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9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相国，男，194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鸭云，女，195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启保，男，197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如意，女，199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以上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恒飞，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魏武大道东侧魏武广场对面人保大厦。代表人:张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文，安徽炎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城县泰盈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307线路南四里张。法定代表人：杨永恒，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健，安徽淮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东明，男，196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风军，男，197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伟达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金汇城市花园1-310室。法定代表人：常改红，该公司总经理。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明，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亳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蒙城县泰盈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盈物流公司”）、袁东明、李风军、马鞍山市伟达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达货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4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50000元精神抚慰金，伟达货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以袁东明已经被判刑为由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法定的赔偿项目。即使袁东明不承担该项费用，也应当由其他被上诉人承担。2.伟达货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人保亳州分公司辩称，关于精神抚慰金及伟达货运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泰盈物流公司辩称，1.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当支持。最高人民法院明确规定，肇事人已经受到刑事处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支持。2.伟达货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为主车与挂车是一体的。3.一审法院判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21113.6元明显过高，超过了人均年收入。李风军、伟达货运公司辩称，1.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当支持。2.挂车不需要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没有认定挂车存在任何问题，且事故发生的撞击点在主车。伟达货运公司按时对案涉挂车进行年检，事故发生时，案涉挂车具备合法上路行驶的条件。挂车没有动力，依靠主车牵引。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条款也约定了主车和挂车使用时视为一体，责任应当由主车来承担。袁东明未答辩。人保亳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2000元的赔偿责任，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300000元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袁东明驾驶机件检验不合格的机动车通过事发处右转专用车道口右拐弯行驶时严重疏于观察，未确保安全原则通过，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袁东明严重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根据商业三者险的约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2.袁东明未提供从业资格证，不能证明其具有相应资质，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3.本案投保人未投保不计免赔，且袁东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上诉人应当享有免赔20%的权利，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足额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辩称，1.江苏省交通厅网站查询显示袁东明的道路运输资格证有效期限是2015年3月9日—2021年3月9日，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袁东明的从业资格没有问题。2.案涉车辆年检时是合格的，事发时检验不合格。3.免责条款是格式条款，人保亳州分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因此免责主张不能成立。泰盈物流公司辩称，免赔条款是格式条款，加重了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不应当支持。李风军、伟达货运公司辩称，1.保险条款中的机械不合格应当是指车辆年检时不合格，而不是指发生事故时车辆不合格。只要车辆按时年检了，就具备正常上路行驶的条件。2.人保亳州分公司主张袁东明不具备从业资格，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3.人保亳州分公司主张20%的免赔加重了泰盈物流公司的责任，明显与保险法的规定相悖，该约定应当无效。袁东明未作答辩。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袁东明、泰盈物流公司、李风军、伟达货运公司、人保亳州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39498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94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63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3544元、财产损失6100元和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8日17时32分许，袁东明驾驶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Ｅ×××××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沿江宁区银杏湖大道由北向南驶入正方大道路口西北侧右转专用车道口处时严重疏于观察，撞倒并碾压同向右侧直行王德香驾驶的电动自行车，造成王德香当场死亡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袁东明驾驶机件不合格的机动车通过事发路处右转专用车道口右拐弯行驶时严重观察疏忽，未确保安全，未让直行车辆先行，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袁东明是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皖Ｅ×××××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实际车主，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泰盈物流公司名下，在人保亳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额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但未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皖Ｅ×××××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挂靠在伟达货运公司名下。王德香生于1975年2月18日；王相国、陈鸭云是王德香父母，马启保是王德香丈夫，马如意是王德香子女。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因王德香死亡损失丧葬费36342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2018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赔偿年限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21113.60元[王相国赡养年限8年，每月有社保和农保收入1606.10元，陈鸭云赡养年限16年，每月有社保和农保收入1618.10元，2018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9462元，王德香负担二分之一。（29462-1606.1×12）×8/2+（29462-1618.1×12）×16/2]和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4000元（法院酌定）。事故发生后，袁东明支付赔偿款28000元。泰盈物流公司在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苏0118民初13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述称：袁东明于2017年1月10日出资购买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泰盈物流公司。