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再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于跃，男，1983年8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天华（于跃之父），男，1954年8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玺，北京中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韩淑军，女，1954年1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天华（韩淑军之夫），男，1954年8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玺，北京中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托马斯·刘（THOMASLIU），男，1986年4月10日出生，美国籍，住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ZHANGPEI，托马斯·刘之母），女，1963年9月17日出生，美国籍，住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国，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于跃、韩淑军与托马斯·刘（THOMASLIU）（以下简称托马斯·刘）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于2009年6月29日作出（2009）朝民初字第03401号民事判决。于跃、韩淑军、托马斯·刘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17日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15960号民事判决。托马斯·刘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0日作出（2010）高民申字第01450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0日作出（2011）二中民再终字第12351号民事裁定，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9）二中民终字第15960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09）朝民初字第0340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3）朝民再初字第03624号民事判决，于跃、韩淑军及托马斯·刘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2015）三中民再终字第1088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法院（2013）朝民再初字第03624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7）京0105民初613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跃、韩淑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天华、于玺，上诉人托马斯·刘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杨伟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跃、韩淑军上诉请求：1.撤销（2017）京0105民初61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增加支付违约金500万元，并返还被转移的家具、家电等物品；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托马斯·刘故意拖延交房，多次变更送达地址，否认在网签合同及《个人销售已购住房涉税申报核定表》（以下简称代开发票申请表）上的签字以及申报缴税，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托马斯·刘收取上诉人全部房款逾10年，涉案房屋历年市场租金每月近5万元，至今上诉人损失租金将近600万元，该租金应视为履行利益损失。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标准应支付违约金，参照租金损失要求增加支付500万元违约金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如上诉所请。托马斯·刘辩称，不同意于跃、韩淑军的上诉请求。本案合同应当解除，其主张违约金的请求不成立。于跃、韩淑军未依合同约定交纳双方约定的税费，并单方伪造不真实的网签合同，违约方是于跃、韩淑军。应驳回于跃、韩淑军的上诉请求，支持我方的反诉请求。托马斯·刘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7）京0105民初61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判决内容，改判驳回于跃、韩淑军的上诉请求；撤销该判决第五项，改判支持上诉人解除某《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要求于跃、韩淑军支付违约金178万元以及赔偿实际损失42万元的请求。事实与理由：2008年11月3日，双方签订某《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后，同年11月18日，中介电话通知我方称对方已经完税，完税凭证过户后再给上诉人。同年12月1日，中介公司出示一份购买价格292.6万元的虚假《网签合同》，托马斯·刘当即拒绝签字，并警告对方当事人此是逃税的违法犯罪行为。告知对方当事人7日内改正，双方才能办理过户手续。为表示过户诚意，托马斯·刘当日将房屋产权证书和钥匙交给中介。次日发出催告函后，对方当事人回函拒绝合法完税。