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07民终1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掖市甘州区诚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乌江镇安镇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702093210778Y。 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甘肃金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某，男，汉族，1976年11月5日出生，甘肃省庆阳市合水县人，住甘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昭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甘肃昭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某，男，汉族，196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人，住甘州。 上诉人张掖市甘州区诚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泰小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卓某、甘某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702民初5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诚泰小额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0702民初5311号民事判决；二、请求被上诉人连带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本案错判。一、2015年12月2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30万元，上诉人扣除10500元利息后向被上诉人甘某通过银行转账289500元。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自2015年12月29日至2016年12月28日)，对上述事实，被上诉人甘某作为借款人、卓某作为保证人除借款期限不予认可外，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就本案争议的借款期限中的2016年12月28日的12月中的“2”及“壹年”，是否为上诉人事后添加，被上诉人卓某申请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鉴定项目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鉴定。对此，能够确认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不是上诉人事后添加，能够证明其借款合同的真实性。而一审错误认定借款期限自2015年12月29日至2016年1月28日，致使被上诉人卓某保证期限免除，一审认定上述事实错误。二、一审采信证据错误，致使被上诉人卓某的保证责任免除，导致本案错判。首先，本案中上诉人为证明被上诉人卓某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向法庭出示借条、借款合同，担保承诺书、催要照片及录音。而被上诉人卓某却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能够免除其保证责任的证据，仅仅是通过法庭答辩、鉴定以及借条原件的利息是上诉人添加为由进行抗辩，但并不能够证明上诉人对借款合同进行了修改、添加，在没有其他书面证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就推定和怀疑上诉人修改和添加过借款合同当中的内容，偏信被上诉人的陈述，致使采信证据错误。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致使被上诉人卓某的保证责任免除，导致本案错误。本案中所涉及的借款合同中的条款应当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达成的协议，应当紧紧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本案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上诉人作出不利的解释，其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卓某辩称，担保已过了担保期限，故其责任应当予以免除，一审判决的结果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上诉人对借款合同当中的核心内容有明显添加的嫌疑，对于借款期限从2015年12月29日至2016年12月28日的12月中的1和2，不是同时同一笔顺同一人所写，“1”后面的“2”和期限壹年的“壹年”系添加。上诉人和甘某的其他合同以及上诉人和甘某的其他案件已经印证了上诉人对于空白的内容随意添加的事实。故担保期限已过，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甘某辩称，借款期限是1个月，2015年12月29日至2016年1月28日。当时我所有签字的内容都有捺印。 诚泰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卓某偿还借款30万元，承担利息36000元，合计336000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系亲戚关系。2015年12月29日，原告诚泰小贷公司与被告甘某、卓某签订格式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原告作为甲方（出借人），被告甘某作为乙方（借款人），乙方向甲方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2月29日至2016年1月28日；借款月利率为3.5%。并约定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到期届满之日起两年，但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二被告在合同结尾处分别以借款人和担保人的名义签名捺印，并书写各自的身份证号码及联系电话。合同签订后，被告甘某向原告出具金额30万元的借条一张，被告卓某也在其本人身份证复印件上出具担保承诺一份，承诺为被告甘某担保向原告借款30万元，并承诺若甘某还不清借款或有其他损失，借款本息由其本人还清，并承担收款人索款的车费及工资；原告法定代表人张某通过银行向被告甘某转账289500元。 审理中，双方对借款合同中借款期限处“2016年12月28日”中的“12月”原为“1月”，2系事后添加，后面的括号在签合同时也是空白，括号中的“壹年”是事后添加，且不象其他手写部分内容一样加盖指印。被告卓某申请进行字迹鉴定。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字迹鉴定，该鉴定中心以鉴定项目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终止鉴定并并退回案件。被告卓某不要求再进行鉴定。庭审中，原告认可被告甘某出具的借条原件上原来没有“（注利息3%）”的字样，借条原件及起诉时提交的复印件上的相关内容系原告事后私自添加。 又查明：根据被告卓某提交证据，除本案借款外，被告甘某作为借款人曾与原告签订过两份借款合同，此两份合同中大部分内容为机打内容,部分手写内容均有当事人的捺印，打印内容与本案借款合同打印内容相同。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首先，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根据原、被告陈述及原告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原告实际支付借款289500元，预先扣除利息105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依法认定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为289500元。 其次，关于原告主张、被告甘某应承担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借款合同中载明月利率为3.5%，虽被告甘某对此持有异议，但其认可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33%的事实，现原告要求被告按照月利率2%支付2018年1月29日至2018年7月29日期间的利息，被告甘某对此亦无异议，结合本案实际借款本金，被告甘某应付利息为34740元（289500元×2%×6个月）。对于2018年1月29日之前的利息，原、被告均一致协商以装修款予以抵顶，系双方对各自权利义务的自愿处分，应予准许。另外，被告甘某称其偿付原告借款22300元的证据已在其与原告的另一案件中提交，现不再重复提交，故本案中不再涉及。综上，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被告出具的借条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原告与被告甘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原告按约定向被告支付借款，被告甘某理应信守承诺，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其逾期拒不偿还借款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及合同的约定，应承担清偿借款并承担合理利息的民事责任。