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51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彦芬，女，1954年2月7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斌,男,1981年3月1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南大街11号。法定代表人:姜保国，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钧，男，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振德，北京市天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彦芬、张斌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33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彦芬、张斌，被上诉人人民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彦芬、张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民医院向何彦芬、张斌公开赔礼道歉，在道歉后归还张春亮的尸体；2.依法改判按照医疗过错全部责任赔偿何彦芬、张斌死亡赔偿金1223820元、丧葬费508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39950元、医药费47487.19元、复印费1164元、交通费500元、饭费水费押金420元及太平间相关费用。3.人民医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相关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查明患者在发生呼吸心脏骤停后的生命状态，导致患者死亡的原因是手术当晚发生的呼吸心脏骤停。2.病历未经质证，我方认可所有客观检查记录，但是不认可与客观检查记录相矛盾的部分主观病历。3.人民医院骨关节科是国家重点研究科室，但是与ICU和相关科室联合作出的分析与本案鉴定机构出具的死亡原因大相径庭，我怀疑人民医院的鉴定动机，通过鉴定反而把事实弄得更为复杂。4.关于尸检，我方曾经在鉴定听证会上询问患者死亡原因，专家告诉我通过尸检无法查出死亡原因。人民医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不同意何彦芬、张斌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我院对本案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无异议。关于患者死亡原因的判断，在无法取得尸检结果的情况下，没有客观标准可以评判。关于饭费、水费押金上诉人可以凭押金条前往我院出院处窗口办理。关于太平间的费用，我院在患者去世后，双方协商过程中就已告知家属相关问题，但是家属坚持把尸体留在太平间。太平间管理单位和我院是相互独立的法人机构，有关太平间的费用是上诉人和该单位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本案没有因果关系。何彦芬、张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医院公开向我方赔礼道歉，在道歉后归还张春亮的尸体。2.判令人民医院按医疗过错全部责任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223820元、丧葬费508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74436元、医药费47487.19元、复印费1164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3日，患者张春亮因左髋关节置换术后疼痛伴活动受限1年，旷置术后2月入住人民医院，拟行左侧髋关节翻修术。3月26日被告为患者行全髋关节置换术。术后，患者在病房内出现喘憋、突发意识丧失、无自主呼吸、心跳停止等反应，于23时30分转入重症监护。3月27日，患者出现呼吸衰竭、心肌酶高、心电图有动态变化。5月2日，患者持续深昏迷，对光反射消失，血氧测不出，行持续胸外心脏按压，12时30分，患者抢救无效死亡。何彦芬与张春亮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子女一人，即张斌。张春亮之父母均已先于张春亮去世。张春亮于1955年7月24日出生，户别系北京市非农业户。