议》，能够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杨碧兰已向新湾公司催收。其次，即使该《还款协议》无法证明催收的事实，那么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合同期满后，如甲方未向乙方提出还清本金，乙方也没有提出还款的，则本合同继续生效，直至其中一方提出还款的要求”，根据本案证据，只能认定杨碧兰向一审法院起诉为向新湾公司催收本金，也就是说双方所签订《借款协议》的合同期间从2014年5月4日起至杨碧兰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止，该事实能够证实本案尚在诉讼时效之内。 原审被告新桂公司称其答辩意见与上诉人新湾公司的上诉意见相同且无新的证据提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碧兰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新湾公司归还原告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付：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4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被告还清借款之日止）；2、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新桂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二被告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4日，以杨碧兰为甲方（出借人），新湾公司为乙方（借款人），双方签订了三份《借款协议》，借款金额分别为40万元、30万元、3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100万元。上述三笔借款均约定：借款期限为2014年5月4日至2014年11月4日（以资金到乙方账户的时间为准）。合同期满后，如甲方未向乙方提出还清本金，乙方也没有提出还款的，则本合同继续生效，直至其中一方提出还款的要求，本要求需提前一个月以书面、电话或短信方式向对方提出。甲方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时，将借款转入乙方指定的账户，款项转入该账户后视为收到借款，转账单作为借款凭证。按照月利率3%计算利息，按月支付利息，每期满一个月后支付一次。合同中载明乙方的银行账号为62×××33（户名：曾庆灵，开户行：桂林银行贺州支行）。杨碧兰将借款共计100万元存入了合同载明的银行账号，新湾公司收款后分别出具收据交杨碧兰收执。借款后，新湾公司分别于2014年7月5日、2014年9月5日、2014年10月9日、2014年12月19日、2015年2月16日支付杨碧兰利息30000元、15000元、7500元、10000元、5000元，上述款项共计67500元。 之后，以新桂公司为甲方，杨碧兰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还款协议》，约定甲方承诺责成新湾公司在2016年12月31日前，逐步清还乙方本金及利息，逾期不清还本金及利息给乙方则由甲方负责清还。签订《还款协议》后，新湾公司及新桂公司并未向杨碧兰归还借款。杨碧兰多次向新湾公司、新桂公司催收借款未果，遂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新湾公司向杨碧兰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有杨碧兰提交的《借款协议》及新湾公司出具的《收据》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确认。杨碧兰与新湾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杨碧兰与新湾公司在《借款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合同期满后，杨碧兰未向新湾公司提出还清本金，新湾公司也没有提出还款的，则合同继续生效，直至其中一方提出还款的要求”，从新湾公司2015年2月16日仍向杨碧兰支付利息的情况看，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合同继续履行，并且双方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是直至其中一方提出还款要求时止。从杨碧兰与新桂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原告杨碧兰是要求新湾公司在2016年12月31日前还清借款本息。综合上述内容看，本案的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借款后，新湾公司未按约定归还借款的行为，损害了杨碧兰的合法财产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债务应当清偿”的规定，杨碧兰主张要求新湾公司归还借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利息已有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杨碧兰主张的债务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新桂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杨碧兰与新桂公司在《还款协议》已明确约定新湾公司逾期不清还本金及利息给杨碧兰则由新桂公司负责清还。从上述约定内容看，在新湾公司不能清偿借款本息的情况下才由新桂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的规定，杨碧兰与新桂公司的上述约定符合一般保证的法律特征，故新桂公司系本案借款的一般保证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债权人已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期间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的规定，本案中杨碧兰与新桂公司对保证期间并无约定，杨碧兰亦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故新桂公司免除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被告贺州新湾置业有限公司应偿还原告杨碧兰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付：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4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被告还清借款之日止）；驳回原告杨碧兰的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372元，减半收取1468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贺州新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新湾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杨碧兰提交的证据有：1.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2014年5月4日杨碧兰通过其本人在该行的账户汇款70万元至新湾公司指定的曾庆灵在桂林银行的账户。2.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1份，拟证明杨碧兰的丈夫刘天强于2014年5月4日通过其在该行的银行卡向新湾公司指定的曾庆灵在桂林银行的账户汇款30万元。3.杨碧兰、刘天强各自的《居民身份证》和《结婚证》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杨碧兰与刘天强是夫妻关系。4.刘天强的《声明》1份，拟证明其所出借的30万元由杨碧兰根据与新湾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主张权利。 上诉人新湾公司对被上诉人杨碧兰在二审程序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银行流水账上的银行公章，上诉人没办法辨别真假，故真实性无法核实。借款方是新湾公司，款项是否是打入曾庆灵账户与上诉人新湾公司无关。原审被告新桂公司的质证意见与上诉人新湾公司相同。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杨碧兰在二审程序中提交了相关的银行流水账单，证明2014年5月4日其依《借款协议》将款项汇入了上诉人新湾公司所指定的曾庆灵在桂林银行所设的账户，虽然上诉人新湾公司称其不能辨别银行公章的真伪，但其没有提供否定的依据，故本院对被上诉人杨碧兰在二审程序中提供的4份证据予以采信。 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当事人三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100万元民间借贷的事实是否实际发生、合同是否生效。本案中，被上诉人杨碧兰依据与上诉人新湾公司所签订的3份《借款协议》，在2014年5月4日将100万元汇入了上诉人新湾公司在《借款协议》所指定的曾庆灵在桂林银行贺州支行开设的62×××33账户，上诉人也于同日出具了收到100万元的3张《收款收据》，这些事实原审判决已经进行了确认；虽然被上诉人杨碧兰在原审程序并未提交银行转账的依据，但其在二审程序提交的相关证据足以补强借款已经实际出借的事实；故本院认为，上诉人新湾公司所称的被上诉人杨碧兰“主张大额借款但未提供银行转账等证据，未充分证明本案借款已实际出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新湾公司上诉称本案涉及公司借款，但被上诉人杨碧兰将款项汇入他人的账户，与上诉人新湾公司无关，经查，当事人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甲方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时，将借款转入乙方指定的账户，款项转入该账户后视为收到借款，转账单作为借款凭证。”，被上诉人杨碧兰依约将案涉款项汇入《借款协议》所指定的曾庆灵的账户符合合同的约定，故本院认为上诉人新湾公司认为被上诉人杨碧兰将案涉款项汇入曾庆灵账户与其公司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新湾公司所提出的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上约定借款期限为2014年5月4日至2014年11月4日，但协议中同时约定“合同期满后，如甲方未向乙方提出还清本金，乙方也没有提出还款的，则本合同继续生效，直至其中一方提出还款的要求，本要求需提前一个月以书面、电话或短信方式向对方提出。”，此约定足以证明本案的借款期限并非绝对截止于2014年11月4日，而是附条件可以顺延；在履行期可以顺延的情况下，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判决已经阐释得很到位，本院在此不再赘述，故上诉人新湾公司所称的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分析，上诉人新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主要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贺州新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祚著 审 判 员 黄灵峰 审 判 员 陈小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常国慧 书 记 员 曾俊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