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14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瀚维林益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涿州市清凉寺办事处冠云中路宏远景园B座7#门店。法定代表人：范久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现臣，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国华，男，195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侃，北京市中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金利华经济技术发展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天坛东路七十六号。法定代表人：何浩然。上诉人河北瀚维林益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维林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国华、原审第三人北京金利华经济技术发展公司（以下简称金利华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初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瀚维林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现臣、杨智，冯国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侃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金利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瀚维林益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8）京02民初37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并支持瀚维林益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请求追加冯国华为（2000）二中执字第1155号执行案件[执行依据（1999）二中经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书]的被执行人；请求冯国华在未出资的136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利华公司应偿还瀚维林益公司的500万元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冯国华对刘志清在未出资的49万元本息范围内、李月川在未出资的15万元本息范围内、康秀英在未出资的1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利华公司应偿还瀚维林益公司的500万元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冯国华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瀚维林益公司的上诉理由：一、《验资报告书》中冯国华的账户不存在，一审判决认为“不能得出冯国华的出资账户自始不存在”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中，冯国华称没有见过《验资报告书》，且认为《验资报告书》内容有误，冯国华未在工行北京分行大石桥储蓄所开立账户，未授权他人或将身份信息提供给他人开立账户，亦未收取过他人的出资款。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崇文支行永定门分理处（以下简称工行永定门分理处）提供的回函证明了《验资报告书》中冯国华的账户不存在。冯国华作为当事人，当庭表述从未开立过《验资报告书》上的银行账户，与法院调取的工行永定门分理处的回函证明的内容相一致，足以证明《验资报告书》中冯国华账户不存在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就该事实认定错误。二、假定冯国华个人账户存在，假定冯国华确实将出资款打入其个人账户，也应认定冯国华对金利华公司出资不实。本案中冯国华作为股东，出资的财产为货币，根据法律规定，作为注册资金的货币实缴到位的标准应为冯国华将该货币由个人交付给金利华公司。假定冯国华确实将出资款打入其个人账户，但是作为注册资金的该货币财产所有权没有发生转移，没有从冯国华个人所有转为金利华公司所有，因而注册资金没有实缴到位，应认定冯国华对金利华公司出资不到位。三、冯国华出资不到位，一审判决关于“……不足以认定冯国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法官询问冯国华136万元是如何出资时，冯国华称是现金转账，全部交付给了赵延东，136万元不是进入金利华公司，而是给了阀门四厂，相当于把这个企业买下来了，是股份制改造。冯国华的上述陈述证明：1.冯国华将136万元出资款给了赵延东；2.冯国华进一步明确136万元的出资款不是进入金利华公司，而是给了阀门四厂；3.136万元不是出资款的性质，而是将阀门四厂买断支付的相应对价；4.阀门四厂进行股份制改造，改造成金利华公司。根据金利华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阀门四厂和金利华公司唯一的联系就是金利华公司的经营场所是阀门四厂于1993年12月28日将北京市东城区天坛东侧路七十六号的6707.6平方米以有偿方式提供给金利华公司企业使用，期限为两年。因此，两公司没有改制前后的关系。以上内容恰好证明冯国华未缴纳出资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有误。四、从法律适用和举证责任上，冯国华未提出充分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冯国华辩称：一、事实认定方面。冯国华因没有管理经验，所以金利华公司自承接、办证到经营，都是由赵延东一手操办，冯国华没有参与。冯国华本人确实没有在工行北京分行大石桥储蓄所开立过存款账户，并确实没有委托他人在工行北京分行大石桥储蓄所开立存款账户。但是，从金利华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中发现，冯国华的身份证在注册过程中被使用过，结合冯国华本人关于由赵延东办理工商注册手续的陈述，不排除存在冯国华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人以其名义在工行北京分行大石桥储蓄所开立存款账户的可能，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国银行还没有严格要求、也没有技术手段核验开户人的身份。工行永定门分理处给一审法院的协查回复称“账号127-00180584-9无查询结果，该账户现已不存在。”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工行永定门分理处回复的查询结果中不能当然得出冯国华账户自始不存在的结论”是客观、正确的。