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7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凯，男，1956年1月3日出生，汉族，鞍山物资回收公司退休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庆和，男，195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中国中化集团公司退休员工。上诉人李春凯因与被上诉人宋庆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2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春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宋庆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宋庆和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春凯与宋庆和之间系民间借贷纠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双方之间系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具体而言，首先，李春凯与宋庆和在形成买卖关系之前不认识，无理由向宋庆和借款15万元。其次，李春凯与泊头市巨龙压滤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龙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真实有效，该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签订后李春凯装运时巨龙公司宋庆和支付15万元，宋庆和支付15万元系按照合同约定，属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再次，汇款收据上的“代借条”、“出借人为宋庆和”字样均是宋庆和擅自填写，对此，李春凯不知情也不认可。最后，一审法院向巨龙公司进行了案件调查，巨龙公司在书面回复中表示从未与李春凯签订《购销合同》且未授权宋庆和代为支付货款，巨龙公司的回复与案件事实冲突，与李春凯所持有的合同相冲突。二、一审判决超过审理期限，属程序违法。宋庆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春凯的上诉请求。一、案涉15万元款项性质是借款，不存在宋庆和从李春凯处购买设备的事情。二、一审审理程序合法。宋庆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春凯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7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息15％的标准计算）；2.李春凯承担宋庆和为实现回收借款等而委托律师的费用2000元；3.李春凯承担本案诉讼费和所产生的相关费用15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21日，宋庆和向李春凯帐户转款15万元。宋庆和在汇款收据上部载明：“代借条”、下部载明：“出借人为宋庆和”，李春凯在汇款收据中注明：“收到壹拾伍万元整李春凯”。李春凯称，其在汇款收据上签字前，上面没有其他字迹。宋庆和称，是宋庆和先写的字，李春凯后签的名。庭审中，李春凯向法院提交了2015年10月21日甲方巨龙公司与乙方李春凯签订的《购销合同》，其中约定：甲方因生产需要购买乙方生产高铁用固定套筒设备六台，甲方购买六台设备及配品配件工具总金额60万元。本合同口头达成一致时，已由李振华代表甲方支付了30万元，本合同签订后乙方装运时甲方代表宋庆和支付15万元，六台设备及备品备件工具运抵甲方厂区卸车前付10万元，尾款5万元在乙方提供了六台设备原始发票或其购入时取得的票据和设备维保及资料并签订本合同后一次付清。收货地点：河北省泊头市齐桥镇巨龙公司院内。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6年3月27日，宋庆和出具证明，内容为：2015年9月22日宋庆和接李振华电话，让宋庆和尽快筹措5万元或马上赶到泊头市齐桥镇解决他购买李春凯设备时承诺运到巨龙公司后付清全部尾款，但李振华在卸车前尚欠5万元，李春凯不同意卸货，双方僵持不下，宋庆和赶到巨龙公司，李春凯召集陈秀和厂长和宋庆和商量，以李春凯可以撑着不卸车但司机可能不会同意长时间占用其货车情况，并向李春凯承诺由其掌控的样品结算款项约5～6万元作为抵押，足以抵补现在欠款的数额。这个意见由李振华说给李春凯后，李春凯方同意卸下设备。该院向巨龙公司出具调查令，要求其就如下问题进行核实：1.2015年10月21日《购销合同》的真实性；2.宋庆和是否代巨龙公司支付了《购销合同》第三条第2项中约定的15万元。2019年7月28日，巨龙公司书面回复：巨龙公司于2015年10月21未与李春凯签订过《购销合同》，未要求宋庆和代巨龙公司支付15万元给李春凯购买设备。