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41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正连，男，1977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灌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林，男，1962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灌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荣，男，1954年7月6日生，汉族，住灌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海林，灌南县灌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王美林，女，1974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灌南县。原审被告：刘军杨，男，1973年8月22日生，汉族，住灌南县。原审被告：封其建，男，1970年10月6日生，汉族，住扬州市开发区。上诉人王正连因与被上诉人张桂荣、原审被告王美林、刘军杨、封其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8）苏0724民初6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正连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或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要求王美林、刘军杨、封其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请求，上诉人无异议。2.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承担10%的过错责任，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70%过错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损害的，适用过错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在给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有自身存在过错，应担负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对其本起事故所致损失自行承担10%的责任，显失公平。根据《民法通则》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如果提供劳务一方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自己受到伤害，则可以免除或者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审被告王美林和原审证人魏某海警示说：“张桂荣搅拌机上面不能站人，有危险”；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证人也确实喊我轴承哪边要站好了，我说电源没开，没有问题”。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问被上诉人“你有没有看到别人在现场？你是否知道搅拌机有安全隐患？”被上诉人说：“没有人告诉我有安全隐患，电关了就安全，电不启动就没有问题”。被上诉人有故意和重大过失。被上诉人具有完全民事能力的人，对事物有辨别和防御能力，明知道搅拌机上面有潜在危险，并有他人提醒警示，在此之下，被上诉人还是站在搅拌机上，不听取他人的提醒和警示，具有故意和重大过失，对此次损害后果应负全部或主要责任。原审理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承担10%的过错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3.本案残疾辅助器（安装假肢费用较高）应适用普通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对于残疾辅助具费应当选择赔偿，而不是全额赔偿。从责任范围的因果关系分析，同样造成残疾，小伤残可赔天价，大伤残赔出低价，这样价格失衡；上诉人有理由怀疑将残疾辅助器具费纳入赔偿范围的合理性，残疾用具费的支出与侵权不具有相当的因果关系，因而对残疾用具应不予赔偿或者只给付首次配制以抚慰性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费器具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上诉人认为，本案被上诉人的假肢费用较高，上诉人只能给予其抚慰性赔偿。4.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三年期间的假肢凝胶套费用，无事实根据。被上诉人在2018年11月20日-2021年11月20日才19个月，其余还有17个月未实际发生。本案应12000元/36个月×19个月，假肢凝聚胶套费用为6333.33元。5.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安装假肢三年维修费用为7800元，无事实根据。被上诉人安装的假肢时间是2018年11月20日，到判决之日（2019年6月29日）才19个月，维修费应是7800元/36个月×19个月，维修费应是4116.67元，本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6.护理费原审法院认定133日×100元，计13300元，原审法院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原审诉讼中主张护理费9000元，上诉人已垫付2160元，护理费应是6840元；本案护理费被上诉人主张9000元，其余部分没有主张，原审法院不应作出判决。被上诉人张桂荣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被上诉人系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时受伤，一审法院已经就受伤经过及责任进行了认定。上诉人的另一雇员王美林在未确认被上诉人已经处于安全地带时就启动了电源，导致被上诉人受伤。二、残疾辅助器具是供残疾人个人使用的，能够补偿、减轻或者抵销因残疾造成的身体功能缺失或障碍，能给残疾人生活带来相当便利的产品和器械。一审法院参照辅助器具配合机构的意见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三、被上诉人提交的辅助器具配置机构出具的说明已经载明，假肢的平均使用寿命约三年，一审法院按照三年作为一个周期作出判决合理合法。四、被上诉人提出的诉求是护理费9000元、假肢训练期间陪护费3000元、初次安装假肢的住院康复训练费3300元，合计15300元。一审法院将上述费用按照护理费计算合理合法。原审被告王美林辩称，同意王正连的上诉意见。原审被告刘军杨、封其建未提交答辩意见。张桂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王正连、王美林、刘军杨、封其建连带赔偿损失计445569.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桂荣平时在家务农，偶尔做零工挣钱。张桂荣于2018年8月6日经王正连雇佣，在其经营的水泥制品厂做工，双方约定工资为100元/天。同年8月9日，张桂荣打算清洗搅拌机，遂将搅拌机电源切断。后在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站在离地面大约2米高的减速机上清洗搅拌机。清洗过程中，王美林见搅拌机里的渣物太多，想把渣物放到地面上，此时需要启动搅拌机的电源。王美林遂叫张桂荣离机器远点，但其在未确认张桂荣是否已处于安全地带时即启动了电源，致张桂荣左足被机器绞伤。事故发生后，张桂荣即被送至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4天，经诊断为“左侧足部毁损伤、左小腿软组织开放伤”，行“清创左小腿截肢VDS吸引术、左下肢清创缝合VSD引流术、左下肢清创植皮VSD吸引术”，花医疗费计52873.89元（均由王正连垫付）。另外，王正连还支付张桂荣护理费1000元。治疗终结后，张桂荣的伤情于2018年10月31日经灌南县中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后遗左侧膝关节以下部分缺失，构成人体损伤七级残疾；后续治疗费主要为安装假肢费用，具体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误工期限为伤后180日、护理期限为伤后90日，营养期限为伤后90日。花鉴定费2350元。同年11月20日，张桂荣在德林义肢康复器材（上海）有限公司购买假肢及凝胶套一支计30000元。该公司同时出具了《配置残疾辅助器具说明》：依张桂荣目前伤情及康复安排，为尽量弥补因截肢给患者身体和生活所带来的不便，以及恢复部分生活处理能力，并有助于从事简单的活动。