于跃、韩淑军违约在先，未按890万元完税，我方依法有拒绝其相应履行要求的抗辩权，于跃、韩淑军全部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我方通过反诉向对方送达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经发生解除的后果，涉案890万元的合同未在房管登记部门进行备案，法定解除条件成就，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我方有权解除合同。对方当事人拒绝合法完税，政府禁止交易，且该行为使得无辜的托马斯·刘不仅不能将售房所得汇出境外使用，实现合同目的，还面临承担逃税的法律后果。涉案合同解除后，托马斯·刘关于178万元违约金及损失的反诉请求应予支持。对方当事人在诉讼中伪造证据、指使证人作伪证，原审法院拒绝审理，将10年未履行合同的责任强加与托马斯·刘，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于催告函及对方回函的内容、性质、法律意义拒绝审理，故意淡化对方当事人主观执意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虚假的网签合同上的买受人仅有于跃一个人，韩淑军的缴税证据未提供，虚假的合同与真实的合同上的交易主体不同，是两个各自独立的交易，原审判决将两个独立的交易混为一体，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将违法无效的逃税行为认定为合法有效的瑕疵行为，将违法行为合法化，没有法律依据。本案2009年4月一审开庭时，对方当事人提交了伪造托马斯·刘签字的虚假网签合同，并在此后见到代开发票申请表。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虚假交易是对方当事人与中介为谋取不法利益所为，托马斯·刘没有参加且不知晓虚假申报纳税的违法行为。合法缴纳契税是房屋买卖合同目的实现所有权转移的强制性和前置性的必要条件，交易房款中包括合同附件约定的6个税种的税费金额。本案原二审法官与东城税务部门联系，允许对方当事人缴税，而于跃、韩淑军再次拒绝不同意补交税费，并在代理意见中明确否认其为纳税义务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对方当事人没有违约，托马斯·刘没有合同解除权属于认定错误。本案是合同纠纷不是税费纠纷，原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错误。托马斯·刘对税款没有异议，是对对方当事人采用“阴阳合同”逃税，向政府缴纳税款有异议，于跃、韩淑军不能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是其拒绝合法纳税的违约行为所致。原审法院剥夺上诉人的先履行抗辩权和合同解除权。涉案合同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完全是买受人拒绝合法履行合同义务和法定义务所致，于跃、韩淑军拒绝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是对契约精神的践踏、伪造虚假的网签合同逃税，是对社会公共利益的侵害，原审判决鼓励支持其逃税行为。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于跃、韩淑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托马斯·刘的反诉请求。于跃、韩淑军辩称，不同意托马斯·刘的上诉请求。涉案房屋经过10年未交付，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支付违约金。关于税费，双方应共同向税务部门申报纳税手续，不管托马斯·刘是否签订过网签合同及代开发票申请表，不影响双方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效力，涉案合同应当全面履行。于跃、韩淑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托马斯·刘将北京市朝阳区某号某号楼某号房屋腾空并交付我方使用，将上述房屋过户至我方名下；2.托马斯·刘向我方支付违约金（自2008年12月1日起至房屋交付之日止，按总房款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计算）；3.托马斯·刘将已转移的家具、家电予以返还。托马斯·刘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某号《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判令于跃、韩淑军支付违约金1780000元；3.赔偿各种损失420000元（含物业费8532.3元、供暖费8800元、公证费445元、律师费50000元、机票66714元、误工费142500元、自2008年11月1日起每月租金损失40000元、现要求租金损失276949.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3日，于跃、韩淑军（买受人）与托马斯·刘（出卖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于跃、韩淑军购买托马斯·刘所有的北京市朝阳区某号某号楼某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房屋建筑面积为370.3平方米，房屋成交价格为8900000元，定金金额为500000元；出卖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条件将房屋交付买受人的，每逾期一日，出卖人支付给买受人收取房价款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买卖双方应按照国家及北京市相关规定缴纳各项税、费，买卖双方承担税费的具体约定见附件七，因一方不按法律、法规规定缴纳相关税费导致交易不能继续进行的，其应当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房价款20%的违约金（合同第九条）。上述合同附件一为“房屋附属设施设备、装饰装修、相关物品清单等具体情况”，其中“房屋家具、电器、用品情况”一栏为空白。上述合同附件五关于付款方式及期限的约定为：1、签订本合同当日，支付定金500000元；2、签约之日起8日内，出卖人并且办理该房屋网上公示通过后，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房款2170000元；3、余款6230000元，买受人于办理产权转移登记前支付给出卖人。