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72民初1157号原告：济南市碧海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30号7号楼2-301。法定代表人：刁春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华，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家金，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兴军，男，197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清霞，山东公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强，山东公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济南市碧海航运有限公司与被告李兴军船舶碰撞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济南市碧海航运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华，被告李兴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清霞、贺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赔偿金2222121元及相应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6月27日，原告所属“碧海159”轮与被告所属三无船舶“鲁沾渔5186”轮在滨州套尔河2号浮标附近碰撞。事故发生后，原告积极履行施救义务并配合滨州海上搜救中心对落水船员及遇险船舶进行搜救，共支出救助和施救费用432824元。经滨州海事局调查确认，六名渔船船员获救，四名船员死亡。根据海商法关于碰撞船舶对于人身伤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告对四名死亡船员近亲属共计赔偿1450000元，为处理涉案事故支出法律费用556200元，同时该事故造成了“碧海159”轮锚杆损失30000元。2018年10月，山东海事局出具涉案碰撞事故调查报告，结论为“鲁沾渔5186”轮承担主要责任，“碧海159”轮承担次要责任。原告认为被告至少应当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原告2222121元。被告辩称，（一）原告主体不适格。“碧海159”轮存在光租并进行光租登记，光租人为青岛凯和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和公司），应由该光租人承担赔偿责任并享有追偿权，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后只能找光租人解决，无权向被告主张。（二）原告关于人身伤亡赔偿款的索赔属于追偿权纠纷，关于锚杆损失的索赔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关于救助和施救费用属于海难救助纠纷，不应在同一个诉讼中主张。（三）本案救助及搜救属于政府行为，不需要事故当事人支付费用；原告对人命救助支付的费用无权向被告主张，搜寻失联人员及扩大搜寻范围系因原告的迟延救助导致，也无权向被告主张；原告未对被告渔船进行救助，且未产生救助效果，无权主张救助报酬。（四）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用不属于船舶碰撞造成的法定、必然的损失，且律师费数额过高，应参照《山东省实施政府指导价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计算出的14万元左右标准收取。（五）被告不应承担死亡船员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一百五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第九条的规定，被告已对死亡船员承担了刑事责任，依法不再承担相关赔偿费用；船员遇难系原告迟延救助造成，原告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六）原告应承担船舶碰撞的主要责任。“碧海159”轮人员在碰撞前用激光灯照射“鲁沾渔5186”船船长驾驶室，致使渔船最终向左转舵，“碧海159”轮未保持安全航速，对碰撞事故应承担最少70%的责任，对自身的财产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七）本案中船舶碰撞的责任和船员死亡的责任不应适用同样的责任比例。船舶碰撞发生后，因“碧海159”轮迟延救助导致船员死亡，其应对船员死亡承担全部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确认真实性的证据，本院根据与本案事实的关联性予以综合认定。对有争议的主要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光船租赁合同虽系复印件，但内容可与凯和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相互印证，且已在其他关联案件中提交，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支付船员死亡赔偿款的电子回单虽为复印件，但可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原告为搜救支付的相关费用票据、原告法定代表人刁春国支出的相关票据均为原件，本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其他相关证据，真实性和关联性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根据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碧海159”轮，散货船，船籍港滨州,建造时间为2018年1月5日，钢质，船长109米，宽20.2米，深6.85米，总吨4695，主机功率为2206千瓦。