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新01民再5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强，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中华(与李强系母子关系)，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良，新疆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泽莉，女，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涛，新疆普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军，新疆普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孙咏（曾用名孙勇），女，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杜文景，女，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赵伟兵，男，其他不详。再审申请人李强因与被申请人张泽莉、孙咏、杜文景、赵伟兵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新01民终1671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作出（2016）新民申216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中华、杨金良，被申请人张泽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涛到庭参加诉讼。孙咏、杜文景、赵伟兵经公告传唤未到庭。孙咏、杜文景庭后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强申请再审称，一、2009年10月20日，我与张泽莉的受托人赵伟兵签订房产转让合同，约定张泽莉将其所有的位于乌鲁木齐市转让给我。2009年10月22日，我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湖广场支行签订二手房交易资金监管协议，向工商银行申请27万元个人住房按揭贷款。2009年10月23日我给付赵伟兵购房款39万元。以上合同已全面履行完毕，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原一、二审判决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以我与被申请人恶意串通为由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且张泽莉未向法庭提供恶意串通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恶意串通事实错误。二、本案已经（2014）水民三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2015）乌中民四终字第673号民事判决处理，张泽莉再次起诉，属重复起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张泽莉的诉讼请求。张泽莉答辩称，我借款时的委托人是孙咏，孙咏又转委托给赵伟兵，赵伟兵与李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把我的房子卖给李强，卖房未与我协商，交易价格远低于市场价，李强也未到涉案房屋查看，房屋转让我不知道。我认为赵伟兵、李强等四人是恶意串通。本案诉讼不符合重复诉讼的规定，不属重复诉讼。孙咏答辩称，张泽莉向杜文景借款时，张泽莉的受托人是我，我有转委托权，杜文景让我转委托给赵伟兵，转委托给赵伟兵之后的事情我不知道。杜文景辩称，我通过孙咏给张泽莉借的款，还了6、7个月利息，利息是通过孙咏给我支付。到两年了张泽莉不还钱，我找孙咏，孙咏说还有张泽莉委托书，不还钱可以处理张泽莉房产。孙咏转委托给赵伟兵后，赵伟兵和我联系说有人要房，能卖30万元，我将张泽莉抵押房产解押后，赵伟兵支付我30万元卖房款，拿上钱后我认为我的借款已经还清。房子卖给谁我不知道。赵伟兵未提交答辩意见。张泽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确认赵伟兵与李强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2007年我应周全及郑创要求给他们代办借款手续，我与杜文景签订借款合同，以我的房产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应杜文景及孙咏要求，我向孙咏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孙咏办理已抵押房屋转让等法律行为。之后，周全及郑创偿还了部分本金及利息后未再还款，我偿还了本金及部分利息后，也停止支付利息。2009年10月李强到我住所要求我搬迁，我才知道我的房子已经过户到李强名下。经核实发现，孙咏办理了转委托公证书给赵伟兵，孙咏、杜文景、赵伟兵与李强串通，在未查看房屋，未与我联系，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在我从未有转让房屋意思表示情况下，以我的名义将我房屋过户至李强名下。严重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房屋转让行为应属无效。另外，签订授权委托书我认为是办理借款手续的必要程序，并不是真的要委托转让房屋。而孙咏要求办理授权委托书是为了在借款债权不能实现时，可以直接转让我的房产，事实证实孙咏也是如此操作的，孙咏要求我办理的授权委托书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流质抵押权，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李强答辩称，我与张泽莉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我是依据张泽莉出具的委托书签订的合同。委托书是经过公证的，具有公证效力。其委托的行为后果应由张泽莉承担。我已经支付对价并办理了房屋过户，我在房屋转让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本案属重复诉讼。赵伟兵，孙咏、杜文景未答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5月27日，张泽莉与杜文景签订《借款合同》，由张泽莉向杜文景借款28万元，借款期限为1个月，到期未清偿部分按每日1%支付利息和违约金。同时约定，张泽莉以其所有的位于乌鲁木齐市房屋为还款提供抵押担保，并承诺张泽莉到期不能归还贷款本息，出借方有权处分抵押物时从中优先受偿，到期不偿还借款，自愿接受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不提出异议。