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再8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静，女，汉族，1980年1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臻，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纯，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济森，男，汉族，1979年4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虹，广东富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李斯斌，男，汉族，1979年7月2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再审申请人陈静因与被申请人林济森、一审第三人李斯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粤03民终1313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粤民申482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臻、刘纯，林济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虹，李斯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静申请再审称，一、在本案一、二审期间，李斯斌主张其向林济森借款是用于深圳市比格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格公司）经营。但是，李斯斌的银行流水显示，该借款并未转入比格公司账户，李斯斌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比格公司经营。陈静未参与比格公司的经营，无法了解比格公司的经营情况，陈静向二审法院申请调查比格公司账务及经营情况，但二审法院未予采纳。二、李斯斌的银行交易流水显示，李斯斌账户于2013年9月25日收到林济森转账的100万元后，该100万元于当天全部转给案外人黄某某，该100万元并没有转给陈静，也没有用于李斯斌与陈静的夫妻共同生活。李斯斌和林济森在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山法院）达成的调解［案号为（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16号］是李斯斌按照林济森要求，对债务改头换面人为操作的，林济森借款给李斯斌时未征询陈静意见，借款到期后林济森也未直接向陈静追款，陈静也未参与该案的审理和调解，因此，陈静无需对该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经统计，2013年1月至2014年1月期间，李斯斌与林济森两人之间资金往来19次，林济森共计向李斯斌转款650.33万元，李斯斌共计向林济森转款521.4万元，相互抵扣后，李斯斌少转给林济森的金额为128.93万元。但是，林济森除在本案中主张100万元借款外，林济森另外还使用平度豪德物流商贸物流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度豪德公司）的名义起诉李斯斌偿还借款124万元［该案二审案号为（2017）粤03民终14785号］，两个案件的诉讼标的本金明显大于两人之间的转款差额128.93万元。四、陈静向二审法院提交了离婚协议、陈静在职证明、收入证明等一系列证据，以证明陈静从未分享过本案100万元借款所带来的利益，在离婚过程中也没有转移财产的行为，但二审判决对以上证据并未述及。相反，在平度豪德公司起诉李斯斌偿还借款124万元一案中，该案二审判决认定借款为李斯斌的个人债务。根据举证规则，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因此，本案中，法院应当继续认定本案借款为李斯斌的个人债务，而不应该作出相反的裁判。况且，李斯斌隐瞒陈静对外多次巨额举债，导致陈静身陷多起民间借贷纠纷，远远超过一般家庭日常所需，本案二审处理结果对陈静明显不公平。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本意是为了防止夫妻串通以假离婚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该条款规定的两个除外情形，即夫妻约定财产各自所有且债权人明知和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在现实中根本无法实现，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多次提出不能僵化机械适用该司法解释，审判实践中应坚持法治和德治相结合的原则，判定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能脱离立法本意。依据法律及相关规定，涉案债务不应认定为李斯斌与陈静的夫妻共同债务，陈静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林济森的全部诉讼请求。林济森答辩称，一、林济森将100万元借款转给李斯斌后，李斯斌将该款转给黄某某，是用于偿还黄某某的借款，而李斯斌与陈静是黄某某该笔借款的共同债务人，南山法院根据李斯斌、陈静与黄某某达成的和解协议作出的（2014）深南法民一初字141号民事调解书可以证明上述事实。因此，陈静是本笔借款的受益人，理应对本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二、李斯斌向林济森出具借条，以及双方在南山法院达成调解协议，是李斯斌对账后自愿对借款本息进行的确认，不存在任何虚假行为。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再审改判引用法律条文时，应尽可能引用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等法律，而婚姻法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的收益所得财产归夫妻共有，那么经营亏损也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共同偿还。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是在本案二审判决后才发布的，本案二审判决依据当时施行的法律、司法解释作出判决，是正确的。平度豪德公司起诉李斯斌、陈静一案是在上述司法解释发布之后才判决，跟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请求驳回陈静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一审第三人李斯斌答辩称，本案借款没有用于李斯斌与陈静的家庭生活，陈静不需要承担责任。林济森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陈静对李斯斌在(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16号民事调解书中所确定的债务向林济森承担清偿责任，即归还林济森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23万元，并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的标准支付利息，从2015年8月25日起计至全部本金清偿之日止；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陈静负担。