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12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婷，女，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良，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泳，女，汉族，1968年7月20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燕良滔，湖北文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婷因与被上诉人胡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初3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刘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良，被上诉人胡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燕良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初335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刘婷的一审诉讼请求；3、由胡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对胡泳提交的证据l、证据2、证据4-9、证据13等证据效力的确认，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的规定。①证据l、证据2是胡泳与第三方品牌合作及授权，与本案并没有任何关联。证据1的合作品牌是“维丝渔人”，证据2的授权范围系“维芙渔人”品牌在湖北省经营，两份证据涉及的是两个不同的品牌。②证据4-9、证据13是胡泳单方制作的聊天记录，内容含糊不清，刘婷当庭发表了对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的质证意见。③证据5-9、证据13所显示的时间是2017年12月7日至2018年2月6日，证据4第三人的个体户营业执照，注册时间是2018年3月7日。按照胡泳提交的证据，双方在2018年1月份就无法再行协商，刘婷已要求退钱。2、对于不当得利的举证，根据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的概念和构成要件，受损失方只需举证证明自己受到损失、对方获得利益、对方获得利益与自己受到损失有因果关系，即可要求对方返还。至于胡泳获得利益有没有合法依据，应当由胡泳来举证证明，如果能够证明有合法依据，自然不用返还，否则理应返还，符合法律的公平原则和举证规则。本案中，胡泳一审答辩称“刘婷转账给胡泳的款项是合伙出资款，已经投入到‘海口龙华维新美容美发馆（以下简称龙华美容美发馆）’”，胡泳应当对自己主张合伙关系成立的事实予以证明，但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的合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且已经成立。3、法律关系应该是明确、具体的。刘婷以不当得利起诉到法院，胡泳主张是合伙关系，那么，一审法院审理后应当明确双方当事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并对合伙的相关事宜在判决书上予以明确，以便刘婷依据合伙关系主张自己的权利。胡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对胡泳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4-9、证据13的证据效力的确认合法合规。2、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条件。刘婷交付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8万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①该款项不是损失，其中15万元是刘婷的投资款，3万元是刘婷借给案外人文桂贤的借款；即使有损失，也是刘婷自己违约退伙行为造成。18万元作为刘婷合伙出资款和借款，已经投入到龙华美容美发馆经营，合伙人均不可能直接收回各自的投资，只能通过转卖实体店或者清算解决。对刘婷提出的退出合伙的要求，胡泳一直未同意。刘婷要求退还15万元投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借给案外人文桂贤的3万元应向文桂贤主张权利。②胡泳将刘婷交付的18万元全部投入到合伙企业中，股份按约定在刘婷名下，胡泳没有因为收到18万元而获利，也不构成不当得利。约定的60万元合伙出资中，30万元交给了合作方广州欣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和公司”），30万元用于龙华美容美发馆装修、经营。装修、经营过程中超预算部分应根据出资比例分担。刘婷不仅未按约定追加投资，且不履行合伙人的管理职责，反而通过发起不当得利之诉抽逃出资，导致龙华美容美发馆因无法经营而停业，造成胡泳等人60余万元的投资损失，胡泳保留追究刘婷法律责任的权利。③胡泳取得18万元是代收刘婷和文桂贤的投资款，有合法的根据。