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3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峰，男，197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蓓蕾，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鸿程，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普阳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横溪镇栎斜村。 法定代表人：奚圣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元香，浙江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叶岳钿，男，196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宓丽文，浙江舜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锡棠，男，194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锋，浙江舜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宝峰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普阳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阳公司）、原审被告叶岳钿、吴锡棠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5民初5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宝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普阳公司对王宝峰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王宝峰虽然是宁波华顶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顶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但是其仅担任业务主管，不参与实际经营，不接触公司账册，对公司账册灭失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且一审法院对华顶公司账册是否实际遗失并未查清，华顶公司原股东庞金汇与华顶公司之间也有关系往来，庞金汇是否应对华顶公司存在账册保管义务也未查清，从而可能导致王宝峰义务的增加，王宝峰在华顶公司申请破产之前已经从华顶公司离职，并就劳动关系相宁波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王宝峰也是华顶公司的债权人，叶岳钿是华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大股东，公司账册属于公司核心内容，一直由叶岳钿保管，叶岳钿在一审中陈述华顶公司与其儿子账户有资金往来，王宝峰不属于对公司账册负有保管义务的股东；二、王宝峰在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不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其既未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也未过失导致公司清算无法及时顺利进行，王宝峰系华顶公司小股东，在华顶公司破产程序中予以积极配合，华顶公司未能破产清算是由于实际控制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叶岳钿未能严格履行股东义务等客观原因所致，故王宝峰无需承担责任；三、即使华顶公司账册遗失，但华顶公司所使用的金蝶财务软件中记载的情况能够客观反映公司财务记账情况，该软件可以在破产程序中予以使用。综上，王宝峰对华顶公司账册是否遗失及由此导致破产清算程序终结无关，无需对华顶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普阳公司辩称：一审中法院调查了公安机关的证人证言证明华顶公司的账册没有遗失，实际是华顶公司股东为了达到破产逃避债务的目的而故意藏匿账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华顶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是全部股东，而不是所谓的管理账册的股东，王宝峰等人作为华顶公司股东对华顶公司账册具有保管义务，法院指定管理人以后，所有股东应该移交账册，涉案股东没有一个人将账簿移交给管理人，所有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造成账册遗失应承担连带清偿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岳钿陈述：华顶公司资不抵债无法清偿到期债务系多方面原因导致，与账册是否遗失无必然联系，叶岳钿积极推动了华顶破产程序，妥善安置职工，账册遗失是第三人非法入侵导致，不是叶岳钿主观故意所为，叶岳钿不存在怠于清算的故意，无需承担责任。 吴锡棠陈述：一审法院对吴锡棠责任认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裁判。 普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宝峰、叶岳钿、吴锡棠连带清偿普阳公司货款245991.50元。 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如下：华顶公司于2010年7月23日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系叶岳钿。华顶公司现工商登记的股东持股比例和职务如下：叶岳钿持股57%，担任执行董事，吴锡棠持股23%，担任监事，王宝峰持股20%，担任经理。2017年9月底10月初，华顶公司开始出现不能支付到期债务的情形。2017年9月至10月间，华顶公司已停止经营。