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4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志军，男，汉族，1979年11月12日出生，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超影，江苏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易境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营苑南路1号雯锦雅苑07幢。法定代表人：陈茂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卉，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晓方，女，南通三建集团公司（系南京易境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股东南京市园林实业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律师事务部员工。上诉人汤志军与上诉人南京易境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境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志军上诉请求：加判易境天公司另向汤志军支付苗木款557296元，并由易境天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18日至2015年11月2日期间的16张送货单的总结算金额为557296元，该部分苗木系补充栽植，与双方已经结算的1854974元苗木款分属不同批次，易境天公司应支付该部分苗木款。针对汤志军的上诉，易境天公司辩称，汤志军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易境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汤志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并无证据表明吴某,4系易境天公司南京市浦口经济开发区丝兰湖河岸绿化提档升级项目工程（以下简称丝兰湖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易境天公司并未授权一般工作人员吴某,4代表公司在履行工程施工过程中签署经济性文件。2.汤志军一审中提交的《结算内审（控）汇总表》（以下简称内审表）及4份《供货商工程结算表》（以下简称工程结算表）均为复印件，一审仅依据汤志军与吴某,4之间语焉不详的电话录音即认定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属事实认定错误。吴某,4在录音中并未明确签字表格的内容，无法确认是否为案涉证据，且该清单载明的内容与项目现场用量严重不符。一审中，易境天公司已提供与其他供货商之间的合同、付款、发票及业主单位审计清单，可以证明实际需要的苗木数量与汤志军所称的供货量之间存在严重差异。3.汤志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供苗木的数量和合理来源。二、一审判决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吴某,4作为易境天公司的一般员工，从事与其工作岗位相匹配的行为是职务行为，除法定代表人外，重大经济利益的处分必须经过公司的严格授权。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工程结算表也未完成最终审批。相关的司法判例已经明确未经授权签字的工程量清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一审认定吴某,4的签字行为系职务行为，严重增加了易境天公司的经营风险，属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针对易境天公司的上诉，汤志军辩称：一、一审判决对内审表、工程结算表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一审中已查明吴某,4、朱奕枫、董帅三人的身份，易境天公司在一审中并未申请三人到庭，亦未通知吴某,4、朱奕枫、董帅到庭接受质证。吴某,4在与汤志军的电话录音中已经表明其系丝兰湖项目的负责人，相关单据上字是其所签，吴某,4有权对工程量进行确认。易境天公司一审中提供的丝兰湖项目合同中执行代表亦为吴某,4，汤志军提供的送货单、点工签证单上所载的数据均与内审表、工程结算表相印证，吴某,4、朱奕枫、董帅三人在送货单、点工签证单上反复出现，可以证明三人并非普通员工，至少有确认工程量的权利。二、内审表、工程结算表并非只有吴某,4一人的签字，送货单、点工签证单、内审表中尚有易境天公司其他现场负责人的签字，也可以证明吴某,4等人在丝兰湖工程中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即便易境天公司认为吴某,4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字，也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与汤志军无关。