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家森，男，1962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崇升，山东海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秀琴，女，196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志豪，山东恒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孔庆增，男，196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冯家森与因与被上诉人崔秀琴、原审被告孔庆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4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家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崔秀琴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孔庆增与孔庆花恶意串通，于2016年10月25日签订的《楼房买卖协议》应当无效”错误。1.崔秀琴提出的事实与理由并未主张孔庆增与孔庆花恶意串通、孔庆增恶意转移共同财产；2.孔庆增在社区拆迁分得3套拆迁置换楼房，其中1套卖给孔庆花，1套卖给证人宋某，出卖的情况相同，宋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采信。3.《楼房买卖协议》约定买卖的楼房在孔庆增名下，该协议没有崔秀琴签名与常理相符，证明人陈丽军与孔庆花存在利害关系不影响其证明人资格，其作为证明人与常理相符；4.《楼房买卖协议》约定付款方式“钱已付清”，符合交易习惯，应当认定冯家森主张的已付购房款事实成立；5.社区就孔庆增分得3套拆迁置换楼房组织抓阄，并提出对孔庆增出卖的楼房必须办理公证委托，才可以由买受人抓阄，其中1套卖给宋某，1套卖给孔庆花，都是办理公证委托后由买受人抓阄，故，公证档案材料不能印证涉案房屋应属于孔庆增所有；6.一审判决认定孔庆增与孔庆花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转移财产的目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7.冯家森提交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信能够证实：孔庆花购买的孔庆增涉案房屋在社区居委会进行了备案登记；8.孔庆增称冯家森提交的2017年1月11日的《协议》和《楼房买卖协议》放在其母亲的皮箱里，被冯家森偷出来，与常理不符；9.一审判决认定事实8的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未组织冯家森质证；10.崔秀琴亲自到社区居委会就孔庆增分得的3套拆迁置换楼房中未被出卖的1套抓阄，其同意并参与了涉案房屋的买卖，孔庆增并未擅自处分涉案房屋、恶意转移共同财产；11.冯家森提供的《楼房买卖协议》第二条付款方式“钱已经付清”和银行转账给崔秀琴、孔庆增的凭据，足以证明购房款已经付清，对方主张是其他经济往来，还有其中一部分是孔庆增和孔庆花母亲的生活费，没有证据证明，该主张不成立；12.崔秀琴和孔庆增在一审中主张孔庆增处分了涉案房屋，同时又主张未处分与委托孔庆花办理选房，互相矛盾，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孔庆增处分了涉案房屋，转让给孔庆花，对于处分冯家森认可，但冯家森认为是合法转让。二、一审判决遗漏了当事人，孔庆花的父、母亲和两个女儿应当作为被告参加诉讼而未参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崔秀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维持原判。一、宋某作为一审的证人没有问题，冯家森称孔庆增将一套房子卖给宋某与事实不符，实际上房子卖给了赵龙，宋某只是介绍人，且这套房子买卖的相关手续已在社区居委会进行了存档、备案，而涉案房屋并未在社区居委会进行过存档、备案；二、一审中，从黄岛区公证处调取的相关材料证明了孔庆增因事外出委托孔庆花代其进行房子的抓阄工作，并非由买受人抓阄；三、冯家森所称购房款已经付清与事实不符。