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44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非非，男，1982年10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怀向阳，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女，1997年4月22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建英，女，1953年8月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女，1971年12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悟，男，1964年9月14日出生。上诉人李非非因与被上诉人郝建英、李雪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3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非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怀向阳、高敏，被上诉人李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非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郝建英、李雪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一审判决中另查明部分依据的是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房改办政策法规司工作人员的陈述，并没有加盖单位公章，不具有合法性；一审中我提出的是确认涉案房屋是否能在家庭成员内部之间进行过户，但是一审法院询问的是涉案房屋能否赠与交易，回避了我相应申请的重点，导致事实查明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39条规定，所有权包含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郝建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向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1.一审法院未按照上位法的法理来审理此案。我与李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没有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离婚时进行财产分割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赋予我们的权利，部门的政策、法规要让位于上位法。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李某为李非非购买涉案房屋，并过户至李非非名下，由于李某未尽到将房屋产权过户至李非非名下的责任。在李雪的阻挠下，导致目前李非非无法取得涉案房屋产权，由此产生的违约责任，不应当由李非非承担。一审法院应当判决李雪承担违约责任，令其按照离婚协议书约定条款履行责任和义务。2.一审法院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的法理。离婚协议书签订于2000年，而《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中直机关事务管理局关于加强中央在京单位保障性住房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管房改﹝2010﹞230号）（以下简称230号通知）和《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关于规范已购限价商品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等保障性住房管理工作的通知（京建法〔2013〕10号）》是在离婚协议书签订十多年后才出台的。一审法院曲解了前述两部门出台的关于经适房的政策法规，两部门的文件精神一是限制经适房的不合规的买卖交易，二是保障职工本人自住。而涉案房屋产权变更不涉及任何买卖交易行为。李某本人已经去世，由于李某的去世涉案房屋不得不变更产权人。一审法院应依法对涉案房屋权属进行处置。3.一审法院的判决属于支持李雪不诚信的行为。李某在离婚协议书中已约定涉案房屋归李非非所有，后又将涉案房屋的居住和使用权约定给李雪。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未调查到涉案房屋不能赠与的相关文件，而是以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房改办政策法规司工作人员陈述作为裁判依据。一审法院不应否定生效判决的裁判依据。李雪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非非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230号通知第二条规定，中央在京单位保障性住房仅限于职工自住，在有关上市交易办法出台前，不得上市交易、出租、出借，也不得擅自改变住房用途。该文件中没有出现“赠与”词汇，但从该文件逻辑上，不能交易就一定不能赠与。如果能赠与，那么房屋就能赠与给任何人，相当于变相进行了交易。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房改办政策法规司是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是负责制定和政策解释的专门机构，其工作人员的解读具有权威性。中央在京保障性住房不是普通的商品房，职工没有完全的产权。进行交易和赠与必须经有关单位的同意。可以在夫妻之间进行分配是因为单位的职工在申请住房时，单位应考虑相关的情况，离婚时如果不能在夫妻双方之间分配有可能限制相关的权利。不能在子女之间进行分配是因为单位没有将子女作为分房资格的考虑。2.关于法律适用，涉案房屋性质是中央在京保障性住房，不是北京市的保障性住房，由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管理，受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相关政策的约束。230号通知对房屋是否能上市交易等相关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转移进行了禁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之前，李非非已经向法院起诉主张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一、二审和再审中，法院都依据230号通知认定涉案房屋不能赠与，驳回了李非非的诉讼请求，其已构成重复诉讼。