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4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德春，男，197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正全，宜宾市翠屏区正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林蓉，宜宾市南溪区衡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颜昌荣，男，195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候利平，女，196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再审申请人杨德春因与被申请人颜昌荣、候利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15民终1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川民申8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德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正全、被申请人颜昌荣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候利平经传票依法传唤后，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并申请不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德春申请再审称，再审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5民初527号民事判决、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1167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判令二被申请人共同或连带清偿杨德春借款159647元，并以本金159647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24%给付利息至债务清偿止（截止2018年9月2日为137296.42元）；3.承担再审申请人因诉讼维权所需支付而未支付的法律服务费用5000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申请人共同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二审判决认定杨德春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判决，属于片面认定，现已取得新证据足以证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原一审判决候利平不承担本案的共同还债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颜昌荣与候利平的《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应为共同债务。综上，本案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 被申请人颜昌荣提交意见称，杨德春提起本案诉讼时，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且无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中断，杨德春称“多方查找颜昌荣”不是事实，且所谓“查找、求助查找”情形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其提供的证据亦不是新证据。杨德春主张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不成立，且本案的债务实际上已经履行完毕。 被申请人候利平提交意见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中对候利平的部分正确。 杨德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颜昌荣、候利平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59647元及自2015年2月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颜昌荣、候利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德春系候利平亲戚，2013年3月8日，颜昌荣以经营高洲金谭玉液系列酒为由向杨德春借款36万元，其中35万元借款方式为银行转账，1万元借款方式为现金支付。2013年6月14日，颜昌荣再次向杨德春借款4万元，借款方式为银行转账。颜昌荣于2013年6月14日向杨德春出具了借条，载明的大致内容为：“今借到杨德春人民币现金400000元整，大写肆拾万元整，定于2015年6月30日归还，本人自愿按同期银行贷款4倍利率支付利息；如违约，则每天另支付借款总金额的1%作违约金”。之后，颜昌荣分别于2014年9月23日、2015年2月2日用其经营的高洲金谭玉液系列酒折抵利息和部分借款本金123480元、277320元。另查明，颜昌荣、候利平于2013年7月19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判决：一、由颜昌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德春借款本金159647元并支付该借款本金自2015年2月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杨德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757元，由颜昌荣负担。 颜昌荣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其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德春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借款于2015年6月30日到期，债务人颜昌荣未按期偿还全部借款，此时债权人杨德春应当知晓其债权已受到侵害，其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之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在2017年6月30日届满。杨德春虽主张在还款期限到期后至诉讼时效届满前，曾多次要求颜昌荣还款，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杨德春怠于行使权利，故颜昌荣已经取得了不履行还款义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该抗辩权不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施行而消灭，颜昌荣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成立，依法予以支持。颜昌荣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5民初5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德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19元，共计8176元，由杨德春负担。 再审中，杨德春提交了四份新证据。第一份是2018年9月5日高县文江镇民主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兹证明杨德春2017年3月25日来我社区，了解颜昌荣是否在家，要求社区帮助找居民颜昌荣收借款一事。因个人借贷款不属于社区业务范围，通过了解且颜昌荣也不在家，所以答复你们以法律途径解决。特此证明”。第二份是2018年9月5日高县公安局文江镇城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载明“兹证明杨德春（身份证号码××××××××）于2017年5月20日11时许到我所反映，要求协助查找颜昌荣，向颜昌荣追收借款。我所答复：此事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请按司法程序办理。特此证明”。第三份是高县公安局文江镇城关派出所2017年5月20日的《来访记录》（复印件），载明“2017年5月20日11时许，杨德春来所反映文江镇民主街的颜昌荣差我几十万元，要求我所找到颜昌荣协商此事。我所答复，此事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请按司法程序办，不能因此事而做违法的事”。“此件复印于文江镇派出所档案室，资料与原件一致”，并加盖了高县公安局文江镇城关派出所印章。杨德春提交以上证明材料，拟证明诉讼时效届满前，曾向颜昌荣主张权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同时，杨德春向本院申请了证人张某、严某出庭作证。第四份证据是颜昌荣与候利平的《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拟证明被申请人颜昌荣与候利平以离婚方式逃避债务、转移资产。颜昌荣的质证意见：对前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杨德春有一位亲戚在高县公安局，故高县公安局文江镇城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来访记录》不具有真实性，且对《来访记录》的形成，怀疑系事后所补，并当庭提出要求司法鉴定；同时认为，《证明》中“查找、求助查找”的情形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无关联性。对第四份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自己孩子名下的房产是在借款之前购买的，不存在转移财产，与本案无关，亦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本院对以上证明材料评析如下：颜昌荣虽对两份《证明》及《来访记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在庭审中提出对《来访记录》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但直至本案作出判决前，都未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书面申请，同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方所举证据不真实；而另一方面，高县公安局文江镇城关派出所制作的《来访记录》应当具有档案历史性，与所出具的《证明》能够形成证据链，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其真实性。综上，对2018年9月5日高县文江镇民主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2018年9月5日高县公安局文江镇城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2017年5月20日高县公安局文江镇城关派出所的《来访记录》等三份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采信。颜昌荣与候利平的《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因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杨德春曾于2017年3月25日、5月20日分别到四川省高县民主社区、高县公安局文江镇城关派出所，要求协助查找颜昌荣追收借款。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再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杨德春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是杨德春主张颜昌荣返还下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理由是否成立；三是候利平是否应当承担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 关于杨德春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以及第十五条“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之规定，本案中，杨德春在诉讼时效2017年6月30日届满前，于2017年3月25日、5月20日先后到四川省高县民主社区、高县公安局文江镇城关派出所，要求协助查找颜昌荣追收借款，应当视为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应当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故，杨德春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杨德春主张颜昌荣返还下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杨德春与颜昌荣之间的借款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现杨德春依约向颜昌荣提供了借款400000元，而颜昌荣未按约定全额返还借款本息，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杨德春要求颜昌荣偿还下欠的借款本金159647元（计算方式为400000＋160447－123480－277320＝159647）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同时，合同约定“按同期银行贷款4倍利率支付利息，如违约，则每天另支付借款总金额的1%作违约金”明显超过年利率24%，按照法律规定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故，杨德春要求颜昌荣支付从2015年2月3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而颜昌荣提出已全部归还借款且双方已口头取消利息等抗辩理由，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候利平是否应当承担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因杨德春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途是用于颜昌荣与候利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活，且借款人仅有“颜昌荣”签名。故，杨德春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另外，关于杨德春要求颜昌荣承担法律服务费用50000元的问题。杨德春在一审起诉时并未提出该项诉讼请求，该项诉讼请求为再审中提出的新的诉讼请求，故不属于本案审查处理的范围。 综上，杨德春的申请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因出现新证据致使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116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5民初527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19元，共计8176元，由颜昌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澜 审判员 蒋 军 审判员 邱素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韩 悦 张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