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25日，李斯斌因资金周转困难向林济森借款100万元，约定还款期限为2015年1月1日之前，利息及逾期还款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2015年8月12日，因李斯斌未按时还款，林济森将其诉至南山法院，案号为(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16号，在审理过程中，林济森与李斯斌达成调解协议，由李斯斌于2015年8月24日之前向林济森归还借款本金l00万元并支付利息23万元，如李斯斌未按上述约定及时足额归还借款本息，所还款项先冲抵利息；林济森有权按123万元扣除已归还款项之余额申请强制执行，李斯斌另须以未归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的标准自2015年8月25日起向林济森支付利息直至全部本金清偿之日止。该民事调解书于2015年8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9月2日，林济森以李斯斌未履行该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还款义务为由，向南山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5)深南法执字第3757号。在执行过程中，林济森又向南山法院申请追加陈静为(2015)深南法执字第3757号案的被执行人，案号为(2015)深南法执加字第24、25号。2016年1月5日，南山法院作出(2015)深南法执加字第24、25号民事裁定，裁定追加陈静为(2015)深南法执字第3757案件的被执行人，陈静于该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李斯斌在(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16号民事调解书中所确定的债务向林济森承担清偿责任。2016年2月5日，陈静对(2015)深南法执加字第24、25号民事裁定不服，向南山法院提出异议，案号为(2016)粤0305执异72、73号。2016年5月30日，南山法院作出(2016)粤0305执异72、73号民事裁定，认为追加被执行人必须遵循法定主义原则，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无关于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追加被执行人的配偶或原配偶为共同被执行人的规定，债权人可通过其他法定程序进行救济，但对于被执行人李斯斌所负林济森债务是否为其与陈静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进行认定，裁定撤销(2015)深南法执加字第24、25号民事裁定，驳回林济森追加陈静为(2015)深南法执字第3757号案件被执行人的申请。陈静提供了李斯斌的银行账户流水，用以证明李斯斌在收到林济森借款100万元后即超额转给案外人黄某某，该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庭审中，李斯斌确认所借林济森资金100万元用于比格公司经营，该款转至案外人系用于偿还该公司的另一笔欠款；并承认其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占50%股权），其本人收入即来源于该公司经营。陈静亦确认李斯斌的收入来源于该公司经营。一审法院另查，陈静与李斯斌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07年9月19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5月29日在深圳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离婚手续，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书面约定分别财产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林济森与李斯斌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已经在(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16号民间借贷案件中得到确认并达成调解，李斯斌应按该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还款义务予以履行。本案的焦点在于上述借款是否应为陈静与李斯斌的夫妻共同债务。该借款发生时间是在陈静与李斯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务人与债权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陈静主张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提供了李斯斌的银行流水证明予以证明，但李斯斌已确认所借资金投入比格公司的经营，李斯斌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其本人收入即来源于该公司经营，陈静亦确认李斯斌的收入来源于该公司经营。据此，该院认为陈静主张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理由及证据不充分，该院不予采信。综上，陈静不能证明存在上述“除外”情形，故(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16号案所涉的李斯斌所负林济森借款应视为李斯斌与陈静的夫妻共同债务，陈静应对李斯斌在(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16号生效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陈静对李斯斌在(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16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所负的债务（即李斯斌向林济森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和利息23万元，并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的标准支付利息，从2015年8月25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向林济森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8353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静负担。陈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撤销对陈静的财产保全；3、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林济森负担。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陈静对一审程序合法性提出异议，经查，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不存在不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陈静在一审期间对此亦未提出异议，一审程序合法，并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需要发回重审的情形，对于陈静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二审不予支持。另外，陈静对一审以(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16号民事调解书作为认定本案借贷关系的依据提出异议。