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66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玉，男，195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岳春云，女，195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宏霞，女，198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茹钰，广东新法擎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礼，广东新法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风雷，男，195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策，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宏梅，女，197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原审被告：张佩永，男，1976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上诉人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因与被上诉人张风雷，原审被告张宏梅、张佩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9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茹钰、杨礼，被上诉人张风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策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宏梅经本院公告，原审被告张佩永经本院传票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风雷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风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张风雷并非涉案房屋的合法物权所有人。张德玉与张风雷系东北籍同乡，既然张德玉不具有涉案房屋的受让资质，那么张风雷同样也不可能成为广州市白云区村集体小组成员，更不可能合法取得涉案的集体土地房产证。对此，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提出对于张风雷提交的集体土地房产证真实性存疑，但一审法院对于这一点不做审查，直接认定张风雷为涉案房屋的合法物权所有人，造成了本案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张风雷并非涉案房屋的合法物权所有人，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无需承担向张风雷返还涉案房屋或支付租金的义务。二、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系支付了购房款后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不应再向张风雷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与张风雷约定以15万元的价格购买涉案房屋，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已按约定向张风雷支付了全部价款后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客观上不存在侵害张风雷权利的事实，因此无需向张风雷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三、张风雷违背了诚信原则，恶意提起诉讼，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张德玉与张风雷原系朋友关系，双方家庭成员关系曾经较为亲密，2010年双方进行房产买卖交易时，涉案房屋价值仅为15万元，由于市场变动，涉案房屋现今价值80余万元，房屋价值涨幅巨大。张风雷为利益诱惑，置两家人多年来建立的深厚感情于不顾，企图恶意通过诉讼的方式取回涉案房屋，从而赚取两者差价，这种行为违背了诚信原则、公平原则，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令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赔偿张风雷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管辖权异议是指当事人认为受诉法院或受诉法院向其移送案件的法院对案件无管辖权时，而向受诉法院或受移送案件的法院提出的不服管辖的意见或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系行使自身的合法诉讼权利的行为，程序合法、合规。当事人并非专业的法律人士，其对于法律的理解有所偏差，司法机关对于当事人本人提出管辖权异议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应当持包容的态度。且本案系张风雷因涉案房屋价值上涨，企图通过诉讼途径原价取回涉案房屋，从而赚取差价的不诚信行为，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系张风雷这种不诚信行为的受害者，一审法院的判决实质上不仅支持了张风雷的不诚信行为，还判令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另外承担其律师费，对于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显然是极不公平的。同样，一审法院的做法将导致当事人在行使法律赋予的正当诉讼权利时有所忌惮，这样的判决不利于促进司法的公平正义。关于案由的问题坚持一审答辩意见，应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再对张风雷是否有权主张返还房屋进行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张风雷答辩称：一、关于本案的案由，张风雷提起诉请明确是物权保护纠纷，要求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返还其占有的房屋，因此本案是物权保护纠纷，一审法院之所以审理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确实是基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财产纠纷。由于2016年11月张风雷已经将房屋转让款15万元加上赔偿的5万元支付给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从张风雷提交的聊天证据显示双方已经达成了解除买卖合同的合意，只是关于赔偿数额，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想要更多因此没有达成一致，故张风雷认为本案张风雷请求物权保护要求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返还房屋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如果因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未能协商赔偿款项应当另案起诉。二、关于对方主张的有权占有，由于双方已经达成了解除的合意，因此在张风雷起诉后对方占有房屋的行为属于无权占有，应当支付占用费。三、关于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主张的利益诱惑，由于本案中涉案房屋属于集体土地房屋，在法律上不具备转让的条件，因此张风雷收回该房屋后，也无法再次进行转让，故不存在所谓的利益诱惑。四、关于本案律师费，由于在一审前张风雷已经向一审法院起诉过，该案由于被告没有列明完全，撤诉后再次提起诉讼。但在第一次诉讼中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就提起了管辖权异议，在驳回后提出管辖权异议的上诉，在张风雷提起的第二次诉讼中，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既提起了管辖权异议又提起了不服管辖权异议的上诉，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在明知管辖权异议得不到支持的情况下，恶意提起管辖权异议，拖延时间，因此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违反了诉讼的诚实信用的原则，故一审判决认定赔偿律师费合情合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张宏梅、张裴勇未到庭陈述意见。2018年7月27日，张风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张宏梅、张佩永将张风雷所有的位于广州市白云区西槎路德胜街12号702房的房屋返还给张风雷；2.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张宏梅、张佩永向张风雷赔偿因其占有房屋造成的损失（自2010年3月起，暂计至起诉之日止，平均月租金800元）；3.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张宏梅、张佩永向张风雷赔偿律师费3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张宏梅、张佩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德玉、岳春云系夫妻关系，其子女为张佩永、张宏梅、张宏霞。2001年6月18日，张风雷取得位于广州市白云区西槎路德胜12号702房的《集体土地房产证》。上述房屋使用性质为住宅，建筑面积67.81平方米。2010年3月，张风雷与张德玉口头约定，以15万元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张德玉，并将涉案房屋交付张德玉使用。