根据患者情况其适合安装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型号BK.BKTQ00119），该款假肢价格为26000元，因客户腿部有植皮需配置凝胶套一支（型号AP-ELFRALPS）价格为4000元；该患者辅助器具的安装、功能训练为期约30天，期间需有陪护一名；该款假肢使用寿命与使用频率和使用者对假肢的照护有关，在一般情况下主体平均使用寿命约为叁年，期间该假肢每年维修费为假肢价格的10%；凝胶套平均使用寿命约为壹年，凝胶套属于消耗品，需每年更换一次，无维修费。赔偿期限以当地平均年龄为宜。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桂荣申请对王正连所有的银行存款45万元予以冻结，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同年12月6日作出（2018）苏0724民初6110号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桂荣为王正连提供劳务，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故王正连应对张桂荣因本起事故所致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张桂荣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情况下即在离地面约2米高的减速机上清洗搅拌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亦具有过错，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张桂荣对其因本起事故所致损失自行承担10%的责任。张桂荣另诉称，王美林、刘军杨、封其建与王正连系合伙关系，并要求他们与王正连对张桂荣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其他当事人均予以否认，故对张桂荣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桂荣因本起事故产生医疗费损失计52873.89元，有医疗费发票等证据为凭，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张桂荣住院治疗24天，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960元（40元/天×24天）。结合张桂荣的伤残等级、年龄及定残日期，张桂荣主张其残疾赔偿金为122611.2元（19158元/年×16年×40%）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结合灌南县中医院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认定的护理期限及德林义肢康复器材（上海）有限公司出具的《配置残疾辅助器具说明》中载明的“辅助器具的安装、功能训练为期约30天，期间需有陪护一名”，一审法院认定张桂荣因本起事故所致护理期限计133天，护理费计13300元（100元/天×133天）。结合鉴定意见书上载明的营养期限，张桂荣主张营养费为2700元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和本地赔偿标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张桂荣平时在家务农，偶尔做做零工，一审法院结合其与王正连约定的工资100元/天的标准及其实际年龄、误工期限，酌定其因本起事故所致误工损失为5000元。张桂荣因本起事故构成人体损伤七级残疾，给其精神造成了严重的损害，结合其损害后果，张桂荣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鉴定费235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凭，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张桂荣于2018年11月20日安装假肢，支出假肢费用26000元。依据德林义肢康复器材（上海）有限公司出具的《配置残疾辅助器具说明》，张桂荣安装的假肢平均使用期间约为三年，故三年期间的假肢维修费用为7800元（26000元×10%×3年）。在2018年11月20日至2021年11月20日期间假肢凝胶套费用计12000元。三年届满后，张桂荣如需更换辅助器具，可待相关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张桂荣要求支付包含假肢训练期间的交通住宿费计4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考虑到张桂荣在淮安、上海等处治疗，产生交通费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一审法院酌情认可1000元。张桂荣还主张初次安装假肢的住院康复训练费用3300元，但无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张桂荣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张桂荣因本起事故所致损失计266595.09元，王正连应赔偿239935.58元（266595.09元×90%）。其已经实际支付53873.89元，故仍应赔偿张桂荣186061.69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正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再赔偿张桂荣因本起事故所致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86061.69元（不包含已赔偿部分）；二、驳回张桂荣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84元、保全费2770元，合计10754元，由张桂荣负担4650元（已交纳），由王正连负担6104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第一，王美林未确认张桂荣安全离开搅拌机即启动搅拌机电源，导致张桂荣受伤，而本案当事人确认王美林系为王正连提供劳务，因此张桂荣损失应由王正连承担赔偿责任。张桂荣在清洗搅拌机过程中，未能注意自身安全，在他人提醒的情况下，未及时离开搅拌机，其自身也有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确认张桂荣承担次要责任，王正连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第二，张桂荣因伤后遗左侧膝关节以下部分缺失，需要安装假肢。依据德林义肢康复器材（上海）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张桂荣安装的系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配置凝胶套以及维修费用均系正常使用假肢必须的费用，一审法院依据假肢的平均使用寿命三年，对上述费用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第三，关于护理费。经鉴定被上诉人的护理期间为伤后90日，辅助器具安装、功能训练需要陪护期间为30日，因此被上诉人的护理期间应为120日，护理费为12000元。一审法院将护理期间计算为133日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所受损失总额应为265295.09元。上诉人应当承担90%即238765.58元。上诉人已经支付53873.89元应予扣除。被上诉人住院期间由上诉人聘请护工为其护理，该期间的护理费2160元应予扣除。扣减后，上诉人还应支付被上诉人182731.69元。综上，上诉人王正连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对护理费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18）苏0724民初61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2018）苏0724民初61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正连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桂荣182731.6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984元、保全费2770元，合计10754元，由张桂荣负担6345元，由王正连负担44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84元，由张桂荣负担4711元，王正连负担32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井鑫审 判 员 黄 宇审 判 员 张 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任永达书 记 员 孙海荣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