不论吴某,4签字效力如何认定，均不能否定汤志军向丝兰湖工程提供苗木的事实。三、关于工程量，因双方约定的种植方式是“不见黄土”，汤志军送货期间为7、8月份，天气炎热，运送、载种苗木成本较高，为保证苗木存货及符合业主的检验标准，复植率很高，因此现场负责人当时与汤志军确定的价格符合正常行情，汤志军不存在虚高价格、虚报工程量的事实。汤志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易境天公司支付拖欠货款241227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412270元为本金，从2016年7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一审认定事实：易境天公司承揽丝兰湖工程。汤志军与易境天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汤志军提供一份易境天公司内审表复印件及四份工程结算表复印件，内审表主要内容为：工程名称为南京浦口丝兰湖，施工队或供货商汤志军，日期2016年7月4日，项目名称：绿化人工107700元，绿化乔木285100元，绿化小苗2452174元，施工队负责人汤志军签字，施工负责人董帅、朱奕枫签字，项目经理吴某,4签字；公司财务、公司审核及总经理批示处空白；工程结算表1显示香樟和银杏的规格、单价及数量、合价，共计金额为285100元，底部供货商汤志军签字，项目部审核人董帅签字，项目经理吴某,4签字；表2、3、4显示云南黄馨等38种绿化小苗的型号、单价、数量、合价，分别为1400290元、931214元、120670元（共计2452174元），供货商汤志军，项目部审核人董帅、朱奕枫，项目经理吴某,4分别签字。关于上述5份表的签署情况，汤志军陈述当天在易境天公司住所地签署的，亲眼看到董帅、朱奕枫、吴某,4签字，原件只有一份交给易境天公司，汤志军留存复印件一份；易境天公司称董帅、朱奕枫、吴某,4是公司职员。第一次庭审时，一审法院向易境天公司释明要求董帅、朱奕枫、吴某,4到庭接受法庭询问，易境天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称董帅已离职，吴某,4、朱奕枫不愿到庭，对于他们该个人行为，公司不宜过多干涉，并称吴某,4仅是公司一般工作人员。汤志军另提供送货单16张原件，时间自2015年7月18日至2015年11月2日期间，手写记载绿化小苗名称、数量及实收数量，提货人处或者提货单尾部分别有郑然、吴某,4双人签字，朱奕枫单人签字，吴某,4单人签字，发货人均有汤志军签字。汤志军称送货单一式两份，是经易境天公司现场负责人签字的，但是该批苗木没有经过易境天公司核定总价，其自行核定价格为557296元。关于人工费用，汤志军提供了12张《点工签证单》复印件，该单主要内容为：项目名称“浦口丝兰湖”，时间为2015年6月8日至2015年8月21日不等，并标注工人多少人，工作时间，施工内容为栽种等，施工班组有汤志军或者牛瑞签字，派遣员有陈智、董帅、肖良红签字。易境天公司称陈智和董帅系公司员工，肖良红原系公司员工，后离职。关于已经收到的99万元，汤志军称系由易境天公司转给南京鑫海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再由该公司转账给汤志军妻子牛艳丽，因双方长期合作，钱款有多笔往来，目前无法一一对应区分。易境天公司称其丝兰湖项目所用苗木采购自其它公司，并提供了以下证据：1.与句容市黄梅迎春园艺场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该合同第1页与第2页内容不连贯，没有落款日期，该合同主要内容条款均为空白，仅附件中列有苗木采购清单267425元，但在该合同中，易境天公司指定吴某,4为合同执行代表；该合同的履行，易境天公司提供银行流水显示2016年2月4日支付258266元、2017年1月26日支付6万元、2018年2月14日支付5万元。2.与常州市锦豪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条款均为空白，仅附件中列有苗木采购清单，采购金额为155482元，并且没有落款日期；2016年2月6日，易境天公司向该公司转账支付1145165元。3.与南陵澄桥苗木有限公司签订《苗木采购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条款均为空白，仅附件中列有苗木采购清单，采购金额为668570元，并且没有落款日期；2016年2月6日易境天公司向该公司转账307200元，2017年1月26日，易境天公司向该公司转账10万元，2018年2月14日转账8万元。4.与南京曦妍苗木有限公司签订《苗木采购合同》2份，该合同主要内容条款均为空白，仅附件中列有苗木采购清单，采购金额为302121元、65940元，并且没有落款日期；2017年7月26日，易境天公司向该公司转账2万元，2017年1月26日转账35000元，2018年2月14日转账6万元，2016年2月5日转账42万元。易境天公司另提供了其租赁土地自建苗圃的相关证据，证明公司有部分苗木系自行供应。易境天公司另提供与其他公司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及2015年6月的《南京工程造价管理》《价格对比表》《分部分项工程数量对比》，证明汤志军主张的苗木价格明显过高且数量不符。