诉讼中根据何彦芬、张斌的申请，法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人民医院在对患者张春亮的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因果关系、责任程度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根据案件相关资料及双方陈述意见，会同临床医学专家，综合分析形成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张春亮2011年因车祸伤致左股骨颈骨折，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后恢复良好，2014年被诊断为左侧股骨头坏死，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行左髋人工关节置换术,2018年1月因感染行左髋关节旷置术，被鉴定人为行手术治疗于2018年3月23日再次就诊北京大学人民医院，3月26日医院给予被鉴定人“全髋关节置换术”。被鉴定人张春亮“髋关节旷置术后”诊断明确，具备手术治疗的适应症，不存在明确的禁忌症，医院给予被鉴定人全髋关节置换术符合医疗护理技术操作常规和被鉴定人当时病情演变的客观需求。2.根据病历记载，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于2018年3月26日为被鉴定人张春亮行手术治疗，在手术过程中“见旷置骨水泥断裂”，由于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在被鉴定人手术前没有再次进行影像学检查，因而对于被鉴定人存在的旷置骨水泥断裂的情况没有提早发现。医院在为被鉴定人“股骨近端扩髓时出现骨裂”，“术中出血量约1000m1”，根据麻醉记录单记载，术中被鉴定人血压最低达70/30mmHg,对于被鉴定人术中出现骨裂的原因，医院考虑为骨质疏松所致，但通过审阅送检材料，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在术前并未考虑被鉴定人存在骨质疏松的情况，在其术前小结、术前讨论记录中均没有关于被鉴定人存在骨质疏松的记录及手术过程中相关的注意事项。我们认为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在为被鉴定人行手术治疗前，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对被鉴定人髋关节的情况评估不充分。3.被鉴定人张春亮术后突发病情变化，最终经治疗无效死亡，由于被鉴定人死亡后没有进行尸体检验，无法准确判断被鉴定人的死亡原因。根据病历记载，被鉴定人张春亮手术结束时“完全清醒，未麻醉肢体可有意识活动，可遵嘱咳嗽，血压90/60mmHg，心率88次/分，呼吸14次/分，Sp0299%”，21:50被鉴定人开始出现胸闷憋气、呼吸急促、大汗、口唇发绀、烦躁不安，呼吸心跳加快，指氧含量下降。22:35被鉴定人突然出现意识丧失，无自主呼吸，心跳停止。考虑到被鉴定人既往有较长时间的卧床史，具备血流变缓、血液粘滞度增加等血栓形成的基础性条件；本次手术治疗创伤较大，一定程度激活凝血系统致高凝状态。依据被鉴定人发病全过程的临床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结果的变化进行综合分析推断，我们认为被鉴定人系深静脉血栓脱落致肺栓塞的可能性最大。“静脉血栓栓塞症是骨科大手术后发生率较高的并发症，也是患者围手术期死亡及医院内非预期死亡的重要因素之一。对骨科大手术患者施以有效的抗凝预防措施，不仅可以降低VTE的发生率、死亡率，而且可以减轻患者痛苦，降低医疗费用。”“本指南中指THA、TKA和髋部骨折手术。”“对接受骨科大手术的患者需常规进行静脉血栓预防，根据VTE危险度评分情况选择预防措施。预防措施包括基本预防、物理预防和药物预防。”“常见的出血风险包括：⑴大出血病史；⑵严重肾功能不全；⑶联合应用抗血小板药物；⑷手术因素（既往或此次手术中出现难以控制的手术出血、手术范围大、翻修手术）。”“有高出血风险的全髋或全膝关节置换患者，推荐釆用足底静脉泵、间歇充气加压装置及梯度压力弹力袜预防，不推荐药物预防；当高出血风险下降时再采用与药物联合预防”（中华医学会骨科学分会《中国骨科大手术静脉血栓栓塞症预防指南》中华骨科杂志2016,36(02):65-71)。根据长期医嘱单记载，被鉴定人张春亮术后医院给予其抬高患肢、口服阿司匹林、气压式血液循环驱动（器）等措施预防深静脉血栓形成，我们认为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对于被鉴定人深静脉血栓栓塞症所采取的预防措施基本符合指南的要求。4.被鉴定人张春亮手术后出现胸闷憋气、呼吸急促、口唇发绀、烦躁不安等表现，医院给予被鉴定人翻身拍背、床旁吸痰、面罩吸氧等抢救治疗措施，后被鉴定人突发意识丧失，颈动脉搏动消失，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减弱，医院立即给予被鉴定人心肺复苏、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及药物抢救治疗，后被鉴定人转入ICU,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在被鉴定人张春亮术后出现病情变化时，给予了积极有效的抢救治疗。