上述合同附件七印刷体条款约定：出卖人承担的税费为所得税、营业税、教育附加税、城建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买受人承担的税费为契税、印花税、所得税、营业税、教育附加税、城建税。上述印刷体条款之下，双方以手写体约定：“1、该房屋交易过户所产生的税费由买受人来承担；2、双方约定于2008年11月20日前共同向房屋所在地的地税部门办理申报纳税手续。”合同签订当日，于跃、韩淑军支付定金500000元。2008年11月10日，于跃、韩淑军依约支付购房款2170000元。2008年11月24日，于跃、韩淑军支付购房款3000000元。2008年12月1日，于跃、韩淑军将剩余购房款3230000元全部支付托马斯·刘。审理中，于跃、韩淑军向法院提交了网签日期为2008年11月17日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编号为某号，以下简称网签合同）复印件。上述网签合同将房屋成交价格变更为2926000元。于跃、韩淑军称因托马斯·刘不提供购房原始发票，故按照过户指导价计算网签合同成交价，且该成交价经过了托马斯·刘的同意。托马斯·刘对于跃、韩淑军的陈述不予认可，否认曾同意或签署网签合同，称2008年12月1日准备办理过户时，买受方拿出了成交价为2926000元的假合同，托马斯·刘认为该合同不真实且偷逃税款，故拒绝签字。于跃、韩淑军对其上述陈述未予举证。另外，于跃、韩淑军还提交了受理日期为2008年11月18日的代开发票申请表，该表中对于涉案房屋总价款有三处体现，均为“2926000元”，计税金额为2926000元，营业税146300元。该表“声明”栏写明“以上提供的信息真实、准确，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纳税人签章处有“托马斯·刘”字样。于跃、韩淑军称当时托马斯·刘及其代理人张培均在纳税现场，托马斯·刘或者张培在上述代开发票申请表上签署“托马斯·刘”字样，说明托马斯·刘一方同意按照2926000元的成交价办理纳税事宜。托马斯·刘否认上述代开发票申请表上“托马斯·刘”为托马斯·刘或者张培所签。经询，托马斯·刘申请对上述代开发票申请表上“托马斯·刘”是否为托马斯·刘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认，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负责对本案涉及的文书材料进行鉴定。2014年2月21日，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检材（即代开发票申请表）第2页纳税人签章处的‘托马斯·刘’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托马斯·刘’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托马斯·刘对上述鉴定结论予以认可。于跃、韩淑军不认可上述鉴定结论，仍称代开发票申请表上“托马斯·刘”字迹系托马斯·刘或者张培所签，并申请对上述“托马斯·刘”签名是否系张培所签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充分释明，于跃、韩淑军坚持不认可已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即不认可“托马斯·刘”字迹并非托马斯·刘本人所签，同时要求鉴定该字迹是否为张培所签，原审法院通过摇号确定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8年11月23日回函因样本材料不充足（全部是案后样本）且缺少托马斯·刘本人签名笔迹的比对样本，故不予受理。经询，双方均表示无法再行补充样本。对于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双方持不同意见。于跃、韩淑军称其取得缴税凭证后缴纳了相关税款，双方在2008年12月1日到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准备过户，但托马斯·刘方提出税款出现问题，不同意过户，导致合同未能继续履行。托马斯·刘则称2008年12月1日当天，双方准备办理过户，于跃、韩淑军拿出网签合同让托马斯·刘签字，但该合同价款明显低于真实的合同，是逃税行为，故托马斯·刘拒绝签字，要求于跃、韩淑军履行合同约定的所有缴税义务才能过户。托马斯·刘另提出2008年12月2日、2008年12月3日发给中介方并要求中介方转给买受人的传真件，传真内容为2008年12月1日发现买方以不真实的价格过户逃避税费，要求买受人7天内按真实价格付清全部税款后三方进行过户。于跃、韩淑军认可看到过上述传真函件。关于于跃、韩淑军称买卖合同中包含了房屋内家电、家具一节，其提供了署名为北京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书写的证言，称卖方口头答应将屋内所有家电、家具留给买方。托马斯·刘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托马斯·刘对其反诉所称经济损失，提交了涉案房屋的租赁合同、供暖费票据、物业费收据、机票发票、公证费发票、律师费部分票据及公证的证明等证据。于跃、韩淑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因托马斯·刘为美国籍，按涉外案件进行审理，但因本案为不动产争议，应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各方均应依约履行。于跃、韩淑军与托马斯·刘于2008年11月3日所签《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在买卖行为中的权利义务，应以上述合同的约定为准。即于跃、韩淑军应承担按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8900000元的义务，托马斯·刘应承担及时将房屋所有权过户至于跃、韩淑军名下并将房屋实际交付于跃、韩淑军的义务。买卖双方在合同中以手写形式特别约定全部交易税费由买受方承担，该特别约定亦合法有效，于跃、韩淑军应按该约定履行。于跃、韩淑军虽提交代开发票申请表，欲证明托马斯·刘知晓并同意按照该表载明的交易价格2926000元缴税，但经笔迹鉴定，该表上“托马斯·刘”并非托马斯·刘本人所签，故于跃、韩淑军的上述主张不成立。