汤志军经庭审质证，对易境天公司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称易境天公司提供的4份合同存在多次装订的痕迹，没有骑缝章，所有合同没有手写文字，仅有企业公章，并且有的合同付款金额远高于合同金额。第二次庭审中，就汤志军所提供证据中吴某,4签字是否为其所签，当庭电话核实，但未能接通。庭后2019年7月24日，汤志军给吴某,4打电话，并录音，主要内容为：汤志军“你不是说他们回去找你谈话了嘛，找你谈什么啊？”吴某,4“把你在法庭的事情口述了一下，他们说这个你个人的事，我说怎么可能是我个人的事情呢”汤志军“丝兰湖是不是你负责的？吴某,4我先问你是不是你负责的？”吴某,4“是我负责的，不是我签字在上面的嘛”汤志军“现场的货都是，不是你一个人签字，你是负责人，然后其他人有签字的，这个是认可的对不对？”吴某,4“字是我签的”汤志军“对，内审啊，就是后面数量规格、价格，不是后面、下面一栏签字嘛”吴某,4“是我签的，是我签的”。易境天公司经庭审质证，认为该录音是吴某,4受到了诱导、威胁，不能确认吴某,4签字的是什么材料，并且汤志军在交易中并非善意无过失。汤志军另提供了溧水县屏湖苗圃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该司未承接丝兰湖项目绿化工程，也没有与易境天公司就该工程存在任何协议，该司向汤志军提供过丝兰湖项目苗木。证明人处谢白生签字，并盖章。汤志军称谢白生系经营者儿子，负责具体业务。汤志军还提供了南京鑫海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该司未参与丝兰湖项目绿化工程，也没有与易境天公司就该工程存在任何协议，该司与汤志军有苗木供销关系，丝兰湖项目工程款结算问题与公司无关。证明人处法定代表人赵其海签字，并盖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并结合双方举证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丝兰湖项目苗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结算的价款能否确定的问题。要解决上述问题，首先应对汤志军提供的内审表、4份工程结算表的真实性进行认定。汤志军提供的系复印件，易境天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承认表上签字的董帅、朱奕枫、吴某,4系公司员工，一审法院释明易境天公司需通知三人到庭接受询问，但易境天公司以系员工个人行为不宜干涉为由，没有通知三人到庭；由此，汤志军补充提交了与吴某,4的电话录音，在录音中吴某,4明确承认字是他签的，并且对签字的内容为内审表不持异议；再结合易境天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吴某,4为丝兰湖项目合同执行代表，由此可以认定吴某,4系易境天公司的丝兰湖项目负责人，并且上述表中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针对上述复印件，易境天公司提供的反驳证据为与案外人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及付款凭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及审查，采购合同过于简单，缺乏可执行条款，并且有的合同付款凭证远超合同标的，该组证据不足以推翻汤志军提供的内审表、4份工程结算表复印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之规定，汤志军提供的上述证据虽然系复印件，但易境天公司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并且汤志军另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辅证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上述复印件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规定的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对汤志军提供的内审表、4份工程结算表复印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易境天公司提供的关于其自有苗木基地、项目审计情况、不会从汤志军处采购如此数量的苗木等证据，与上述证据真实性的认定关联性不大，亦不足以推翻该证据的证明力。汤志军另提供了16张送货单原件，上有吴某,4、朱奕枫、郑然的签字，经释明后易境天公司庭后核实回复，但易境天公司没有回复，结合吴某,4录音证据，可以认定16张送货单原件证据真实，具备证明力。易境天公司称内审表价格明显偏高，内审表确实仅签字到项目经理一栏，易境天公司财务、公司审核、分管领导、总经理批示栏目处确实尚未签字。因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故对于结算价格无从确定。但是根据汤志军提供的内审表，对于绿化人工、绿化乔木、绿化小苗均载明了数量、单价、报审金额，该公司施工负责人董帅、朱奕枫签字，项目负责人吴某,4签字，故即便易境天公司并未最终审核确认，仍可认定上述人员签字构成职务行为，易境天公司应当按照内审表价格2844974元向汤志军结算。