在该民间借贷案件中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确认李斯斌的还款义务，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的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事实，同时，陈静未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生效调解书，一审据此认定本案借贷关系真实性，于法有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陈静和李斯斌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结合各方提交的证据并结合日常生活情理进行综合判断，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所涉债务不能认定为李斯斌个人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除外。这里的“个人债务”是相对于夫妻共同债务而言的。本案中，李斯斌、林济森均确认未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李斯斌个人债务，陈静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已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李斯斌个人债务。陈静称本案债务应当按夫妻一方个人债务处理，但陈静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同时存在以下三种情形，即夫妻双方不存在举债的合意且未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该债务不是用于夫妻双方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或道德义务；债务形成时，债权人有理由相信该债务不是为债务人的家庭共同利益而设立。因此陈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案所涉债务应认定为陈静与李斯斌的夫妻共同债务。陈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16元，由陈静负担，本院二审准予免交。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再审期间，陈静提交了本院（2017）粤03民终14785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申7555号民事裁定。以上另案裁判文书显示，平度豪德公司起诉陈静及李斯斌，请求陈静对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商初字第3040号民事调解书中李斯斌所负债务（本金124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二审判决认为该债务为李斯斌个人债务，判决驳回平度豪德公司的诉讼请求。平度豪德公司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裁定驳回平度豪德公司的再审申请。陈静依据上述证据主张本案债务同样应为李斯斌的个人债务，其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林济森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辩称两案案情不同，不具有关联性；李斯斌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再审期间，林济森提交了南山法院（2014）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41号民事调解书及本院（2017）粤03民申22号民事裁定，以上两份法律文书显示，黄某某起诉李斯斌、陈静、比格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各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李斯斌、陈静、比格公司自2014年6月2日起分九期向黄某某支付150万元及律师费3万元，在李斯斌、陈静、比格公司履行完付款义务后，黄某某7日内申请解除对李斯斌、陈静名下财产的查封等。陈静不服该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裁定驳回陈静的再审申请。林济森依据上述证据主张李斯斌、陈静是黄某某一案的共同债务人，本案借款偿还给黄某某，故陈静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陈静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辩称本案借款未用于偿还上述调解书中的欠款；李斯斌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辩称其与黄某某之间的借款久远，自己不清楚本案100万元转给黄某某具体偿还的是哪一笔借款。再审庭审中，李斯斌称其曾经向黄某某借款用于比格公司的经营，本案借款用于偿还黄某某的欠款。本院再审认为，林济森起诉李斯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16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陈静是否应对李斯斌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陈静与李斯斌原为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于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斯斌是比格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陈静作为李斯斌的配偶，其明确知晓李斯斌的职业及收入来源。李斯斌称其因比格公司经营向案外人黄某某借款，在黄某某起诉李斯斌、陈静、比格公司的（2014）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41号一案中，李斯斌、陈静、比格公司与黄某某达成调解协议，陈静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李斯斌称其将本案100万元借款全部偿还给黄某某，陈静一审时提交的李斯斌银行交易流水也显示，李斯斌收到本案100万元借款后，该款于当天全部转至黄某某账户。因此，本案100万元借款虽未直接由李斯斌、陈静进行消费，但该款系用于偿还李斯斌经营比格公司所负的债务。因李斯斌经营活动所产生的收益属夫妻共同财产，故李斯斌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也应属夫妻共同债务，陈静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陈静再审提交的另案平度豪德公司一案的裁判文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陈静据此主张本案借款为李斯斌的个人债务，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陈静的再审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粤03民终131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绿叶审判员  李 力审判员  刘 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姜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