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再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泽如，男，汉族，1963年6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福，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熊刚，男，汉族，1973年10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吉昌，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泽如因与被申请人熊刚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川14民终150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川民申25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泽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福，被申请人熊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吉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泽如申请再审称，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能证明，张泽如系借款人熊刚与出借人刘东借款11万元的担保人，因借款人熊刚未归还借款，出借人刘东要求该借款担保人张泽如代为偿还借款，于是分别在2012年4月11日和6月2日，出借人刘东从白某处扣收了张泽如的款项5万元和6万元共计11万元，出借人刘东向担保人张泽如出具了收条。对此，担保人张泽如已经履行了担保责任，依法有权向借款人熊刚追偿。原审法院却以2015年2月17日刘东向熊刚出具的《收条》为依据，认为出借人刘东与借款人熊刚之间已不存债权债务关系，张泽如向刘东还款可能存在不当得利，而驳回张泽如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担保人还款在前，借贷双方结算在后，其次，从熊刚举出的刘东出具的《收条》可以看出，双方不仅有案涉借款，还有其他借款，双方借款是否还清，是否重复清偿与担保人无关。最后，即使在张泽如代偿后，熊刚又重复清偿，熊刚可向刘东请求返还。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熊刚答辩称，1.张泽如的追偿权不能成立。张泽如与案外人白某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证据不足，白某与刘东是否存在合伙，是否有盈利证据不足，白某、刘东、张泽如三方用盈利分配来承担张泽如保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和和证据。熊刚也没有要求张泽如当保证人的意思表示，故张泽如的担保不能成立，其归还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也没有证据，追偿权不能成立。2.即使张泽如有代为还款的事实，也没有使主债务归于消灭而无效。申请人如果有承担担保责任这个行为，应将借款凭据收回，且应及时通知被申请人，因张泽如不履行上述义务导致本案的被申请人继续向担保的债权人履行了相关债务，因此申请人的申请应予驳回。 2018年10月8日，张泽如向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熊刚偿还原告11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2年6月13日起以11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还清时止；2.由被告熊刚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 一审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作为追偿主体，张泽如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负有代偿义务、且履行了代偿义务。本案中，张泽如仅提供一张《借条》复印件，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也无法证明基础的借贷法律关系存在，其是否属于担保人也无法核实。至于张泽如主张其已履行代偿义务的问题，首先，张泽如并未提供直接给付的凭证；其次，证人白某的证言，其陈述代付的11万元（证人欠张泽如的借款）系从其与刘东合作项目资金中予以扣除的，该证言系孤证，证人和张泽如均未提供相应书面材料予以佐证，张泽如和证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亦不明确；最后，张泽如申请刘东出庭作证，但刘东并未出庭，《收条》的真实性无法核实，综上，张泽如是否履行了担保义务不明确。其主张熊刚支付其代偿借款11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张泽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计1250元，由张泽如负担。 张泽如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二审查明，熊刚于2010年2月26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人熊刚于2010年2月26日收到贷款人刘东提供的借款人民币现金110,000元（大写壹拾壹万元正）。注：借款人在本借条上书面签名时已实际足额受领上述款项；见证人和保证人均亲眼看到借款人已实际足额受领上述款项”。张泽如在见证人和连带责任保证人之间签名。2012年4月14日、2012年6月12日刘东向张泽如分别出具收条一张，2012年6月12日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泽如还来熊刚借的11万（大写拾壹万元整）。此款为张泽如为熊刚担保的借款。此事与张泽如无关。此款由张泽如向熊刚追收。刘东概不负责。以前刘东出具给张泽如的伍万元收条作废。”2014年10月31日，刘东在熊刚出具的：“今欠到刘东人民币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正），注：2014年春节前付清”的欠条上注明：“以前所有借条以2014年10月31日为准，其余作废，刘东。”2015年2月17日刘东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熊刚所欠刘东全部借款已还清，以前所有借据作废。