船舶所有人为原告，取得所有权的日期为2018年1月11日。《船舶国籍证书》还记载，船舶经营人为凯和公司。该轮持有的法定船舶证书齐全有效，本事故航次配备船员11名，满足船舶配员要求。“鲁沾渔5186”船未持有任何船舶证书，无任何船舶检验和登记记录，无法定名称。被告李兴军自述该木质渔船由其于2011年下半年购置后自行取名，总长29米，主机功率495马力。本事故航次在船船员10名，均未持有相应的渔船船员适任证书。2018年6月27日0215时许，“碧海159”轮装载5800吨石子自锦州开往滨州途中，在滨州套尔河河口38°15′177N、118°09′217E处与出海作业的“鲁沾渔5186”船发生碰撞，事故造成“鲁沾渔5186”船侧翻。0300时，“碧海159”轮向滨州市海上搜救中心电话报告事故情况，滨州市海上搜救中心立即启动应急响应组织开展救援行动，协调附近的10余艘商船、渔船就地救援，调集拖轮及海事、渔业部门20余艘船艇前往救助。事故最终致“鲁沾渔5186”船上6人获救，4人死亡。山东海事局对涉案船舶碰撞事故进行了调查，并出具了《滨州“6.27”“碧海159”轮与“鲁沾渔5186”船碰撞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该报告载明了以下主要内容：通航环境情况。事发水域位于滨州套儿河河口，海图水深1.8米，商船进出需乘潮。事发时涨潮，潮高3.15米，实际水深约4.95米。事发水域航道宽带约1000米，事发时现场3海里内无其他船舶。事发海域现场风力4-5级，能见度良好。事故经过。“鲁沾渔5186”船：2018年6月26日1800时许，船主李兴军在滨州套尔河沾化渔港码头接上9名人员登上渔船。6月27日0000时许，李兴军独自在驾驶台驾驶船舶出港，其他9人分布在驾驶台、后舱生活区。该船开三盏白灯，其中船桅顶端一盏，下部两侧各一盏。船舶航速约6节。0150时许，该船驶过套儿河5#灯浮标，发现右前方一艘来船，有灯光。0200时许，李兴军发现对面来船显示红、绿舷灯，随后对方用激光笔照射本船，光线刺眼，李兴军认为对方在提醒本船避让，随后左转向避让。0215时许，两船相撞。“碧海159”轮：2018年6月26日0000时许，装载5800吨石子自锦州离港开往滨州。6月27日0040时许，进入滨州海域，航速10.8节。0115时许，船长到驾驶台指挥进港，二副、值班水手在驾驶台，航速10.5节。0130时许，大副到驾驶台，船首向244.6度，航速9.9节。0150时许，航至套儿河1#灯浮标附近，船首向252.1度，航速9.6节。船长在雷达上发现“鲁沾渔5186”船在本船左前方约3海里处。船长通过VHF电话呼叫两次，均未获应答，随后用激光笔照射“鲁沾渔5186”船驾驶台。0200时许，船首向244.9度，航速8.5节，继续减速，大副提醒船长“鲁沾渔5186”船在左前方约2海里处。0203时许，船首向249.1度，航速8节，船长再次用激光笔照射，未获回应，船长鸣笛一长声，对方仍无回应，随后继续减速。此时，两船相距约1.5海里。0210时许，船首向240.6度，航速7.3节，两船相距0.5海里。0213时许，船首向240.6度，航速6.8节。此时，两船相距0.3海里，船长下令右满舵，继续减速。0215时许，停车、倒车，船首向260.2度，航速2.5节，两船相撞。事故损失情况。事故造成“碧海159”轮船首右侧锚链筒约10cm深、直径30cm凹陷，锚链杆弯曲度170度，弯曲长度约100㎝，损失可忽略不计。事故造成“鲁沾渔5186”船右舷中部约1M2破损，船体侧翻，船上4人死亡。该报告记载了人员救助现情况：1人在27日0220时许获救，5人在27日0315时许获救。三具尸体系在“鲁沾渔5186”船船舱内被发现，时间分别是27日1730时许、28日1424时许和29日1500时许；另一具尸体在“鲁沾渔5186”船西北方向2海里处被搜寻到，时间是29日1500时许。事故原因分析及责任认定。（一）直接原因。按照《1972年国际海上避碰规则》，两船在能见度良好的自然航道中相向航行，应尽量靠近本船右舷的航道的外缘行驶。在两船接近致有构成碰撞危险时，两船均未对碰撞危险作出充分的估计和判断，“鲁沾渔5186”船错误地采取大幅度左转向措施；虽然“碧海159”轮在碰撞危险前采取了有助于避碰的大幅度右转向措施，但之前对航速采取了一连串小改变，未采取大幅度减速措施以便留出足够时间来估计局面。（二）间接原因。“鲁沾渔5186”船未经检验，未持有船舶有效证书，违法聘用未持证人员在渔船任职。夜航期间，船主独自一人驾驶船舶，未安排其他人员协助瞭望。责任认定：“鲁沾渔5186”船应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碧海159”轮承担次要责任。被告提交了对生还船员花泽三、郭伟庆、李井学的询问笔录，并申请李井学出庭作证，用以证明“碧海159”轮碰撞后迟延救助的事实。被告还以判明双方的碰撞责任比例及对船员死亡应承担的责任为由，提出申请向海事局调取包括AIS航迹、VDR、船载监控视频、船员调查笔录等完整的事故调查资料，本院未予准许。碰撞事故造成李兴田、任俊如、付立军和徐合金四名船员死亡。被告李兴军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原告单方承担了事故的善后处理。原告就死亡赔偿及部分搜救费用事宜委托滨州市沾化区冯家镇渔业协会（以下简称渔业协会）办理，双方签订有碰撞事故善后处理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原告支付给渔业协会170万元作为四名死亡船员的赔偿金、受伤人员的救治及部分搜救费用的赔偿金。四名死亡船员家属均接受了渔业协会的调解，并书面确认在收到议定的赔偿款后涉案事故导致的赔偿纠纷就此终结。渔业协会向李兴田家属、徐合金家属分别付款37万元，向任俊如、付立军家属分别付款33万元（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8年8月29日），共计140万元。原告主张其在救助过程中支付了施救费用432824元，并提供了相关证明材料、收据和发票：1、2018年11月15日，沾化区冯家镇渔业协会就涉案事故搜救费用出具说明称，该协会购买11.2万元救援器材，并组织20条渔船搜救，每条渔船补助1万元，共计31.2万元，该协会代开两张分别为112000元和200000元的税务发票。2、施救购买材料及支付费用的单据一宗：12月11日的开票费1027元的收据；6月28日的缆绳等费用20550元的收据和发票；打捞失踪人员费用58000元的收据和银行转账记录；6月29日至8月30日期间支出汽油费、住宿费、餐饮费、交通费等共计22385元的发票。另查明，原告与凯和公司于2018年1月11日签订有“碧海159”轮租期为5年的《光船租船合同》，并办理了光租登记手续。