（2018）苏0118民初13号案件查明，袁东明持有A2型机动车驾驶证和货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审理中，人保亳州分公司提供了由泰盈物流公司加盖印章的投保单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引用该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和第（三）款第1项的规定，主张事故发生时袁东明不具备从事营业性货车驾驶的从业资格，且驾驶机件检验不合格的机动车，故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次交通事故，袁东明负事故全部责任，故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损失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依法应当由袁东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泰盈物流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应当对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虽然未投保不计免赔险，但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按照扣除20%的免赔率计算后仍超过300000元，故人保亳州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300000元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人保亳州分公司依据保险条款约定拒绝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袁东明因本次交通事故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决有期徒刑，故对于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电动自行车和衣物损失3100元证据不足，法院酌定损失为2000元。关于手机损失1000元、手镯损失2000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支持。经法院审核，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损失1107455.60元（其中丧葬费36342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1113.60元、财产损失2000元和亲属办理丧葬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4000元），由人保亳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300000元，由袁东明赔偿695455.60元。扣除已付赔偿款28000元后，袁东明还需再赔偿667455.60元。伟达货运公司只是皖Ｅ×××××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挂靠单位，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要求伟达货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赔偿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损失412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袁东明赔偿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损失667455.6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蒙城县泰盈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泰盈物流公司未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依法按泰盈物流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在本案中列为被上诉人。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查阅一审卷宗，袁东明在一审中陈述对交通事故事实和责任无异议，对于原审原告的损失其也愿意承担赔偿责任，其现在在服刑，出去后慢慢还。挂车没有买保险，主车的保险没有买不计免赔，其是挂靠在泰盈物流的，在李风军手上买的车。另查明，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亳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额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但未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实行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实行1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实行1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该条款以加黑加粗字体显示。保险条款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约定，当（依合同约定核定的第三者损失金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分项赔偿限额）×事故责任比例等于或高于每次事故赔偿限额时：赔款=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即人保亳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20%。庭审中，伟达货运公司陈述皖Ｅ×××××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是挂靠在其名下，事故发生前已转让给袁东明，但没有履行相应的变更手续，未签订新的挂靠协议，但对挂车已转卖给袁东明的事实知晓。二审庭审后，李风军补充提供了情况说明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一份、记账明细复印件一份，证明其与袁东明达成口头协议，将其所有的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Ｅ×××××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出售给袁东明，2017年1月7日，袁东明通过案外人徐佩萍向其账户汇款30000元，袁东明自己向其账户存款9900元、9600元、1000元，以10000元运费抵扣购车费用。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人保亳州分公司，泰盈物流公司表示对以上证据，请求法院依法认定，不再进行质证。本院经审查，上述证据与袁东明在一审中的陈述及已生效的（2018）苏0118民初13号判决认定的“袁东明驾驶的皖Ｓ×××××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系袁东明所有，挂靠在泰盈物流公司名下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认定。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单、户口本、刑事判决书、民事判决书、车辆挂靠经营协议、汽车转让协议、询问笔录、投保单、保险条款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伟达货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保亳州分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免责是否应当支持，若不支持，是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20%？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李风军二审补充提供的情况说明、银行流水、记账明细，以及伟达货运公司的陈述，可以证明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Ｅ×××××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已由李风军转卖给袁东明，袁东明为实际所有人，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泰盈物流公司名下，皖Ｅ×××××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挂靠在伟达货运公司名下,袁东明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因袁东明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对于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牵引车和挂车虽然分别登记、挂靠在不同公司名下，但两者在连接使用时，应当视为一体，发生交通事故时，二者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皖Ｅ×××××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登记在伟达货运公司名下。因此，对于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要求案涉挂车的挂靠公司伟达货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人保亳州分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的问题，本案中，袁东明的道路运输资格证有效期限为2015年3月9日—2021年3月9日，事故发生时，袁东明的道路运输资格证在有效期限内。故上诉人人保亳州分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缺乏依据。关于人保亳州分公司要求商业三者险限额内20%免赔率的主张，因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未投保不计免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袁东明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人保亳州分公司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故人保亳州分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享有20%的免赔率，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计算公式计算，人保亳州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各项损失共计240000元(300000元×80%)，不足部分由袁东明赔偿。综上，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各项损失共计1107455.60元，由人保亳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40000元，由袁东明赔偿755455.60元。扣除已付赔偿款28000元后，袁东明还需再赔偿727455.60元，由泰盈物流公司、伟达货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人保亳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4929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损失352000元；三、袁东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损失727455.60元，蒙城县泰盈物流有限公司、马鞍山市伟达货运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13元，由袁东明、蒙城县泰盈物流有限公司、马鞍山市伟达货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王相国、陈鸭云、马启保、马如意共同负担2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负担1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珺珉审 判 员 胡庆东审 判 员 陈礼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艾 琳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