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0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兆本，男，195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河南庄新河工贸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正，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泽民，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李沧区浮山路街道办事处河南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九水西路6-1号。 法定代表人：宋兆辉，职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江业，山东聚享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亮，山东聚享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兆辉，男，195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青岛市李沧区浮山路街道办事处河南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主任，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江业，山东聚享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亮，山东聚享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宋兆本，上诉人青岛市李沧区浮山路街道办事处河南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宋兆辉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3民初181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宋兆本上诉请求：一、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3民初18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人民币592000元。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评估报告中评估的树木棵数严重低于实际数量，应当对树木棵树重新进行评估。二、上诉人提交的航拍视频、照片等内容均可以证明树木的棵树远远多于260棵。 青岛市李沧区浮山路街道办事处河南社区居民委员会、宋兆辉答辩称：宋兆本自称涉案评估45×100m地块上树木的栽种时间为2015年（实际是2017年道路修建前为获取补偿抢栽），均非其提交的各类所谓证明中的2013年以前就存在的树木。 上诉人青岛市李沧区浮山路街道办事处河南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宋兆辉上诉请求：一、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3民初18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1993年至2017年间，宋兆本从未合法租赁或者承包涉案45×100m地块。涉案评估45×100m地块并不在被上诉人非法占用的所谓“承包地”的范围之内。二、《荒地承包补充合同》不真实，非法且无效。三、宋兆辉从未带领人员清除涉案土地上的树木。 宋兆本答辩称：1、在承包地涉案45*100范围在上诉人承包土地范围内，承包地的范围是北边95米左右，西边是80米左右，东边是150米左右，南边是青岛二啤厂的北墙，是不规则的形状。所以一共是15亩左右的范围。对方在上诉状中反复提到的测评、测量的数据本身就是有错误的，是主观臆造的。根据一审中我方提交的关于四至范围的照片，航拍图等都能看出涉案土地在我方承包地范围内。2、承包合同以及一系列证明材料均有居委会的盖章，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为了拖延时间，对盖章的真实性申请了鉴定，但其不提供鉴定所需要的材料，也不缴纳鉴定费，所以该合同及证明材料是真实合法有效的。3、对方提到涉案地块已经被征收，但是没有提出有效的征收材料，我方也没有收到任何的征收手续。4、居委会提交的2003年-2017年谷歌卫星照片其中也能反映出涉案地块上植被的情况。尤其在2015年以后，明显是绿色的，是有植被的。居委会给我方出具的证明显示在2015年以前也是有树木的。2015年以前的树木主要是在硬化地面西边、南边、北边，东边只是有一部分树。本案中损坏的树木主要是2015年以后栽种的。我方上述的陈述均是事实，而且居委会自己提交的证据也可予以佐证。所以被上诉人的陈述没有任何的事实与法律基础。5、宋兆辉作为居委会的主任，在一审判决之后没有进行上诉，也就是认可了一审对于事实及判项的认定。请求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 宋兆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60万元（实际数额以庭审评估确定数额为准）；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包括评估费6000元。庭审中，原告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的计算依据及方式为：杨树2000棵，树龄5年，损失时间为2017年11月12日、2017年11月22日，2000棵×800元/棵=16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1年3月11日，青岛市李沧区浮山路街道办事处河南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为：“我村宋兆本租用二啤墙以外、北侧洞口以东系我村土地，特此证明”。原告宋兆本为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2、2002年7月，青岛市李沧区浮山路街道办事处河南村村民委员会更名为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 3、2003年7月12日，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甲方）与原告宋兆本（乙方）签订荒地承包补充合同，主要内容为：“一、标的物：甲方将位于李沧区南山山头以南，青岛第二啤酒厂北墙以北，西至山洞洞口，东至养鸡场路边，约15亩荒地承包给乙方作为修建临时厂房、民房及绿化等项目使用。