冯国华出资金利华公司的注册资金，虽然是交给赵延东办理相关手续，但该注册资金已经专业验资机构验证，并且验资报告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备案（注意：当时实行注册资金实缴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审查准予金利华公司注册登记核发营业执照。这足以证明金利华公司注册资金的缴纳符合当时的企业改制政策规定和工商管理要求及通行做法。因此，一审判决关于“仅凭瀚维林益公司对金利华公司《验资报告书》所载内容提出的质疑，不足以认定冯国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认定，并无不当。二、法律适用方面。金利华公司注册于1994年1月21日，经济性质为股份合作制。瀚维林益公司主张适用当时的《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在冯国华出资金利华公司时，国家层面上关于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法律、法规是缺失的。股份合作制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农业、农村经济体制改革中经济制度变迁的产物，直到1993年11月14日（金利华公司注册前两个多月），党中央在十四届三中全会上全面肯定了股份合作制，首次提出城镇集体企业可以改组为股份合作制企业，也就是说，那个时期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是由小型国有企业或城镇集体企业“改制”而来的，并不是“新设”的。本案所涉的金利华公司正是那个时期由原阀门四厂下设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的。金利华公司注册之时，我国第一部公司法尚未施行，《北京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办法》也尚未颁布实施，对金利华公司注册行为的认定不能直接适用公司法，当然也不能适用公司法的司法解释。在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指导意见出台前，国家没有统一的关于股份合作制企业的具体规定，本案冯国华出资行为发生于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的指导意见发布前，所以本案不适用该指导意见。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也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瀚维林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金利华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瀚维林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追加冯国华为（2000）二中执字第115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请求冯国华在未出资的136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利华公司偿还瀚维林益公司的500万元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请求冯国华对刘志清在未出资的49万元本息范围内、康秀英在未出资的15万元本息范围内、李月川在未出资的1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利华公司偿还瀚维林益公司的500万元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受理费由冯国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建设银行与金利华公司、北京天利华经济发展公司（以下简称天利华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于1999年12月20日作出（1999）二中经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中国农村发展信托投资公司与北京金利华经济技术发展公司签订的0213号《借款合同》及北京天利华经济发展公司出具的《担保书》合法有效；二、北京金利华经济技术发展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中国建设银行借款本金人民币五百万元及利息（自一九九五年二月十四日起至一九九六年二月十三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算五百万元所生之利息；自一九九六年二月十四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五百万元未偿还部分的逾期利息。上述利息应扣除已付利息四十六万八千元）；三、北京天利华经济发展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二项北京金利华经济技术发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判决生效后，中国建设银行向二中院申请强制执行，二中院以（2000）二中执字第1155号执行案件立案执行。2018年8月22日，二中院作出（2018）京02执异40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瀚维林益公司为二中院（2000）二中执字第1155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在执行过程中，瀚维林益公司向二中院申请追加冯国华为被执行人，二中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京02执异7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瀚维林益公司追加冯国华为（2000）二中执字第1155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请求。瀚维林益公司不服上述裁定，故提起本案诉讼。金利华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1993年12月28日，金利华公司的全体股东就共同出资设立股份合作制企业金利华公司达成《股份合作制企业创立协议书》，并共同签字订立了金利华公司章程，其中载明：该公司注册资本280万元；出资各方和出资比例分别为：冯国华以现金136万元投资，占出资比例48.57%；张海燕以现金50万元投资，占出资比例17.86%；刘志清以现金49万元投资，占出资比例17.5%；李月川以现金15万元投资，占出资比例5.36%；张玲以现金15万元投资，占出资比例5.36%；康秀英以现金15万元投资，占出资比例5.36%。同日，其他5名股东共同委托冯国华代表其参加金利华公司的设立事宜。1994年1月13日，北京中实审计会计公司出具中审验字（1994）第1007号《验资报告书》载明：“北京金利华经济技术发展公司：本公司接受贵单位关于验证注册资金的委托，指派注册会（审）计师根据国家颁布的法令、条例、规定及有关文件，对贵单位的有关会计资料及其他证明材料进行了验证，现将验证的结果报告如下：……我公司对其提供的冯国华136万元，张海燕50万元，刘志清49万元，李月川15万元，张玲15万元，康秀英15万元，共计280万元现金，1993年8月8日存入工行北京分行大石桥储蓄所127-00180584-9号账户（冯国华账户），存款单已验证，资金属实。”