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9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元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2MA3CF0W250。法定代表人：李旭，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涛，山东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163198787U。法定代表人：朱军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家安，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济南元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嘉公司）因与上诉人中铁十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1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元嘉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铁十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元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经单某认可或者中铁十局认可的货物价款，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4月28日,元嘉公司接到中铁十局订购钢材通知并要求元嘉公司提供报价单，元嘉公司于2018年5月2日将纸质报价单交付中铁十局指定联系人单某，单某同意后元嘉公司于2018年5月3日按照中铁十局的要求将钢材运送至中铁十局腊山项目部，中铁十局指定联系及验收人单某签字确认。2018年5月23日,元嘉公司将发票号为50969612/50969613的发票交付给单某，单某收到发票后在《中铁十局济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腊山御园项目部》的发票数额明细单上签字确认收到上述发票。2018年5月29日中铁十局补签《无缝钢管买卖合同》并交付元嘉公司，中铁十局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根据上述双方已履行完的交易流程，证实交易惯例为中铁十局在收到元嘉公司报价单后仅作为口头同意的表示，并不出具同意或者确认单据，中铁十局收取发票数额明细单时确认收到相关发票。2018年5月6日、5月13日、6月2日的三次供货，也是元嘉公司在收到中铁十局指定联系人单某的订货要求后，向中铁十局提供报价单，报价单通过微信图片方式发送单某确认，元嘉公司将纸质报价单交付单某，然后将中铁十局所订钢材运送至中铁十局腊山项目部，单某签字确认。一审中元嘉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结合现实中按照先报价确定单价后再送货的交易惯例,足以证实元嘉公司的报价已经中铁十局确认且价款数额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已经明确。（二）一审法院既已认定元嘉公司镀锌钢管供应数量，却驳回元嘉公司要求中铁十局支付镀锌钢管货款的诉讼请求，属判决错误。一审法院经审理已经认定元嘉公司与中铁十局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对镀锌钢管的供应数量予以认定，钢管交付后，中铁十局负有支付对应价款的义务。一审法院既已认定镀锌钢管已经交付中铁十局，即使认定元嘉公司未能举证证实货物价款，根据《中华人名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中铁十局也应当按照市场价格向元嘉公司支付价款或者对货物价值进行评估后向元嘉公司支付价款。一审法院在货物已经交付的情况下驳回元嘉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中铁十局辩称，（一）中铁十局并未购买涉案的镀锌钢管。中铁十局与元嘉公司于2018年5月2日签订了《无缝钢管买卖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中铁十局购买的是无缝钢管，并非镀锌钢管。镀锌钢管是单某个人购买的，并由单某转卖给了他人，镀锌钢管没有用在中铁十局的工地上。单某并非中铁十局购买货物的委托代理人，单某无权代表中铁十局购买货物。《无缝钢管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中铁十局的委托代理人为周某，并非单某，单某是中铁十局在《无缝钢管买卖合同》中指定的收货人，仅具有签收无缝钢管的权利，无签收其他钢管的权利，更没有代表中铁十局进行采购镀锌钢管的权利。单某签收的镀锌钢管是其个人行为，应由其本人承担责任。（二）元嘉公司提供的销货清单不能作为认定双方收货数量的依据。中铁十局与元嘉公司在《无缝钢管买卖合同》第六.2条明确约定“根据甲方检验合格及双方共同签认的凭证计算当月实际收货数量，除此之外任何证明、收条、欠条、信函等文件，都不得作为结算，支付依据”，元嘉公司提供的编号为0006952、0008839、0006963的销货清单仅有单某个人的签字，并没有元嘉公司的签认，因销货清单没有双方共同签认，不符合双方合同关于认定实际货物数量的约定，销货清单不能作为认定收货数量的依据。元嘉公司提供的销货清单有重大瑕疵。元嘉公司提供的编号为0006963的销货清单与中铁十局持有的双方共同签认的编号为0008581的销货清单中无缝钢管的型号和数量一致，这两份销货清单的登记时间都是2018年6月2日，但中铁十局持有的双方共同签认的编号为0008581的销货清单相互矛盾。