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3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钢耐材炉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首钢大门内）。法定代表人：郇红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力波，男，1982年5月28日出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铁华，男，1964年2月25日出生，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石桥市兴华镁矿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石桥市永安镇砀石山村。法定代表人：李月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宏，男，1962年10月10日出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占娟，辽宁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首钢耐材炉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石桥市兴华镁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3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首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力波、付铁华，被上诉人兴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宏、葛占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首钢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判令保单保函费由兴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钢公司与兴华公司虽然曾于2018年12月25日在对账单中确认了欠款数额，但双方未约定给付利息，也没有欠款的给付期限，因此不存在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保单保函费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诉讼保全申请人可以自己提供相应的担保抵押物，或由第三方自愿为其提供担保抵押。法律只规定了保全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并没有规定第三方为其保全产生的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并且产生的费用是否合法、是否能得到法律的支持，应由主张权利方和一审法院提供法律依据。兴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首钢公司的上诉请求。兴华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判决首钢公司立即向兴华公司给付货款25555787.12元；二、判决首钢公司立即向兴华公司给付因其逾期付款给兴华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拖欠货款25555787.12元为基数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计算期限从每次应付款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利息测算表为准。2019年3月31日之前的利息为2297981元，2019年4月1日之后的利息要求首钢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支付至付清货款之日止，参照逾期罚息利率的标准赔偿首钢公司拖欠货款给兴华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三、判决首钢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用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华公司（卖方）与首钢公司（买方）系长期合作伙伴，双方存在耐火材料供货合同关系，2008年至2019期间，双方签订了多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兴华公司为首钢公司提供首秦钢包砖、抚顺中间包耐火材料整体承包、首秦鱼雷罐砖、转炉耐材整体承包、首秦铁包整体耐材、首秦鱼雷罐整体耐材、首秦钢包整体耐材等材料，同时还约定了供货数量、合同价款、质量要求、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合同主要内容，其中结算方式为待买受人产品售出结算后，出卖人根据买受人通知开具17%增值税发票，买受人次月以现金、承兑、汇票等方式进行结算。双方合作期间内，兴华公司向首钢公司提供共计50621366．72元的货物，首钢公司共计给付货款25065579.6元。2018年12月28日，兴华公司向首钢公司发出《企业往来询证函》，载明：因财务核算需要，现询证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款事项。下列数据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如果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数据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止2018年12月25日止，贵公司欠27555787.12元。询证函落款处，首钢公司在“结论：数据证明无误”处盖公章确认，并有经手人签字确认。2019年1月30日，首钢公司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向兴华公司给付货款150万元，2019年3月19日又给付货款50万元。一审庭审中，兴华公司提交自制的明细账、利息测算表及辽宁华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辽华审[2019]141号《专项审计报告》，证明首钢公司应向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1936215.34元。首钢公司认可截止到2018年12月25日，其尚欠兴华公司货款共计27555787.12元；截至到兴华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1日，尚欠货款25555787.12元。但对于兴华公司所主张的逾期利息损失不予认可。兴华公司提交担保费专用发票，证明其因财产保全所发生的担保费用应由首钢公司承担，首钢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审理过程中，兴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查封首钢公司名下银行存款25555787.12元以及其持有的秦皇岛首耐高温陶瓷有限公司99.7%的股权，查封并冻结首钢公司对首钢京唐钢铁联合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的应收账款10000000元，对河北省首钢迁安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的应收账款5000000元。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7民初13290号和（2019）京0107民初13290号之一两份民事裁定书并实施了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工业品买卖合同》、《企业往来询证函》、增值税专用发票、审计报告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兴华公司与首钢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且兴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根据双方的企业往来询证函现首钢公司尚欠兴华公司货款25555787.12元，庭审中首钢公司认可上述欠款，故一审法院对兴华公司主张的欠款25555787.12元予以支持。兴华公司主张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拖欠货款25555787.12元为基数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计算期限从每次应付款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利息测算表为准。