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3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权，男，198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永福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连喜，男，196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林市临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生，广西星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能勇，广西星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福县骏达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委米田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6MA5L8FMA1W。 法定代表人：王晓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延俊，广西桂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福县巨鑫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永福县罗锦镇永贵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6MA5N3TFU3G。 法定代表人：王怀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翔，该公司监事。 原审第三人：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常山口屯第一村民小组。 负责人：李代林，该村民小组组长。 原审第三人：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常山口屯第二村民小组。 负责人：袁庆发，该村民小组组长。 原审第三人：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粑粑厂屯村民小组。 负责人：林智学，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张德权、张连喜因与被上诉人永福县骏达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骏达公司）、永福县巨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鑫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常山口屯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常山口一组）、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常山口屯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常山口二组）、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粑粑厂屯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粑粑厂小组）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6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德权及其与上诉人张连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生、易能勇，被上诉人骏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延俊，被上诉人巨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翔，原审第三人常山口一组的负责人李代林，原审第三人常山口二组的负责人袁庆发，原审第三人粑粑厂小组的负责人林智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德权、张连喜的上诉请求：1、撤销永福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6民初2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法院的全部诉讼请求；3、维持永福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6民初2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一审判决认定“决定由巨鑫建材公司的原股东出资成立巨鑫建材公司并全额对上述《开采合同》所涉石山进行开发，原告张连喜作为巨鑫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和股东负责相关租地、补偿、协调公司与各方面关系等事宜。”及“原告按照《开采合同》约定支付第三人村民小组的押金20万元及支付第三人村民小组村民的租地费、苗木补偿费等相关费用实际全部由被告巨鑫建材公司承担。”，这些认定是错误的。l、2016年10月17日签订的《开采合同》乙方当事人为“张德权、张连喜”，上诉人张德权与被上诉人巨鑫公司没有任何关联。而被上诉人巨鑫公司成立于2018年4月，《开采合同》订立于2016年10月17日，上诉人张连喜在签订该合同时，也与被上诉人巨鑫公司没有关系，被上诉人一方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连喜是以筹备中的巨鑫公司股东或者高级管理人员身份去处理租地等事宜。2、《米田村常山口粑粑厂屯租地及苗木补偿花名册》中所列款项34万余元已支付给原审第三人及村民，所有款项均是上诉人张德权、张连喜支付的，而不是被上诉人巨鑫公司，收款方也即原审第三人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对此已经进行了确认。前述款项发生的时间在2017年11月，而被上诉人巨鑫公司于2018年4月才成立，明显不存在由其支付任何款项或委托支付款项的可能性。2、《开采合同》中约定的20万元押金也是上诉人张德权、张连喜支付的，并不是由被上诉人巨鑫公司支付。这一事实认定非常关键，以后万一发生退还押金事宜，原审第三人应当退还给上诉人张德权、张连喜，而不是被上近人巨鑫公司。在本案中，押金的合同性质带来的权利义务也由上诉人来享有和承担。（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开采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也是错误的。1、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开采合同》并非当然无效，而是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根据《合同法》第44条第二款“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该合同在办理相关的审批、登记手续后生效。