另外，于跃、韩淑军在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后，表示不认可鉴定结论，即不认可代开发票申请表上“托马斯·刘”不是托马斯·刘所签。于跃、韩淑军申请对代开发票申请表上“托马斯·刘”签名是否为张培所签进行鉴定，因检材不足，无法进行鉴定。综上，双方争议的网签合同、代开发票申请表中托马斯·刘签名真实性无法通过事后证据得以确认。但双方在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共同向地税部门办理申报纳税手续”，托马斯·刘现主张不知晓纳税问题与双方约定不符。另，原审法院认为，无论网签合同、代开发票申请表是否为托马斯·刘或张培所签，不影响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双方就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交易流程已达成一致意见，合同应予全面履行。网签合同所载房屋价款明显低于买卖双方的真实约定，亦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网签合同对于价款的约定无效，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房款为8900000元，此价款是双方内心真实表示，于跃、韩淑军理应依此标准继续履行合同，支付税款。于跃、韩淑军确未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交易价格申报纳税，此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是否导致合同解除，需进一步分析判断。双方合同第九条规定“因一方不按法律、法规规定缴纳相关税费导致交易不能继续进行的，其应当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房价款20%的违约金。”托马斯·刘认为既然合同有此约定，缴纳税款即为主要合同义务，若违反该义务，则属于根本违约，其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确实约定了买受人需缴纳税款，但买卖合同的目的在于交易，缴税是目前物权转移登记流程中的一个环节。买卖合同项下买方主要义务仍在于给付标的物的对价，只有在买方未缴纳税款直接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如拒绝缴税导致无法过户），卖方才享有合同的解除权。本案中，于跃、韩淑军已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向托马斯·刘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对托马斯·刘并没有违约行为。另，双方在订立买卖合同时，虽约定应由出卖人交纳的税款由买受人承担，但并未约定具体交纳的标准，就此出现争议时双方均应平等协商解决，于跃、韩淑军事实上也缴纳了税款，只是没有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缴足。此种瑕疵行为，并不必然导致交易无法进行，亦即客观上即使存在于跃、韩淑军少缴税款的行为，若托马斯·刘予以配合，仍可以完成交易过户。且依合同法之规定，当事人一方履行瑕疵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托马斯·刘、张培表示均为美国籍，因未能如实交税造成其损失，从本案实际情形看，托马斯·刘亦可以自行申请补足税款，但其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虽然缴付税款关系到纳税义务完成与否的问题，但并非合同履行的条件，也不会影响物权行为的成立。规避税收征管的行为确实不值肯定，于跃、韩淑军也确应补足税款，但托马斯·刘在对方已经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仍应促成合同的履行。税收征收或稽查系独立于合同之外的国家行政权力，若托马斯·刘对合同税款问题有异议，可以向主管部门反映、举报，而不应以拒绝履行合同义务作为对抗。托马斯·刘提出因于跃、韩淑军未按规定缴纳税款而解除合同并主张违约金及其他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且涉案房屋一直未予交付，托马斯·刘要求的物业费、供暖费、租金等损失，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托马斯·刘要求的律师费、公证费、交通费等损失，系其参加诉讼的诉讼成本，不属于法律赔偿范围，法院亦不予支持。托马斯·刘因于跃、韩淑军未依法纳税中止履行合同，不能导致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已构成违约；托马斯·刘已明确通过中介告知于跃、韩淑军要求按双方约定价款支付税款，但于跃、韩淑军仍拒绝按该金额履行，亦存在过错。在双方不能协商解决时依法律规定交税，双方在就税费缴纳金额上产生争议诉至法院希望通过诉讼解决争议，但对于法院在判决书中一直确定的买受人应按8900000元交纳税款，出卖人应交付房屋的原则，双方不予认同仍各自坚持已见。法院再次强调双方争议的网签合同按2920000余元缴纳税款是否经托马斯·刘签字认可并不违反托马斯·刘应交付房屋的义务，于跃、韩淑军应按8900000元支付税款。虽然实践中确实大量存在非以房屋实际交易价款交纳税款办理房屋转移登记的情形，但此种方式并不意味着法院判决应当鼓励房屋买卖双方以此方式获取各自利益。双方明知合同交易额是8900000元，在交纳后如享受其他优惠政策亦可以办理税费的减免，而不是以实践中的某些做法坚持个人行为的合理性或合法性。因双方行为致合同交易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这不是法律所提倡的应当尊崇的契约精神，也不利于双方矛盾化解和社会稳定，更不是法律保护一方破坏交易从中获取利益的工具。基于上述理由，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应当继续履行，托马斯·刘应当承担向于跃、韩淑军交付房屋并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义务。