冯家森在一审中出示的银行转账记录的数额与购房款差距巨大，并且转账日期与合同签订的日期相差很远，无关联性，且是多笔的转账记录，每笔相隔的时间也相距较远，与常理不符，冯家森所称的剩余购房款KTV入股顶账这一说法缺乏证据；四、本案并非属于继承纠纷，无需孔庆花的父母、女儿参与到本案的诉讼中。 孔庆增未陈述意见。 崔秀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孔庆增与孔庆花签订的《楼房买卖协议》无效；2、判令冯家森返还本案的涉案房屋；3、判令诉讼费由孔庆增、冯家森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25日，孔庆增在未与崔秀琴协商的情况下与孔庆花私下签订了《楼房买卖协议》，约定孔庆增将位于黄岛区拆迁改造的80平方米的楼房以48万元的价格卖给孔庆花。上述房屋系崔秀琴与孔庆增的夫妻共同财产，孔庆增在未与崔秀琴商量的前提下擅自处分了夫妻共同财产，侵害了崔秀琴的合法权益。该协议中虽然约定“钱已付清”，但实际上并没有支付。2017年2月，孔庆花因病去世，涉案房屋便由其丈夫冯家森占用至今。 孔庆增在一审辩称:崔秀琴所诉属实，请求依法处理。 冯家森在一审辩称:第一，孔庆增与孔庆花签订的《楼房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案件事实清楚。孔庆花按照协议自行抓阄楼层、楼号，并进行了房屋登记，领取钥匙后即入住至今。在签署、办理上述事宜之时，崔秀琴均参与并知情，其与孔庆增共同收取了房款，冯家森及妻子孔庆花（已去世）已付清全部房款48万元。第二，涉案房款已全部支付，崔秀琴称孔庆花未实际支付房款，无事实依据。孔庆增与孔庆花系姐弟关系，2011年开始共同投资成立多家KTV，均由孔庆增实际经营管理，但KTV的分红一直未向孔庆花支付。2016年10月份前，崔秀琴及孔庆增将分得房屋欲出售两套，孔庆花同意购买其中一套，孔庆增与孔庆花对账后将孔庆花应当分得的398000元合伙分红抵了房款，孔庆花另向孔庆增及崔秀琴支付了91000元购房款，后于2016年10月25日签订《楼房买卖协议》。第三，退一步讲，尽管《楼房买卖协议》上无崔秀琴签字，孔庆花及冯家森也是善意第三人，对房屋拥有合法所有权。崔秀琴与孔庆增是夫妻关系，在《楼房买卖协议》签订后，孔庆花以个人身份对涉案房屋的分配进行了抓阄，在社区进行了房屋登记，在抓阄后入住了该房屋，崔秀琴声称对此不知情显然不可能。基于农村的风俗习惯，孔庆花有理由相信孔庆增转让房屋经过了崔秀琴的同意，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构成善意取得。孔庆花及冯家森善意购买、已支付合理对价并在社区居委会办理了登记手续，应当拥有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第四，崔秀琴有失诚信，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另一事实是，冯家森与孔庆花系再婚，二人无婚生子女，上述房屋购买事宜均由孔庆花在世时全权办理，自孔庆花去世后，涉案房屋由冯家森及其儿子居住。随着孔庆花的去世，促使崔秀琴作出有失诚信的行为，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崔秀琴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孔庆增与崔秀琴于1992年4月10日在民政部门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陈丽军是冯家森的儿媳妇。孔庆花、孔庆增是姐弟关系。 位于社区地号为GX-5-390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土地使用者是孔庆增。根据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公证处存档材料，在2016年12月3日，孔庆增委托孔庆花代为抓号分房，抽得的房号2号楼2单元1401室，为安置区高层80平米套二房。 崔秀琴、孔庆增、冯家森确认，涉案争议的小区2号楼2单元1401户房屋，是登记在孔庆增名下的原平房390号拆迁而来，现楼号为小区14号楼2单元1401户。 