综合上述分析，我们认为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在被鉴定人张春亮的诊疗过程中，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术前对被鉴定人髋关节的情况评估不充分，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手术的不确定性，其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其过错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被鉴定人术后出现肺栓塞的几率，与被鉴定人最终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关于因果关系参与度的评定，是法医学鉴定的难点，在科学技术层面和法律实务层面都有不同的观点。我们认为，从法医学鉴定的技术层面准确划分责任比例是较为困难的。考虑到本例被鉴定人张春亮左髋关节有病情需要的手术操作适应症；病情有致被鉴定人卧床的客观需求；术后出现深静脉血栓、肺栓塞是一个发生率较高、不能完全避免、一经发生有时后果可能极为严重的并发症之一，术前医院已向被鉴定人及其家属进行告知；术后医院应用药物、物理预防措施防止深静脉血栓形成符合指南要求；被鉴定人病情发生变化后，医院在抢救过程中程序和措施基本符合临床技术操作规范；被鉴定人死亡后未进行尸体解剖检验，无法准确判断被鉴定人的死亡原因等情况，我们认为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是造成被鉴定人损害的轻微原因。鉴定意见：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有轻微因果关系。何彦芬、张斌因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5000元。上述鉴定意见作出后，何彦芬、张斌提出异议，就鉴定意见提出如下质询申请：1.手术操作导致患者骨裂，该医疗行为如何评定；2.术中骨裂导致患者失血性休克，请根据《麻醉记录单》、《手术记录单》、术中血红蛋白指标等，分析患者失血量、失血性休克程度；3.请评价医院在针对术中出血及休克所采取的救治措施；4.患者术中出现持续血压过低，生命体征不稳定，是否应当及时终止手术，优先抢救生命；5.请结合3月27日的颅脑CT分析患者缺血缺氧性脑病的原因；6.请对上述术中的诊疗行为进行综合评价；7.针对术中生命体征及手术情况，患者是否达到从手术室直接转入ICU救治的条件；8.患者自20:00出手术室至21:50近两个小时时间，其生命体征及病情变化无《护理记录》等相关记录记载，医院是否尽到了高度注意义务？护理措施是否到位？病历书写是否规范？9.医院明知患者术中失血过多，生命体征不稳定，出手术室时血压90/50mmHg，术后未及时补充血容量，鉴定报告对此没有评定，请给予分析说明；10.医院未将术中骨裂及出血情况告知家属，是否侵犯了患方的知情同意选择权？11.鉴定报告分析患者死亡是由于“深静脉血栓脱落至肺栓塞的可能性最大”无事实及客观检查依据，请予以说明。针对上述质询，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答复如下：1.被鉴定人张春亮后期出现缺血缺氧性脑病并非手术过程中因失血所致，根据病历记载，被鉴定人张春亮在手术结束时“完全清醒，未麻醉肢体可有意识活动，可遵嘱咳嗽，血压90/60mmHg，心率88次/分，呼吸14次/分，Sp0299%”，被鉴定人手术过程中虽然存在失血的情况，但并不是导致其发生缺血缺氧性脑病的原因，造成被鉴定人缺血缺氧性脑病主要应为2018年3月26日22时35分呼吸心跳骤停所致。手术过程中发生骨裂，我们是作为医院存在过错评价的。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在术前并未考虑被鉴定人存在骨质疏松的情况，在其术前小结、术前讨论记录中均没有关于被鉴定人存在骨质疏松的记录及手术过程中相关的注意事项，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在为被鉴定人行手术治疗前，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对被鉴定人髋关节的情况评估不充分。被鉴定人张春亮在手术过程中存在失血及低血压的情况，根据麻醉记录单记载，在手术过程中，医院共为被鉴定人输入晶体液600m1、血浆400m1、万汶2000m1、压积红520m1，在手术过程中医院已经为被鉴定人采取了积极有效的治疗措施，被鉴定人出手术室时血压90/60mmHg，心率88次/分，呼吸14次/分，Sp0299%,生命体征已经平稳。2.根据病历记载，被鉴定人出手术室时生命体征稳定，并不需要转入ICU进行救治。3.根据长期医嘱单记载，2018年3月26日手术后医院给予被鉴定人I级护理、心电监护、抗炎、补液、输血及预防血栓等治疗，医院的诊疗行为并无不当，按照《病历书写规范》的要求，医院此时可以不用书写护理记录。4.根据医嘱单记载，医院在被鉴定人手术后已进行补液、输血等对症治疗，我们认为不存在未及时补充血容量的情况。5.关于告知的问题，医院在手术前已经将手术过程中潜在的风险和可能出现的问题向被鉴定人家属进行了详细的告知，并签订了《知情同意书》，我们认为医院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6.关于被鉴定人的死亡原因，由于被鉴定人死亡后没有进行尸体检验，无法准确判断被鉴定人的死亡原因，根据被鉴定人发病全过程的临床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结果的变化进行综合分析推断，我们认为被鉴定人系深静脉血栓脱落致肺栓塞的可能性最大。