2016年，因涉案房屋为集体土地房屋，无法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故张风雷与张德玉协商解除房屋买卖合同、退还房款、赔偿损失等事由。同年11月，张风雷委托李成华向张宏霞转帐支付20万元。2017年8月，张风雷委托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王策律师先后与张宏霞、张宏梅就增加赔偿损失数额事由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同年12月1日，张风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宏霞向其返还涉案房屋并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庭审中，张宏霞称其只在涉案房屋中居住过一段时间，现由其姐姐（张宏梅）及父母（张德玉、岳春云）居住。后张风雷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18年7月27日，张风雷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张德玉提出了管辖权异议，理由为其经常居住地在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庭审中，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称涉案房屋现由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张佩永共同使用。另查明，张风雷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出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因涉案房屋是集体土地房屋，故张风雷与张德玉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因违反国家土地管理法规、政策而无效，且自始无效。在张风雷向张德玉主张返还涉案房屋后，张德玉拒不返还涉案房屋的行为同时违反了合同法及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因此，张风雷既可以合同之诉主张权利，也可以物权保护之诉主张权利。张德玉抗辩本案案由错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从物权保护纠纷案件审理的视角，张风雷与张德玉之间的民事行为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为房屋买卖合同成立至张风雷第一次起诉主张返还涉案房屋前；第二阶段为张风雷第一次起诉主张返还涉案房屋后。在第一阶段，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张风雷对张德玉等人使用涉案房屋没有异议。因此，张德玉等人在第一阶段不存在侵害物权的行为，无须承担房屋占有使用费。张风雷就此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第二阶段，张德玉等人占用涉案房屋既无法律依据，又无产权人同意，故应当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现张风雷主张以每月800元的标准计算房屋占有使用费，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之前张德玉等人共同反对返还涉案房屋，故张风雷将张德玉夫妇、子女全部列为被告起诉。在本案中，张宏梅下落不明，且无证据证明其实际占用涉案房屋，故其对本案不承担返还及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责任。张德玉在与张风雷就返还涉案房屋、退还房款、赔偿损失等事由发生矛盾后，有权以合同之诉向张风雷主张权利，要求其赔偿损失。但是，张德玉不仅没有及时起诉主张自己的权利。而且在本案中恶意提出管辖权异议以拖延诉讼，除造成张风雷的损失扩大外，更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对于张风雷主张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诚信诉讼原则）承担其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除上述原则性规定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引导当事人诚信理性诉讼）的规定更为具体地规定了人民法院有权以律师费调节当事人诉讼行为。但考虑到本案事出有因，张风雷对于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亦有过错，故一审法院仅判令张德玉按照律师费50%的标准向张风雷进行赔偿，具体数额为15000元。张宏梅下落不明，经一审法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张佩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张风雷腾空返还位于广州市白云区西槎路德胜街12号702房的房屋；二、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张佩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张风雷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以每月800元为标准，从2017年12月1日起至返还涉案房屋之日止）；三、张德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张风雷赔偿15000元；四、驳回张风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张佩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张风雷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称：确认张宏霞收到张风雷转账的20万元，张宏霞银行账号是其提供给张风雷的。张宏霞不是合同相对方，张宏霞无权解除合同，即使张宏霞有权收款，但双方未就合同内的重大事项协商达成一致，并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双方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张风雷要求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腾空交还涉案房屋，以及支付房屋占用费、赔偿律师费的主张是否合法有据，应否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风雷取得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房产证》，该房屋为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而张德玉并非该村经济组织的成员，故张风雷与张德玉就涉案房屋的转让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其次，因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双方协商退还房款、赔偿损失等事由。对于张风雷于2016年11月向张宏霞转账支付20万元的事实，张风雷主张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其中退还房款15万元，赔偿损失5万元；张德玉确认收到款项，但否认双方已协商一致。本院认为，本案自张德玉收到张风雷支付的20万元款项至张风雷于2016年12月1日提起前案诉讼期间，没有证据显示张德玉就该款项提出异议，也未作出相应处理，而且，张宏霞的收款账号也是张德玉一方提供的，故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已就涉案房屋交还以及房款退还等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一审法院判处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腾空交还涉案房屋给张风雷，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并无不当。至于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提出的案由问题，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关于房屋占用费问题。鉴于本案双方已就房款退还及赔偿问题进行了协商，张德玉也收取了款项，故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理应返还涉案房屋，但在张风雷2017年12月1日提起前案诉讼后，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依然占用涉案房屋，故一审法院判处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自2017年12月1日起需承担支付房屋占用费的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张风雷主张的律师费问题。一审法院基于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双方的过错承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的规定所作的处理，亦无不当。综上，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张德玉、岳春云、张宏霞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春成审判员  李 民审判员  柳玮玮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 旭周凡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