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行终16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洁，女，197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凌公塘路1260号。 法定代表人邵潘锋，代区长。 委托代理人彭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亚伟，浙江群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沈洁诉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湖区政府）房屋行政征收一案，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浙04行初55号行政判决。沈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1月2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1日，嘉兴市人民政府以嘉政发[2018]14号文件，下达2018年嘉兴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附件2为2018年度嘉兴市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计划表，其中第4项为子城广场片区百福弄地块（以下简称百福弄地块）。2018年6月25日，嘉兴市城乡规划建设管理委员会出具百福弄地块的征收项目的规划意见书，认为该项目符合《嘉兴市城市总体规划》、《嘉兴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和《中心城区1－49单元控制性详细规划》等规划要求。2018年7月13日，嘉兴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经审查认为，百福弄地块征收项目符合嘉兴市“十三五”国民经济和发展规划和2018年度嘉兴市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计划。2018年9月10日，南湖区政府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区征收办）在百福弄地块发布旧城区改建意愿征询公告。经统计，同意改建户数达到总户数的96.35％。区征收办开展房屋征收入户调查登记，并于2018年10月15日发布百福弄地块拟征收房屋调查登记结果公告。2018年9月28日，被告发布百福弄地块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公告，征求意见时间为2018年9月28日－2018年10月27日，并于2018年10月29日发布百福弄地块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及修改情况公告。2018年11月13日，区征收办作出百福弄地块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2018年8月1日，中信银行嘉兴分行营业部出具银行存款证明，证明嘉兴市嘉城资产实业有限公司百福弄地块资金截止2018年5月22日，账户余额为219623008.47元。2018年11月15日，被告第23次政府常务会议讨论决定对百福弄地块进行征收。同日，被告作出南政发[2018]92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以下简称92号征收决定），对百福弄地块实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征收范围：东至禾兴路；南至E代商务酒店、中国电信、中国银行的宗地界；西至县前街；北至小西门横街。征收部门为区征收办，征收实施单位为嘉兴市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征收补偿方案为百福弄地块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签约期限为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确定之日起60天内，搬迁期限为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确定之日起180天内。同日，被告将百福弄地块征收项目红线图和《百福弄地块征收补偿方案》一并予以公告。原告所有的位于嘉兴市××室房屋被列入征收范围，原告对92号征收决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92号征收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收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其行政区域内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八条规定，确需征收房屋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据此，被告具有作出被诉房屋征收决定的法定职权。案涉百福弄地块范围内的房屋建成于上世纪80年代之前，基础设施陈旧落后。因此，该项目属于《征收补偿条例》第八条第（五）项规定的由政府组织实施的对基础设施落后地段进行旧城区改建的项目，符合因公共利益需要确需征收房屋的情形。该项目符合嘉兴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十三五规划、嘉兴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城乡规划并已纳入嘉兴市2018年度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符合《征收补偿条例》第九条“四规划一计划”的要求。区征收办对涉案项目征收范围内房屋相关情况进行了调查登记，并公布了调查结果，符合《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省征收补偿条例》）第九条规定。被告组织有关部门对征收部门拟定的《子城广场片区百福弄地块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进行了论证，公告征求公众意见。征求意见期限届满后，被告发布了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及修改情况的公告，符合《征收补偿条例》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2018年11月13日，被告完成了涉案地块项目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2018年11月15日南湖区政府第23次常务会议讨论决定，对百福弄地块进行征收，符合《征收补偿条例》第十二条第一款和《省征收补偿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本次征收决定涉及200余户，被告在征收决定作出前在银行专户存款2.20亿元，因此，被告征收补偿费用已经足额到位。综上，被告作出的92号征收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原告要求撤销92号征收决定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沈洁的诉讼请求。 沈洁上诉称：一、被诉征收决定作出前，发改、国土、规划三部门出具的意见没有对案涉项目是否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作出判断或加以证明，不符合《省征收补偿条例》第七条规定。