双方对《借款合同》和《借据》进行公证，并办理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同时，张泽莉向孙咏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并经公证。委托孙咏查阅、调取并复印房地产档案，代办房地产抵押、解押、延押、领取他项权证，领取并办理房地产土地使用证，领取公积金，办理房地产转让、过户、变更登记手续，代签房地产买卖协议，代收房款，代办退税（契税），领取退税（契税）款，代办与此房地产过户手续有关的全部事宜。委托期限至办理完上述事项为止，该授权委托书上注明受托人有转委托权。在签署授权委托书前，张泽莉与孙咏并不相识，从未有过往来。2009年8月27日，杜文景依据执行证书向法院申请对张泽莉强制执行，请求执行本息28万元，该案执行期间，孙咏于同年10月12日转委托赵伟兵并经公证，转委托张泽莉授权其办理除领取公积金之外其他全部事项。2009年10月20日，杜文景向房地产管理部门出具张泽莉借款已经全部偿还清结的证明后，解除了该房屋的担保抵押。2009年10月20日，赵伟兵以张泽莉名义与李强签订《房产转让合同书》，约定，张泽莉将其所有的位于乌鲁木齐市房屋转让给李强。2009年10月22日，李强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湖广场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签订二手房交易资金监管协议，向工商银行申请27万元个人住房按揭贷款。2009年10月23日李强给付赵伟兵购房款39万元。2009年10月22日，李强将房屋抵押至工商银行，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009年11月3日，杜文景向法院申请撤回对张泽莉的强制执行。房屋过户登记后，李强到张泽莉家中强行入住，张泽莉得知其房屋已被转让至李强名下，双方发生争议，张泽莉为此诉至法院。本案审理中，李强承认其与杜文景及赵伟兵商谈房屋转让价格，未与张泽莉进行商谈，房款已经支付给杜文景，但杜文景称收到的款项为28万元与李强及赵伟兵陈述的款项39万元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张泽莉与李强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本案是否是一事二诉。（2014）水民三初字第42号案件张泽莉是以要求撤销赵伟兵与李强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提起的诉讼，而本案张泽莉主张的是赵伟兵与李强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无效，虽然张泽莉提起过两次诉讼，但所基于的法律关系和诉讼请求不同，因此，本案不属于一事二诉。故对李强辩称本案是一事二诉的理由，不予采信。本案张泽莉与李强的争议焦点之二是赵伟兵与李强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是否无效。张泽莉与孙咏素不相识，却在2009年10月在其与杜文景签订借款合同并将其所有房屋抵押给杜文景的情况下，向孙咏出具授权委托书并进行公证，当杜文景向法院申请借款合同债务强制执行期间，孙咏向赵伟兵转委托，但在转让时却听从于杜文景的指示与李强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并将收到房屋转让款后交付于杜文景，杜文景非房屋所有权人，也非张泽莉授权委托的代理人，赵伟兵的行为损害了张泽莉的利益。张泽莉因借贷将房产抵押给杜文景，杜文景在执行过程中通过转委托、解押、签订合同将张泽莉的房产出售，用于实现其债权，而法律禁止抵押权流质契约，抵押权人不得擅自处分抵押财产。李强未实地查看房屋而直接签订合同不符合二手房的交易习惯，其明知张泽莉为房屋所有权人却与杜文景商谈房屋转让及价格事宜，也明知赵伟兵是受杜文景的指示与其签订转让合同并将房屋给付杜文景的事实，其行为损害了张泽莉的利益。赵伟兵与李强的行为相互结合，应认定为恶意串通损害了张泽莉利益的行为，双方所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无效。张泽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庭审中，张泽莉撤回要求确认其给孙咏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无效和孙咏向赵伟兵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己的权利所作出的处分，应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判决：赵伟兵代张泽莉与李强于2009年10月20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无效。李强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泽莉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赵伟兵与李强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故要确认本案涉诉合同的效力，首先要确认李强、赵伟兵、孙咏、杜文景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且该行为是否损害了张泽莉的合法权益。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房产转让合同》所涉及的房产系归张泽莉所有，张泽莉因向杜文景借款，将其名下涉诉房产予以抵押。根据双方约定，在张泽莉未向杜文景按期归还债务时，杜文景可根据双方签订的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通过法院执行程序拍卖抵押物，行使债权。本案中杜文景在张泽莉债务逾期时未经过法院拍卖程序，而是在了解到张泽莉原委托代理人孙咏将售房事项转委托于赵伟兵后，在赵伟兵与李强签订涉诉的《房产转让合同》的同日，向房产部门解除了对涉案房产的抵押担保，并出具了房款己实际还清的证明，而事实上李强直至合同签订后才将房款交于赵伟兵，故杜文景未按约定行使债权。张泽莉委托孙咏出售其房产，孙咏又将委托事项转委托给赵伟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之规定，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孙咏将张泽莉的委托事宜，转委托于赵伟兵，孙咏及赵伟兵均未向法庭出示张泽莉知道或同意转委托的证据，故孙咏的转委托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之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在双方委托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出售房款可向其他人支付时，孙咏作为张泽莉的受托人，其转委托人赵伟兵在出售涉案房产后，将房款交付给了杜文景。孙咏、赵伟兵均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委托人应当履行的义务，且侵害了受托人张泽莉的合法权益。