刘婷、胡泳与文桂贤三人约定合伙出资开办实体店，为了达到合作方欣和公司的要求，租赁了店面，进行了精装修，雇佣了店员开展经营活动，胡泳已经完全履行了约定的合伙义务，没有违约行为。刘婷交付15万元给胡泳，是其履行投资义务的行为，是刘婷真实意思表示，与合伙人达成处分合意，按照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投资可以协商转让，也可以在达到清算条件时进行清算后进行资产分配。即使胡泳同意刘婷退伙，也应当在转让后，或者进行清算后，再处理剩余投资。3、刘婷作为不当得利之诉的原告举证不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要求法院查明合伙关系的事实是无理要求。在不当得利纠纷中，一般举证责任应由原告承担，根据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按照法律规定和法理，在基于给付发生的不当得利的情况下，受损人须证明其给付既无法律规定又无合法的约定。若受损人和受益人达成财产的处分合意，且受损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意思表示有瑕疵，则处分行为合法，受益人取得财产具有法律上的根据，受益人取得财产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刘婷明知18万元是投资款和他人借款交付给胡泳，刘婷没有证明胡泳取得财产上的利益，也没有证明胡泳因此获得18万元投资款归自己所有从而获得利益，更没有证明胡泳取得财产欠缺法律上的根据，或者证明自己交付财产违背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或者证明胡泳收到18万元后没有用于约定的投资等，况且刘婷在起诉状中陈述18万元是合伙投资款，反而证明了胡泳取得18万元是有合法依据的，故双方当事人对18万元的处分达成合意且意思表示真实，胡泳取得该款具有合法的根据，胡泳不构成不当得利。有鉴于此，胡泳一审本不用举证就应当驳回刘婷的诉讼请求，但为了配合法院查明事实，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18万元的目的和用途，以及合伙开养发店的情况，充分证明18万元已经投入到龙华美容美发馆，合伙开店行为已经履行完毕，胡泳不构成不当得利，本案应按合伙纠纷处理。由于刘婷将本属?于合伙纠纷的案件，故意错误地以不当得利起诉，胡泳没有以合伙纠纷提出反诉，导致法院按照不诉不理原则，无法也无须按合伙纠纷进行审理，责任在刘婷自己，一审法院不按合伙纠纷进行审理是正确的，刘婷要求一审法院查明合伙关系的事实并在判决书中明确是无理要求。刘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泳向刘婷返还不当得利18万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返还利息；2、由胡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7日、8月8日、10月18日、11月3日刘婷四次向胡泳转账共计18万元。2017年12月7日,刘婷在“维丝渔人海南管理”微信群中对店铺装饰装潢的问题发言说“完全不一样的效果”；2017年12月14日,刘婷在“维丝渔人海口管理群”微信群中对会员卡的设计发言说“卡就是卡，那么多字谁看”。2018年1月8日，刘婷通过QQ发给胡泳的信中谈及“海口开店的初衷是店面运营以文小姐为主，拓展团队、开发海南市场”、“8月份签下了店面，从开始装修、采购、人员等等，单在店面的装修期间，你我文之间发生了很多的摩擦……”、“文的离开打破了最初的三方合作之间的平衡，后续的事情已经没有办法预期了”、“实话实话，就海口店的状况你我之间的直接交流已经很少了，原因我说不清楚”、“选择退出，不再参与任何投资人应承担的义务，也不再参与店面的利润和损失的分享和分摊”等内容。2018年2月6日，刘婷再次通过QQ给胡泳去信，表示其本人实际投入合计18万的资金，其中15万为自己的投入，另3万是帮文小姐的。2018年7月10日，刘婷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1、2017年7月25日，胡泳经案外人欣和公司授权取得自2017年7月26日至2020年7月25日“维丝渔人”注册商标在海南省的品牌代理资质。2、2018年3月7日，个体工商户“海口龙华维新美容美发馆”登记注册，经营者为胡慧，登记的经营地址为“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世贸易东路2号世贸中心E幢2109号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刘婷分四次向胡泳转账共计18万元，是案件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的事实。刘婷主张该18万元是开办美容美发馆的意向投资款，因投资事项没有达成一致，故胡泳应返还该18万元。胡泳抗辩中提出该18万元有15万元是刘婷的投资款，有3万元是刘婷代案外人文桂贤垫付的投资款，合伙投资事项已经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刘婷和胡泳均确认本案所涉18万元与合伙开办美容美发馆的投资相关，但双方对18万元款项形成的法律关系主张不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就刘婷的主张和举证而言，刘婷本案主张其18万元系意向投资款、投资事项最后没有达成，故该款为胡泳的不当得利。且刘婷本案中仅以其转账的事实举证，除此之外，再无举证。