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33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南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南漳县城关镇水镜大道299号。法定代表人：马冠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敖明海，湖北君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存洪，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应龙，男，1971年4月26日出生，住南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特斯利车饰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漳县经济开发区涌泉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杨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湖北南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漳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徐应龙、湖北特斯利车饰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斯利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4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漳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南漳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4民初17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依法撤销南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6日根据两被上诉人自行达成和解协议而做出（2018）鄂0624民初1333号民事调解书的第二项，即：湖北特斯利车饰织造有限公司欠原告徐应龙所建办公楼和办公楼装修的工程款2124507元优于其他债权人的抵押权受偿。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6月10日，双方进行了汇总结算，书面结算明细表明特斯利公司应该支付徐应龙工程款总计6650472.07元，在汇总条上亦未注明付款时间”错误。本案中，徐应龙自2011年6月5日至2015年8月20日期间共承包特斯利公司11项工程项目，两被上诉人对于上述11项工程项目施工事宜双方均是各自独立协商并分开签订的合同，并且除消防工程外双方前述11项工程中的其他10项均各自单独办理了书面的结算手续。原审中，被上诉人徐应龙所提供的所谓的“明细表”上并无两被上诉人的任何签字。该明细表仅系2018年6月10日两被上诉人对最后一项的钢结构厂房进行单项结算后，被上诉人徐应龙于2018年6月22日向人民法院起诉，其根据双方办理的11项结算情况而自己单方书写的特斯利公司所欠其工程款的书面陈述和统计说明。二、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起诉要求确认对案涉争议的办公楼和办公楼装修工程款2124507元享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未超过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间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徐应龙所承包的办公楼工程，早在2013年9月10日办理了竣工验收并于2013年10月21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根据当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款规定，其主张对案涉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法定期限为竣工之日起六个月，故徐应龙于2018年6月22日起诉主张优先受偿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其优先受偿权已归于消灭。其次，两被上诉人就案涉争议的办公楼事宜于2012年10月签订了书面的合同，合同对工程款给付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且办公楼主体工程、增加工程、装修工程完工后，双方于2014年3月5日、2012年12月25日、2015年8月20日已对前述三项工程办理了结算并确定了应付工程款的数额，此时，徐应龙主张工程款的条件也早已成就。即使按照《建设施工合同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徐应龙主张优先受偿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再次，该办公楼完工后，南漳县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检测站于2013年7月27日和2013年9月27日出具了《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报告》和《房屋结构安全鉴定》，并于2013年9月10日办理竣工验收。根据《建设施工合同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徐应龙称其是借用或挂靠公司名义施工，突破合同相对性向特斯利公司直接主张合同价款与法不符。最后，建设工程优先权的行使属除斥期间，双方对其他已完工的10项工程款的付款期限进行协商变更，与法不符。徐应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南漳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徐应龙和特斯利公司因建设施工合同纠纷自行和解后，申请法院确认并制作的(2018)鄂0624民初1333号民事调解书的第二项，即：“湖北特斯利车饰织造有限公司欠原告徐应龙所建办公楼和办公楼装修的工程款2124507元优于其他债权人的抵押权受偿”；2.本案诉讼费及原告支付的律师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被告之间及原告与被告特斯利公司之间分别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于2018年4月和6月在一审法院立案审理，一审法院已经分别作出了调解和判决，两案均已经进入执行程序阶段。基本情况如下：1.被告徐应龙与特斯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情及调解情况。2010年10月，特斯利公司在南漳县经济开发区涌泉工业园新建办公楼和生产区，将其中部分工程发包给徐应龙。徐应龙从2010年11月1日至2015年8月20日期间实际承建特斯利公司各项建设工程十余项，大多签订有书面合同。在此期间，特斯利公司以公司经济效益不佳为由，仅在施工期间支付了50万元工程款。自2011年6月5日至2018年6月10日期间，双方对单项工程分别进行了结算，均有书面结算手续，在结算手续上均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2018年6月10日，双方进行了汇总结算，书面结算明细表明特斯利公司应该支付徐应龙工程款总计6650472.07元，在汇总条上亦未注明付款时间。徐应龙于2018年6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特斯利公司支付工程款6150472.07元及利息、支付违约金30000元，并同时要求判令对特斯利公司办公大楼等固定资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于2018年7月6日作出(2018)鄂0624民初133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确认了当事人自行达成的协议：一、被告湖北特斯利车饰织造有限公司下欠原告徐应龙工程款6150472.07元，违约金30000元，利息1800000元（利息计算三年，算至2018年6月28日，年利率1%），总合计为7980472.07元，在2018年7月4日前还清，逾期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湖北特斯利车饰织造有限公司欠原告徐应龙所建办公楼和办公楼装修的工程款2124507元（包含在上述欠款内）优于其他债权人的抵押权受偿；三、案件受理费55063元，减半收取27531元，由被告湖北特斯利车饰织造有限公司负担，在七日之内缴纳。2.原告与被告特斯利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情及判决结果。2013年12月13日，被告特斯利公司因项目建设缺资金，以其公司所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车间、办公楼作为抵押物，特斯利公司股东杨光、杨章法书面承诺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向南漳农商行申请借款1250万元。2014年1月7日，特斯利公司与南漳农商行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合同签订后，合同当事人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南漳农商行于2014年1月10日向特斯利公司发放了850万元借款,后因未按约定付息形成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日作出(2018)鄂0624民初9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原告湖北南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湖北特斯利车饰织造有限公司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于2018年5月3日到期；二、被告湖北特斯利车饰织造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湖北南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50万元，截至2018年4月8日的利息（含罚息）2162850.28元，本息合计10662850.28元，及上述借款还清前所产生的利息及罚息；三、原告湖北南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湖北特斯利车饰织造有限公司名下的抵押物即位于南漳县经济开发区涌泉工业园的南漳国用（2011）第56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的面积43439.5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南漳县房权证九集镇字第2013-××号房产证记载的第1幢车间（建筑面积2961.4平方米）、南漳县房权证九集镇字第2013-××号房产证记载的第2幢办公楼（建筑面积1470.15平方米）享有优先受偿权，有权对抵押物折价或者变卖、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被告杨光、杨章法对被告湖北特斯利车饰织造有限公司所欠原告湖北南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含罚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湖北南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所谓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指非因自身原因没有参加到他人之间审判程序的第三人，针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生效裁决对其不利部分而提出予以撤销的请求。