按照单据使用常理，登记使用时间在后的单据的编号也应该靠后，但元嘉公司提供的登记时间为2018年6月2日的销货清单编号为0006963，单据编号明显早于登记时间为2018年5月13日销货清单的编号0008838、0008839，明显不符合单据使用常理。中铁十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中铁十局不承担责任；3.元嘉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元嘉公司未向中铁十局腊山御园项目运送镀锌钢管。中铁十局与元嘉公司与201年5月2日签订了《无缝钢管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为中铁十局腊山御园项目，中铁十局购买的是无缝钢管，并未购买镀锌钢管。元嘉公司系向单某个人供应镀锌钢管，三批镀锌钢管均未送到腊山御园项目，而是送到了单某个人指定的其他地点。元嘉公司作为送货人和卸货人，明知中铁十局的收货地点为腊山御园项目，而在第一批镀锌钢管未送到中铁十局腊山御园项目的情况下，还继续给单某供应镀锌钢管，元嘉公司存在过错。中铁十局与元嘉公司签订的《无缝钢管买卖合同》中签字的委托代理人为周某，并非单某，元嘉公司应当知道单某无权代表中铁十局采购镀锌钢管。此外，通过元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李某与单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在元嘉公司起诉中铁十局前，元嘉公司一直找单某个人索要货款，证明元嘉公司知道采购镀锌钢管的是单某个人并非中铁十局，中铁十局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元嘉公司辩称,中铁十局向元嘉公司采购货物的联系人一直是单某而非周某，且单某作为中铁十局指定的货物联系人、验收人，就同一项目在同一时间段内向元嘉公司采购，元嘉公司按照指示将货物运送至腊山御园项目部，元嘉公司有理由相信单某是作为中铁十局采购并验收货物。另外根据李某与单某的聊天记录，2018年6月4日及6月5日的聊天足以证实单某在帮助元嘉公司向中铁十局申请并催促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元嘉公司供货事实没有错误，但忽略了双方以微信确定产品单价交易惯例，应当驳回中铁十局的上诉请求。元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十局支付货款163629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16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自2018年6月16日至2018年12月16日止的利息损失为3559元）；2.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中铁十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日，元嘉公司与中铁十局签订《无缝钢管买卖合同》，约定中铁十局购买元嘉公司无缝钢管，合同履行期限自2018年5月2日至2019年5月2日，交货地点为腊山御园房地产开发项目二期指定地点交货；指定验收人为单某，并约定除该指定收货人外，其他人员签认的单据不具有签收的效力；约定货物质保期为12个月；合同总价暂定216939元，货款支付方式为材料全部进场付至所供合格货物的80%，整体工程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付至所供合格货物总货款的95%，剩余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后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元嘉公司按照单某指示向中铁十局腊山御园项目部运送无缝钢管，并由单某接收货物，并签字。中铁十局按照约定向元嘉公司支付无缝钢管货款20万元，剩余款项未达到合同约定支付条件，未予支付。元嘉公司主张在上述《无缝钢管买卖合同》履行期间，单某以中铁十局名义向其购买镀锌钢管，其亦按照单某指示分别于2018年5月7日、13日、6月2日向中铁十局腊山御园项目部运送货物，单某予以签收。元嘉公司提交李某与单某的微信聊天一份及经单某签字的销货清单4张、报价清单3张，用以证实其主张。中铁十局认为其并未与元嘉公司签订镀锌钢管买卖合同，且单某仅具有签收无缝钢管的权限，并无签订相关合同的权限，中铁公司亦未收到元嘉公司诉称的镀锌钢管，故单某的上述行为与中铁十局无关，相应责任应由单某承担。庭审过程中，元嘉公司认为因中铁十局未及时付款，给其造成相应利息损失，故主张利息为以163629元为基数，按照年息4.35%计算，自2018年6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另查明，单某系中铁十局公司员工，其在腊山御园项目部负责无缝钢管的验收。一审法院认为，单某系中铁十局员工，其在中铁十局腊山御园项目部中负责签收相关货物，元嘉公司足以相信单某具有相应权限。单某向元嘉公司要求供应镀锌钢管，且元嘉公司按照单某的指示向腊山御园项目部运送货物并签收，元嘉公司与中铁十局形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元嘉公司提交的销货单，经单某签字，对元嘉公司主张的镀锌钢管供应数量予以认定。关于镀锌钢管单价问题，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元嘉公司与中铁十局并未对镀锌钢管的单价问题予以约定，根据元嘉公司提交的2018年5月7日的报价单，经单某签字，视为中铁公司对该报价单中货物的单价、数量及款项予以认可，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元嘉公司提交的2018年5月11日、6月2日的报价清单中，未经单某签字，元嘉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经单某认可或中铁十局认可的货物价款，故元嘉公司主张的2018年5月11日、6月2日中的货款（金额分别为101357元、40968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元嘉公司自认单某已支付货款8000元，该款项应在上述货款中予以扣除。