汤志军自认易境天公司已经支付99万元，易境天公司未举证除99万元外还有其他支付款项，故易境天公司还应支付1854974元。鉴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并且结算表也没有最终完成内部审批流程，故对于应付款时间汤志军主张按2016年7月4日计算缺乏双方合意及证据，应不予支持；由此汤志军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利息则缺乏依据。综合考量合同履行情况，双方均存在瑕疵，故易境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汤志军支付上述款项。关于汤志军第一次庭审中当庭增加的16张送货单并由其自行核定为557296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该组证据原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16张送货单的时间为自2015年7月18日至2015年11月2日，而汤志军与易境天公司交接送货单签订结算单的时间为2016年7月4日，从一般商事交易惯例来讲，该组送货单纳入结算的可能性较大，如未纳入结算，举证责任在汤志军。经核对，16张送货单所列苗木与结算单中所列大部分相同，并非不同种系，并且汤志军亦陈述该16张送货单系补种。其次，如系补种，因本案系苗木买卖含包种植的合同，因双方没有书面合同，则不能排除该补种苗木系合同需要，不应再行结算，故对该557296元，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易境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汤志军剩余货款1854974元；二、驳回汤志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098元，保全费5000元，由汤志军负担4603元，南京易境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6495元。本院二审期间，汤志军未提交新证据，易境天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易境天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内审表、工程结算表（提供原件供核对），其中工程结算表中有部分与一审中汤志军提供的复印件一致，但称汤志军提交的并非最终文件，仅为阶段性的文件，原件上存在手写修改内容；内审表原件内容完整，有审核意见和总经理批示等内容。拟证明：一审中汤志军提交的内审表、工程结算表复印件均系阶段性文件，并非最终的数量和价格，未经易境天公司最终确认。2.丝兰湖工程的竣工图纸，拟证明：汤志军供应的苗木明显多于该工程实际需要的苗木数量。3.建设单位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拟证明：易境天公司与发包方进行结算的苗木实际供应量和价格，汤志军主张的供货量远超实际需要。汤志军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汤志军在一审中一直要求易境天公司提供原件进行核对，但易境天公司不予提供且否认与汤志军之间存在苗木供应关系。易境天公司向法庭作虚假陈述，应当被处罚。该证据中工程负责人和项目经理已经通过在内审表和工程结算表上签字的方式对汤志军供应的苗木数量和金额进行了确认，审定和核减金额均是易境天公司内部行为，未经汤志军认可。关于证据2、3，系易境天公司与甲方之间的合同和竣工验收，与汤志军无关，项目造价结算亦与汤志军无关，即便该工程确实实际发生亏损，后果也应由易境天公司自行承担。本院认证意见：因易境天公司已提供上述证据原件供核对，故本院对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证据1与一审中汤志军提交的证据内容相互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2、3与汤志军与易境天公司之间的苗木供应数量、价格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易境天公司另申请吴某,4出庭作证。吴某,4到庭陈述：其是丝兰湖项目现场负责人，项目经理是汪陈琦；确定内审表原件上项目经理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但对汤志军提交的复印件中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一审中汤志军提交的录音是真实的，但因吴某,4在项目上签过不少字，微信语音通话比较含糊，所以才说是其签字，不清楚具体内容；当时经朋友介绍，由汤志军向丝兰湖工程供应苗木，与汤志军口头说先做、最后以审计价进行结算；关于汤志军的供货，其打电话给易境天公司的工程部说汤志军家不错，工程部说你觉得可以做就做；汤志军是先供货，后报价的，报价有没有给其，需要想一想；工程结算表是由项目部人员根据施工图，将汤志军送货单上载明的规格、型号、数量誊写下来，价格是汤志军自己报的；无法确定汤志军提交的工程结算表复印件上的字是否为其所签，但原件上的字确定系其所签，手写修改单价、合价的内容系其所写，系签字当时即形成的，其是依据同规格别人供货的价格对结算单上的价格进行调整的；向公司报审时仍然以供应商报价向公司进行内审；