李非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郝建英、李雪协助将西城区×××303号房屋过户至我名下。2.判决位于北京市西城区×××303号房屋由我居住使用。3.诉讼费由郝建英、李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与郝建英原系夫妻，二人育有一子李非非。2000年11月21日，李某与郝建英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一、子女抚养。儿子李非非由男方负责抚养并作为监护人，其参加工作前的生活、学习、医疗等费用由男方全部承担。上高中期间的生活和学习费用，由男方每月支付一千元人民币，女方安排支出，上大学期间及就业前的生活和学习费用，由男方直接安排支出。李非非的一切费用，由男方全部承担。二、财产处理。男、女双方财产均由李非非完全继承。（原内容为：双方在经济上已经分立，没有共同财产处理。原内容已被划掉）。三、其他协议（如离婚后住房安排问题等）。男方单位分配租赁的住房×××608号由男方和儿子居住。男方单位分配租赁的补差房由李非非居住。详细内容见附页。男方现有住房及以后单位重新调配或拨付住房的居住权和房屋所有权均为李非非所有，男方应为李非非购买上述房产。女方现住房未分配，故如离婚后，女方单位收回房屋，则女方和李非非居住×××8号，男方搬出。”该离婚协议书有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人事教育司专业干部处、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机关人事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羊坊店街道办事处民政科单位盖章。2008年7月-8月，李某（乙方）与滕怀恩（甲方）签订《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机关服务中心在合同上盖章。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的经济适用住房为甲方腾退的旧房。买卖经济适用住房批准机关为中央国家机关房改办。甲方出售房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303号，房屋总价款为457700元。乙方采用一次性付款方式支付房价款。甲方同意由本人所在单位代收房价款。甲方在交出产权证等相关证件后，与乙方签订合同，同时双方委托机关服务中心房管部门协助办理房屋产权变更和经济适用住房产权证等手续，双方各自承担除房屋售价款以外的一切政府税费、手续费等相关费用。甲方在本人办理新购房屋入住手续60日内，将本合同项下所售房屋交付乙方。2012年2月27日，李某与李雪登记结婚。二人婚后未生育子女。2013年11月15日，李某取得北京市西城区×××303号房屋的所有权证书，房屋性质为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2015年10月26日，李某去世。李某的父母均先于其去世。2017年6月23日，李非非以涉案离婚协议约定将涉案房屋赠与给李非非为由，在法院起诉郝建英、李雪，要求“判令赠与人李某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303号房屋所有权的100%归原告李非非所有，二被告配合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交付房屋”。法院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2017）京0102民初1767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7679号判决），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李雪协助李非非办理北京市西城区×××303号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二、自上述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十五日内，李雪将上述房屋交付李非非。三、驳回李非非的其他诉讼请求。”李雪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于2018年3月1日作出（2017）京02民终1241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2419号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76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非非的诉讼请求”。12419号判决书认定内容如下：“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法院程序是否存在问题；二、一审法院对李非非要求继续履行赠与合同问题所做认定及处理是否适当及上诉人李雪的上诉请求是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另外我国法律还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针对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本院论述如下：一、一审法院程序是否存在问题。本案中，李非非起诉主张要求继续履行赠与合同，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求进行了审理，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李雪的此节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二、一审法院对李非非要求继续履行赠与合同问题所做认定及处理是否适当及上诉人李雪的上诉请求是否支持。本案中，李非非的父母李某与郝建英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李某现有住房及以后单位重新调配或拨付住房的房屋所有权为李非非所有，该约定系李某赠与李非非相应房产的意思表示，应为有效。但赠与行为是实践性行为，具有专属性，根据法律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而本案中诉争房屋在房产证下发后一直未进行产权转移登记，赠与行为并未完成。另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诉争房屋系中央部委在京单位的保障性住房，从相关房管单位颁发的产权证亦可证实此点。而针对此类房屋，和目前一般的保障性住房不同，中央部委的经济适用住房属于中央和国家机关管理。根据《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中直机关事务管理局关于加强中央在京单位保障性住房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中明确了中央和国家机关职工购买或承租的北京市保障性住房（含经济适用房、限价商品住房、廉租住房和公共租赁住房等）的使用管理，按照北京市有关规定执行。