合同不生效，但已经依法成立，故，未经登记并不意味着合同当然无效，而应当认定为效力待定，只要审批登记手续完成，即可生效。2、《开采合同》中涉及的开采范围符合《桂林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桂林市采石场建设试点工作方案的通知》(市政办（2017）4号）中关于采石场建设试点工作方案的有关规定，并不违反《矿产资源保护法》的强制性规定。3、《开采合同》订立时，履行了集体表决程序，召开了村民大会，绝大多数村民代表也均在合同上签名、捺手印。符合《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该合同中涉及的土地使用权为集体经济组织所有，集体经济组织有权进行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集体经济组织有权决定属于集体土地的开发和利用，允许他人使用和收益。因此，原审第三人作为集体土地所有权人来签订《开采合同》等一系列民事活动是具备主体资格的，合同内容也是合法的，并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4、上诉人一方已经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押金20万元及租地费、苗木补偿费，双方已经实际按合同履行了主要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开采合同》无效，也是错误的，进而判决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骏达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二审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巨鑫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与事实相符，合情合理合法。 原审第三人常山口一组、常山口二组、粑粑厂小组均表示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张德权、张连喜在原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骏达石材公司、巨鑫建材公司停止对原告享有使用权的永福县带场地的侵害；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骏达石材公司、巨鑫建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6年10月17日，原告张德权、张连喜作为乙方，第三人村民小组作为甲方，双方经协商签订《开采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永福县带的石山交由乙方开采，乙方负责全部开采资金及开采设备并必须有符合开采的各种证件手续，乙方按毛收入的4%向甲方支付资源开发费；合同生效后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或任何理由转租或者移交他人代为管理，否则甲方有权立即终止合同；甲乙双方签字后，乙方必须交给甲方押金20万元方可进场开工；乙方在不影响甲方收入时可以引进客商扩大规模，如乙方不按时月结，甲方即扣完押金并终止合同；合同还对双方的职责、违约责任、财务、赔偿、合同终止后场地、公路恢复等做了约定。原告与第三人村民小组代表及七十余名村民在合同上签名按手印表示认可，2017年7月19日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民委员会在合同上批示：“请按上级部门有关规定办理”并盖章确认。事后，原告与被告巨鑫建材公司的原股东协商，决定由巨鑫建材公司的原股东出资成立巨鑫建材公司并全额对上述《开采合同》所涉的石山进行开发，原告张连喜作为巨鑫建材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和股东负责相关租地、补偿、协调公司与各方面关系等事宜。由此，原告按照《开采合同》约定支付第三人村民小组的押金20万元及支付第三人村民小组村民的租地费、苗木补偿费等相关费用实际全部由被告巨鑫建材公司承担。2018年4月2日被告巨鑫建材公司经工商管理部门审查批准成立，为能顺利办得开采许可手续，2018年5月23日被告巨鑫建材公司与被告骏达石材公司签订《合作办证协议书》，约定由被告骏达石材公司以其名义为被告巨鑫建材公司开采本案石山统一申报开采手续，申报开采批准手续所支出的费用两公司各负担50%。但截至本案受理之日止，本案所涉石山的开采报批手续尚未获得相关行政部门许可。2018年以来，被告巨鑫建材公司陆续组织民工进场进行修建办公楼、工厂厂房、扩建道路等基建工程施工。2018年7月30日，原告张连喜因故不再担任被告巨鑫建材公司的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石山富含矿产资源，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原告与第三人村民小组签订的《开采合同》约定由原告对案涉石山进行开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保护法》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而且对自然资源石山的开采以及因开采石山所需的开采场地、生产厂房、道路修建等涉及基础设施建设和对自然环境的影响等诸多方面，此类合同的生效、执行必须先取得国家相关行政管理机关和职能部门的规划许可和批准手续。然而，截至本案纠纷发生时止，原、被告双方及第三人村民小组均未就案涉石山的开采取得国家相关行政管理机关和职能部门的规划许可和批准手续，可见开采案涉石山的合法性尚未具备，不受国家法律保护。由于合同无效，原告依据该合同所主张的权利不受法律保护，原告要求确认对案涉石山及场地享有合法使用权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但被告巨鑫建材公司未经国家相关行政管理机关和职能部门的规划许可和批准，擅自组织民工进场进行石山开采和修建办公楼、工厂厂房、扩建道路等基建工程施工，属于违法开采和施工，应当停止。第三人村民小组因无效合同所取得的合同押金20万元，属于无合法根据取得的利益，应当依法及时返还，但考虑到当事人在本案中没有该权利主张，该院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起诉或者以其他合法方式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张德权、张连喜的诉讼请求；二、被告永福县巨鑫建材有限公司在依法取得国家相关行政管理机关和职能部门的规划许可和批准手续前，不得对永福县带的石山和场地进行开采和施工。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德权、张连喜承担。 