二、承包期限：1993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三、双方权利、义务：1、合同期间，乙方可按经营发展需要修建临时房屋及附属设施，但必须对承包地进行绿化。2、合同期间，建筑物，花草树木产权归乙方所有，合同期满，产权归甲方所有。…5、合同期间，如遇国家征用该地，由甲、乙双方共同按有关规定向国家要求补偿，…6、租赁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优先承租。…”。 原告宋兆本主张，1993年原告与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时任村长张锡贤口头协议承包了涉案土地，原告随即开始平整土地、种植树木。被告宋兆辉于1994年开始担任主任，因2000年之后，城管人员经常到涉案土地进行管理，原告提出签订书面合同，故双方于2003年7月12日签订上述承包合同。原告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不需要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因原告承包的土地是荒地，需要支出相应费用进行平整，故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自1993年至今未要求原告支付任何费用。 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宋兆辉抗辩称，原告提交的上述合同从内容看应为租赁合同，如界定为承包合同，应属于其他方式的承包。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明确规定应当约定承包费，原告主张不用缴纳承包费是不成立的，合同也因此应属无效。 4、2012年6月5日，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甲方）与原告宋兆本（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河南南山厂房拆迁补偿条款如下：1、甲方同意补偿乙方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安置楼房一处约136平方米。2、厂房周边树木约3000余棵保留给乙方所有。甲方不能用任何借口处置…”。协议签订后，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已按照约定支付原告宋兆本1000000元及安置楼房一处。 5、2012年6月16日，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宋兆本在河南南山；青岛第二啤酒厂以北；南山防空洞口以东有厂房约两千余平方米；另有场地一万余平方米，厂房周围有各种树木三千余棵。产权归宋兆本所有”。 6、2013年12月8日，原告宋兆本出具赔偿诉求书，内容为：“我是河南社区居民宋兆本，我于1993年1月1日与社区签订河南村南山荒地15亩至2023年12月31日作为修建临时厂房、民房及绿化等项目使用。经过我20年的经营种植绿化树木四千余棵；平均树龄12年以上。…现在我已经顾全大局执行了搬迁。根据以上情况本人诉求政府对我予以赔偿。…”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盖章予以确认。 7、2014年，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的部分土地（包括涉案土地）因旧村改造市政配套工程被征用，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与青岛市李沧区城市建设管理局、青岛市李沧区浮山路街道办事处签订搬迁补偿工作协议，在此过程中，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出具声明，表示包括本案涉案土地在内的部分土地其从未与任何单位或个人签订租赁协议。 8、2015年3月18日，原告宋兆本出具申请书，就承包土地内种植的树木向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申请办理林权证。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盖章予以确认。 9、青岛市公安局李沧分局浮山路派出所出具的出警情况说明载明：2017年11月22日10时许，我所接宋兆本报警，报称有人在鼎世华府小区西侧山上砍伐其所承包的山林。民警带领辅警前往现场处置。到达现场后，发现一台挖掘机已对山坡进行挖掘作业，损毁部分树木，一辆黑色宝马越野车挡在挖掘机后。经现场了解，报案人宋兆本与河南村委签订山林承包合同，在合同期内因城市建设需要，需在宋兆本承包的山林范围内修建道路。双方因赔偿问题未达成一致，宋兆本不同意在其承包的山林内修路。民警到达现场时，李沧区城建、浮山路街道办事处、河南村委及施工建设方工作人员均在场。在此过程中，河南村委工作人员与宋兆本发生肢体冲突，民警将双方隔离，后将该工作人员先行带回派出所询问，宋兆本随后自行到所。经核实，与宋兆本发生冲突的村委工作人员为宋兆辉，系河南村委主任。 青岛市森林公安局出具的接处警证明载明：2017年11月29日，我局接到李沧区宋兆本来信反映：其在承包地上种植的树木被人破坏，我局民警二人到达现场。现场位于李沧区海尔鼎世华府小区西侧，出警所见部分树木被毁坏，现场部分土地被平整。 10、诉讼过程中，原告宋兆本申请对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宋兆辉给其造成的树木损失价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大信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信公司”）进行评估。评估过程中，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宋兆辉对评估土地范围提出异议，认为评估范围涉及曲哥庄及河东社区居委会的土地，并提交青岛市勘察测绘研究院出具的社区界址点图予以证实。经法院组织双方质证，原告宋兆本确认评估范围为45米×100米，并在被告提供的社区界址点图上予以注明，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宋兆辉认可上述范围属于河南社区界内，但否认系原告承包土地。原告宋兆本自认委估树木于2015年3月栽种，于2017年11月被毁。后大信公司作出青大信鉴字（2019）第01005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树木损失价值为76960元（速生杨260棵、胸径5-8cm）。报告中的特别事项说明：“在现场勘察日，委估的涉案树木已被砍伐，现场已为空地。本次委估树木的种类、规格、数量是根据青岛市勘察测绘研究所出具的社区界址点图、申请人提供的照片、航拍影像等相关资料，结合现场勘查情况确定”。原告宋兆本为此花费评估费6000元。 原、被告均对上述资产评估报告提出书面异议。