通过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孙咏与赵伟兵的转委托，杜文景解除担保抵押、赵伟兵与李强之间的买卖行为及赵伟兵向杜文景支付房款的行为，存在恶意串通。关于李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问题。1、根据其与赵伟兵签订涉诉合同当天杜文景向房产部门申请对涉案房产解押之事实，李强在签订合同之前对涉案房屋是抵押状态，且抵押权人为杜文景应当是明知的，而其在（2015）乌中民四终字第673号案件中自认，在购买涉案房产过程中，其没有与涉诉房屋所有权人张泽莉协商房屋价格，而是与赵伟兵及涉案房屋抵押权人杜文景协商并确定了房屋价格；2、张泽莉经鉴定涉诉房屋的市场价格为50余万元，而李强与赵伟兵签订合同约定出售涉诉房屋价格为39万，远低于市场价格；3、李强未向法庭举证证实其在进行购房这样重大民事行为前，曾到涉诉房屋查看及问询房屋情况。综合以上事实，李强的行为可以认定为与杜文景、孙咏、赵伟兵存在恶意串通。张泽莉的合法财产涉案房产，因李强、杜文景、孙咏、赵伟兵的恶意串通行为，变更登记至李强名下，其提出确认赵伟兵以其委托人的身份与李强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成立，李强提出该合同有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强上诉提出本案存在的程序问题。本院认为，1、虽然张泽莉提起过两次诉讼，但所基于的法律关系和诉讼请求不同，其本案中的诉讼，不符合重复诉讼的情形，李强提出张泽莉系重复诉讼，故本案不应予以受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审判人员参与过本案审判工作的，应当回避，因张泽莉本次诉讼与其前一次诉讼并非同一案件的审判程序，其提出本案原审法院审判人员系张泽莉之前诉讼案件的承办人员，其参与本案审理违反回避的法律规定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在本案之前，张泽莉在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起诉孙咏、杜文景、李强、赵伟兵请求法院撤销赵伟兵代张泽莉与李强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该案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水民三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本院二审作出（2015）乌中民四终字第673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张泽莉要求撤销赵伟兵代张泽莉与李强于2009年10月20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张泽莉通过孙咏介绍与杜文景发生借贷关系。本院再审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重复诉讼问题。在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4）水民三初字第42号案件中，张泽莉起诉请求是撤销赵伟兵代其与李强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属撤销权之诉。张泽莉在本案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法院确认赵伟兵代其与李强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属确认之诉。虽然两次诉讼针对的均是赵伟兵与李强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但两次诉讼的请求及理由不同。因此，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故李强对此提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赵伟兵代张泽莉与李强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受偿；协议不成的，抵押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张泽莉向杜文景借款时，张泽莉将其本案所涉的房产予以抵押，并同时将具有转让房产等权限的委托书授权给孙咏。孙咏以授权委托书中的转委托权将张泽莉的授权委托转委托给赵伟兵，对此委托人张泽莉不知情。赵伟兵在未通知张泽莉，未与张泽莉协商房屋出售价格的情况下转让张泽莉房屋，并将售房款直接交给张泽莉的债权人杜文景。赵伟兵出售张泽莉房屋非张泽莉的真实意思表示，赵伟兵将售房款交给杜文景也超出张泽莉的授权范围。杜文景因张泽莉未还清借款，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张泽莉所欠债务期间，与赵伟兵将张泽莉抵押房屋解押后，赵伟兵将房屋转让李强，杜文景以赵伟兵支付的售房款，了结了与张泽莉的债务。其行为违反了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抵押权实现的法律规定。依据授权委托书内容及当事人上述行为，该委托书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实现借款及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为债权人的债权实现提供便利，并非出售房屋,该委托公证实质是为了担保债务履行。赵伟兵在张泽莉没有出售房屋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将张泽莉房屋出售，违背了张泽莉出具委托书时的真实意愿。因此，赵伟兵以张泽莉受托人的身份将张泽莉房屋转让给李强，侵害了张泽莉的合法权益。李强与赵伟兵签订《房产转让合同》时，张泽莉在该房屋中居住，李强购买前未实地查看了解房屋状况，即交付房款，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故其在购买房屋时存在过失，其行为不能认定为善意购房人，故不能取得房屋所有权。综上所述，本案赵伟兵代张泽莉与李强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房产转让合同无效。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房产转让合同无效的理由不妥，但判决主文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李强对房产转让合同效力问题提出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6）新01民终167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进民审判员  达莲花审判员  于 翔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聂颖杰书记员  李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