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01民终89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贝特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县杨庙镇。法定代表人：孟凡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发柱，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丰县杨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县杨庙镇街道。法定代表人：何伟华，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奎，安徽进行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贝特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丰县杨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杨庙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民初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贝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皖0121民初81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贝特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贝特公司要求杨庙镇政府支付土地出让损失补偿款，有事实依据。贝特公司与杨庙镇政府于2007年10月签订《关于EPS膨胀聚苯乙烯保温板系统生产项目的补充协议》，约定“项目执行净面积土地价格4.5万元/亩”，杨庙镇政府承诺“若因协议或协议的部分条款被有关部门界定无效，导致协议无法执行，甲方承担相关赔偿责任”。2010年4月，双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土地出让价格为8万元/亩，杨庙镇政府同意由贝特公司预先支付超出部分的相关土地出让金，待土地证办结后由其予以返还。杨庙镇政府作为招商引资主体，表示自愿替贝特公司承担一部分土地出让金。涉案双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达成的前述各项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造成国家或其他第三人利益损失，协议内容应当有效。因土地出让合同记载的出让金额与补充协议不一致，给贝特公司造成了损失，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实际上是杨庙镇政府履行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对贝特公司损失进行赔偿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协议书》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本质上是杨庙镇政府对贝特公司的损失进行赔偿。贝特公司已经按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全额支付了土地出让金，但杨庙镇政府未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对贝特公司进行赔偿，已构成违约，给贝特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失，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令杨庙镇政府承担违约责任。3、引起本案纠纷是政府负责此项目的负责人更换，导致原来的约定不能兑现。杨庙镇政府辩称，1、贝特公司要求杨庙镇政府支付土地出让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贝特公司主张的款项177120元是依据其与长丰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缴纳的土地出让金的一部分，并非土地出让损失。2、国家早在2006年就发布了禁止在招商引资中采取先征后反、补贴等形式减免土地出让金。贝特公司主张的依据即双方2010年12月14日达成的《协议》应为无效协议，不应得到支持。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贝特公司认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是对法律的误读。因双方2010年12月14日达成的《协议》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有过错的赔偿对方的损失。贝特公司已经取得了涉案土地使用权，没有任何损失，不存在赔偿损失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贝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庙镇政府立即支付土地出让损失补偿款177120元，并自2010年12月14日起，以1771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4%支付利息至款清，起诉时已生利息90685.44元，本息合计267805.4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庙镇政府招商引资贝特公司落户其工业园，2007年10月18日，杨庙镇政府与贝特公司分别签订了《EPS膨胀聚苯乙烯保温板系统生产项目投资协议》、《关于EPS膨胀聚苯乙烯保温板系统生产项目的补充协议》，约定在杨庙镇四树工业聚集区建设EPS膨胀聚苯乙烯保温板系统生产项目，在补充协议中，杨庙镇政府承诺的该项目执行净面积土地价格4.5万元/亩。贝特公司分别于2007年12月7日、2007年12月29日、2010年4月2日、2010年12月14日缴纳土地出让费用100000元、150000元、436880元、177120元，合计864000元。2009年10月12日，杨庙镇政府向贝特公司书面发送《紧急通知》，言明：根据县会议精神，已落户我镇的12家企业均可办理土地使用证，贝特公司批准办理土地使用证面积13.2亩，按照县国土局每亩8万元预交保证金要求，经镇政府研究，企业每亩预交6.36万元，镇政府每亩预交1.64万元办理土地使用证。2010年4月9日，贝特公司与长丰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坐落于杨庙镇境内宗地面积为8805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格为1056600元，每平方米价格120元。2010年12月14日，贝特公司缴存了《紧急通知》中应缴的所欠的涉案土地出让金177120元，并与杨庙镇政府签订了一份《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杨庙镇政府）同意原乙方（贝特公司）未交齐的土地出让金共177120元，由乙方先行缴纳，甲方承担177120元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待土地使用证办结后，在三个月内返还乙方办证返还款及利息。2011年11月2日，长丰县人民政府为贝特公司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权面积为7101.20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以出让等有偿使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建设单位，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标准和办法，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土地有偿使用费和其他费用后，方可使用土地。2006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和《财政部、国土资源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印发〈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办法〉的通知》（财综〔2006〕68号）中均明确规定：任何地区、部门和单位都不得以“招商引资”、“旧城改造”、“国有企业改制”等各种名义减免土地出让收入，实行“零地价”，甚至“负地价”，或者以土地换项目、先征后返、补贴等形式变相减免土地出让收入。本案中，贝特公司系杨庙镇政府招商引资企业，2007年10月18日双方签订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贝特公司将“EPS膨胀聚苯乙烯保温板系统生产项目”落户杨庙镇境内。杨庙镇政府在补充协议中承诺该项目执行净面积土地价格4.5万元/亩，但2010年4月9日贝特公司与长丰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上述国有土地的出让价格为每平方米价格120元即每亩8万元。为了办理土地使用证，杨庙镇政府于2009年10月12日向贝特公司发送《紧急通知》，要求企业每亩预交6.36万元，贝特公司合计预缴涉案土地出让金864000元。贝特公司办理的国有土地使用证面积为7101.20平方米，其实际预交款864000元也仅仅少量超出按合同约定的每平方米价格120元的出让土地的价格。2010年12月14日贝特公司缴纳了864000元中的177120元后，双方签订一份《协议》，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实质是对贝特公司因办证预缴土地出让金177120元的返还。由于国办发[2006]100号和《财政部、国土资源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印发〈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办法〉的通知》分别于2006年12月17日和2007年1月1日生效，双方于2010年12月14日签订的《协议》中的约定明显违反《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办法》中不得以“招商引资”等各种名义减免土地出让收入及先征后返的规定情形。贝特公司虽当庭变更“要求支付奖励扶持款177120元”为“土地出让损失补偿款”，但既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77120元属于奖励扶持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使用权面积7101.20平方米而应缴纳的土地出让金额受损的事实。招商引资是各级政府为了经济发展开展的一项重要工作，但招商引资中一切项目的引进和奖励扶持均不得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及方针政策的规定，国有土地出让金的缴纳不得违反土地管理法及国有土地出让收支管理规定。本案中，杨庙镇政府作为招商引资主体单位，应对招商引资的贝特公司做好各项规范服务，兑现招商引资工作中依法、依规承诺的相关奖励扶持政策；贝特公司亦应在国家法律、法规、政策规定范围内依据合同的约定行使自已的权利，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双方对招商引资过程中遗留的相关问题应共同协商，妥善解决。综上，贝特公司要求杨庙镇政府支付双方《协议》中的177120元，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贝特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17元减半收取为2658.50元，由贝特公司负担。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及政府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引起的纠纷，相关合同及协议涉及的权利义务关系并非民法意义上的平等主体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民初8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安徽贝特节能材料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317元减半收取为2658.50元，退还安徽贝特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上诉人安徽贝特节能材料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317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沈 静审判员 陆建群审判员 王 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罗 晶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