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94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全艺，男，197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幸，北京达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黎，北京达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泰汇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交道口北头条76号1569室。法定代表人：魏玲，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新明，北京市中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韦宗波，男，197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原审第三人：蔡勇，男，197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周全艺、上诉人北京金泰汇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汇通公司）因与原审第三人韦宗波、原审第三人蔡勇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全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黎，被上诉人金泰汇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新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韦宗波、原审第三人蔡勇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全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金泰汇通公司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撤销变更登记，将周全艺恢复登记为金泰汇通公司出资比例为35%的股东；将周全艺恢复登记为金泰汇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2.金泰汇通公司承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判令韦宗波、蔡勇承担本案全部公告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虽然确认金泰汇通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的“第三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以下称3-2决议）、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的“第三届第三次股东会决议”（以下称3-3决议）、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的“第四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以下称4-1决议）无效，但未依法判令金泰汇通公司撤销根据3-2决议、3-3决议、4-1决议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恢复周全艺股东、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的工商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据此，股东会决议被确认无效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依据原股东会决议作出的变更登记，该法定义务不因股权是否已经转移给第三方或相关公司职务是否已经再次变更给他人而免除。一审法院应当依照《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令金泰汇通公司撤销依据3-2决议、3-3决议、4-1决议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此外，根据工商登记信息，王良仅为金泰汇通公司登记的股东，并不担任金泰汇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职务，因此金泰汇通公司撤销其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与王良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周全艺要求金泰汇通公司恢复登记其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亦涉及新股东王良的利益”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二审法院应予纠正。金泰汇通公司辩称，金泰汇通公司3-2决议、3-3决议、4-1决议有效，基于此，金泰汇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即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3-2决议、3-3决议、4-1决议无效，周全艺关于撤销、变更登记的主张涉及案外人，不应该得到主张，应由周全艺另行主张。韦宗波未发表陈述意见。蔡勇未发表陈述意见。金泰汇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周全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全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根据一审诉讼中的司法鉴定结果，认定相关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周全艺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对金泰汇通公司关于周全艺知晓并同意股权转让的意见未予采纳。一审法院的该项处理是错误的。虽然相关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周全艺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周全艺授权他人签字，转让股权是周全艺的真实意思表示。1.周全艺原持有的金泰汇通公司35%的股权，系2014年3月由蔡勇转让给周全艺的，转让时，2014年3月21日的股东会决议和股东股权转让协议及公司章程中均由周全艺签字，该签字与本案中相关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及公司章程中周全艺的签字一模一样，系同一人所签。既然2014年3月21日周全艺的签字能够产生受让股权的法律效果，那么2015年7月15日的签字也能产生转让股权的法律效果，这些签字都已经过周全艺的授权，合法有效。2.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因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中周全艺的签字并非周全艺本人所签，导致股东会决议无效。那么2014年3月周全艺受让蔡勇持有的金泰汇通公司的股权时，相关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及公司章程中周全艺的签字也并非周全艺本人所签，也应被认定为无效。由此，周全艺并非金泰汇通公司的股东，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3.工商机关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时，要求转让双方股东提供身份证原件供核验才能办理，据此表明周全艺对股权转让事宜是知情并配合的，如此周全艺持有的金泰汇通公司35%的股权才能变更登记至韦宗波名下。工商机关是企业信息登记的法定机构，对企业登记信息进行严格审核，其登记信息具有权威性、客观性、真实性，因此企业登记信息中的签字经过工商机关审核，要么是本人所签、要么是授权的委托人所签，均代表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周全艺辩称，1.金泰汇通公司的所有上诉理由在一审诉讼中已经提出。周全艺在一审诉讼中已经进行了全面反驳，一审法院也已经进行了详细的审理，金泰汇通公司在没有任何新的事实与理由的基础上提起了上诉，显然其上诉理由不应该被支持。2.周全艺并不认可2014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周全艺签字与2015年7月15日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中周全艺签字是同一人所签。3.周全艺投资入股金泰汇通公司时，对被变更登记为金泰汇通公司股东是知情的，相关变更登记手续是周全艺委托金泰汇通公司实际控制人卓越办理的，因此，周全艺对被登记为金泰汇通公司股东是知情并认可的。但是，2015年7月15日转让周全艺持有的金泰汇通公司的股权时，周全艺并不知情，他人擅自伪造周全艺签字将周全艺持有的股权对外转让，周全艺对此并不认可，该转让行为应属无效。4.工商机关办理股东、执行董事的变更登记并不需要股东、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亲自到场，也不要提供原股东、原执行董事、原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原件。韦宗波未发表陈述意见。蔡勇未发表陈述意见。周全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金泰汇通公司3-2决议、3-3决议、4-1决议无效；2.判令金泰汇通公司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撤销依据上述决议而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即将周全艺恢复登记为持股35%的金泰汇通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3.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由金泰汇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金泰汇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2014年3月21日，蔡勇将其持有金泰汇通公司40万出资中的35万元转让给周全艺。同日，金泰汇通公司召开股东会并通过以下决议：1、同意由蔡勇、韦宗波、周全艺组成新一届股东会。其中周全艺出资35万元，蔡勇出资5万元，韦宗波出资60万元；2、变更执行董事，同意选举周全艺为执行董事；3、修改公司章程。一审庭审中，金泰汇通公司认可周全艺受让蔡勇股权并成为公司股东的事实。2015年7月15日，周全艺与韦宗波签订《金泰汇通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周全艺将其持有的金泰汇通公司35万股权转让给韦宗波。同日，金泰汇通公司召开第三届第二次、第三次股东会，3-2决议内容为：同意将原股东周全艺持有的该公司的股权35万元以货币转让给新股东韦宗波。