故被告甘某应偿还原告借款289500元，承担利息34740元，合计324240元。 关于被告卓某在本案中是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款合同以及被告卓某向原告出具的担保承诺书，原告与被告卓某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成立。现原、被告主要争议的焦点集中在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的认定上。第一，关于如何认定本案保证方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卓某在2015年12月29日出具的承诺书中写明：“若甘某还不清借款或有其它损失，所有借款带利息由本人还清”，此处“还不清”的文字意思不应片面理解为债务人到期无能力偿还借款，还可以表示债务人到期未偿还借款的含义，如果单纯理解为一般保证的法律含义明显不当。对此，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对保证方式约定不明，被告卓某在本案中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方式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关于保证期间，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集中于借款期限的认定上。原告依据其提交的借款合同认为借款期限为一年，即2015年12月29日至2016年12月28日。被告卓某、甘某对此持有异议,均认为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时，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即2015年12月29日至2016年1月28日，合同中“2016年12月28日”中“12月”的“2”及“壹年”均系原告事后私自添加。被告卓某因此申请对相关内容进行司法鉴定。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以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鉴定为由退回，被告卓某也不再要求进行鉴定，双方的争议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程序解决。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合同系原告提供的格式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的设定均是预先拟定好的内容，与原告此前所涉借贷中提供的其他借款合同相同，均具有预先拟定、重复使用的特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格式条款。该借款合同中的相关内容存在明显瑕疵，且该瑕疵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具有重要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原告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及权益主张人，应当就该证据外观形式存在的瑕疵部分系双方共同意思的表示负举证责任。现原告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印证，结合原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自认的、确实存在私自改动借条的行为，足以令人产生合理怀疑，原告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推定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时，约定的借款期限应为2015年12月29日至2016年1月28日。另外，被告甘某称其与原告曾口头协议将借款期限延长，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故依法认定对保证人而言，其保证期限应自2016年1月29日开始计算至2018年1月28日，原告提交的录音光盘及照片不能证明其在该保证期间内向被告卓某主张过权利，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告卓某在本案中免除保证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甘某偿还原告张掖市甘州区诚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289500元，承担利息34740元，合计3242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卓某免除保证责任；三、驳回原告张掖市甘州区诚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40元，减半收取3170元，由原告张掖市甘州区诚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1元，被告甘某负担3059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18）甘0702民初1081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甘某在此之前向上诉人借款60万元。在60万元没有偿还清的前提下，2015年12月29日再向上诉人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为1个月，不符合客观实际情况。被上诉人卓某质证认为，该判决证明了存在合同留下空白由上诉人随意添加期限的情形。被上诉人甘某质证认为，该60万元是2013年借款90万元，后来还了30万元，剩余60万元，对此之后又重新打了条据。是因为借款一个月就扣一个月的利息，为了减少压力，故借款的期限为1个月。被上诉人卓某提交的借款合同中借款期限“12月”放大复印件，拟证明“12月”的“2”系上诉人添加。上诉人质证认为，不能证明添加的事实。本院认为，该判决与本案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能以该判决认定的事实推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自主张的事实。被上诉人卓某自制的复印件不具有证据效力。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是一个月还是一年，被上诉人卓某的担保期限是否超过保证期间，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认为借款合同记载的借款期限“2016年12月28日”中“12月”的“2”及“壹年”系上诉人添加，被上诉人卓某申请进行鉴定，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不具备鉴定条件。被上诉人既未申请重新鉴定，又未提交其它证据证明合同的借款期限系上诉人事后添加，故被上诉人辩解借款期限为一月，担保期限已超过保证期间，被上诉人卓某不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推定借款期限为2015年12月29日至2016年1月28日与鉴定结论相悖，对该事实认定有无，本院予以纠正。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予以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维持甘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702民初531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撤销甘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702民初53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被上诉人卓某对被上诉人甘某向上诉人张掖市甘州区诚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6340元，减半收取3170元，由上诉人张掖市甘州区诚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1元，被上诉人甘某负担305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340元，由上诉人张掖市甘州区诚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1元，被上诉人卓某、甘某负担62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 鹰 审判员 宋 睿 审判员 胡宏睿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玉芬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窗体底端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依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