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民再3号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楠，女，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松（张楠之子），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智慧，北京晋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永祥，男，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娟，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正，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张楠因与被申诉人张永祥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终字第11863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检民监［2017］1100000011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7）京民抗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官胡雪乔、书记员任轩峣出庭。申诉人张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松、关智慧，被申诉人张永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娟、侯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终字第11863号民事判决认为张永祥对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小区1#楼1门102号（现地址为北京市丰台区嘉园二里4号楼1单元102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仍享有拆迁利益和使用权利，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张楠的承租权不能对抗张永祥的使用权，系适用法律错误。张楠申诉称，1、涉案房屋已经明确承租人和权益人是张楠，张永祥已经单独获得拆迁利益，拆迁安置协议已于1995年分配房屋后履行完毕。2、拆迁安置补助协议已经明确涉案房屋和北京市丰台区嘉园二里4号楼2单元202号房屋（以下简称202号房屋）的承租人归属，并非法院认为的未明确涉案房屋归谁使用。3、张永祥已经实际获得202号房屋的使用权，并通过置换将202号房屋换成一所产权房。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判决张永祥停止对张楠的涉案房屋居住使用权的侵害，张永祥将放置在涉案房屋内的家具清理出去。张永祥辩称，涉案房屋是张永祥作为原产权人基于拆迁安置利益获得，因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的居住使用权利，请求驳回张楠的申诉请求。张楠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张永祥立即停止其侵占张楠合法公有住宅租赁的房屋，并将放置在屋内的破旧家具一并清出，另张永祥需支付张楠自2014年2月至今的房屋租金、供暖、电视费等。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书维（已于2004年7月12日过世）与孙桂珍（已于2013年10月10日过世）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五名子女，分别是：张永增（已于2014年11月15日过世）、张楠、张永福、张永禄、张永祥；张楠与姜远志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二子，分别为姜凯和姜松；张永增与文先根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二女，分别是王莉和张文娟；张永祥与邵春秋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张文婷。1991年9月5日，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分别为张书维和孙桂珍二人出具公证书，该二份公证书均载有：坐落在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北街58号及旁门房柒间系二人夫妻共有财产，现张书维将其中1号南灰瓦房西数第一间及2号北灰房西数第二间房赠与四儿子张永祥。1995年11月11日，北京新中实发展公司（甲方）与张书维、张永祥（乙方）签订《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乙方住址阜外北街58号，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住房3间，居住面积32．1平方米。有正式户口5人。应安置人口5（人），分别是（亲缘关系及年龄）：张书维82、孙桂珍71、张永祥42、王素华（张永禄之妻）41、张文彬（张永禄与王素华之子）15。……2、临时过渡：地址马家楼2号楼103#、404#，过渡期限自1995年11月11日至1996年7月31日。过渡期满后安置到涉案房屋及202号房屋。”查明，2005年1月26日和2014年9月10日，张楠先后两次与北京中实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实行物业公司）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该二份合同之第七条均载有：“租赁期限内，乙方外迁或死亡，乙方同一户籍共同居住两年以上又无其他住房的家庭成员愿意继续履行原合同，其他家庭成员又无异议的，可以办理更名手续。”查明，现涉案房屋的户籍登记情况为：户主孙桂珍、张永祥、张一兵（王莉之夫）、张文娟。另，张楠现户籍登记住所地为山东省青岛市四方区平安路39号2号楼2单元102户。庭审中，张楠出具“家庭公议书”一份，该公议书载有：张书维和孙桂珍愿将102号房的继承居住权授予女儿张楠，其它（他）四个儿子张永增、张永福、张永禄、张永祥及配偶、子女均无继承居住权。对此“家庭公议书”，张永祥表示不予认可，其他有关人员（张永福）也出具“证明”表示未参加过此家庭会议，也没有见过“家庭公议书”并在其上面签字。此外，张永祥表示其父母通过公证形式将他们所有的位于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北街58号七间平房，分别赠与张永福一间、张永禄二间、张永祥二间及张永增之女王莉一间，并自留一间；对此，原告张楠表示其系1995年拆迁时，方得知前述公证分房一事。另，就前述之1995年11月11日由北京新中实发展公司（甲方）与张书维、张永祥（乙方）签订《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中所载有的“应安置人口”中有王素华和张文彬一节，张永祥表示系拆迁单位错将该二人与其写到一份拆迁协议，而将其妻邵春秋和女儿张文婷误写到了被拆迁人为张永禄的拆迁协议中。本案第二次庭审中，张楠表示鉴于张永增在本案审理期间过世，其不再向张永增主张权利。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涉案房屋系因在拆迁过程中拆除原有被拆迁房屋并采取异地直接现房安置的方式所取得的，在所涉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中就应安置人口已有明确载明，其中包括张永祥及其他案外人，因拆迁安置行为本身具有很强的政策性和针对性，相关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在就被安置人口已进行明确写明和限定的情况下，该被安置人口在被安置房屋上应享有相应的物权权利和其他财产权益。张楠虽持有涉案房屋之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但该租赁合同并不等同于房屋所有权，张楠并不因此当然享有对涉案房屋的处分权和排他性权利。此外，涉案房屋系公房性质，在该类型房屋之上，原房屋承租人死亡后，并不当然因此产生相应继承权益，而应依照现有相关政策和合同约定，重新确定房屋承租人为宜；张楠所持家庭公议书即便真实，其效力和相应之法律后果亦不确定。综上，对于张楠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2015年9月23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丰民初字第13749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楠的诉讼请求。张楠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张永祥将放置在涉案房屋内的家具清出，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张永祥同意一审判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以外，另查明：1996年10月，张书维就涉案房屋与中实行物业公司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张永祥就202号房屋与中实行物业公司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2005年1月26日和2014年9月10日，张楠先后两次与中实行物业公司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该两份合同附记均载明：于2005年1月26日办理过户手续，原承租人张书维已故，现由其女儿承租。二审审理过程中，张楠向法院递交《中止审理申请书》，以本案必须以尚未审结的张一兵诉张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请求法院中止对本案的审理。