经质证，宋庆和对巨龙公司的书面回复予以认可，李春凯虽对该书面回复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否认，故该院对巨龙公司出具的书面回复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宋庆和向李春凯的汇款性质是否为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宋庆和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主张上述款项系向李春凯支付的借款。李春凯对此不予认可，并向法院提交了《购销合同》，根据《购销合同》第三条第2款的约定，该15万元系宋庆和代巨龙公司向李春凯支付的设备款。该院认为，首先，经该院调查核实，巨龙公司称其未与李春凯签订过该份《购销合同》，亦未要求宋庆和代巨龙公司向李春凯支付15万元购买设备；其次，即便《购销合同》为真实，合同的双方即巨龙公司与李春凯约定由宋庆和代巨龙公司付款，系为合同外的第三人设定义务，该约定未经宋庆和的认可，事后宋庆和也未予追认，故该条约定对宋庆和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李春凯并未就其抗辩意见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该院认定宋庆和向李春凯汇款15万元的性质为借款。宋庆和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年息12-15％，期限为三个月，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李春凯经起诉后仍未履行全部还款义务，应当支付逾期利息。现宋庆和要求李春凯偿还借款15万元及自答辩期满的次日即2017年11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对出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宋庆和主张李春凯应承担2000元律师咨询费及宋庆和到齐桥镇帮助解决问题的花费15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李春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宋庆和借款本金15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2.驳回宋庆和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材料。李春凯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合资合作框架协议》，证明李振华、陈秀和、宋庆和三人共同从李春凯处购买设备，案涉款项是购买设备的款项，并非借款；证据2.2019年8月17日李振华与李春凯的通话录音，证明案涉15万元是宋庆和从李春凯处买设备的款项。宋庆和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6年7月宋庆和与李春凯之间的微信记录，证明宋庆和曾向李春凯催款，李春凯没有否否认借款事实，并同意偿还；证据2.《合资合作框架协议》的附件，证明案涉15万元是李振华与李春凯共同向宋庆和借的，其双方之间购买设备，与本案无关。经庭审质证，宋庆和针对李春凯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据1缺少合同附件，根据附件约定，购买设备系发生在李春凯与李振华之间，证据2亦显示李振华与李春凯之间的事情与宋庆和无关。李春凯针对宋庆和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证据1中并没有提及李春凯还钱的事，李春凯承诺给钱并非案涉15万元借款，而是加工费，对证据2中加工零件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对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李春凯提交的《合资合作框架协议》显示签订时间为2015年10月18日，甲方：李振华，乙方：陈秀和，丙方宋庆和。协议约定有以下内容：一、三方一致确认合作的基础是三方优势互补，合作的原则是三方互利互惠，三方自然人自愿结合组成合资合作实体，经营活动有偿使用巨龙公司商誉。二、三方在合作体中的责任与义务及权益分别是：甲方占35％、乙方占35％、丙方占30％，合作体经营的盈利与风险均按上述比例分配与分担。三、三方出资60万元购入附带加工生产任务的机床6台（各自出资比例及前期市场调研支出等另见附件），乙方将位于泊头市齐桥镇的二栋生产厂房作为实物投资，三方一致同意采取租赁方式从沈阳调入机床20台，年租金4万元，半年后视经营效益和生产订单情况再决定是否继续租赁或买断，租赁期间的风险由三方合作体承担，如终止租赁须及时退还。该协议附件有以下内容：一、本附件是《合资合作框架协议》的必要补充及说明具有同等效力。