原告宋兆本对每棵树木的评估价值没有异议，但认为评估的树木密度与实事不符，应予以调整；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宋兆辉对评估公司的资质、评估的依据、评估基准日等提出异议，认为报告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大信公司针对原、被告的异议均作出答复，且评估人员根据原告宋兆本的申请出庭接受原、被告的询问，但原、被告仍存异议。 11、2018年5月2日，宋兆本作为原告，将青岛市李沧区城市建设管理局作为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作为第三人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被告侵犯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违法，并赔偿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300万元（该损失为暂估，实际数额以庭审评估数额为准）。现该案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宋兆本与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是否存在土地承包关系及承包合同效力的问题。从形式看，2003年7月12日，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与原告宋兆本签订的合同名称为荒地承包补充合同，内容就承包土地的名称、坐落、面积、承包期限、用途、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虽出现“租赁”字眼，但实际为土地承包。从内容看，原告承包涉案土地的起始时间为1993年1月1日，结合原告宋兆本提交的2001年3月11日证明及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按2012年6月5日协议书补偿原告1000000元并安置楼房的事实，能够认定双方之间于1993年1月1日起即存在土地承包关系并已实际履行。原告当时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涉案土地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告宋兆本与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签订的荒地承包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法律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公安部门相关材料及原告提交其与被告宋兆辉发生争执的视频，能够证明涉案土地上的树木是宋兆辉带领人员清除，由于宋兆辉是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宋兆辉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河南社区居委会对原告种植在承包土地上的树木未作出补偿的情况下即将树木清除，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其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损失数额问题。原告宋兆本主张其损失为1600000元，但提交的涉案树木被毁损前的照片、航拍视频，仅能证明承包土地的周边环境、地貌、植被覆盖等情况，无法证明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原告依据上述证据申请评估，虽两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否认，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评估部门依据原告提供的照片、航拍影像等相关资料，结合现场勘查情况确定委估树木的种类、规格、数量，予以确认。本案涉案资产评估报告系经法院委托作出，估价部门具有评估资质，对原、被告提出的异议也作出相应回复，且评估人员出庭接受双方的询问，虽双方仍有异议，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评估报告予以采信，即原告的经济损失为76960元。对原告宋兆本提交的其他照片，因与本案无关，本案不作评述。原审据此判决：一、被告青岛市李沧区浮山路街道办事处河南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赔偿给原告宋兆本76960元。二、评估费60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青岛市李沧区浮山路街道办事处河南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被告青岛市李沧区浮山路街道办事处河南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上述款项支付给原告宋兆本。三、驳回原告宋兆本对被告宋兆辉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8276元，被告青岛市李沧区浮山路街道办事处河南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924元。被告青岛市李沧区浮山路街道办事处河南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上述款项支付给原告。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于1993年1月1日起即存在土地承包关系并已实际履行正确。上诉人宋兆本提交的涉案树木被毁损前的照片、航拍视频，仅能证明承包土地的周边环境、地貌、植被覆盖等情况，无法证明其主张的损失数额。关于青岛大信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资产所做的评估报告，评估人员已出庭接受了双方的质询，并且对双方提出的异议也作出了相应的回复。因此原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情况下认定该报告正确。 综上，上诉人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宋兆本，上诉人青岛市李沧区浮山路街道办事处河南社区居民委员会、宋兆辉分别缴纳的案件受理费720元、1724元，各自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艳华 审判员  于瑞军 审判员  尤志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侯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