2、当事人对冯家森提交的2016年10月25日《楼房买卖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该协议是孔庆增作为甲方、孔庆花作为乙方签订的，约定甲方将社区孔庆增390号房屋拆迁改造所分得的高层套三80平方米楼房自愿转让给乙方，约定总价款为48万元，甲方附随转让的车位已含在总转让价款中。第2条付款方式约定“钱已付清”。第3条约定，楼房建成竣工后，由乙方自行抓阄楼层、楼号。证明人处由陈丽军签字。 庭审中，崔秀琴表示申请确认该份协议无效。 孔庆增称，当时其跟崔秀琴吵架，一直是孔庆花照顾其母亲，想着让母亲和孔庆花住这个房屋，为了骗崔秀琴签订该份协议；后来孔庆花和母亲住在一起，孔庆花伺候母亲，再后来孔庆花去世后，母亲住了十几天，孔庆增因为觉得屋里有味，就把母亲搬到胶南去住了；后来冯家森把锁换了，不让其母亲住了；孔庆花没给钱。 3、宋某应崔秀琴的申请出庭作证称：其是社区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从拆迁、签协议到分房；在2016年10月左右，孔庆增与孔庆花去社区填了一份协议，当时崔秀琴不在场，证人说证明人不合格，给他们退回去，后来两人再没过来；到后来要分房，要抓阄的时候，证人通知孔庆增过来抓房子，在房主不能参加时，可以委托别人来抓；证人购买了孔庆增的120平方的拆迁置换房屋，是替朋友购买的；孔庆增在社区拆迁时分了3套房，冯家森在社区没有房子。 4、冯家森提交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信，载明孔庆花购买孔庆增楼房一套，楼号为2号楼2单元1401，由冯家森居住，备注写明证明信仅限于用于个人身份、计划生育、家庭状况、入学等一般证明事项。 冯家森称，涉案房屋买卖时在相关部门登记。崔秀琴与孔庆增认为，该证明信在社区一般仅用于交纳电费、物业费、电梯费等日常生活的方便使用，据其了解该份证据是由社区居委会的会计在不了解本案真实情况下，仅靠冯家森提供给他的楼房买卖合同就出具了该证明信，该证明信是冯家森为了去交电费，找会计开的证明信，到电业局把用户名改了，不能证明冯家森主张的进行了买房登记。 因该证明信备注了其用途，故不能作为房屋买卖备案的登记证明，且假使是房屋买卖的备案登记也应在社区居委会保留存档材料，但冯家森并未提交相应的存档材料，故一审法院对冯家森主张的证明事项不予认定。 5、冯家森提交的2017年1月11日的《协议》载明，孔庆花、孔庆增达成协议，内容是“山西省吕梁市柳X钻石钱柜协议，投资捌拾万元归：孔庆花2017.1.11号协议人孔庆增”。 孔庆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是其签署，是跟冯家森提交的《楼房买卖协议》一起签的，是为了骗崔秀琴，是虚假协议，都放在其母亲的皮箱里，被冯家森偷出来的。 6、冯家森提交孔庆花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载明，2016年7月18日向孔庆增转账50000元，2016年8月7日向孔庆增转账5000元，2016年8月17日向崔秀琴转账10000元，2016年9月5日向孔庆增转账3000元，2016年9月11日向崔秀琴转账23000元。冯家森辩称，孔庆花将购房尾款计91000元已转入崔秀琴及孔庆增的账户，转账结束后，全部房款48万付清，同时证明崔秀琴知情并同意孔庆增出卖涉案房屋，并收取了购房款。 崔秀琴及孔庆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部分款项不是买房子，是孔庆增与孔庆花之间的经济往来，这些钱有的是孔庆增母亲的生活费用等。 7、冯家森称，其和孔庆花在1998年左右结婚，两人都是二婚，婚后未生育子女，一直到2017年2月26日孔庆花去世；在2008年来到开发区，一直租房居住，在海尔公司门口炒菜，做大排档，做了6、7年，从2008年开始每个月给孔庆增两三万投资KTV，2011年孔庆增做了胶南金歌KTV，在山西也有，桂林还有一处；对于孔庆花投入孔庆增开办KTV的投资，没有其他关于股权及分红的书面协议，都是孔庆花与孔庆增协商，两人合伙投了三处KTV，孔庆增挣了很多钱，但冯家森一家一直没分到钱。在2016年6、7月份，与孔庆增算了账，是孔庆增、孔庆花口头说的分红顶账38万多，剩余转账91000元购买孔庆增的房子，再之后签订了买房协议；从分房以来，由其装修并居住至今，大约从2017年2月开始装修，大约在4月份开始居住。装修房子大约支出13万左右；对于孔庆增所称的其偷走了《楼房买卖协议》和2017年1月11日的《协议》，不属实。 