经查，张一兵诉张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已经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张楠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该案目前尚未审结。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张书维、张永祥与北京新中实发展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涉案房屋及202号房屋系拆迁安置所得。因《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并未明确涉案房屋及202号房屋归谁使用，因此张永祥做为被拆迁人及被安置人，对涉案房屋亦享有相应的拆迁利益和使用权利。张楠虽然持有涉案房屋之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但其因此获得的承租权并非房屋所有权，并不能必然对抗张永祥对涉案房屋享有的使用权利。因此，张楠要求张永祥将涉案房屋内的物品予以清出的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楠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楠以本案必须以尚未审结的张一兵诉张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申请法院中止审理。对此法院认为，案件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当中止诉讼。但经审查，张楠与中实行物业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并不影响本案审理，因此，本案无需以张一兵诉张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对于张楠中止审理的申请，法院不予准许。综上，张楠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法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二中民终字第1186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再审期间，张楠作为新证据向本院提交：1、中房嘉字二第4-004号《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证明张楠从2005年至今，已连续几次与产权单位续签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张楠作为唯一承租人，其他人无权分割涉案房屋承租权。2、（2016）京02民终3572号民事判决，证明生效判决驳回张一兵和张永祥的诉讼请求，确认张楠与产权单位续签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有效，张楠是唯一、合法承租人。3、张楠交纳涉案房屋房租、供暖费等的票据，证明涉案房屋房租、供暖费等一直由张楠交纳。4、照片及视频，证明张永祥多次采用斧头破坏防盗门、泼粪便、强行入室打砸方式对张楠进行侵害，给张楠造成严重困扰。5、（2015）二中民终字第11863号案件开庭笔录，证明张永祥承认通过拆迁安置单独分到202号房屋，并通过202号房屋置换到一套产权房。张永祥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该案只涉及张一兵，并不涉及张永祥；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5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两套安置房为整体安置利益，不可分割。张永祥作为新证据向本院提交：1、北京市西城区市政道路建设指挥部、北京新中实发展公司于1995年11月6日《致阜外大街北侧拆迁居民的一封信》，证明涉案房屋原始产权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2、关于《变更编号为1-16/19的〈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中被安置人姓名申请》的复函，证明被安置人王素华、张文彬变更为邵春秋、张文婷。3、面谈录音及文字整理，证明2017年6月8日，张永祥与中实行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刚及涉案房屋所在小区负责人王冬沟通，二人明确表示涉案房屋为张永祥的安置房屋，承租变更手续需全部签字人到场确认，张楠变更手续时公司留存有原件。4、交费发票，证明涉案房屋从承租到居住期间的房租、水电、通信等均由张永祥交纳，张楠从未在涉案房屋中长期居住。5、照顾母亲值班表及支出记录，证明张永祥兄弟四人轮流每月照顾母亲一周，张楠一年中照顾母亲不到一个月，进而证明张楠从未在涉案房屋中长期居住。6、1995年拆迁安置政策，其中明确规定涉案房屋的被拆迁人即为该房屋的所有人或使用人，故张永祥依法享有涉案房屋的相关拆迁利益。7、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材料，证明张永祥起诉张楠，请求法院确认其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且针对家庭公议书的真实性已进入司法鉴定阶段。张楠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其合法性；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5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证据6、7的真实性。再审审理期间，张永祥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其起诉张楠，请求确认张楠与中实行物业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案，且在该案中针对家庭公议书的真实性已进入司法鉴定阶段为由，向本院书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8）京民再3号民事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另查，1、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7）京0106民初23748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永祥请求确认张楠与中实行物业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张永祥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京02民终59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一审期间，法院根据张永祥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张楠提交的家庭公议书落款处张永禄、张永福、张永祥的签字是否为本人所书写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家庭公议书中“张永禄、张永福、张永祥”签名分别于对应的样本签名均是同一人所写。2、张楠在本案再审期间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撤销本案原一、二审判决；（2）判决张永祥停止对张楠的涉案房屋居住使用权的侵害；（3）判决张永祥将其放置在涉案房屋内的家具（两个简易矮柜、一个餐桌）清理出去。上述生效判决作出后，本案中止事由消失，恢复诉讼。上述事实，有再审庭审笔录、当事人双方提交的证据、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23748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5920号民事判决书、中天司鉴定中心[2018]文鉴字第46号《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再审认为，鉴于张永祥请求确认张楠与中实行物业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已被法院生效判决驳回，该判决确认张书维、张永祥的拆迁利益已通过分别安置的形式进行分配，涉案房屋中不存在张永祥的拆迁及安置利益。另，张楠提交的家庭公议书经鉴定真实性得到确认，该家庭公议书也能够证实张书维、孙桂珍同意将涉案房屋承租权给与张楠，张永祥在家庭公议书上签字的行为，亦代表其接受家庭公议书中约定的事项，故本案张楠要求张永祥停止对张楠的涉案房屋居住使用权的侵害，张永祥清理出涉案房屋内家具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终字第11863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3749号民事判决；二、张永祥停止对张楠的北京市丰台区嘉园二里4号楼1单元102号房屋居住使用权的侵害，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搬出其放置于北京市丰台区嘉园二里4号楼1单元102号房屋中的所有个人物品。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永祥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永祥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晓审判员 赵英波审判员 张 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