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2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范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庄行镇大叶公路1939号第2幢1123室。法定代表人：陈冬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凤龙，上海精诚申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上海精诚申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视音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中山科技园科创大道9号C4幢三、四层。法定代表人：冷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渝，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范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范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视音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视音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17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范邦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视音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两份《购销合同》均系视音丽公司负责采购的员工谢某职权范围行为，依法应对视音丽公司发生效力，一审认定谢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错误；2.范邦公司已尽到审慎义务，是善意相对人。谢某以视音丽公司名义与范邦公司开展业务，并向范邦公司提供了视音丽公司的营业执照、开票信息、财务人员信息、收货地址及收货联系人等信息，其中收货地址与视音丽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住所地一致，收货联系人为视音丽公司财务人员，由此，范邦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谢某有权代表视音丽公司采购货物；3.一审中，视音丽公司称已起诉谢某追究其以职权侵害公司利益的责任，后又称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谢某刑事责任，但视音丽公司未提供与谢某的劳动合同或相关涉诉法律文书；4.范邦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视音丽公司已收到2018年4月23日送货单中的货物，无论送货单中张某的签名是否本人所签，均不能证明视音丽公司未收到该批货物。并且，范邦公司对一审法院进行司法鉴定是坚决不同意的，视音丽公司员工众多，管理混乱，仅对送货单中签收人是否本人签名进行鉴定并不能真实客观地反映实际签收人是否为视音丽公司人员的事实；4.范邦公司已依约履行交货义务，视音丽公司未支付货款，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视音丽公司辩称，不同意范邦公司的上诉主张。谢某的采购行为系其个人行为，范邦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视音丽公司之间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范邦公司与谢某及视音丽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亦不能证明范邦公司与视音丽公司之间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并已实际履行。视音丽公司从未收到范邦公司货物，故对司法鉴定结果亦是有异议的，但基于节约司法资源等因素，视音丽公司尊重一审法院的判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范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视音丽公司支付范邦公司货款84,375元；2.视音丽公司支付范邦公司违约金（以33,75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三计算；以50,625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三计算）。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案外人谢某系视音丽公司员工。2018年3月29日，范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冬林与谢某通过微信签订一份《购销合同》，载明范邦公司为供方，视音丽公司为需方，约定需方向供方购买型号为DGDN-3364聚乙烯，数量为2.5吨，金额为33,750元。合同落款需方处由谢某签字，未加盖视音丽公司印章。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谢某称“我们没盖过章，厂里所有的都是我签字的”，谢某通过微信将视音丽公司营业执照、开票资料发给范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冬林。2018年4月20日，范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冬林与谢某又通过微信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需方为视音丽公司，供方为范邦公司，需方向供方购买型号为DGDN-3364聚乙烯，数量为3.75吨，金额为50,625元，合同落款需方处未签字及盖章。后范邦公司按照谢某的要求将货物通过物流邮寄至视音丽公司住所地，即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XX园XX大道XX号C4幢三、四层，并将货物签收单、送货单随物流一并邮寄。其中，2018年3月29日的送货签收单载明货物名称为DGDN-3364、数量100件、重量2.5吨，收货人签字处由徐某签名。2018年4月23日的送货单载明货物名称为DGDN-3364、数量150件、重量3.75吨，收货人签字处由张某签名。一审审理中，视音丽公司确认徐某、张某为其公司员工，但对上述签收单、送货单上的签字不予认可。经法院委托鉴定科学研究院鉴定，签收单中收货人签字“徐某”系其本人所签，送货单中收货人签字“张某”不是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另查明，范邦公司于2018年4月3日向视音丽公司开具一张票面金额为33,750元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于2018年4月25日向视音丽公司开具一张票面金额为50,625元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视音丽公司确认收到上述发票，但称收到后已让谢某将上述发票退还范邦公司。经查，上述增值税发票未进行认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两份《购销合同》是否对视音丽公司具有合同效力？2、视音丽公司是否应承担涉案货物的付款责任？对争议焦点一，本案两份《购销合同》虽以视音丽公司名义签订，但对视音丽公司不具有合同约束力。理由如下：首先，两份《购销合同》均未加盖视音丽公司公章，无法直接体现视音丽公司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且视音丽公司对上述两份合同均不予认可。其次，谢某虽为视音丽公司员工，但从合同签订来看，无法反映出系视音丽公司授权谢某签订两份《购销合同》。