综上，一审法院确认中铁十局支付元嘉公司货款（29304元-8000元）=2130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铁十局与元嘉公司未就镀锌钢管的履行期限及支付方式进行约定，则中铁十局应于到货时付款，故元嘉公司要求利息自2018年6月16日计算，按照年利率4.35%计算，不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中铁十局应向元嘉公司支付利息（以21304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4.35%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铁十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元嘉公司货款21304元；二、中铁十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元嘉公司利息（以21304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4.35%计算）；三、驳回元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73元，减半收取计1786.5元，由元嘉公司负担1554元，中铁十局负担232.5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无缝钢管买卖合同》第六条第4项约定，货款支付方式：银行转账、支票、承兑。二审中，中铁十局申请单某出庭作证。单某陈述其在2013年至2018年6月份期间，在中铁十局腊山御园项目部任材料员。2018年5、6月份左右单某本人从李某处要了10万元左右的镀锌钢管，与中铁十局没有关系，单某从李某处一共收了三次货物，具体数量和价格记不清了，总货款应该是11万元左右，6月份给了1万元，最后还差10万元。单某与李某在2018年5月24日、6月4日、6月5日微信聊天记录中所说的催款事宜，指的是单某在中铁十局的借款。二审中，元嘉公司陈述中铁十局已经支付的货款20万元，是由中铁十局的账户转到元嘉公司的账户，就元嘉公司诉争的2018年5月6日、5月13日、6月2日买卖合同项下已经支付的8000元货款，系单某以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给了李某。中铁十局对元嘉公司上诉状中所主张的2018年5月2日的《无缝钢管买卖合同》的交易惯例不予认可，除2018年5月2日的《无缝钢管买卖合同》之外，元嘉公司就其该主张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以上事实有《无缝钢管买卖合同》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镀锌钢管的买受人是否系中铁十局。元嘉公司主张镀锌钢管买受人是中铁十局的依据是，双方在《无缝钢管买卖合同》中形成的交易惯例，即:元嘉公司接到中铁十局订购钢材通知并要求元嘉公司提供报价单→元嘉公司将纸质报价单交付中铁十局指定联系人单某→元嘉公司按照中铁十局的要求运送钢材至指定地点→中铁十局指定联系及验收人单某签字确认→元嘉公司将发票交付给单某→单某签字确认收到发票→中铁十局于2018年5月29日补签合同并交付元嘉公司→中铁十局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中铁十局对元嘉公司的该主张不予认可。除2018年5月2日的《无缝钢管买卖合同》之外，元嘉公司就其主张的该交易惯例未提交其他证据，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合同系2018年5月29日补签。故元嘉公司所主张的与中铁十局之间的交易惯例无事实依据。关于镀锌钢管，元嘉公司并未与中铁十局签订书面买卖，元嘉公司主张，单某的订货和收货可以代表中铁十局，中铁十局对元嘉公司的该主张不予认可。因此应审查单某的订购行为相对于元嘉公司而言，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依据2018年5月2日《无缝钢管买卖合同》的约定，中铁十局的委托代理签约人系周某，而非单某，单某在该合同中明确的身份系中铁十局的货物验收人，因此，单某没有签订合同的代理权。元嘉公司作为《无缝钢管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应明知中铁十局的委托代理签约人并非单某。且镀锌钢管的货款支付方式与《无缝钢管买卖合同》货款的支付方式亦明显不同，《无缝钢管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系通过双方公司账户转账支付，镀锌钢管的货款系单某以微信转账方式向元嘉公司的李某支付。单某亦自认，购买镀锌钢管系其个人行为，与中铁十局无关。因此，单某向元嘉公司订购镀锌钢管的行为对元嘉公司而言不构成表见代理，中铁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13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济南元嘉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73元，减半收取178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73元，均由济南元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潇审判员 张 伟审判员 崔宝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