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9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国景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镇高桥社居委B区移民安置区2幢20号。法定代表人：陶精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圆圆，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嵘，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肥西县高刘镇宝教寺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高刘社区宝教寺村街东组。法定代表人：胡明柱，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承颖，安徽奥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峰，安徽奥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国景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肥西县高刘镇宝教寺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2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皖0104民初287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支持国景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案涉土地性质是基本农田，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对此予以隐瞒，将案涉土地租赁给国景公司从事法律禁止的产业，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应为无效。一审期间，国景公司就案涉土地性质向土地管理部门进行了调查，土地管理部门已经明确告知，国景公司承包的土地性质确为基本农田。但土地管理部门要求土地流转主体的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和人民法院调查才可出具书面证明材料，国景公司无法单方获取土地性质的书面材料，为此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但一审法院既未准许国景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亦未依职权调查收集该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错误。2、从高刘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上看，2014年6月16日《土地流转投资协议》及2016年9月10日《补充协议》租赁的土地均是基本农田，上述协议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将基本农田出租给国景公司发展林园，协议应为无效。根据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一审提交的测绘图，国景公司2014年、2016年、2017年三份协议租赁土地共计606.580亩，其中地块一27.933亩位于大姚路北侧，地块二61.050亩和地块三87.164亩位于大姚路与滁河干渠之间，地块三211.34亩和地块四220.454亩位于高刘镇镇界与滁河干渠右侧坝脚线100米之间，本案上述两份协议的租赁土地563.52亩，在高刘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上显示属于基本农田。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因此，上述协议中约定将涉案基本农田出租给国景公司用于发展园林、园艺、农家乐等，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强制性规定，协议应属无效。3、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在协议履行期间，经国景公司多次催告不履行相关义务，导致国景公司迟延支付租金。《土地流转投资协议》约定了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应当提供卫星定位测量图、需为国景公司办理建设用地指标，指标比例为租赁土地面积的千分之二等义务。但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至今不为国景公司办理建设用地指标、不向国景公司提供卫星定位测量图及土地权属性质等资料、不按照协议约定协助国景公司办理投资园林所需的一切行政审批手续，导致国景公司无法投资农家乐、进行园林开发及办理林权证的相关权益。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此，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以国景公司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协议，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协议并由国景公司支付租金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第三项中，将2016年补充协议补租的51.23亩土地以630元/亩计算，但是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租金每年600元每亩，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一审的诉请及计算明细也是以600元每亩计算的，而一审判决却以630元每亩计算租金，明显是错误的。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辩称，1、国景公司主张案涉土地性质为基本农田，没有事实依据，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应为有效。根据合肥市高刘镇总体规划（2013-2030），案涉流转土地规划用途为防护用地、公园绿地。2、《土地流转投资协议》的签订背景系为贯彻执行省市政策文件要求，当时在合肥全域范围内，类似土地流转现象普遍存在，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不具有任何过错。3、根据《土地流转投资协议》第1条，国景公司主张提供卫星定位测量图系为明确双方的实际土地流转面积，一审中，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经国景公司签章确认的土地流转分布的卫星定位测量图，提供该图的义务并非仅在于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一方，且该义务属于附随义务，相较与国景公司的租金支付义务，明显不对等。4、国景公司主张不能进行园林开发，与事实不符。5、关于办理建设用地指标的相关问题。建设用地指标的取得与否并非取决于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须经省级以上政府部门进行农用地审批征收为国有建设用地的法定程序，属于行政审批的范畴建设。且从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也仅负有协助办理义务，而国景公司从未就协助事项向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提出过明确具体的要求。国景公司主张其不能实现投资农家乐的权益，没有事实基础。根据《土地流转投资协议》第1条明确约定，案涉土地流转用途为园林、园艺、生态农业等项目经营，并特别备注（国家不允许项目除外）。可见，案涉流转土地用途并非用于农家乐、旅游度假项目。实际上，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一审中提交的合肥市国土局合肥市农业委员会关于进一步规范设施农用地管理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合国土资发[2016]268号）文件，该文件也明确规定对于观光度假场所、农家乐等不属于设施农用地范围，应依法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国景公司至今未取得任何审批手续，故其主张不能实现投资农家乐的权益没有事实基础。此外，国景公司也实际进行了管理生产用房的建设，并于2016年10月份与高刘镇人民政府就该管理用房等建筑物的拆迁达成补偿协议，获得高达284.4917万元的补偿，国景公司实际并未损失，反而获益。6、国景公司应当支付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土地流转租金及管理费用。根据《土地流转投资协议》第5条约定，国景公司应于1月31日前支付当年度租金。国景公司的主合同义务即为租金支付义务，而与之对等的是，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也根据《土地流转投资协议》向其履行了交付土地义务，国景公司以建设用地指标未办理不能对抗其土地流转租金及管理费的支付义务。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4年6月16日签署的《土地流转投资协议》及2016年9月10日签署的《补充协议》；2.判令国景公司返还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土地587.901亩（具体以实际丈量为准）；3.判令国景公司支付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2017、2018年度土地流转费用705563.36元（暂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以后计算至流转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止）及逾期付款利息25136元（以705563.36元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利率4.75%的标准，自2018年2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直至款清之日止）。