何彦芬、张斌对鉴定报告的质证意见：一、鉴定人推断的“深静脉血栓脱落致肺栓塞”而导致呼吸心跳骤停、缺血缺氧性脑病的理由不充分，理由如下：1.《意见书》第5页“2018年3月27日15:39多学科会诊记录：目前根据肺动脉CT基本可排除肺栓塞”。2.2018年3月27日15:39、2018年4月8日14:28两次的《多学科联合会诊记录》均讨论“根据肺动脉CT基本可排除肺栓塞”。3.2018年3月27日，肺动脉CT血管造影显示：肺动脉造影未见明确肺栓塞征象。4.2015年5月29日，下肢静脉彩超示：双下肢上述静脉血流通畅。而本次住院，并没有行下肢静脉彩超，没有客观证据证明患者本次住院手术前存在下肢静脉血栓。因此，“深静脉血栓脱落致肺栓塞”无客观检查证明，更重要的是肺动脉造影已明确排除肺栓塞且病例讨论也己排除肺栓塞。二、鉴定人回函称“血压90/60mmHg”属血压稳定，生命体征稳定，不需要转入ICU等观点违背诊疗规范，也充分证明了鉴定人没有医学常识。理由如下：1.术中出血量1000m1,构成中度失血。《外科学》第八版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第32页休克“轻度:失血量20%以下（800m1以下）；中度：失血量20-40%(800-1600m1)；重度：40%以上(1600m1以上）,患者术中出血量1000m1(事实上出血更多），构成中度失血。2.患者血压90/60mmHg、70/30mmHg，患者处于休克状态。根据《外科学》、《实用外科学》、《内科学》、《临床诊疗指南急诊医学分册》等在休克、低血容量性休克一章中，描述“收缩压3.血红蛋白下降47g/L(是在术中输血520m1，血浆400m1后），估计出血量1880-2350m1(不包括输血520m1)。《妇产科学》第9版第205页“估计失血量血红蛋白测定血红蛋白每下降10g/L,失血量为400-500m1”。本案患者术前查血红蛋白135g/L，术中88g/L,血红蛋白下降47g/L(是在术中输血520m1,血浆400m1后），估计出血量1880-2350m1,甚至更多，因为术中己经输血520m1。三、根据《分级护理制度》，患者应为特级护理，没有护理记录,充分说明人民医院没有尽到高度谨慎注意义务。2018年4月21日由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并实施的《医疗质量安全核心制度要点》中《分级护理制度》指医护人员根据住院患者病情和（或）自理能力对患者进行分级别护理的制度。《医院工作制度》中《分级护理制度》中“特级护理”适用于各种复杂或大手术后的患者，应严密观察病情变化和生命体征，监测患者的体温、脉搏、呼吸、血压”，而鉴定人认为“给予一级护理并无不当，按照《病历书写规范》的要求，医院此时可以不用写护理记录”没有依据。人民医院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关于何彦芬、张斌各项赔偿请求：医疗费，何彦芬、张斌出示住院费票据一张，主张患者住院期间共花费医药费47487.19元，人民医院对真实予以认可，同意按过错比例承担。死亡赔偿金，何彦芬、张斌按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990元/年计算18年为1223820元。人民医院同意按过错比例承担。丧葬费，何彦芬、张斌按月平均工资8467元计算6个月为50802元，人民医院同意按过错比例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何彦芬、张斌主张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计算6年。人民医院认为数额主张过高，同意按过错比例赔偿。复印费，何彦芬、张斌出示房山区良乡医院的复印费发票一张，金额为19元，何彦芬、张斌另出示加盖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病历复印专用章的收据4张，金额为694.80元。何彦芬、张斌另出示加盖有北京立泰达安办公用品经销中心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两张，金额61元，未加盖公章的收据一张，金额7元。人民医院同意合理损失按过错比例承担。交通费，何彦芬、张斌主张为家属处理后事发生的费用，系自行估算。人民医院认为何彦芬、张斌若能提供与处理后事相对应的票据，同意按过错比例赔偿。鉴定费，何彦芬、张斌出示鉴定费发票一张，金额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就医疗纠纷中的专业问题，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有资质的鉴定单位进行司法鉴定。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法院根据何彦芬、张斌申请，委托具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就本案争议的医疗损害责任问题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认定人民医院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行为系造成患者最终死亡的轻微原因。