二、《合资合作框架协议》的签订是不得已采用的一种尽可能减少经济损失的补救办法，其原因是李振华在今年九月初与鞍山李春凯一同考察巨龙公司（陈秀和为巨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后承诺调沈阳中达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李振华为法定代表人）全部设备到巨龙公司与李春凯从鞍山调到巨龙公司设备配套生产鞍山中铁公司的160万个螺栓/年任务却没能把中达公司设备调来，以其厂长石春不同意来巨龙公司长期工作和沈阳生产运输费用低为由，致使9月22日运抵的鞍山李春凯的五台设备存放在租用的车间内无法生产，李振华说其可以从沈阳租用20台机床（以钻床为主与李春凯调来设备配套，租金4万元/年），由于要先付租金但其没有能力支付，要求陈秀和与宋庆和一同合资合作生产鞍山高铁螺栓，二人从大局出发原则同意接收李振华建议。三、鉴于李振华为动员李春凯把通过其在鞍山中铁工作的表亲搞到的160万个任务落实到手，将李春凯的设备高作价到60万元并将沈阳房子抵押贷款30万元交给了李春凯，因李振华和李春凯按合作方式承揽的鞍山中铁任务，9月初在巨龙公司商量时李春凯同意回鞍山后第二天就调出设备，同时要求巨龙公司在其回鞍山运设备的二天内腾空租用的车间并重新架设动力电缆，巨龙公司照办了。四、李春凯回到鞍山后以家属提出要调出设备必须要收到60万元才同意调出，在前期巨龙公司商量调运李春凯设备时李振华就曾要求宋庆和借入20万元和李振华去北京向其在财政部工作的儿子筹10万元，实际操作中宋庆和只筹集到15万元，李振华称其儿子给的10万元不让用说是留给他母亲看病用，巨龙公司腾空车间后迟迟不见沈阳和鞍山的设备运抵，陈秀和与宋庆和商量后又联系李振华，安排宋庆和带15万元到沈阳查看李振华的设备再到鞍山动员李春凯调出设备，如调出就给他15万元，实际操作中宋庆和与陈秀和分别借出15万元和10万元给了李春凯，剩下的五万元在以后加工费的收入中由李春凯收抵。五、李振华在合作中负责租用设备和掌控任务是合作成功与否的关键，如在一个月内租不到配套设备李振华退出让位给李春凯并终止协议。二审诉讼中，宋庆和认可《购销合同》系其起草，其称参与了购买设备一事，其借给李春凯和李振华15万元，因李春凯和李振华不进行生产，其与李振华、陈秀和签订了《合资合作框架协议》，其中约定的三方合作是指其替李振华向李春凯支付了15万元购买设备，该款项算作其合作入资款项，但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宋庆和以民间借贷纠纷为诉因，主张李春凯偿还借款15万元及利息，李春凯对收到款项不持异议，但对款项性质不予认可，其主张该款项系宋庆和代巨龙公司支付的设备款。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首先，宋庆和提交的汇款收据上，李春凯书写内容仅系确认收到款项，并未确认款项性质，该汇款收据上载明的“代借条”、“出借人为宋庆和”系宋庆和自行书写，宋庆和虽主张其先书写上述内容后李春凯签字确认，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汇款收据尚不足以认定款项性质系借款。其次，针对巨龙公司与李春凯签订的《购销合同》，一审法院在向巨龙公司开具调查令后，巨龙公司在书面回复中并未否认《购销合同》上其公章的真实性，并对《购销合同》中第三条第2款作出解释，文中还提及李振华与李春凯租用其公司车间厂房生产鞍山中铁的高铁螺栓任务等内容，并在该回复中载明联系人为陈秀和。再结合李春凯二审中提供的李振华、陈秀和、宋庆和签订的《合资合作框架协议》，协议中约定有三方出资60万元购买设备，并有偿使用巨龙公司商誉等内容，在宋庆和提交的该协议附件中亦叙述了三方合作事宜。再次，二审诉讼中，宋庆和认可《购销合同》系其起草，其称参与了购买设备一事，其借给李春凯和李振华15万元，因李春凯和李振华不进行生产，其与李振华、陈秀和签订了《合资合作框架协议》，其中约定的三方合作是指其替李振华向李春凯支付了15万元购买设备，该款项算作其合作入资款项，但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综合上述，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能够认定案涉款项性质应为购买设备款，现宋庆和以民间借贷为由主张李春凯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春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期间双方均提交了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28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宋庆和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70元，由宋庆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93元，由宋庆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刘海云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李晓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