华顶公司向该院递交破产清算申请书，该申请书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16日。2017年12月4日，该院作出（2017）浙0205执2161号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决定书，以华顶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要求移送破产审查为由将安徽广德威正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德威正公司）与华顶公司执行案件移送该院进行破产审查。执行转破产过程中，一并移交的还有华顶公司委托宁波国穗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日出具的审计报告。审计报告审计的华顶公司财务期间为2017年1月至2017年9月。审计报告第三项“导致保留意见的事项”载明：1.截至2017年9月30日，华顶公司存货期末账面金额9847000元，与企业提供的收发存报表期末金额1211800元，差异8635200元，无法取得差异说明且无法进行存款盘点，审计无法确认存货余额的正确性；2.截至2017年9月30日，华顶公司已经停工停产，因此未能实行盘点固定资产的审计程序；3.应付账款共发函17户，总计金额4057300元，截至2017年9月30日，回函8户，回函金额1550900元；4.截至2017年9月30日，预收账龄总金额为1219300元，因大部分为境外客户，地址不详，无法实施函证。审计单位认为，除上述导致保留意见的事项产生的影响外，华顶公司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小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华顶公司2017年9月30日的财务状况及2017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华顶公司截至2017年9月30日的期末资产总额为14128500元，负债总额为22437700元，所有者权益总额为-8309200元，出现资不抵债情况，持续经营状况具有不确定性。2017年12月26日，该院作出（2017）浙0205破申16号民事裁定，受理华顶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同日指定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为华顶公司管理人。广德威正公司、宁波欧皇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皇公司）、浙江展新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新公司）、普阳公司分别向华顶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金额分别为110000元、192026.80元、513571.70元、245991.50元。2018年7月16日，该院作出（2017）浙0205破12号民事裁定，确认包括广德威正公司、欧皇公司、展新公司、普阳公司、宁波市江北地方税局等16位债权人的债权，该裁定附件《无争议债权表》中确认广德威正公司、欧皇公司、展新公司、普阳公司债权金额与申报金额一致，16位债权人债权金额共计2587272.69元。叶岳钿参与了债权人会议，普阳公司代理人系当时的债权人会议主席代表。2018年7月17日，该院作出（2017）浙0205破12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载明，2018年7月9日，华顶公司管理人向该院提出申请，称经对债务人华顶公司的财产进行调查，目前债务人名下无财产，经核查债务人于2017年11月6日将其名下的专利转让给了案外人宁波启跃电子有限公司，备案的转让合同为零对价，另债务人还提供了有关债务人所有的模具的下落线索，目前债务人账册下落不明，且无可供分配的财产，亦无债务人财产可供用于支付管理人报酬和管理人执行职务的费用，且债权人会议无法通过《由各个债权人按照债权比例垫付破产费用》的议案，故请求该院终结华顶公司破产清算程序。该院以债务人华顶公司账册下落不明，其名下无财产可供分配，不足以支付管理人报酬和管理人执行职务费用，而债权人亦不愿意垫付破产费用，对管理人终结华顶公司破产清算程序的申请予以准许，并裁定：一、宣告华顶公司破产；二、终结华顶公司破产程序。 另查明，王宝峰于2011年8月8日入职华顶公司，工作岗位为销售总监，后期为副总经理，主管业务销售。2017年10月底，因华顶公司经营困难，华顶公司提出解除与王宝峰的劳动关系，双方因提成结算发生争议，王宝峰提请仲裁。宁波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甬北劳仲案字（2017）第589号仲裁裁决，裁决华顶公司支付王宝峰超额价格奖、销售提成、业务提成、未报销差旅费、未发油料费补贴共计223072.41元。后王宝峰就上述仲裁裁决申请该院强制执行。王宝峰于2017年10月离职，于2017年11月2日与良工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工公司）签订了《外贸副总劳动合同》，入职良工公司，合同期为2017年11月2日至2018年11月1日。再查明，华顶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使用金蝶财务软件。现叶岳钿从金蝶财务软件中下载的财务账册中，记录了叶岳钿儿子叶超杰多笔以往来款名义入账的款项，叶岳钿多笔以往来款名义入账的款项，以及王宝峰多笔往来款和报销款。上述账册中，并无吴锡棠任何款项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在于叶岳钿、王宝峰、吴锡棠是否应对华顶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各单位必须依法设置会计账册，并保证其真实、完整。单位负责人对本单位的会计工作和会计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负责。财政部《会计档案管理办法》对会计账册的保管期限作出明确规定。