本案经二审审理，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均对一审判决的事实描述部分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巨鑫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6年10月18日上诉人张德权、张连喜给被上诉人巨鑫公司出具的收条一张，以证明张德权、张连喜代表巨鑫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合同吃饭、签合同、车费等领取费用45000元；2、2017年10月18日《费用报账单》，证明证据1的45000元已经由巨鑫公司法人签名公司报账；3、2018年6月15日上诉人张德权给巨鑫公司出具的《收据》一份，以证明在涉案山场为平整土地和修建厂房请挖机和加油的费用26400元为被上诉人巨鑫公司支付；4、由原审第三人三位村民代表签名并由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委会盖章的《土地权属证明材料》及《土地权属人对本方案的意见》各一份，以证明涉案的灰岩矿矿山的土地权属为原审第三人三个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同时证明原审第三人三个村民小组同意由巨鑫公司开采并承担土地复垦的意见和方案；5、桂林市人民政府给被上诉人巨鑫公司开采矿区的批文，以证明矿山北区属于巨鑫公司的开采范围。上诉人张德权、张连喜的质证意见为:4.5万元是用于请村民吃饭签订合同花费，说明张德权和村民签订合同前期产生了费用。对于2.64万元的收据是张德权出具的，收款单位是张德权，和本案无关。对第三人的《土地权属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复垦方案它并不是采矿说明，与本案无关。对桂林市政府批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批文不是说巨鑫公司能开矿，而是说可以作试点。被上诉人骏达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三个村民小组对巨鑫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 本院对被上诉人巨鑫提供的证据的分析与认定：从与第三人三个村民小组签订《采石场开采协议》起，到平整土地及支付村民补偿费，上诉人张德权均向被上诉人巨鑫公司提款和报销费用，直至二审审理，张德权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自己承担支付了因签订合同发生的费用，因而，只能说明其参与签订合同，但不能证明其本人是山场开采的实际承租人。桂林市人民政府的批文是作为试点批复，试点的实际经营权人在政府批文中的相对人是巨鑫公司，张德权并不享有采矿权。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张连喜原为被上诉人的原审股东，从2018年元月至2018年6月，张连喜均在巨鑫公司造册员工名单中作为股东领取工资，在《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亦登记张连喜为董事、监事，同时在向村民支付土地补偿款的过程中，张连喜也向巨鑫公司出具《领（借）款单》提款支付给村民，与樟树头屯村民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也是张连喜与巨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怀鲁作为巨鑫公司的代表共同参与签订。为开采涉案矿山，被上诉人巨鑫公司支付了土地租金及苗木补偿款达50多万元，有村民代表出具的地租收条及巨鑫公司制作的《米田村常山口粑粑厂屯租地及苗木补偿花名册》证明，村民签名并搓手印予以确认领款。上诉人张连喜与张德权一样不能提供其个人为开采涉案山场支付款项的凭证。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张德权、张连喜是否享有永福县带土地的使用权，被上诉人骏达公司、巨鑫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应否停止侵害。 本院认为，灰石岩属于矿产资源，为国家所有。开采国有矿产资源必须经政府的国有资源环境管理部门的严格审批和许可，任何个人均不具备申请报批开采的主体资格，只有公司、企业通过报批许可程序方可开采，上诉人张德权、张连喜作为个人是无权享有矿山开采权的。本案中，涉及矿山资源属于国有，土地所有权属于村民集体的双重性质，因此，在办理采矿许可证之前，矿山开采人必须与村民集体就土地使用租金和青苗补偿问题达成协议。上诉人张德权、张连喜在2016年10月17日与第三人常山口粑粑厂村民小组签订了《开采合同》，虽然当时巨鑫公司并未注册成立，但在签订该《开采合同》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巨鑫公司的原股东协商，决定由巨鑫公司的原股东出资成立巨鑫公司并全额对上述《开采合同》所涉的石山进行开发，上诉人张连喜作为巨鑫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和股东负责相关租地、补偿、协调公司与各方面关系等事宜。由此，被上诉人巨鑫公司为二上诉人报销了前期签订合同请客吃饭的4.5万元及施工请挖机铲车台班柴油费用2.6万多元，另上诉人按照《开采合同》约定支付第三人村民小组的押金20万元及支付第三人村民小组村民的租地费、苗木补偿费等相关费用实际全部由被告巨鑫公司承担。据此，上诉人张德权、张连喜与第三人所签订的《开采合同》中乙方的权利义务已经转移给了被上诉人巨鑫公司承接，上诉人张德权、张连喜不再享有涉案对丫山一带山场的使用权。桂林市采石场建设试点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永福县人民政府推荐永福县骏达石材有限责任公司申报采石场建设试点企业的请示》的拟办意见及桂林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永福县人民政府关于申请将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采石场建设试点设置两个矿权请示》批复、《关于2019年度永福县采矿权出让计划的请示》的拟办意见，证明了对丫山北区采矿权是拟批给被上诉人巨鑫公司开采的。因上诉人张德权、张连喜不享有永福县带土地的使用权，被上诉人骏达公司及巨鑫公司不构成对其使用权的侵害，故，其无权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骏达公司及巨鑫公司目前的采矿权正处于桂林市人民政府拟批的待办状态，本身并没有施工和开采，依法应当在取得人民政府颁发许可证后方能开采。原审判决的第二项不属于当事人的诉请，不应作为本案判项，本院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6民初201号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6民初201号判决第二项。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德权、张连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鹏 审判员 徐 刚 审判员 唐国登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文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