现金已收，转账到刘东工行尾数4902（20万元）贰拾万元以转账凭证为准。到账”。 本院二审认为，债务人无论是直接向债权人清偿，还是在保证人代偿的情况下向保证人清偿，其履行义务的内容不应因此发生变化。本案中熊刚提交的证据表明，在2014年年底和2015年年初，债权人刘东先后两次书面向熊刚明确表示双方之间所有借款已全部结清，既往所有借条作废。而张泽如就自己向刘东支付11万元提交了刘东出具的收条，而且收条落款时间在熊刚与刘东结算之前。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成立保证人追偿必须首先是债务人和债权人之间相应债务的存在，然后是保证人向债权人履行保证责任。不能以保证人向债权人支付款项的事实，取代或覆盖了原始债务是否存在的审查。在原债务已经清偿的情况下，保证人向债权人付款可能成立不当得利，但不得要求债务人承担责任。本案中熊刚提交的证据表明自己已经向刘东偿还了全部债务，而张泽如主张熊刚还另有11万元债务没有向刘东清偿，但无论是张泽如还是刘东均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张泽如声称自己在履行保证责任之后，仍然将熊刚出具的原始借款凭证留存于刘东处与常理不符；再次，即便张泽如确实向刘东履行了11万元借款的保证义务，但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熊刚收到相应通知，在之后熊刚自行向刘东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张泽如向熊刚主张追偿也不应得到法律支持。本院二审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中，双方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申请人提交一组新证据为2018年12月1日刘东出具的一份书证并附刘东亲笔书写书证的照片，以说明熊刚与刘东的借款关系和担保是怎么成立的，申请人是怎么向刘东还款的。被申请人质证认为，第一，该证言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到庭，对证据本身合法性有异议，第二，该证人证言也没有说明申请再审人与白某的借贷关系，也没有说明与刘东的合伙关系，结算凭据也没有，不能证明申请人履行了担保责任。第三，这个证据本身形成于二审之前，不能成为新证据。本院认为，因刘东本人在二审曾经到庭陈述情况，现在他的书面证言因其不能到庭质证，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再审双方争议焦点为：1、张泽如作为担保人代熊刚归还欠款11万元是否属实？2、张泽如就该11万元向熊刚主张追偿是否成立？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张泽如代熊刚归还欠款11万，刘东向张泽如出具了收条表明收到张泽如还来熊刚借的11万（大写拾壹万元整）。并注明此款为张泽如为熊刚担保的借款。刘东本人二审到庭说明了还款资金来源是白某的代还款。白某也到庭陈述了因欠张泽如钱而替张泽如向刘东还款的事实。同时，（2015）仁寿民初字第4089号民事判决书印证，在案外人高建英与本案申请人张泽如离婚案件中，高建英曾举证白某欠款10万元应作为夫妻共同债权，白某也在该案中到庭陈述了总共借款15万，因熊刚欠刘东11万元，张泽如是担保人，替熊刚还了11万元后，因其与刘东也有经济往来，这11万元就在其欠张泽如的款项里进行了抵扣的情况。上述事实和证据，基本能形成证据链条，虽然张泽如在还款后没有拿到借条原件，但其持有刘东亲笔所写的收条，张泽如陈述的刘东因要向熊刚另行主张利息故不将借条退给张泽如的原因亦具有合理性，故不宜将张泽如起诉时是否持有借条原件作为其是否履行了11万元的保证责任的认定条件。因此，张泽如作为担保人代熊刚归还欠款11万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追偿权行使的法律依据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虽然对张泽如是否及时向熊刚告知其代还款事项，张泽如称代还款后及时通知了熊刚，熊刚则称没有收到通知，双方各执一词，但因目前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并无明确规定将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及时通知债务人作为追偿权行使的前提，故张泽如是否及时通知到熊刚不影响张泽如追偿权的行使。张泽如的追偿权的诉讼时效应自其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计算，本已超期，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和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熊刚一审未参加诉讼，二审虽然其诉讼代理人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但已超过了有效抗辩期，故对该抗辩不能予以支持。至于熊刚在张泽如代还款后是否存在向刘东重复清偿的问题，因为本案双方并没有提供刘东和熊刚结算的具体依据，不能确认结算是否包含该笔欠款，即使包括该笔欠款，因张泽如代熊刚还款在前，张泽如不能预料熊刚后面的清偿行为，也应由熊刚向刘东主张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因此，张泽如就其向刘东代偿的11万元向熊刚主张追偿成立。 另外，张泽如主张就该11万元从其还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可以支持其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资金占用利息。 综上所述，原审事实清楚，法律适用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川14民终150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8）川1421民初4314号民事判决。 二、熊刚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泽如人民币11万元，并自2018年10月8日起以1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张泽如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熊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茜 审判员 冷 晶 审判员 胡 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周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