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8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士喜，男，1951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联方，青岛黄岛德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青岛黄岛德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萍，女，196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月英，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晓升，女，198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卫国，男，195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延宁，山东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晓蔚，山东汉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朱士喜因与被上诉人李萍、被上诉人任晓升、被上诉人孙卫国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2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朱士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杨联方，被上诉人李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月英，被上诉人孙卫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延宁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朱士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士喜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萍、任晓升、孙卫国承担。事实和理由：李萍与任世杰系夫妻关系，任晓升系任世杰的女儿，涉案房屋系任世杰夫妻共同财产。李萍夫妻在欠付朱士喜借款未偿还的情形下将涉案房屋出卖属于恶意，其行为严重侵害了朱士喜的合法权益。2、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当事人利益，合同无效”的规定，李萍、任晓升为逃避债务，恶意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孙卫国的行为无效，孙卫国系李萍的亲姐夫，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孙卫国称，其从2005年至2013年，期间陆续借给李萍夫妻81万元用于公司经营，但并无银行转款记录，与常理不符。李萍与孙卫国的房屋买卖行为，属于恶意逃避债务。3.朱士喜在一审中申请对涉案房屋价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不是合同无效的审查范围错误。4.李萍在另案中主张的向孙卫国的借款数额与本案中主张的借款数额不一致。孙卫国明知或者应当知道李萍转让的涉案房屋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但其还参与交易，明显具有恶意，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 李萍答辩称，1.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任晓升不是涉案合同当事人，与本案无关，且任晓升已经通过公证的方式声明放弃了对任世杰财产的继承权，也就无须承担任世杰的任何债务。2.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朱士喜主张李萍与孙卫国恶意串通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3.涉案房屋在过户至孙卫国名下之前一直没有被查封，即使朱士喜主张的债权成立，其也是普通债权，与孙卫国的债权是一样的性质，法律并没有规定被继承人的遗产必须用来偿还债权。4.在一审中李萍的代理人持律师调查令调取了涉案房屋所在小区同单元两户在类似时间段内的交易价格，与李萍抵顶给孙卫国的房价一致，不存在低房价抵顶的问题。朱士喜以李萍与孙卫国恶意串通为由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下朱士喜不能证明其主张，而房屋价格也不能证明李萍与孙卫国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故没有允许鉴定是正确的。5.涉案房屋所在小区是安置小区，与朱士喜所列举的同地段其他房屋类型不同，不能拿来作比较。6.在另案中朱士喜称借给任世杰的款项以现金出借是类似的，且李萍与李丽是亲姐妹关系，任世杰与孙卫国系连襟，现金出借款项更具可信性。朱士喜一审提交的朱秀秀的取款记录包含多笔从天津的光大银行的取款记录，称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在黄岛工作的任世杰，更不可信。其中2013年3月21日从天津的光大银行取款10400元，当天从光大银行胶南支行取款50300元更不符合常理，且一审中到庭的两证人均称未看到朱秀秀将款项交付给任世杰。 孙卫国答辩称，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一审的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法官在庭审时向上诉人（一审原告）示明主张确认合同无效之诉还是撤销合同之诉，朱士喜明确表示主张合同无效之诉，理由是李萍与孙卫国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了朱士喜的利益。一审庭审查明，2016年5月6日李萍的丈夫任世杰去世，2005年至2013年期间，李萍与任世杰向孙卫国陆续借款81万元。任世杰去世3个月后，李萍同意以房抵债，将涉案房屋抵给孙卫国。涉案房屋于2017年2月22日变更登记于李萍名下，孙卫国与李萍于2017年3月1日签订了《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房屋过户登记于孙卫国名下。而朱士喜是在2017年5月3日才向黄岛区人民法院提起了借款纠纷诉讼，此时，孙卫国已经是涉案房屋的所有人，李萍与孙卫国之间的抵债协议、《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价格合理，没有低价转让情形，依法缴纳了各种税款，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该房屋的买卖与朱士喜的债权、债务无关，请求驳回朱士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朱士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李萍与孙卫国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诉讼费由李萍、任晓升、孙卫国承担。后朱士喜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李萍与孙卫国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及事实： 1、任世杰系李萍的丈夫、任晓升的父亲，其生前欠朱士喜借款85万元及利息。2016年5月6日，任世杰因病去世。朱士喜于2017年5月3日向本院起诉请求李萍、任晓升偿还任世杰的借款本息。2017年2月10日，任晓升通过公证方式声明放弃对任世杰财产的继承权。一审法院（2017）鲁0211民初7444号民事判决书和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43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萍在继承被继承人任世杰遗产的范围内偿还原告朱士喜借款85万元及利息，驳回了朱士喜的其他诉讼请求。 2、朱士喜提交青岛开发区庐山路123号13栋3单元302室所在小区2017年房屋成交价格打印件，称当时该小区房屋成交均价在10000元以上，李萍在其与朱士喜存在大额债权债务纠纷的情况下以远低于当时市场价的价格将其手中唯一住房转让给孙卫国，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李萍、任晓升、朱士喜对该价格不认可，朱士喜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价格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3、青岛开发区庐山路123号13栋3单元302室房屋于2017年2月22日变更登记于李萍名下，李萍与孙卫国于2017年3月1日签订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于孙卫国名下。 