发改部门出具的意见仅表述为“该项目已列入2018年度嘉兴市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计划”。“2018年度嘉兴市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计划”并不是“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列入“征收计划”不代表符合“发展年度计划”；国土部门出具的意见仅表述为“百福弄地块······选址属于嘉兴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允许建设区”，选址在“允许建设区内”并不代表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划部门出具的意见仅表述为“地块内的各项建设活动，应符合《嘉兴市城市总体规划》、《嘉兴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和《中心城区1-49单元控制性详细规划》等规划的要求”，没有对该项目是否符合“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作出任何判断或证明。二、被诉征收决定所涉的征收范围公布前，建设活动组织实施单位没有向房屋征收部门提交拟征收房屋范围、公共利益说明、征收补偿初步方案和征收补偿资金证明，房屋征收部门也没有对上述文件进行审查并报区政府决定，违反《省征收补偿条例》第七条、《嘉兴市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案中，即便是在原审法院允许被上诉人当庭甚至庭后补充证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也没有上述四项文件。三、被诉征收决定作出前，被上诉人未召开政府常务会议讨论，不符合《征收补偿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中，征收人为225户，按照《省征收补偿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房屋征收决定必须经政府常务会议讨论决定。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开庭时临时向法院提供了一份会议纪要，以证明其征收决定作出前曾进行过常务会议讨论决定，已超出举证期限，不能排除是否为作出被诉征收决定后制作。四、原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超过法定期限提交的证据，且允许被上诉人庭后补充证据以证明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显然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还允许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补充提交《嘉兴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嘉头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嘉兴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嘉兴市城乡规划》等文件以证明案涉建设项目符合“四规划一计划”的要求，并组织了第二次庭审质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92号征收决定。 南湖区政府答辩称：一、本案涉及的百福弄征收地块，虽位于城市中心地带，但地幅狭窄且居住密度高，基础设施落后，房屋陈旧，与周边城市设施及下一步空间布局的优化和综合服务功能的提升极不适应。嘉兴市政府于2018年5月31日发布《嘉兴市人民政府关于下达2018年嘉兴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的通知》，将百福弄地块房屋征收项目列入了2018年度嘉兴市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计划。嘉兴市发改、国土、规划等部门对百福弄地块房屋征收项目符合本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的情况，经审查分别出具了书面审查意见，责任单位也完成了对该地块居民是否同意旧城区改建的公开征询，结果是96.35%的居民赞同改建。在完成百福弄地块房屋基本情况调查登记结果的公示后，征收部门拟定了征收补偿方案，组织相关单位对方案进行了论证，并在征收范围内进行公示。征收补偿方案报本级政府研究通过后，又对房屋征收项目进行了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在核实征收补偿费用已经足额到位并专户存储后，答辩人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了92号征收决定，征收决定及其两个附件在征收地点予以公布。本案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行政行为无证据或庭审程序违法的情形。二、按照《征收补偿条例》和《省征收补偿条例》的规定，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应该符合以下法定条件：一是因旧城区改建需要实施房屋征收，被征收地段应该是危房集中、基础设施落后的地段；二是应当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并纳入市、县级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三是发改、国土、规划主管部门提供了建设活动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的证明文件；四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被征收人同意进行旧城区改建；五是征收补偿费用已经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六是社会稳定风险评估结论为征收条件成熟、社会稳定风险较低；七是涉及一百个以上被征收人的，房屋征收决定应当经政府常务会议讨论决定。在答辩人的证据材料中，可以证明上述法定条件全部符合，嘉兴市政府下达的2018年嘉兴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中，明确将百福弄地块纳入了本年度市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计划；嘉兴市发改委、国土局、市建委提供的审查证明文件，分别确认了百福弄地块征收项目符合嘉兴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城乡规划；区政府常务会议纪要显示南湖区政府常务会议通过的事项包括百福弄地块征收项目；中信银行存款证明书上帐户名称虽然是该征收项目的建设实施单位，但“百福弄地块”的字样同样清晰明确，符合征收费用足额到位、专户存储和专款专用的实质要件。事实证明，答辩人作出的92号征收决定，完全符合两个征收条例规定的所有条件和程序要求，除了因为被征收人没有对征收补偿方案提出反对意见而没有召开听证会外，在作出征收决定过程中应该遵循的法定程序，答辩人一项也没有遗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重点是被上诉人南湖区政府作出的92号征收决定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是否符合公共利益需要。根据涉案项目拟征收房屋调查登记结果公布表等证据显示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涉案地块属于老城区范围，该地块内房屋建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基础设施落后，符合《征收补偿条例》第八条第（五）项规定对基础设施落后地段进行旧城区改建，因公共利益需要确需征收房屋的情形。 （二）是否符合“四规划一计划”。被上诉人提供的嘉兴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中专栏13“加快推进城市有机更新”一栏，子城广场片区（中心城区城市有机更新范围图显示子城广场片区包括百福弄地块）位列其中，证明涉案项目符合嘉兴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与被上诉人提供的由嘉兴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出具的《关于百福弄地块、工具量具厂周边地块、子城广场片区城门东南角地块征收项目的函》相印证。被上诉人提供的嘉兴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文本表明涉案土地属于嘉兴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中心城区范围，图例表示该区域属于允许建设区，与嘉兴国土资源局南湖区分局出具的《关于百福弄地块征收项目的规划审查意见》相印证，证明涉案项目符合嘉兴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被上诉人提供的《嘉兴市城市总体规划（2003-2020）》（2017年修订）的“旧城更新目标和策略”中提到“横线中轴线：以中山路为轴，连接东栅老街、民丰冶金区块、火车站、老城至城西，形成一条体现城市现代创新风貌的城市轴线”，涉案百福弄地块属于上述“老城至城西”的“老城”范围，并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嘉兴市控制性详细规划图（1－49单元）、嘉兴市城乡规划建设管理委员会出具的《百福弄地块的征收项目的规划意见书》相印证，证明涉案项目符合城乡规划。被上诉人提供的嘉兴市人民政府嘉政发[2018]14号《嘉兴市人民政府关于下达2018年嘉兴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的通知》，该文件附件2为2018年度嘉兴市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计划，序号4即为案涉百福弄地块。因附件2是2018年嘉兴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的组成部分，因此，该证据可以证明涉案项目符合2018年嘉兴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也与嘉兴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提供的上述函件内容相印证。上述证据证明92号征收决定符合《征收补偿条例》第九条第一款所规定的“四规划一计划”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有权要求当事人提供或者补充证据。”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已提交发展和改革、国土资源、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关于涉案征收项目符合“四规划一计划”的证明文件和2018年嘉兴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的情况下，责令被上诉人补充提交相关“规划”，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符合上述规定。故上诉人主张违法，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出相关职能部门出具的证明文件没有对案涉项目是否符合相关规划作出判断或加以证明等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征收补偿方案。被上诉人提供的征收补偿方案论证会议材料、征求意见公告、征求意见及修改情况公告及相关照片，证明被上诉人已组织相关部门对涉案征收补偿方案进行论证并予以公布，将征求意见和根据公众意见修改的情况及时进行了公布，符合《征收补偿条例》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 （四）改建意愿率。涉案旧城区改建项目涉及被征收人200多户，被上诉人提供的旧城区改建意愿征询公告及张贴照片、被征收人改建意愿征询结果、改建意愿征询结果公告及照片，证明涉案征收地块内96%以上的被征收人同意改建，符合《省征收补偿条例》第八条规定的进行旧城区改建须经百分之九十以上被征收人同意的规定。 （五）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征收部门于2018年11月13日就涉案征收项目作出了《关于子城广场片区百福弄地块房屋征收社会稳定风险的评估报告》，对涉案项目房屋征收的合法性、合理性、可行性、可控性以及可能出现的风险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并提出了预防和处置工作的应对措施，符合《征收补偿条例》第十二条第一款、《省征收补偿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 （六）征收补偿费用。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中信银行嘉兴分行营业部2018年8月1日提供的《存款证明》，证明截止2018年5月22日在该营业部相关帐户内有用于涉案百福弄地块征收补偿资金219623008.47元。涉案征收补偿方案的内容显示被上诉人向被征收人提供了五处安置房源。现有证据也未反映涉案地块有出现补偿资金、安置房屋不能到位的情况。据此可认定被上诉人准备的补偿费用、安置房源可充分保障被征收的补偿安置权益。 （七）征收调查登记。被上诉人提供的涉案地块拟征收房屋调查登记结果公告及附件涉案地块拟征收房屋调查登记结果公布表等资料及公示照片，证明涉案项目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基本情况组织了调查登记并在征收范围内公布了调查结果，符合《征收补偿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 （八）征收决定的讨论、公告。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九届区政府23次常务会议纪要》证明涉案地块的征收经2018年11月15日南湖区政府第23次常务会议讨论通过，符合《征收补偿条例》第十二条涉及被征收人数量较多的房屋征收决定应经政府常务会议讨论决定的规定。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92号征收决定公告及其张贴照片，证明被诉征收决定在作出后已及时在征收范围内进行了公告，公告的内容包括征收补偿方案和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的权利等事项，符合《征收补偿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上述会议纪要，在举证应诉方面确实存在瑕疵，但上诉人因此提出不能排除该会议纪要是在作出被诉征收决定后制作，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在举证应诉中存在的问题，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被上诉人作出被诉征收决定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沈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车勇进 审判员  马良骥 审判员  张 榆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