2019年3月31日之前的利息为2297981元，2019年4月1日之后的利息要求首钢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支付至付清货款之日止，参照逾期罚息利率的标准赔偿首钢公司拖欠货款给兴华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通过企业往来询证函双方确认截止到2018年12月25日欠款数额，故自2018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部分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兴华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首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兴华公司支付货款25555787.12元；二、首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兴华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25555787.1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12月26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兴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上述判项之外认定：案件受理费187878元，由兴华公司负担18300元，由首钢公司负担169578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和保单保函费51111.57元，由首钢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首钢公司与兴华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首钢公司与兴华公司签订的多份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均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关于“结算方式”，部分《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待买受人产品售出结算后，出卖人根据买受人通知开具17%增值税发票，买受人次月以现金、承兑、汇票等方式进行结算；部分《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产品售出结算后，出卖人根据买受人通知开具17%增值税发票，买受人以承兑方式进行结算。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在长期的合作过程中，首钢公司滚动付款，本案中首钢公司所欠的25555787.12元货款，无法分清具体是哪年以及哪份《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另外，首钢公司称其将从兴华公司购买的涉案产品再转售给秦皇岛首秦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该公司根据不同产品的使用性质，通知首钢公司开具发票，基本每个月都会要求首钢公司开具发票。然后首钢公司同步通知兴华公司开具发票，兴华公司接到其通知后一般都会在几天内开具发票。兴华公司称一般情况下，其接到首钢公司的通知后两、三天内就会开具发票。在双方合作期间，兴华公司陆续向首钢公司提供了共计50621366.72元的货物，并从2009年至2018年期间陆续开具了相应发票，所有发票均已在2018年12月25日之前开具。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钢公司与兴华公司签订的涉案多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都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首钢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兴华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首钢公司是否应向兴华公司支付所欠货款的利息、利息的起算时间如何确定首先，兴华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向首钢公司发出的《企业往来询证函》中，仅确认了首钢公司所欠货款的数额，并未对首钢公司的付款期限作出变更，因此首钢公司的付款期限仍应以《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的约定为准。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虽然部分《工业品买卖合同》并未明确约定首钢公司在兴华公司开具发票后的多长时间内进行结算，但部分《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首钢公司在兴华公司开具发票后的次月进行结算，且考虑到首钢公司系滚动付款的交易习惯，在兴华公司已经在双方合作期间内陆续开具了全部发票的情况下，结合商业惯例，首钢公司应在兴华公司开具相应发票后的次月或者之后较短的期限内进行结算。因此，至2018年12月25日，可以认定首钢公司所欠货款的付款期限均已届满。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虽然《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企业往来询证函》中亦未载明首钢公司应支付所欠货款的利息，但是，如上所述，至2018年12月25日，首钢公司所欠货款的付款期限均已届满。首钢公司未按期付款，必然造成兴华公司资金占用的损失，因此首钢公司至迟应从2018年12月26日起向兴华公司支付所欠货款的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首钢公司支付所欠货款的利息，并判决利息从2018年12月26日起算，并无不当，兴华公司对此亦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的相关认定予以维持。首钢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首钢公司是否应向兴华公司支付其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即一审判决所称的保单保函费）51111.57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本案中，依据上述规定，兴华公司并非必须以自己的财产或他人财产担保，其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本案诉讼系首钢公司违约所引起，兴华公司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51111.57元，系兴华公司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兴华公司的损失部分，依法应由违约方首钢公司承担。兴华公司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并不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兴华公司一审中提出了要求首钢公司支付此项费用的诉讼请求，虽然一审法院认为此项费用应由首钢公司负担，但一审法院并未依法在一审判决的判项中对此作出裁判，处理结果存在不当之处，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首钢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对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的处理不当，本院对其相应部分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32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329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北京首钢耐材炉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大石桥市兴华镁矿有限公司支付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51111.57元；四、驳回大石桥市兴华镁矿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首钢耐材炉料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7878元，由大石桥市兴华镁矿有限公司负担18300元（已交纳），由北京首钢耐材炉料有限公司负担169578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首钢耐材炉料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北京首钢耐材炉料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在存审 判 员 王晓巍审 判 员 董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