李萍提交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两份证明，青岛开发区庐山路123号13栋3单元102室房屋（建筑面积113.67平方米）在2016年8月30日的转让价款为60万元，青岛开发区庐山路123号13栋3单元502室房屋（建筑面积113.67平方米）在2016年12月8日的转让价款为75万元。李萍称，其转让给孙卫国的房屋是按市场价格进行，不是低价转让。朱士喜称，2017年1月后，黄岛区房屋上涨幅度较大。 4、青岛和翔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12日，注册资本200万元，李萍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主要是任世杰经营该公司。任世杰于2016年5月6日12:04因脑出血入住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院，于当日19:09死亡。李萍提交的病历证明其患有心脏疾病。 5、孙卫国提交其和妻子李丽的银行卡使用明细，称自2005年至2013年期间，李萍与任世杰共向孙卫国陆续借款81万元，用于公司经营，在任世杰去世3个月后，李萍同意以房抵债，将涉案房产抵给孙卫国。 孙卫国称，其跟任世杰是连襟关系，李丽、李萍是亲姊妹，任世杰经常跟其借钱，他说是开公司，主要是填海或土石方，但任世杰如何使用其也不过问，当时跟关系特别好，公司收现金多，任世杰需要借钱就给他凑钱，任世杰借的钱大部分有打条，从2005年开始借给任世杰钱，但他从来没有提过还钱的事情，其也没跟任世杰催要过款项，任世杰中间也没有偿还过钱，后来是李丽借给任世杰10万元，但任世杰拿着李丽的存折把存折内的十万几千元都取出了，比原来口头说的借款10万元整多出一部分，所以关系就闹僵了，孙卫国的借条在李萍将房屋过户时都给李萍了。 李萍称，任世杰去世后，与孙卫国对以房抵债达成合意，但因为当时房屋在任世杰名下，过户到李萍名下要很长时间，需要经过公证等手续，后来经过公证登记在李萍名下，一直拖延至2017年3月才过户。 朱士喜称，关于其出借给任世杰的款项，有一笔朱秀秀的银行转账记录，其他是现金，都是其女儿及女婿给任世杰的现金，共计85万元，这85万元中包括利息，年息是10％，每年年底结算重新打条；2016年年底去找任世杰时，得知其去世的消息，就立刻找到李萍、任晓升协商还款事宜，在2016年底或2017年初在黄岛区人民法院诉讼过，当时李萍、任晓升不接收法院传票，其找不到人，这个案子被裁定驳回起诉。 孙卫国称，在（2017）鲁0211民初7444号案件前，不知道任世杰跟朱士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在2017年7月份案件要开庭的时候，李萍才告诉的；受让涉案房屋后，因李萍无房居住，让李萍住过一段时间，是孙卫国在管理并交纳该房屋的物业费、水电费，因为女儿在黄岛故打算以后到黄岛居住，后来知道李萍在外还有债务，就把房屋收回来，把李萍赶走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朱士喜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是李萍与孙卫国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了朱士喜的利益，也是本案争议的焦点。综合本案的案情及相关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判定： 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朱士喜应当对其主张的合同无效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朱士喜作为原告提起自己的诉讼主张，应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即证明李萍与孙卫国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高度可能性，而孙卫国提交银行卡使用明细等证据称其与任世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也是现金出借，与朱士喜现金出借给任世杰款项相类似，孙卫国和李萍的陈述能合理的解释借款发生的经过和房屋过户时间的延迟问题，证明其可能与任世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存在李萍在任世杰去世后以房抵债的可能性，使朱士喜的举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因此，朱士喜提交的证据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其主张李萍与孙卫国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以此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朱士喜申请鉴定涉案房产在2017年3月1日时的价格问题，不是合同无效案件审查的关键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对朱士喜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另，李萍虽称其与朱士喜之间的民间借贷案件已经申请再审，但未提交原审生效判决停止执行的证据，其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朱士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朱士喜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朱士喜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李萍与孙卫国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生效判决书已判决李萍在继承被继承人任世杰遗产的范围内偿还朱士喜借款85万元及利息，故朱士喜作为李萍的债权人可以提起本案诉讼。对于李萍与孙卫国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评判如下：首先，孙卫国之妻李丽与李萍系亲姐妹关系，孙卫国系李萍的姐夫，故李萍与孙卫国应对其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合法性承担更严格的举证责任。李萍与任世杰系夫妻关系，且任世杰去世后任晓升通过公证方式放弃对任世杰遗产的继承权，结合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变更过程，本院确认李萍对于任世杰生前向朱士喜借款的事实是明知的。其次，孙卫国与李萍主张，任世杰与李萍自2005年至2013年期间陆续向孙卫国借款81万元，后双方用该81万元借款抵顶房款。本案审理中，孙卫国并未提交其向任世杰、李萍转账的银行转账记录，也未提交任世杰向其出具的借条，孙卫国仅是提交了其与李丽的银行取款记录予以证明。孙卫国提交的该证据仅能证明其取款数额，不能证明其取款的去向及用途。且，从2005年至2013年长达八年的时间里，孙卫国一直向任世杰、李萍出借款项，但任世杰、李萍从未偿还过一分钱，而任世杰还继续出借款项，孙卫国主张的借款事实与常理明显不符。另外，从孙卫国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看，其存款银行在胶州市，而任世杰、李萍住在黄岛区，双方之间的借贷款项不经银行转账，而均是交付现金，也与常理明显不符。故孙卫国提交的银行取款记录不能证明其与任世杰、李萍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即孙卫国不能证明其已向李萍支付涉案房款。最后，李萍称其名下无其他房产，故涉案房屋系其唯一房产。在李萍仅有涉案房产的情形下，其将名下唯一房产出卖，足以令人产生合理怀疑。孙卫国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涉案房屋买卖过程具有善意。综上所述，鉴于李萍与孙卫国之间的特殊关系，且在双方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已支付房款及善意的情形下，二人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朱士喜的利益，本院对朱士喜要求确认李萍与孙卫国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朱士喜的诉讼请求，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朱士喜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222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李萍与被上诉人孙卫国于2017年3月1日就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庐山路123号13栋3单元302室房屋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305293）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被上诉人李萍与孙卫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镜圆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于国英 书记员  王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