国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确认双方于2014年6月16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及2016年9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6日，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与国景公司签订《土地流转投资协议》，协议约定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将位于村内窑东村民组、刘南村民组、丁山洼村民组、刘北村民组、张堰稍村民组共计708.73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租给国景公司从事园林、园艺、生态农业等项目经营（国家不允许项目除外），承包年限为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张堰稍租期从2015年10月3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租赁期满双方按照本协议及其他补充协议约定的全部条款续签至11年双方合作期满（除国家相关政策不允许继续出租除外），11年期内国家相关法律不允许续签，应提前三个月通知国景公司，国景公司在所租赁土地上投资的资产归国景公司所有；租期前五年每年刘北组每亩600元（合同约定194.75亩）、窑东村民组每亩600元（合同约定266亩）、刘南组每亩600元（合同约定14.72亩）、丁山洼组每亩600元（合同约定26亩）、张堰稍组每亩550元（合同约定207.26亩），后期每年按照600斤稻谷国家保护价折算承包费（保底价600元每亩），同时国景公司每年支付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管理协调费30元每亩，租金按年支付，每年1月31日前付清本年度承包费及管理费。2016年9月10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再次将其51.23亩土地（窑东村民组32.07亩、留老家19.16亩）流转给国景公司，约定租期2017年7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权利义务按原租赁协议执行。同时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合同权利义务，2016年收回了部分土地，后经测绘双方确认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共流转给国景公司土地606.58亩，扣除另案流转土地43.06亩，本案现实际流转土地563.52亩，其中租金为550元每亩的土地153.857亩，租金为600元每亩的土地409.663亩。2017年至今，国景公司未支付土地租金。一审法院认为，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与国景公司签订了土地流转投资协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国景公司支付土地租金的数额及时间，但国景公司至今未支付已经到期的土地租金，且租金系本案所涉合同之债的主要内容，故对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要求国景公司支付土地流转费、解除合同并返还土地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国景公司主张的土地流转协议无效及返还保证金问题，因国景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土地全部系基本农田，亦无证据证明保证金是否缴纳、缴纳时间及数额，故对于其主张及反诉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诉求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国景公司长期拖欠支付租金及管理费的行为确实给其造成了利息损失，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与国景公司于2014年6月16日签订的《土地流转投资协议》及2016年9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国景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所占用的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土地563.52亩；三、国景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2017年1月1日起至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止期间土地租金及管理费[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为678512.05元(51.23亩×630元/亩×1.5年+153.857亩×580元/亩×2年+358.433亩×630元/亩×2年）,此后每年按347324.75元(51.23亩×630元/亩+153.857亩×580元/亩+358.433亩×630元/亩）标准予以计算]及逾期付款利息（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以678512.0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为标准计算至费用清结之日止）；四、驳回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国景公司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110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53.50元，合计16660.50元，均由国景公司负担。二审中，国景公司提交证据：高刘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2006-2020年），其中大图、图例、放大的图从合肥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经开区分局调取，小图从合肥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信息中心的电脑上拍摄，以上证据证明案涉土地属于基本农田性质，案涉协议应为无效。国景公司向本院申请出具调查令对以上证据的原件进行了核实。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从图上看案涉土地也是一般农田，而非基本农田，而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提交的高刘镇总体规划图可以反映案涉土地并非基本农田，不能单凭国景公司提交的规划图作出认定；即使存在部分农用地，但林业用地区与允许建设区域交织，无法分清界限；且国家关于基本农田不能从事其他用途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不应因此认定合同无效。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提交证据：1、合肥市高刘镇总体规划（2013-2030年），证明案涉土地的规划用途并非基本农田，协议合法有效。2、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千万亩森林增长工程推进生态强省建设的意见[皖政（2010）106号]、合肥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合肥市2014年植树造林工作方案的通知[合政办（2013）47号]，证明案涉土地流转协议的签订背景是为实施上级政府部门政策文件精神。3、流转土地使用权回收补偿协议，证明国景公司对其在案涉土地上加盖的管理用房等建筑物，已经通过拆迁取得高额补偿，国景公司主张损失不存在。国景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联性，不是针对土地用途的规划，仅是地方政府对城镇发展的建设性规划；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地方性法规不能对抗土地管理法及国务院规章，且两份文件不能反映基本农田上可以种植林木。证据4的三性无异议，国景公司为了使用案涉土地必须建设房屋用于存放设施及工人居住，因为不是在建设规划用地上建设，属于违章建筑，随时可能被拆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与国景公司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将各村民组范围内的700多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国景公司从事园林、园艺、生态农业等使用，国景公司以流转的土地属于基本农田性质诉请主张上述两份协议无效，因双方协议约定的流转土地并非法律禁止的流转标的，协议也同时约定了国景公司在国家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双方对土地流转用途进行了罗列式综合约定，国景公司负有在法律和政策允许范围内使用案涉流转土地的义务。国景公司以案涉土地系基本农田性质为由，主张上述两份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依约向国景公司交付了土地，国景公司应按约支付合同约定的租金及管理费。根据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二审提交的《流转土地使用权回收补偿协议》也可以看出，国景公司实际使用了案涉流转土地。故国景公司以无法使用案涉流转土地实现其合同目的为由拒付租金，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宝教寺土地流转合作社主张的土地流转费用包括租金标准及管理费标准，一审判决计算的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国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60.50元，由安徽国景园林景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静审判员 陆建群审判员 王 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罗 晶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