何彦芬、张斌对鉴定结论持有异议，认为鉴定人推断的“深静脉血栓脱落致肺栓塞”而导致呼吸心跳骤停、缺血缺氧性脑病的理由不充分。因患者不论术前亦或是术后，均存在需长期卧床的客观情况，长期卧床患者易形成深静脉血栓，栓子脱落会引发肺栓塞的危险。虽然3月27日、4月8日，会诊记录排除肺栓塞，但并不意味着在此之后患者不会发生深静脉血栓的并发症，关于术后深静脉血栓形成，肺栓塞，严重者危及生命的风险，医方已在术前进行了告知。且根据医嘱单记载，人民医院已采取抬高患肢，口服阿司匹林、气压式血液循环驱动（器）等措施预防深静脉血栓形成。但深静脉血栓栓塞症可以预见不可避免，一旦出现，发病急促、相当凶险，抢救时间有限，死亡率较高。人民医院在患者病情变化后，抢救程序和措施基本符合临床技术操作规范。因何彦芬、张斌拒绝进行尸检，患者死亡原因不能准确判断，鉴定机构根据患者客观病情及临床症状，推断系深静脉血栓脱落致肺栓塞原因所致，依据客观，理由充分。关于何彦芬、张斌所称患者术中出血处于休克状态，术后生命体征不平稳，应直接转转入ICU病房一节，根据麻醉病程日志，患者术后虽血压为90/60mmHg，但心率88次/分，呼吸14次/分，Sp0299%,可以确认患者此时生命体征平稳，无需转入ICU治疗。根据患者的生命体征，尚未达到需特级护理，鉴定机构认定被告对患者给予一级护理，不用书写护理记录符合《病历书写规范》要求依据客观。综上，鉴定结论对人民医院的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后果予以认定轻微责任，依据客观，说理明确，法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纳。何彦芬、张斌不认可鉴定结论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案对何彦芬、张斌的主张不予采信。法院参考鉴定意见，确定人民医院应对其死亡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针对何彦芬、张斌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何彦芬、张斌要求人民医院公开赔礼道歉并归还患者尸体一节，因庭审中人民医院已当庭就其过错行为向原告进行赔礼道歉，人民医院的赔礼道歉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何彦芬、张斌该项主张不再予以处理。因人民医院并不存在扣押患者尸体拒绝归还等情形，何彦芬、张斌要求人民医院归还缺乏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何彦芬、张斌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法院根据患者死亡时年龄及户籍性质依法核算为1223820元。何彦芬、张斌主张的丧葬费，法院依法核算为50802元。何彦芬、张斌主张的医药费，经核算其自负金额为47487.19元。何彦芬、张斌主张的复印费，法院对加盖人民医院及良乡医院公章的复印费713.80元予以认可，其余票据，法院无法确认与本案诉讼的关联性，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何彦芬、张斌主张的交通费500元，法院根据何彦芬、张斌在患者住院期间及办理丧葬事宜发生交通费的客观情况，认可数额合理。何彦芬、张斌上述合理损失，法院应按20%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何彦芬、张斌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对何彦芬、张斌痛失亲人的悲痛心情表示理解和慰问，但法院需根据患者客观病情及人民医院责任程度确定该项目的赔偿数额。据此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酌定为20000元。何彦芬、张斌主张的鉴定费，因司法鉴定系何彦芬、张斌为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常规举证手段，亦是查明医疗纠纷案件核心事实的必要司法程序，本案鉴定意见认定人民医院在医疗过失，相关过失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案情，法院确定本案鉴定费应由何彦芬、张斌和人民医院共同负担，现何彦芬、张斌已垫付全部金额，故人民法院应按照责任比例支付何彦芬、张斌鉴定费3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赔偿何彦芬、张斌医疗费9497.44元、交通费100元、死亡赔偿金244764元、复印费142.76元、丧葬费1016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3000元，共计287664.60元。二、驳回何彦芬、张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在本院公开开庭时，再次向张斌、何彦芬赔礼道歉。张斌、何彦芬与人民医院对于一审法院计算的医疗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复印费、丧葬费以及鉴定费的计算基数均没有异议，仅是对赔偿比例有异议。