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114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金金金黄金珠宝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东晓街道布心路3008号水贝珠宝总部大厦IBC写字楼A座13层05-A。法定代表人：于秀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雨，广东诺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俊荣，男，196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侯玩娇，女，194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侯秀玲，女，197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侯伟群，男，197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侯秀芬，女，197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再审申请人深圳市金金金黄金珠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吴俊荣、侯玩娇、侯秀玲、侯伟群、侯秀芬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民终4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珠宝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吴俊荣、侯声裕在与珠宝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前，已在案涉租赁物的权属纠纷中一审败诉，但案涉租赁物的权属登记未变更。吴俊荣、侯声裕以案涉租赁物的产权证诱导珠宝公司，使珠宝公司误以为吴俊荣、侯声裕是真正的权属人，并与其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二）如上所述，一审判决已确定吴俊荣、侯声裕不是案涉物业真正的所有权人。退一步说，即使至2017年7月6日才能最终确定吴俊荣、侯声裕不是所有权人，吴俊荣、侯声裕也应在2017年7月6日以后主动通知珠宝公司案涉租赁物已归属他人。但吴俊荣、侯声裕不仅未作通知，反而还在2017年7月6日以后继续向珠宝公司收取2017年8月、9月、10月的租金。此证明吴俊荣、侯声裕的欺诈恶意。一、二审判决作出后，通常需要在四五个月后才能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公开。如果吴俊荣、侯声裕不主动告知，珠宝公司不可能得知相关情况。珠宝公司在承租后投入巨资装修、添置办公设备，足以证明珠宝公司对案涉租赁物的产权变动情况不知情。（三）吴俊荣、侯声裕主张已告知案涉租赁物涉诉的事实，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珠宝公司年收入过千万，如果知道案涉租赁物存在法律风险，不会因为在市价范围内的租金优惠而予承租。吴俊荣、侯声裕下调租金，只是为了诱导珠宝公司与之尽快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四）因吴俊荣、侯声裕恶意欺诈珠宝公司，故《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不应适用，吴俊荣、侯声裕应双倍返还押金。（五）吴俊荣、侯声裕的欺诈行为给珠宝公司造成重大损失。1.关于租金损失30万元。《房屋租赁合同》履行至2017年10月时，珠宝公司接到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通知，要求珠宝公司腾退，向实际权利人深圳富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公司）移交案涉租赁物。此导致珠宝公司被迫与富利公司签订新的租赁合同，每月租金多了2.5万元。在新合同的一年履行期内，珠宝公司多支付租金30万元。该部分损失系吴俊荣、侯声裕欺诈行为引发的直接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应由吴俊荣、侯声裕赔偿。2.关于利润损失及维权费用792294元。2017年10月31日至2017年11月14日有0.5个月珠宝公司无法正常营业。新合同截止日期为2018年11月14日，原《房屋租赁合同》的截止日期为2019年5月31日，新合同提前6.5个月截止。即吴俊荣、侯声裕违约导致珠宝公司共减少7个月租期，珠宝公司的月均利润为80321元，故利润损失为562247元。另珠宝公司为维权支付律师费22万元、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5000元，共23万元。吴俊荣提交意见称，（一）吴俊荣、侯声裕出租房屋时是案涉租赁物的合法权利人，不存在欺诈。1.吴俊荣、侯声裕通过正规合法渠道购买案涉租赁物，支付了对价，依法享有物权，一直对外出租。2010年至2015年，案涉租赁物由深圳市金大福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大福公司）承租。合同到期前，金大福公司将案涉租赁物转租给深圳市睿钻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钻公司），吴俊荣、侯声裕与睿钻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基于案涉租赁物涉诉且被查封，租赁合同约定了“本合同有效期内，发生下列情形之一者，本合同自动解除；由此产生的损失，甲、乙双方互不赔偿：（二）因涉及司法机关诉讼需收回出租房产的”。2.吴俊荣、侯声裕未向承租人隐瞒案涉租赁物涉诉的事实。2013年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案涉租赁物，金大福公司与睿钻公司均知情，为此还修改相关合同条款。合同期满后，睿钻公司将案涉租赁物转租给珠宝公司，珠宝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已了解案涉租赁物涉诉且被查封的事实。3.《房屋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睿钻公司将案涉租赁物转租给珠宝公司，款项总额达110万元，珠宝公司不可能不去了解案涉租赁物的情况，且合同中有关于案涉租赁物涉诉收回的约定。2016年5月25日前就移交营业用房及办公设施，5月31日才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在双方签订合同前，珠宝公司就已实际占有案涉租赁物。双方就合同条款多次洽谈、修改。原约定是吴俊荣、侯声裕“须提前2个月书面通知”珠宝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的事项，但因“涉及司法机关诉讼需收回出租房产”属突发事件，吴俊荣、侯声裕不可能提前2个月知晓，因此坚持划掉该条款。珠宝公司在划线处盖章，吴俊荣、侯声裕在划线处捺印。双方对此重新协商，形成现在的约定。由此可知，珠宝公司对案涉租赁物涉诉知情且认可免赔条款的约定，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4.案涉租赁物所有权的丧失是基于司法机关的执行行为，吴俊荣、侯声裕不具有违约行为。5.关于2017年8月至10月的租金问题。在产权变更为他人所有之前，吴俊荣、侯声裕收取上述三个月的租金并无不妥，且珠宝公司未重复交纳上述三个月的租金。2017年11月15日，珠宝公司才与富利公司、利乙锋签订合同。2017年11月前半个月的租金，珠宝公司作为承租人从未向吴俊荣、侯声裕或富利公司交纳，也未向业主交纳。