3-3决议内容为：同意新的股权设置为：股东蔡勇的以货币出资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股东韦宗波的以货币出资9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5%。其中，3-2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书上面有周全艺的签字，周全艺不认可上述两处签字的真实性，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作出长城司鉴[2019]文鉴字第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认定标注日期2015年7月15日《金泰汇通公司第三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和《金泰汇通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的“周全艺”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周全艺”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周全艺预交鉴定费2万元。2015年10月8日，金泰汇通公司作出4-1决议，决议内容为：1、同意免去周全艺执行董事职务；2、同意选举雷道蓬为执行董事；3、修改公司章程。2015年10月12日，金泰汇通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将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由周全艺变更为雷道蓬。2017年3月17日，金泰汇通公司向工商部门进行变更登记，将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由雷道蓬变更为魏玲。2018年1月19日，韦宗波与王良签订转让协议，韦宗波将持有的金泰汇通公司90万元股权转让给王良。同日，金泰汇通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1、同意增加新股东王良；2、同意韦宗波将其持有的出资90万元股权转让给王良；3、同意修改公司章程。金泰汇通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最新的公司章程中法定代表人处有魏玲签字。根据金泰汇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金泰汇通公司股东目前为韦宗波持股5%、蔡勇持股5%、王良持股90%。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均为魏玲。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根据《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经过司法鉴定，2015年7月15日，周全艺与韦宗波签订《金泰汇通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及《金泰汇通公司第三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中周全艺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金泰汇通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上述签字行为是周全艺的真实意思表示，金泰汇通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形成的《金泰汇通公司第三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金泰汇通公司第三届第三次股东会决议》同意将周全艺持有的35万股权转让给韦宗波并据此修改公司章程及向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侵犯了周全艺的个人财产所有权，两份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2015年7月15日《金泰汇通公司第三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金泰汇通公司第三届第三次股东会决议》无效。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确认2015年7月15日的《金泰汇通公司第三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金泰汇通公司第三届第三次股东会决议》无效，则该两份决议对周全艺无约束力，周全艺仍为金泰汇通公司股东，并持有公司35%的股权。根据《公司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5年10月8日，金泰汇通公司作出的《金泰汇通公司第四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决议同意免去周全艺执行董事职务并修改公司章程。该决议未经过周全艺同意，侵犯了周全艺的实体权利且未达到金泰汇通公司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该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2015年10月8日《金泰汇通公司第四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无效。对于金泰汇通公司辩称周全艺对转让股权知情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经过一审法院司法鉴定，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周全艺签字并非本人所签，金泰汇通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2018年1月19日，韦宗波与王良签订转让协议，韦宗波将持有的金泰汇通公司90万元股权转让给王良，王良现为工商部门依法登记的持有90%股权股东，韦宗波持股仅为5%，故周全艺要求金泰汇通公司恢复登记其持有35%的股权涉及新股东王良的利益，且无法依据2015年7月15日两份决议无效而径行恢复其股东身份，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周全艺可另案主张。2019年1月19日，韦宗波、蔡勇、王良将修改后公司章程在工商部门备案，魏玲亦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公司章程上签字确认，韦宗波、蔡勇、王良均认可魏玲作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现周全艺要求金泰汇通公司恢复登记其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亦涉及新股东王良的利益，一审法院无法依据《金泰汇通公司第四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无效而径行恢复周全艺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周全艺可另案主张。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金泰汇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的《北京金泰汇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第三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北京金泰汇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第三届第三次股东会决议》和2015年10月8日作出的《北京金泰汇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第四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无效；二、驳回周全艺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金泰汇通公司主张3-2决议中周全艺的签字代表决议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在3-2决议中周全艺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的情况下，金泰汇通公司主张决议内容是周全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3-1决议的内容取得了周全艺的确认或追认，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法人、非法人组织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决议的，该决议行为成立。”依照该规定，公司决议本质上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因此，评价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除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四》）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外，还应当依据《民法总则》第六章第三节的相关规定。《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韦宗波、蔡勇在周全艺不知情的情况下，恶意串通，作出3-2决议、3-3决议、4-1决议，将周全艺的股权转让，并免去了周全艺的执行董事身份，损害了周全艺的合法权益，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3-1决议、3-2决议、4-1决议应属无效。《公司法解释四》第六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或者撤销的，公司依据该决议与善意相对人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受影响。”根据查明的事实，目前金泰汇通公司工商登记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为魏玲，股东除韦宗波、蔡勇外，还登记有王良，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未支持周全艺关于恢复工商登记的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周全艺、金泰汇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妥，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周全艺负担70元，由北京金泰汇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琳琳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闫 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 洋书 记 员 苏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