记不清其修改单价时汤志军是否已签字；内审表中项目名称、报审金额的内容均是其所书写；当时口头和汤志军说好是包栽包活的，所以就在送货单上签字，送货单上的数量是大概估计，没有仔细数，包栽活的话只要确认货到现场就行了，最终成活多少算多少；之所以对送货单上送货数量进行修改，是为了让送货单看起来更真实；其向汤志军讲过公司的内部核价流程，汤志军对此应当是清楚的；对于工程结算表与内审表出具的先后顺序记不清楚了；关于报价，是其带汤志军至现场谈的，当时未估算总价；汤志军另行提交的送货单中货物与工程结算表货物存在重合；正常来说对完账出具结算表后应当收回送货单原件，但是因公司搬家，所以单据丢了；工程结算单中并无绿化乔木、绿化人工，但确实产生过不属于正常载种范围内的人工，如帮忙打扫、栽种别人供应的苗木等，不记得汤志军是否供应过绿化乔木，对汤志军一审提交的乔木工程结算表没有印象，应该没有签过该份结算表；内审表中绿化乔木数量和价格、绿化人工的价格均是项目部工作人员报给其，由其填写；工程结算表是在2016年形成，当时只能核价格，数量是2018年审计结束才能确定。汤志军对吴某,4的证言质证意见为：根据吴某,4的陈述，可以确定吴某,4是丝兰湖工程负责人，汤志军所提供绿化人工、绿化乔木和绿化小苗均经过丝兰湖项目部确认；至于项目部报送后，易境天公司按照什么标准进行审核，与汤志军无关；吴某,4所述汤志军供应苗木是包栽包活、按照苗木存活量计算报送金额和总价，缺乏依据，吴某,4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汤志军就此达成过合意；若双方合意按照承包总价进行供货，那么汤志军无需报送工程结算表和内审表，直接按照工程造价咨询书的价格确定价款即可。易境天公司对吴某,4的证言质证意见为：吴某,4对于供货关系（包栽活、以存活量作为结算依据）的陈述，符合一般规则和交易习惯；易境天公司与汤志军未签订书面合同，若汤志军认为吴某,4有权代表易境天公司对供应的量和价格进行确认，应当提交相应的授权文件，在汤志军未提供授权文件的情况下，应以交易习惯来确定争议的量和价；正常的审核流程中，先形成工程结算表，再形成内审表；公司审核之前，项目部会先审核一遍，会将供应商的报价注在上面，公司对量和价均进行审核。本院认证意见：吴某,4的陈述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断。汤志军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易境天公司对汤志军供应绿化乔木、绿化人工不予认可。对一审认定的双方均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二审中，易境天公司提交的内审表载明的日期、项目名称、报审金额、施工队负责人签名、项目经理签名、施工负责人签名均与汤志军一审提交的复印件相同，但该表上另载有：绿化人工的审计金额为0，核减金额为107700元；绿化乔木的审计金额为0，核减金额为285700元；绿化小苗的审计金额为735153元，核减金额为1717021元，审计金额合计为735153元；审核意见处载明：“数量与现场实际数量不符，价格过高”，并有相关人员签字；工程款支付情况处载明审计金额735153元，已支付39万元；公司财务、公司审核、分管领导均进行签名，总经理批示处载明“按审核意见执行”并有签名。下方备注处载明“1.本汇总表作为工程资金审批的直接附件；2.合同（材料、分包）作为本汇总表附件；3.合格工程量确认及现场原始收货确认单据作为本汇总表的附件。”该内审表所附的工程结算表中有三张与汤志军一审中提交的工程结算表2、3、4复印件中打印内容、签字人员均一致，但易境天公司提交的该三份工程结算表中对于合同单价、项目部审核额中合价部分均有手写修改。易境天公司另提交的四份工程结算表显示日期为2018年2月，工程名称为丝兰湖项目，供货商为汤志军，其中货物项目名称、规格或型号、申报数额与前述工程结算表中打印内容一致；项目部审核额中工程量与申报数额一致，单价、合计均与前述手写内容一致；公司审核额中对于工程量、单价均在项目部审核额的基础上再有调整。内审表中绿化小苗报审金额为2452174元，对应的三张工程结算表载明的金额分别为1400290元、931214元、120670元。内审表中绿化乔木的报审金额为285100元，汤志军一审中提供的该份工程量结算表中载明的香樟、银杏等合计总价为281500元。内审表中绿化人工的金额为107700元，汤志军一审中提供编号为16663、16669、16685-16686、30030-30049的点工签证单载明合计人工为1077。2015年溧水县屏湖苗圃与易境天公司就白下区高新地块经济适用房住房项目景观绿化工程签订《工程分包协议书》，约定溧水县屏湖苗圃承包定额人工：绿化载种人工费100元/工日，加班费15元/小时。汤志军在溧水县屏湖苗圃负责人处签字。二审中，易境天公司陈述其一审不认可与汤志军之间存在苗木供应关系，是因为其未向汤志军付过款，其只认开票方；二审之所以变更陈述，是因为找到了内审表、工程结算表的原件。关于价格的磋商，汤志军陈述是吴某,4带其至易境天公司的核价部门进行报价再进行供货的；工程结算表是易境天公司打印好全部内容后由汤志军签字，其签字时上面并无任何手写内容。易境天公司表示正常流程中应当是供货商先报价，因本案双方并无书面合同，故汤志军的报价也只是其单方意思表示，易境天公司在内审表中是依据市场价进行核减。以上事实，有易境天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内审表、工程结算表、汤志军一审提交的点工签证单、《工程分包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吴某,4是否有权代表易境天公司与汤志军就供货总量进行结算；二、汤志军向易境天公司供应货物价值的认定。