本案原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请求撤销的主要理由是被告特斯利公司、徐应龙之间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达成和解协议，其中涉及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部分与原告的抵押优先受偿权之间存在利益冲突；被告徐应龙行使工程价款优先权因超过六个月的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归于消灭。被告徐应龙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主要理由是建设工程优先受偿的对象是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而工程需折价或者拍卖的前提是发包人逾期不支付工程价款，相关司法解释已经将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改为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2018)鄂0624民初1333号民事调解书的第二项调解主文合理合法，不应该予以撤销。可以看出，本案焦点问题为：(2018)鄂0624民初1333号民事调解书的第二项即“湖北特斯利车饰织造有限公司欠原告徐应龙所建办公楼和办公楼装修的工程款2124507元优于其他债权人的抵押权受偿”是否应该予以撤销。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发包人逾期不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承包人既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来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即承包人享有的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系法定权利。两被告之间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所涉项目工程，虽然双方签订有相应的施工合同，且自2011年6月5日至2018年6月10日期间对单项工程分别进行过结算，办理了书面结算手续，但在结算手续上均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直至2018年6月10日，双方进行的汇总结算明细载明特斯利公司应该支付徐应龙工程款总计6650472.07元，在汇总条上亦未注明付款时间。双方之间的结算能够确定特斯利公司应该支付给徐应龙的工程款数额，但因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不同的主体对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的起算点可能会有不同的理解。对此，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法律规定承包人就未付工程款对所承建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系为保护承包人对工程价款的实际受偿，在认定该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时，应当尊重当事人之间关于支付工程价款期限的约定，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的起算点，不应早于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期限，以保证实现该优先权权能。本案所涉工程中，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11年、2012年、2014年、2015年办理过结算，直至2018年6月10日才将最后一项钢结构工程结算完毕，结算确认材料中均未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期限。徐应龙于最后一项工程款结算清楚后的当月即依法提起诉讼，应该视为其没有超过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同时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精神。其次，双方结算显示特斯利公司应该支付徐应龙工程款总计6650472.07元，多年来特斯利公司仅仅支付了其中的500000元，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徐应龙垫付了大量的资金。一审法院在审理特斯利公司与徐应龙之间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2018)鄂0624民初1333号民事调解书中，仅确认了被告特斯利公司欠原告徐应龙所建办公楼和办公楼装修的工程款2124507元（包含在上述欠款内）优于其他债权人的抵押权受偿，确认优先权的比例不到欠工程款总额的三分之一。数据显示，优先价款2124507元中并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利息及违约金等，符合《优先受偿权批复》第三条关于“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鄂0624民初1333号民事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也较好的平衡了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原告要求撤销调解书中第二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特斯利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湖北南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796元，由湖北南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徐应龙与特斯利公司通过诉讼调解的方式确认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是否侵害了南漳农商行基于抵押权而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因此，本案审查的重点是徐应龙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主张对案涉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法定期限为竣工之日起计六个月，故徐应龙于2018年6月22日起诉主张优先受偿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就本案而言，案涉办公楼已于2013年9月竣工验收，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此时，案涉办公楼已经交付，并由特斯利公司行使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此时已达到应当给付工程价款的时间。即便按照当事人之间分别就办公楼主体工程、基础增加工程、装修工程达成工程款结算的时间为起算点，该结算行为均发生在2012年到2015年之间，亦超出了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最长期限。徐应龙辩称其与特斯利公司在2018年6月10日对工程款进行汇总结算，故未超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该行为发生在南漳农商行诉讼结束之后不久，显然有损于该行抵押权的行使。故综合上述分析，徐应龙已丧失了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一审判决以结算确认材料中均未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期限为由，认定没有超过优先权的行使期限，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徐应龙与特斯利公司以诉讼调解方式确认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侵害了南漳农商行的利益，本院依法予以撤销。综上所述，南漳农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4民初178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2018）鄂0624民初1333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调解协议第二项内容，即：被告湖北特斯利车饰织造有限公司欠原告徐应龙所建办公楼和办公楼装修的工程款2124507元（包含在上述欠款内）优于其他债权人的抵押权受偿。一审案件受理费237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96元，由徐应龙和特斯利公司各负担237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俊审判员 严庭东审判员 陈瑞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梅若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