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所以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立法目的在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即一旦公司资产无法清偿所有债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仅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则债权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而债权人对公司资产状况并不清楚，故公司应通过会计账册向债权人提供公司财产的真实状况，一旦账册下落不明导致公司财产状况不清，如股东一概仅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对债权人极为不利。在此情况下，立法倾向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由清算义务人承担相应责任。该案叶岳钿作为华顶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华顶公司的会计工作和会计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负责。根据（2017）浙0205破12号之一民事裁定，叶岳钿未向破产管理人提交华顶公司会计账册，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账册在诉讼前已被案外人擅自处理，故其未在破产清算程序中提交会计账册，并非客观原因所致，不能据此免责。即便账册被案外人擅自处理系事实，当时公司已经停止经营，其在明知与案外人存在租金等争议情况下，未安排人员对账册进行保管，导致账册下落不明，仍未尽到保管义务。叶岳钿在诉讼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会计账册并不完整，即便金蝶系统中的数据全然恢复，但因缺乏原始凭证等，仍不能改变账册不完整的事实。华顶公司的会计账册下落不明，直接导致公司财产无法查清。虽然华顶公司在进入破产程序前，单方委托了第三方对公司账册进行审计，但因其提供的账册仅限于对2017年1月至9月的财务资料进行审计，并不能完整、客观地反映华顶公司的经营情况，而且审计报告有数项保留意见，叶岳钿至少应提供证据对该些保留内容进行合理解释，证明公司财产独立、其不存在转移公司资产等情形，但其提供的证据表明公司通过淘宝商城销售的货款流向了其子叶超杰，至于叶超杰汇回公司的资金性质在公司账册中的记载尚不明确，并不足以对800余万元存货的差额作出合理解释，亦不能证明截至2017年9月30日报表账面期末存货余额1211800元的财产去向。可见，因为公司账册灭失，导致财产无法查清的情况下，应推定股东控制公司所有的财产且足够清偿债务，应由清算义务人在财产不明的部分范围内承担责任。华顶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确认的债权总额为2587272.69元，而财产不明的金额已远超该金额，故叶岳钿应承担全部责任。对于其他股东而言，重点应在其对财产不明的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果股东能够证明自己没有参与经营，也没有管理账册文件的，可认为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王宝峰离职时间为2017年10月，之前担任公司业务主管，华顶公司在2017年9月至10月间停止经营，可见王宝峰直接参与华顶公司的经营管理，且其离职时清算义务已经产生，其至少对审计报告中截至2017年9月30日的保留事项负有解释义务，并不符合免责条件。吴锡棠持股23%，工商登记担任监事职务，但从叶岳钿提供的账册来看，无与吴锡棠之间的任何款项往来、工资记录，且叶岳钿、王宝峰、吴锡棠均陈述吴锡棠未参与公司经营，故应认定吴锡棠未参与公司经营且未管理账册。综上，该院对普阳公司要求叶岳钿、王宝峰对华顶公司245991.50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普阳公司要求吴锡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叶岳钿、王宝峰对华顶公司债务245991.5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笔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普阳公司；二、驳回普阳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90元，由叶岳钿、王宝峰共同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王宝峰、普阳公司、叶岳钿、吴锡棠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王宝峰主张其仅担任华顶公司的业务主管，对华顶公司账册不负有保管义务，在华顶公司破产清算之前已经离职，在华顶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也未怠于履行义务，华顶公司账册是否遗失与其没有因果关系，故无需对华顶公司对普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作出（2017）浙0205破12号之一民事裁定终结华顶公司破产程序，其中原因之一为华顶公司账册下落不明，王宝峰虽然在华顶公司破产之前已经离职，但是其作为华顶公司股东身份仍然存在，王宝峰未举证证明其不负有保管华顶公司账册的义务，也未举证证明账册下落不明的原因与其无关，王宝峰作为华顶公司的股东仍负有保管华顶公司账册的义务，现华顶公司账册下落不明的情况客观存在，普阳公司要求王宝峰作为华顶公司的股东对华顶公司对其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宝峰关于其无需对华顶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王宝峰无需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难以支持。 综上，王宝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使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90元，由上诉人王宝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徐京波 审判员  徐梦梦 审判员  梅亚琴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