该合同中约定“应船东要求，在光租期内，由船东派遣所有船员及支付船员工资、伙食等费用及营运中船员的劳务费用等”。据海事局《调查报告》记载，凯和公司主要从事国际国内船舶运输（水路运输服务）、船舶机务、海务管理等业务，持有国内水路运输服务许可证。凯和公司曾于2019年5月13日出具《证明》载明：自2018年1月12日光租起始日起，双方均按照光租合同的上述约定履行，船长、高级船员及普通船员均由碧海公司雇佣、派遣、支付工资等；“碧海159”轮的运输合同订立、运费结算、加油等经营事宜也是由原告负责。还查明，2018年7月5日，原告为处理涉案碰撞事故与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为3000元/小时。原告已实际支付费用3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系因一方当事人对于两船发生船舶碰撞造成第三人的人身死亡予以赔偿后向另一方当事人追偿产生的纠纷。原告系船舶所有人并实际经营船舶，且承担了对碰撞事故的善后处理，享有对被告的赔偿请求权。案外人凯和公司与原告订有光租合同并经主管机关登记的事实，并不影响本案侵权法律关系中权利义务主体的确定，被告主张原告主体不适格不能成立。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三具尸体在船舱内、一具尸体在海面的船员死亡事件系因被告船未及时救助所致，其应由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船舶发生碰撞，碰撞的船舶互有过失的，各船按照过失程度的比例负赔偿责任；过失程度相当或者过失程度的比例无法判定的，平均负赔偿责任。互有过失的船舶，对造成的第三人的人身伤亡，负连带责任。一船连带支付的赔偿超过第一款规定的比例的，有权向其他有过失的船舶追偿”的规定，被告应当按照碰撞责任比例分摊原告对第三人的赔偿金。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碰撞责任比例的确定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一、碰撞责任比例碰撞事故发生后，山东海事局进行了调查，并出具了《调查报告》。该报告系由海上安全主管机关依职权作出，被告虽对部分认定内容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本院对于该报告予以采信。对于碰撞责任比例的划分，应当根据两船的过失程度予以判断。按照《1972年国际海上避碰规则》的相关规定，两船在能见度良好的自然航道（海域）中航行，在两船接近致有碰撞危险时，应保持正规瞭望，使用安全航速，并尽量靠航道右侧行驶且避免采取左转向抢越他船船头的行动。据本案中查明的事实，27日0150时许，“碧海159”轮船长在雷达上发现“鲁沾渔5186”船在本船左前方约3海里处，被告李兴军也用肉眼发现右前方一艘来船，有灯光。此时两船已经互见并相距3海里左右，构成碰撞危险。船舶碰撞的过失程度应当根据造成碰撞紧迫局面的原因进行判断。根据两船互见时的态势推断，被告李兴军看见的应当是“碧海159”轮的右舷绿灯，即使如其所述系红绿舷灯均显示的对遇态势，因其渔船吃水浅，有条件右转偏离主航道进行避让。“鲁沾渔5186”船未开启航行灯，被告李兴军应当预见到给来船判断本船航行动向造成的困难，但其仍基本保向保速航行，且在0210时许两船相距约0.5海里时盲目左转向企图横越“碧海159”轮船头，此行动是造成碰撞紧迫局面的主要原因。“碧海159”轮自0150时许相距约3海里发现来船时的航速9.6节，直至碰撞前航速仍达6.8节，在未对存在的碰撞危险作出正确判断的情况下，连续小幅度减速，违反了瞭望、安全航速等对良好船艺运用的规则要求，是造成碰撞紧迫局面的次要原因。依据两船航行中违反《1972年国际海上避碰规则》的过失程度，并结合被告李兴军违法无证驾驶未经登记的渔船在禁渔期出海作业等事实，本院综合判定原告承担20%、被告承担80%的碰撞责任。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原告主张的损失请求有四项，分别是人身死亡赔偿费用、施救费用、本船损失以及律师费用。原告对已偿付的四名渔船船员死亡赔偿金1400000万元，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按碰撞责任比例向被告追偿。被告以其本人已负刑事责任为由主张不应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和触碰案件财产损害赔偿的规定》第三条第（三）项规定的“合理的救助费”，是指对船舶（财产）施救发生的费用。本案的施救费用系人命救助产生的费用，不属于船舶碰撞损害赔偿的范围，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赔偿。原告船舶的锚杆受损，但30000元的损失额并无事实依据。原告为处理涉案事故支出的律师费并非应由被告分担的合理费用。对于原告该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应按照80%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1120000元，利息损失也应赔偿，利息可自2018年8月30日起算。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兴军赔偿原告济南市碧海航运有限公司1120000元及自2018年8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济南市碧海航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被告李兴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未依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4576元，由被告李兴军承担12386元，由原告济南市碧海航运有限公司承担1219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宋俊文审判员  吕延铭审判员  李 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王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