至于于跃、韩淑军主张的房屋内动产一节，双方签订的是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中未载明购房款包含家具、家电，依交易惯例亦不包含家具、家电，于跃、韩淑军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双方有此约定，故对其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理由，于跃、韩淑军要求的违约金之请求，考虑双方过错程度，托马斯·刘已收取于跃、韩淑军全部房款逾10年，仍未交付房屋，虽口头一再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但实际上并未将收取款项退还买受人以解决争议等情节酌情判定托马斯·刘承担违约责任的具体金额。对于托马斯·刘增加的反诉请求，由于不属于再审发回重审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一审法院判决：1.托马斯·刘（THOMASLIU）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某号某号楼某号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至于跃、韩淑军名下，于跃、韩淑军提交以八百九十万元为基数交纳的办理移转登记相关税费证明，其他相应过户费用亦由于跃、韩淑军负担；2.托马斯·刘（THOMASLIU）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某号某号楼某号房屋腾退交付于跃、韩淑军使用；3.托马斯·刘（THOMASLIU）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于跃、韩淑军违约金一百万元；4.驳回于跃、韩淑军的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托马斯·刘（THOMASLIU）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于跃、韩淑军提交公证书，对浏览网页证据保全，通过保全的网页证明本案诉讼10年来，涉案房屋租金市场价近600万元，以此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数额。托马斯·刘对该份证据的合法性无异议，认为网络内容不是权威的数据，本案争议焦点为继续履行合同与租金无关。托马斯·刘向法庭提供：1.2007年11月15日、同年11月28日、同年12月1日张培给托马斯·刘以及旧金山某项目销售主管的邮件，证明托马斯·刘因于跃、韩淑军涉嫌犯罪的行为已经遭受了高额的损失；2.2008年3月9日张培与负责买卖涉案房屋中介的往来邮件，证明涉案应缴税费是本案买卖合同项下买受人的主要债务。于跃、韩淑军认为该两组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3.“中国房价行情”运营主体信息页面、评价页面、青岛某房地产数据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报告，证明该公司查询数据不具有任何权威性和可参考性。于跃、韩淑军认为该组证据是对方当事人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不予质证。双方当事人均认为对方所提交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托马斯·刘庭审后补充提交了北京市正阳公证处（2019）京正阳内民证字第某、某1号公证书，对浏览网页证据保全，通过保全的网页证明某有限责任公司目前处于“失信被执行人”的状态中。根据最高法院《限制消费令》，韩淑军做为该公司监事，韩淑军丈夫于天华系该公司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依法被禁止购买不动产，因此本案合同已经在法律和事实上不能履行。于跃、韩淑军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合同在法律上和事实上不能履行，另外，托马斯·刘提到了实际出资人的概念，要确认实际的买房人和本案案由没有关联，应属于另案解决的问题。托马斯·刘提供了最高法院执行信息公开网中部分公开信息，证明目的与上述补充证据的证明目的一致。于跃、韩淑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亦不认可。由于双方在本院再审期间所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直接关联，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于跃、韩淑军与托马斯·刘于2008年11月3日所签《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买卖双方在合同中以手写形式特别约定全部交易税费由买受方承担的内容有效，于跃、韩淑军与托马斯·刘应按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履行。关于代开发票申请表，于跃、韩淑军提交该份证据欲证明托马斯·刘知晓并同意按照该表载明的交易价格2926000元缴税，但经笔迹鉴定，该表中“托马斯·刘”的签名并非托马斯·刘本人所签写。根据《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双方关于全部交易税费由买受方承担的约定，托马斯·刘无需更没有必要同意或使用虚假价格制作网签合同以及代开发票申请表，原审关于托马斯·刘主张不知晓纳税问题与双方约定不符的认定错误。涉案网签合同所载房屋价款并非买卖双方的真实约定，亦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网签合同不能作为买卖双方约定的合同予以备案。故，双方应该按照真实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交易价格为890万元履行相关的权利义务。于跃、韩淑军违规，未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交易价格申报纳税，此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在托马斯·刘函告纠正错误如实纳税被复函回绝后，即不履行风险确实转化为客观事实，在未就于跃、韩淑军违约行为及其后果作出确认的情况下，不能否认托马斯·刘维护其合法权益的正当性。