关于饭卡、水卡押金，张斌、何彦芬称已将押金条退还人民医院，人民医院亦退还了部分押金，但是退款金额有误。关于退还了多少押金，张斌、何彦芬称记不清楚。另，张斌、何彦芬申请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出庭。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一审中，根据何彦芬、张斌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人民医院对患者张春亮的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因果关系、责任程度进行司法鉴定。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受理委托后，依法进行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人民医院存在术前对被鉴定人髋关节的情况评估不充分的过错，与被鉴定人最终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综合考虑患者存在手术适应症、医方进行了充分告知、医方对深静脉血栓形成进行了积极预防、医方采取了积极的救治措施以及被被鉴定人死亡后未行尸检等因素，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是造成被鉴定人损害的轻微原因。人民医院认可鉴定结论，何彦芬、张斌不认可鉴定意见，并申请鉴定人书面质询。鉴定人回函就认定医方过错的原因、手术过程中医方是否进行了积极有效的治疗、患者缺血缺氧性脑病的原因、医方是否履行告知义务等问题进行了回复。虽然何彦芬、张斌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鉴定人均给予了相对明确且合理的答复，何彦芬、张斌未提交确实充分的依据推翻鉴定意见，本院对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该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根据该鉴定意见书，酌定人民医院对何彦芬、张斌的合理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何彦芬、张斌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的具体赔偿数额。因何彦芬、张斌对于一审判决确认的各项赔偿项目的计算基数均无异议，仅是对赔偿比例有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计算的医疗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复印费、丧葬费以及鉴定费均予以确认，人民医院应当按照20%的责任比例对上述费用予以赔偿。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医方过错、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为20000元，未明显低于通常标准，本院不作调整。何彦芬、张斌要求人民医院退还饭卡、水卡押金420元，但何彦芬、张斌认可其在办理结算时已经将押金条归还人民医院，人民医院亦进行了相应退费，何彦芬、张斌未提交证据证明人民医院退费的金额有误，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何彦芬、张斌要求人民医院赔礼道歉，人民医院在一审开庭时的答辩意见中向何彦芬、张斌进行了道歉，本案二审公开开庭时，人民医院再次就其医疗过错向何彦芬、张斌进行了公开道歉，本院对何彦芬、张斌的该项请求不再处理。因人民医院并不存在扣押患者尸体拒绝归还等情形，本院对于何彦芬、张斌要求归还尸体并承担太平间相关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审审理过程中，张斌、何彦芬申请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出庭，因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已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应诉，张斌、何彦芬的该项申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张斌、何彦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19元，由张斌、何彦芬负担（应张斌、何彦芬申请，本院经审查后决定予以免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磊审 判 员  白 松审 判 员  刘慧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梁 辰书 记 员  刘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