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0民终75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南融科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高新开发区岳麓西大道588号芯城科技园1栋1704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5576562137W。 法定代表人：谢志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堂，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山首康医院，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黄山市经济开发区梅林大道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410007627838810。 法定代表人：徐建平，董事长兼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家鸣，安徽哲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融科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融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山首康医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9)皖1002民初1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融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确认黄山首康医院解除其与湖南融科公司签订的《关于合作融资建立“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合同书》的行为无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山首康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黄山首康医院与湖南融科公司签订《关于合作融资建立“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合同书》约定成立“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虽然“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尚未领取营业执照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但是目前并没有以“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为名对外从事医疗活动,不存在借用黄山首康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书”无效证据不足。首先,“合同书”并没有约定成立“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需要黄山首康医院以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或者通过变相承包科室的方式,或者并未明确约定以民办非企业单位进行登记来保证“中心”合法运营。就合同的履行来说,双方可在法律和法规允许的范围内,通过设立“中心”,不隶属不依附某科室,成立独立的治疗单位,以享有独立的治疗权的方式合作经营。合作期间,双方可以通过选择包括但不限于民办非企业的其他多种合法的合作经营方式设立“中心”。“合同书”约定合作设立“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其次，“合同书”中双方约定对“中心”未来的收益进行分配，也是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合法经营,并严格遵循市场公平交易原则,不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而且事实上,因为“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目前并未依法设立,作为民办非企业的黄山首康医院也不存在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的事实行为。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合同书”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证据不足。综上，为维护湖南融科公司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依法判决。 黄山首康医院辩称：第一、本案合同无效。黄山首康医院属于民办非企业单位，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4条第2款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经营活动。本案合同属于营利性质的经营性合同，与行政法规相抵触，属无效合同。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15条及第23条及2016年国家的相关发文，本案中双方的合作合同，是明确约定成立一家精确放射治疗研究中心，该中心是明确的治疗单位，有独立的治疗权，同时双方对中心的收益进行分配，医疗项目在设备配制等方面依赖第三方，不仅存在医疗隐患，还与医院的公益性原则相违背。第二、双方的合同明为合作，实为出借资质也属无效。根据双方约定，湖南融科公司要承担融资每月还款、支付保证金及连带担保租赁合同中医院的责任，并且安排一名专家全日制坐诊等。但在实际履行中湖南融科公司严重违约，其仅仅支付设备融资租赁款124万，其余均由黄山首康医院承担，且之前支付的124万元也在后期陆续撤回。同时，湖南融科公司也从未安排任何专家来医院坐诊，没有履行医疗义务，湖南融科公司实际上就是推销设备。第三、本案合同内容也因违背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法实现。黄山首康医院在向黄山卫计委申报过程中，因为湖南融科公司无法提供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而被认为合作违法，明确要求黄山首康医院停止合作。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综上，黄山首康医院通知解除双方合同于法有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湖南融科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黄山首康医院与湖南融科公司于2013年开始建立合作关系。2015年11月20日，双方签订《关于合作融资建立“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合同书》。2016年8月11日，黄山首康医院与湖南融科公司对合同内容进行了部分修改，重新签订了一份《关于合作融资建立“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合同书》，约定双方合作成立黄山首康医院精确放射治疗研究中心，该中心不隶属或依附某科室，是独立的治疗单位，有独立的治疗权，并对合作目的、方式、期限、职责及分配方案等进行了约定。2019年4月16日，黄山首康医院以湖南融科公司违约且合同违反现行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为由向湖南融科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湖南融科公司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后，以合同书约定的内容具备合同履行的法律基础，并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等为由向黄山首康医院发出回函，要求继续履行合同。 另查明，黄山首康医院为民办非企业单位。黄山首康医院与湖南融科公司合作成立的“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未办理营业执照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湖南融科公司也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湖南融科公司与黄山首康医院签订的《关于合作融资建立“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合同书》约定成立的“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尚未领取营业执照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违反了国务院颁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第二十四条“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的规定，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以“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为名称对外从事医疗活动，实际上是借用黄山首康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的规定。同时，黄山首康医院作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与湖南融科公司签订《关于合作融资建立“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合同书》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违反了国务院颁发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第二款“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的规定，上述条款均为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因湖南融科公司与黄山首康医院所签订的《关于合作融资建立“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合同书》，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解除的前提是合同有效，湖南融科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的前提亦是建立在合同有效的基础下，因案涉合同无效，不存在是否解除的问题，故对湖南融科公司请求确认黄山首康医院解除2016年8月11日与湖南融科公司签订的《关于合作融资建立“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合同书》的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湖南融科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湖南融科医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本案证据的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和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黄山首康医院与湖南融科公司签订《关于合作融资建立“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合同书》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黄山首康医院单方解除与湖南融科公司签订的《关于合作融资建立“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合同书》的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法律、行政法规中规定不得为某些行为或者必须为某些行为。相对于法律、行政法规任意性规定而言，强制性规定排除了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当事人在合同中不得合意排除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中对“法律、行政法规”的范围进行了限制性解释。其中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也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具体本案，国务院颁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第二十四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显然，上述行政法规规定系“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从事医疗执业的准入条件及资格，目的在于规范医疗机构执业行为和诊疗活动，预防和制止非法从医等不法违法犯罪危害人民群众身心健康及就诊。对于诊疗执业这些规定不仅涉及诊治行为本身，而且也涉及诊疗机构成立和执业活动合法性，违反上述规定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显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黄山首康医院和湖南融科公司合作融资建立具有营利性质的“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违反了国务院颁发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第二款“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的禁止性规定。该中心在未办理营业执照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情况下依附黄山首康医院相关科室开展诊疗活动，又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的规定，故双方为此订立的合同，无论从目的还是内容均与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相悖。 关于争议焦点二。由于双方订立的合同违反了合同法和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致使合同无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即黄山首康医院是否解除该合同不存在“法律约束力”，湖南融科公司请求确认黄山首康医院解除与其签订的《关于合作融资建立“黄山首康医院放疗中心”合同书》的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湖南融科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湖南融科医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刚 审判员 邹有春 审判员 蒋 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汪权峰 书记员王阳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