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对易境天公司与汤志军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及汤志军确向丝兰湖工程供应苗木的事实，并无分歧。双方分歧在于易境天公司认为吴某,4在内审表及工程量结算表上的签字系超越职权，不能代表易境天公司；汤志军则认为吴某,4系丝兰湖工程项目负责人，有权对其供应的苗木数量和价格进行结算。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首先，本案中，易境天公司虽仅确认吴某,4为一般工作人员，但易境天公司申请的证人吴某,4到庭自述其系丝兰湖工程的现场负责人，故易境天公司的前述陈述，与事实不符。第二，吴某,4作为丝兰湖工程的现场负责人，联系供应商向该工程供应苗木、进行结算，在其职务权限范围内。且吴某,4已自述其与汤志军洽谈苗木供应的事宜已经易境天公司工程部准许，故吴某,4代表易境天公司与汤志军洽谈苗木供应的事宜，已得到易境天公司的认可，其系该供应关系中易境天公司的授权代表。第三，吴某,4作为丝兰湖工程现场负责人的身份与其在工程结算表、内审表中作为项目经理签字的行为相符，未超越其职务权限，故吴某,4签字的行为后果应由易境天公司承担。综上，本院认定吴某,4有权代表易境天公司与汤志军就苗木供应等事宜进行结算。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汤志军提交的工程结算表复印件及内审表复印件、点工签证单，能够证实其所供应的绿化小苗、绿化乔木和绿化人工的价值合计为2452174元。理由如下：一、吴某,4作为丝兰湖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已到庭确认工程结算表系丝兰湖项目部工作人员根据汤志军报送的价格和送货单进行制作，由其签字确认，可见上面载明的数量、单价，已经项目部审核确认。三张结算单载明的绿化小苗的价值分别为1400290元、931214元、120670元，合计金额与内审表中载明的绿化小苗价值2452174元相吻合，应予采信。二、经比对，易境天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工程结算表原件和内审表原件与汤志军一审所提交的复印件中，打印内容、汤志军、吴某,4、董帅、朱奕枫签字字迹和位置均完全吻合，故吴某,4所称其签字时手写修改单价和合价已经形成的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吴某,4在汤志军签字之后再行修改工程结算表中单价、合价，未经汤志军认可，对汤志军不具有约束力。内审表是易境天公司内部审核工程价款的流程，与汤志军的货款无关，内部核减数额未经汤志军同意，对汤志军亦无拘束力。易境天公司主张实际供货金额应按照内审表载明的审计金额进行认定，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三、易境天公司陈述在苗木供应市场，包栽包活是交易习惯，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交易习惯的存在，本院不予确认。吴某,4虽到庭陈述其与汤志军口头达成包栽包活、以存活量计算工程量的合意，但汤志军不予认可，且吴某,4的陈述与丝兰湖工程项目部依据送货单制作形成工程结算表、内审表中的事实相悖，故本院对吴某,4的该节陈述亦不予采纳。易境天公司称应以其核减后金额确定供货价值的意见，无事实依据，应不予采纳。四、吴某,4作为丝兰湖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已到庭确认确实存在超出苗木供应范围的人工，并明确其内审表中无工程结算表原件对应的绿化乔木、绿化人工金额均为项目部报送金额。且经统计汤志军在一审中提交的点工签证单，人工数量为1077，汤志军按照其与易境天公司此前关于人工分包合同的单价100元/人计算人工费用合计为107700元，与项目部向吴某,4报送、吴某,4向易境天公司进行报审的人工费用一致。绿化乔木总额亦与汤志军一审提交的工程结算表1相吻合。因此，内审表载明的绿化乔木、绿化人工均已经项目部确认，应予认定。五、汤志军另行提交的16张送货单形成时间为2015年7月18日至2015年11月2日，在案涉工程结算表结算日期（2016年7月4日）之前，且载明的苗木品种、规格均与工程结算表中所涉的品种、规格一致，汤志军亦未能合理解释该部分送货单未纳入结算范围的原因，故一审认定该部分货物已纳入工程结算表中的意见，并无不当。因此，鉴于汤志军自认已收款99万元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易境天公司尚欠货款1854974元，有事实依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汤志军与易境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98元，由汤志军负担6356元、易境天公司负担197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朱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