范邦公司称谢某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告知其“我们没盖过章，厂里所有的都是我签字的”，并向范邦公司提供了视音丽公司营业执照、开票信息等资料，故谢某有权代表视音丽公司签订合同。因范邦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谢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对范邦公司的上述意见，难以采信。据此，难以认定上述两份《购销合同》对视音丽公司有约束力。对争议焦点二，视音丽公司对签收单和送货单上的收货人签字均不予认可。经鉴定，签收单中收货人徐某系其本人签名，送货单中收货人张某非其本人签名。视音丽公司对徐某、张某系其工作人员的身份予以确认。审理中，双方共同确认签收单、送货单与两张发票所载明的数量和金额相对应，其中2018年3月29日签收单货物与2018年4月3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对应,货物金额为33,750元。上述货物已经视音丽公司工作人员徐某签收，故视音丽公司应支付范邦公司该部分货物的价款33,750元。关于2018年4月23日的送货单，范邦公司另提供了一张加盖视音丽公司仓库专用章的收条复印件，证明该张送货单中的货物已交付视音丽公司，视音丽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鉴于范邦公司提交的收条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认定。现范邦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2018年4月23日送货单中的货物已交付给视音丽公司，故对范邦公司要求视音丽公司支付该份送货单中的货款金额50,62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范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视音丽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范邦公司货款33,750元；二、驳回范邦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视音丽公司未按本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76元、财产保全费1,064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诉讼费6,540元，由范邦公司负担3,924元，视音丽公司负担2,61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3月29日、2018年4月20日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均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货到30天内电汇全款，迟付按合同总金额以日千分之三计息。本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谢某系视音丽公司员工，其通过微信方式以视音丽公司名义与范邦公司订立两份《购销合同》，并向范邦公司提供了视音丽公司真实的营业执照、开票资料、财务人员信息、收货地址、收货联系人姓名及手机号码等信息材料，虽视音丽公司未书面授权，但依据上述资料，范邦公司有理由相信谢某是代表视音丽公司向其采购货物。同时，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范邦公司已将合同约定的货物运送至视音丽公司住所地仓库，并向视音丽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视音丽公司亦收到了发票，由此，范邦公司更加有理由相信其交易的相对方是视音丽公司。反观视音丽公司，其否认向范邦公司购货，亦否认收到任何货物，主张是谢某个人向范邦公司购货，但交货凭证中的“徐某”、“张某”均为视音丽公司员工，且经司法鉴定，“徐某”的签名是本人所签，另一份送货单中“张某”的签名虽非本人所签，但两批货物的交付方式、地点完全相同，视音丽公司称系争货物可能被谢某收取后转移，但无证据佐证，且即便视音丽公司所述情况是事实，亦系视音丽公司内部事项，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无关。本院同时注意到，视音丽公司对于谢某个人购货为何要将收货地址指定为公司住所地仓库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并且视音丽公司收到范邦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仅“让谢某将发票退还范邦公司”，其在知道或应当知道谢某以公司名义与范邦公司进行交易往来时，未及时向范邦公司申明谢某无权代理，视音丽公司的行为显然有违常理。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仅凭司法鉴定确认署名“张某”的送货单非张某本人签名，并不足以证明视音丽公司未收到该批货物。本案范邦公司提供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范邦公司向视音丽公司交付了2018年4月23日送货单中的货物。一审认定视音丽公司未收到该批货物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谢某与范邦公司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对视音丽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视音丽公司与范邦公司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范邦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交货义务，视音丽公司收货后未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付款偿息的民事责任。案涉《购销合同》约定以日千分之三计息，该约定明显过高。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依法调整为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177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177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南京视音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诉人上海范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货款50,625元；四、被上诉人南京视音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上海范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3,75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30日起算；以50,625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4日起算，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五、驳回上诉人上海范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76元、财产保全费1,064元、鉴定费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6元，均由被上诉人南京视音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颖审判员 何 玲审判员 成 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杨琼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