权属争议期间，案涉租赁物对外出租的收益应当由吴俊荣、侯声裕还是由富利公司收取，是权属争议双方的问题，与珠宝公司无关。在一、二审中，珠宝公司未提及2017年8月至10月的租金问题，其无权以此作为申请再审的事项。综上，珠宝公司主张吴俊荣、侯声裕欺诈并要求吴俊荣、侯声裕双倍返还押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珠宝公司主张赔偿经济损失1092247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房屋租赁合同》是因出现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的事项而导致合同解除，吴俊荣、侯声裕不存在《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五条约定的违约行为，故不应赔偿所谓租金损失。2.珠宝公司已与富利公司、利乙锋签订新合同，开展经营活动，未发生经营损失。新合同约定的租金虽然高于原《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但新合同约定的月租金22万元符合市场价格。吴俊荣、侯声裕给予珠宝公司租金优惠只是因为案涉租赁物涉诉、产权不明。珠宝公司作为市场经营主体，对市场租赁价格有正确认识，既然基于案涉租赁物涉诉、被查封的特殊情况，以优惠价格承租案涉租赁物，且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免赔条款，就应当承受因此而导致的法律后果。珠宝公司与富利公司、利乙锋签订的新合同约定一年合同期满后，珠宝公司需继续租用的，可以续租。案涉租赁物在珠宝公司搬离后立即有新的商户占用，不排除系珠宝公司转租。珠宝公司自行退租或转租，不意味着其没有租赁新的经营场所继续经营。（三）吴俊荣、侯声裕无侵权行为，珠宝公司主张吴俊荣、侯声裕支付维权费用23万元，于法无据。侯玩娇、侯秀玲、侯伟群、侯秀芬提交意见称，与吴俊荣的意见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再审申请审查案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六条的规定，本院应对珠宝公司主张的再审事由进行审查。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侯玩娇、侯秀玲、侯伟群、侯秀芬系侯声裕的继承人。2016年5月31日，吴俊荣、侯声裕为出租人，与承租人珠宝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内，发生下列情形之一者，本合同自动解除；由此产生的损失，甲、乙双方互不赔偿：（一）……；（二）……，或因涉及司法机关诉讼需收回出租房产的。”“附款”部分原有“2.不可抗力：租赁期内，如发生本合同第十三条，甲方（指吴俊荣、侯声裕，下同）须提前2个月书面通知乙方（指珠宝公司，下同），否则乙方因此遭受的损失由甲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已投入该房屋的费用”的手写字样，后加划删除线，并加盖珠宝公司的印章。原第3条涂改为第2条，手写内容原为“租赁期内，如甲方提前收回房屋或违反本合同约定条款，甲方除双倍返还押金”，后又在“如甲方……”前增补“〔除本合同条款第十三条外〕”。原第4条涂改为第3条，手写内容为“甲方承诺其出租房屋为吴俊荣和侯声裕合法共同共有，皆已知悉并同意本合同租赁事宜”。珠宝公司以吴俊荣、侯声裕故意隐瞒案涉租赁物涉诉的真实情况，欺诈珠宝公司与之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合同第十三条无效并判令吴俊荣与侯玩娇、侯秀玲、侯伟群、侯秀芬双倍返还押金、赔偿损失。经查，案涉租赁物系案外人通过人民法院的执行变卖程序取得所有权后，又出卖给吴俊荣、侯声裕。2009年9月11日，吴俊荣、侯声裕取得深圳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核发的《房地产证》。2013年7月9日，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变卖案涉租赁物的程序违法为由，裁定查封案涉租赁物。吴俊荣、侯声裕向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查封裁定，确认案涉租赁物归其所有。2016年5月5日，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吴俊荣、侯声裕的诉讼请求。2017年7月6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吴俊荣、侯声裕的上诉，维持上述一审判决。2017年10月31日，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案涉租赁物过户登记至富利公司名下。同日，该院向珠宝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珠宝公司向富利公司立即“腾交”案涉租赁物。2017年11月15日，珠宝公司与富利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从上述事实来看，案涉租赁物在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前确已被人民法院裁定查封且系吴俊荣、侯声裕与富利公司等另案诉讼的标的物。但吴俊荣、侯声裕在与珠宝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另案诉讼尚未作出二审判决，吴俊荣、侯声裕作为案涉租赁物的登记所有权人，尚有出租案涉租赁物的权利。从双方在第十三条特别约定“因涉及司法机关诉讼需收回出租房产的”双方互不赔偿，及“附款”部分手写条款的修改过程来看，双方在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应该均已充分注意到案涉租赁物涉及另案未决诉讼的事实。珠宝公司作为本案原告，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吴俊荣、侯声裕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其签订合同，故一、二审判决未采信其关于吴俊荣、侯声裕构成欺诈的主张，并无不当。即使吴俊荣、侯声裕构成欺诈，也不是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且本案争议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三条及“附款”第2条均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一、二审判决未支持珠宝公司关于确认本案上述争议条款无效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一、二审判决据此确认本案上述争议条款的约束力，在《房屋租赁合同》确因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而提前解除的情形下，未支持珠宝公司关于吴俊荣与侯玩娇、侯秀玲、侯伟群、侯秀芬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珠宝公司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深圳市金金金黄金珠宝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张永明审判员  谭 甄审判员  何曲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陈捷书记员方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