1994年1月21日，原北京市崇文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向金利华公司颁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1998年5月28日，冯国华与何浩然签订《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金利华公司的出资136万元转让给何浩然。1998年10月20日，金利华公司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2000年，因金利华公司未参加1998年度企业年检，其营业执照被依法吊销。诉讼中，冯国华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其在工行北京分行大石桥储蓄所有无开立存款账户的情况。一审法院依职权向工行永定门分理处调取冯国华账号为127-00180584-9的账户信息。该行回复查询结果为：“冯国华账号127-00180584-9无查询结果，该账户现已不存在”。瀚维林益公司认可上述查询结果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根据该查询结果，冯国华账户可能自始不存在，因此，涉案《验资报告书》中有关冯国华的出资为虚假出资，不能当然证明冯国华出资到位。冯国华认可上述查询结果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但主张金利华公司是由集体所有制企业改制为股份合作制公司，当时对于出资形式没有具体规定，验资也没有相关规定。根据该查询结果，冯国华未在工行北京分行大石桥储蓄所开立过账户。因此，涉案《验资报告书》的内容是不真实的，不能反映当时的事实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在一审法院对中国建设银行诉金利华公司、天利华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执行程序中，瀚维林益公司申请追加金利华公司的股东冯国华为被执行人，应否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的条件为其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本案中，瀚维林益公司申请追加金利华公司的股东冯国华为被执行人的依据是金利华公司工商档案中留存的《验资报告书》。该《验资报告书》由审计公司出具，上面明确载明，冯国华136万元、张海燕50万元、刘志清49万元、李月川15万元、张玲15万元、康秀英15万元，共计280万元现金，1993年8月8日存入工行北京分行大石桥储蓄所127-00180584-9号账户（冯国华账户），存款单已验证，资金属实。由此可以证明，金利华公司的注册资金280万元已经验证资金属实，各股东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该《验资报告书》作为金利华公司的开业登记注册资料已经过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审核，且至今保存在金利华公司的工商档案中。现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没有证据推翻该《验资报告书》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瀚维林益公司主张根据该《验资报告书》的记载，冯国华的出资进入了其个人账户，且根据一审法院的调查取证结果，该冯国华账户可能自始至终不存在，故不能证明冯国华已经实际出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冯国华的出资行为发生在1994年，距今时间过于久远。涉案《验资报告书》中所载明的冯国华账户现已无法查询。从工行永定门分理处回复的查询结果中不能当然得出冯国华账户自始不存在的结论。另由于金利华公司早在2000年即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现已无法查实该公司对注册资金的使用情况。冯国华本人已对其出资的经过做出解释，现仅凭瀚维林益公司对金利华公司《验资报告书》所载内容提出的质疑，不足以认定冯国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故瀚维林益公司要求追加冯国华为（2000）二中执字第115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要求冯国华在其未出资的范围内对金利华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其他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瀚维林益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申请变更、追加股东、出资人的条件应为其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依据金利华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验资报告书》载明冯国华136万元、张海燕50万元、刘志清49万元、李月川15万元、张玲15万元、康秀英15万元，共计280万元现金，1993年8月8日存入工行北京分行大石桥储蓄所127-00180584-9号账户（冯国华账户），存款单已验证，资金属实。上述事实可以证明，金利华公司的注册资金280万元各股东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一审法院针对瀚维林益公司提出的冯国华出资不实的情况与相关部门进行了调查核实，并对金利华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注册情况及冯国华在工行永定门分理处的账户情况作出了事实认定。现瀚维林益公司提出上诉，但并未对其上诉主张举证证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冯国华存在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形，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一审各方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驳回瀚维林益公司追加冯国华为相关案件的被执行人及驳回瀚维林益公司要求冯国华在其未出资的范围内对金利华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其他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所作相关认定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瀚维林益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河北瀚维林益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淑莱审 判 员 王 肃审 判 员 张 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英博书 记 员 王 峥书 记 员 王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