一审法院认为，刘婷作为案件的原告即诉讼的发动者，其主张的事实如其投资事项没有达成具有消极事实的情形，但其主张的当初进行投资款项给付的原因、款项给付后双方就投资事项的约定发生了变化、款项给付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等均为积极事实具有举证的可能。刘婷本案中怠于举证的同时，胡泳提交了刘婷给她的电子信件，该证据内容可见刘婷在2018年1月8日的信中谈及要“选择退出，不再参与任何投资人应承担的义务，也不再参与店面的利润和损失的分享和分摊”，在2018年2月6日的信中还明确其实际投入合计18万的资金。由此可见，刘婷自己曾确认其参与合伙投资，胡泳对刘婷的18万元为合伙投资的投资款提供了初步的证据，刘婷否认其与胡泳合伙开店已实际履行，但对反驳主张亦未举证。因刘婷本案中对其主张均未提交相应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胡泳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刘婷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围绕其上诉请求，刘婷向本院提交了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拟证明龙华美容美发馆已于2019年4月3日被注销，刘婷对该店设立、注销等情况均不清楚，该美容美发馆与刘婷无关。胡泳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达成刘婷的证明目的，恰好证明双方合伙开办的美容美发馆真实存在。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真实、合法、有效，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结合其它证据在下文中评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3月7日，龙华美容美发馆注册经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胡慧。2019年4月3日该店被注销。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归纳本案焦点问题为：1、胡泳取得刘婷支付的18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2、胡泳是否应向刘婷返还18万元。本院评述如下。关于胡泳取得刘婷支付的18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则取得行为没有法律根据是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之一，胡泳认为其取得刘婷支付的18万元不属于不当得利，那么，胡泳应对其取得款项的行为是否有合法根据负有举证责任。胡泳抗辩18万元是刘婷合伙出资款，并提交了相关微信、QQ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刘婷对胡泳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但因刘婷在起诉状中关于“胡泳找刘婷说大家一起开一家养发馆，┄┅刘婷当时觉得可以，┄┅就分四次转帐给胡泳十八万元”构成其对向胡泳支付18万元的由来及过程的自认，该自认内容可以证明刘婷同意与胡泳合伙开办、经营一家养发馆，故胡泳的答辩意见与刘婷的上述自认相互印证案涉18万元系刘婷的合伙投资款，则即使刘婷对胡泳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否认，胡泳亦无需再对其取得款项具有合法根据进一步举证，刘婷关于胡泳取得该款项没有法律根据属于不当得利的主张不成立。2、关于胡泳是否应向刘婷返还18万元的问题刘婷认为，双方之间仅有合伙的意向，并未就具体事宜达到一致意见，胡泳应向刘婷返还18万元。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有证据证明刘婷与胡泳于2017年7月曾对合伙开办一家美容美发馆的事宜进行过协商，双方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对合伙经营地点在海口市、经营方式为依托“维丝渔人”等品牌开展美容美发业务等协商结果均无异议，从证据高度盖然性可以认定当事人之间应对投资比例、合伙的项目、经营模式等合伙事宜进行了约定，否则刘婷分期支付投资款的行为与常理相悖。因双方当事人对刘婷、胡泳之间存在合伙经营意思表示的事实无异议，且刘婷已实际支付了投资款，则可以认定刘婷与胡泳已形成合伙法律关系，且刘婷已实际履行支付投资款的义务。目前，刘婷要求胡泳返还投资款18万元，其实质应为主张退伙，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合伙关系中的合伙人进行清算后可全额退还刘婷18万元，则刘婷要求胡泳返还18万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的评判并无不当。综上，刘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刘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海莉审判员  戴启芬审判员  曾 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