而《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关于规范已购限价商品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等保障性住房管理工作的通知》中，明确了已购限价商品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在房屋产权性质未转为商品房前，购房家庭不得将所购保障性住房作价出资或者通过买卖、赠与等方式将房屋所有权全部或部分转移给他人。依据上述规定，本案中李非非所依据的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亦无法实现合同的完整目的。因此，李非非要求继续履行赠与合同的主张，基于上述所述，已经无法实现，但并不影响李非非另行主张相关权利。原审法院未全面考虑相关规定所作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如上所析，本院对于原审判决错误的事项予以纠正。”后李非非、郝建英不服12419号判决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市高院）作出（2018）京民申45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非非、郝建英的再审申请”。另查，针对李非非诉称的“五年”问题，法院前往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房改办政策法规司询问本案中有关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的房屋能否赠与、交易一事，工作人员称涉案房屋系中央在京保障性住房，属于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类型的房屋，按照现有政策，该性质的房屋无法进行交易，不能赠与，只能继承、遗赠或者离婚协议中夫妻双方之间分配，不能分配给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除外。关于重复诉讼，首先，李非非本次诉讼不仅主张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亦主张使用涉案房屋，故与前次诉讼的诉讼请求不尽相同。再次，李非非主张房屋过户的理由源于12419号判决认定的新事实，即“《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关于规范已购限价商品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等保障性住房管理工作的通知》中，明确了已购限价商品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在房屋产权性质未转为商品房前，购房家庭不得将所购保障性住房作价出资或者通过买卖、赠与等方式将房屋所有权全部或部分转移给他人。”故李非非本次诉讼并不构成重复诉讼，法院应进行实体审理。但根据法院调查情况可知，中央在京保障性住房，即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的房屋不能通过赠与的方式过户给他人，该原因符合230号通知的规定，即“中央在京单位保障性住房仅限于职工自住，在有关上市交易办法出台前，不得上市交易、出租、出借，也不得擅自改变房屋用途”，故在未出现新的政策意见之前，李非非仅依据12419号判决认定的“部分”新事实主张房屋过户，目前仍然缺乏法律及事实条件，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房屋使用一节，根据物权法定原则，房屋使用权并非法定权利，通常情况下，物权利用的表现形式为“租用”“借用”，同样根据上述230号通知“在有关上市交易办法出台前，不得上市交易、出租、出借，也不得擅自改变房屋用途”，故李非非要求使用涉案房屋亦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非非的诉讼请求。在本院二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李非非、李雪均认可涉案房屋属于中央在京单位保障性住房。但依据230号通知相关规定，即“中央在京单位保障性住房仅限于职工自住，在有关上市交易办法出台前，不得上市交易、出租、出借，也不得擅自改变房屋用途”，及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房改办政策法规司工作人员关于本案中有关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的房屋能否进行赠与等事宜的政策解读，李非非现主张房屋过户仍存在政策障碍，本院难以支持。李非非上诉称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房改办政策法规司工作人员的陈述不具有合法性，以及一审法院未确认涉案房屋是否能在家庭成员内部之间进行过户等上诉主张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一节。首先，李某与郝建英离婚协议书中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和居住使用是一并处理的，前述内容应当作为完整、不可分割的整体条款看待，不宜割裂处理。其次，根据相关政策规定，李非非关于居住使用的主张，与不得“出租、出借”的政策规定相抵触，严格来说属于变相出借的情形。再次，李某已经去世，按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涉案房屋在继承人实际进行遗产处理前，尚处于所有权相对不确定的状态。考虑到李非非系李某之子，即李某法定继承人之一。在涉案房屋未实际分割之前，为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混乱，本案不宜就李非非的使用居住权益单独进行处理，各权利人可在涉案房屋所有权实际处理时，一并主张居住使用权益。李非非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被上诉人郝建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出庭陈述及相关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综上所述，李非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40元，由李非非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磊审 判 员  刘保河审 判 员  李 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 超书 记 员  郭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