故托马斯·刘拒绝履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随后约定的义务，系有正当理由，不能认定为违约，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关于托马斯·刘仍应采取补救措施，可以自行申请补足税款，促成合同履行，其因于跃、韩淑军未依法纳税中止履行合同构成违约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合同目的包括主、客观两种目的，客观目的为典型的交易目的，具体于本案即影响客观目的实现的因素包括《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完善各项买卖手续，依法缴纳交易税费等内容，客观目的可通过调整社会关系的法律规范和社会普遍认知作为标准予以判断。结合本案特定的主观目的作为合同履行的条件和成交基础时，通过主、客观的转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制范围。于跃、韩淑军未按约定在履行期间真实申报纳税，在托马斯·刘将涉案房屋产权证书等交付中介表示交易诚意，并函告7日内按真实价格付清全部税款未果后，于跃、韩淑军回函明确表示拒绝继续补交税款，在本案历次诉讼程序及至本院再审中，仍然表示同意依照相关税收法律规定承担其名下应当缴纳的税款，对属于托马斯·刘名下应当补缴的税款不予承担。于跃、韩淑军的违约行为导致《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人民法院在处理此类涉案合同时，更乐于促成合同的履行，顺利完成交易。但于跃、韩淑军故意且始终拒绝按法律规定缴足税款，并非只是瑕疵行为，而是违反涉案合同约定的行为。托马斯·刘未予配合完成交易过户，有正当事由，其未采取自行申请补足税款等补救措施完成交易，不能认定为执意扩大相关损失。原审就此节的认定错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缴付税款系物权转移流程中的一个环节，更是合同顺利履行完毕的必要条件。人民法院在民事司法实践中应该完善、维护、落实国家税收政策及相关法律法规，于跃、韩淑军故意规避国家有关税收征管规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现于跃、韩淑军要求将涉案房屋过户其名下，由托马斯·刘腾空交付，并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交付涉案房中动产一节，于跃、韩淑军就此项主张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由于于跃、韩淑军未依合同合法纳税，违约在先，虽然不具有消灭缔约目的的主观愿望，但客观上阻滞了合同履行进程，是导致涉案合同长期处于诉争状态的主要原因。于跃、韩淑军的行为首先未遵循民事活动应恪守的诚实信用原则，违背了合同履行中至关重要的契约精神，其次在十余年的诉讼程序中至今仍不同意按照人民法院关于按890万元缴纳税费的原则补缴税款，主观上有导致合同实际无法全面履行的故意，至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达到合同目的，并导致符合解除合同条件的法律后果。故托马斯·刘要求解除某《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反诉请求，理由充分，本院应予支持。关于具体解除时间，应依法予以确认。关于要求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由于托马斯·刘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后，未及时将890万元购房款通过法院或其他形式返还于跃、韩淑军，其多年占有该笔款项的方式不妥，故本院酌情免除于跃、韩淑军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关于托马斯·刘要求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房屋购房款，遵循公平原则，托马斯·刘应在本案买卖合同确认解除的同时予以返还。由于目前在社会中类似于跃、韩淑军以明显低于房屋实际交易价款办理网签合同，虚假少缴税款，逃避法定纳税义务办理房屋转移登记的情形确有存在，本案依据我国相关税法及税收制度，合理调整双方当事人间合同纠纷。同时，本院据此着重强调，人民法院是国家利益的维护者，以此案例规劝并警示以此方式违法获利，扰乱国家税收秩序的纳税人，及时纠正违法行为，避免因贪恋蝇头小利，既损害国家利益，自身又蒙受损失。综上所述，托马斯·刘关于解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上诉主张，理由充分，应予支持。于跃、韩淑军的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托马斯·刘的其他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13号民事判决；二、于跃、韩淑军与托马斯·刘（THOMASLIU）签订的某号《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三、托马斯·刘（THOMASLIU）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于跃、韩淑军购房款八百九十万元；四、驳回于跃、韩淑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托马斯·刘（THOMASLIU）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1000元，由于跃、韩淑军负担（74100元已交纳，余款69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托马斯·刘（THOMASLIU）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6960元，由于跃、韩淑军负担28160元（已交纳）；由托马斯·刘（THOMASLIU）负担8800元（已交纳）。鉴定费37500元，由于跃、韩淑军负担【托马斯·刘（THOMASLIU）已预交，于跃、韩淑军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托马斯·刘（THOMASLIU）】。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明审判员 赵 晖审判员 孙颖颖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