崔秀琴称，对于冯家森的陈述有异议，冯家森一家来到黄岛后一直居住在社区的家里，大约住到2014年；对其收入、工作不认可；对其陈述的投资情况不认可。 孔庆增辩称，对冯家森的陈述有异议，冯家森没有进行投资，做生意都有合同、有股权协议；孔庆花购买涉案房屋实际没有付钱。 8、2017年12月5日，青岛市黄岛区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其已支付孔庆增拆迁补偿双方找差款，其中楼房拆迁补偿款354300元，扣除40平方米成本价、每平方米3500元，共计14万元，过渡费55125元，社区共支付双方找差补偿款269425元。 9、崔秀琴主张，孔庆增在没有事先告知崔秀琴事后没有经过崔秀琴同意，擅自以低价处分了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恶意转移共同财产，侵犯了崔秀琴的利益。孔庆增与冯家森以房屋买卖合同这种形式为了掩盖孔庆增非法转移财产的目的，违反了法律规定，因此合同应为无效，冯家森应将涉案房屋返还崔秀琴。 一审法院认为，案由应主要根据崔秀琴请求的事实和理由确定，崔秀琴主张本案的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孔庆增与孔庆花于2016年10月25日签订的《楼房买卖协议》是否无效协议？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判定： 孔庆增与孔庆花恶意串通，于2016年10月25日签订的《楼房买卖协议》应当无效。理由是，第一，根据证人宋某的证言，社区居民签订的楼房买卖协议应当有合格的证明人，应当在社区居委会存放档案。本案《楼房买卖协议》的证明人是陈丽军，与一方当事人孔庆花存在利害关系，不符合证明人资格，故该协议未在社区居委会存档。第二，房屋作为家庭重要财产，一般会认真研究签订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作为存在亲戚或亲属关系的双方更应当写明合同履行的步骤及方式，以免发生纠纷。《楼房买卖协议》是孔庆增、孔庆花姐弟之间签订的，没有合同当事人的配偶的签名，证明人陈丽军与孔庆花存在利害关系，与常理不符。第三，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一般是先考察、查看房屋现状、考虑家庭情况，慎重考虑后决定买房再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后按步骤付款。《楼房买卖协议》约定付款方式“钱已付清”，即如冯家森所称的是口头协议，之后支付房款，最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与常理不符。第四，从《楼房买卖协议》的购房款交付情况看，冯家森主张的已付房款的事实不成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冯家森主张之前其与孔庆花投资孔庆增的KTV应得分红38万元抵了房款。但是，冯家森未提交其与孔庆花投资孔庆增的KTV分红协议等书面证据，孔庆增不认可冯家森夫妇投资了其经营或者参与的KTV，不认可应当分红给冯家森夫妇，因此，冯家森主张购房款中38万元是投资KTV应得分红款抵了房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定。对于孔庆花的中国工商银行卡交易明细，在2016年7月18日至2016年9月11日，虽然有孔庆花转账给崔秀琴、孔庆增的记录91000元，但与购房款相距甚远，且该转账91000元也未备注是购房款，冯家森亦未提交孔庆增出具的收到条佐证，考虑到崔秀琴、孔庆增、冯家森之间的特殊关系，该转账91000元可能为其他用途。因此，冯家森主张该转账91000元是购房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五，公证档案材料中孔庆花是接受孔庆增的委托前去抓阄，印证涉案房屋应属于孔庆增所有。综上，涉案房屋属于崔秀琴与孔庆增的婚后共同财产，冯家森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和孔庆花已实际向孔庆增支付了购房款，但其已根据《楼房买卖协议》装修并入住了涉案房屋，可以认定孔庆花与孔庆增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了非法转移财产的目的，侵害了崔秀琴的合法权益，故崔秀琴有权主张《楼房买卖协议》无效，冯家森应当将其占用的涉案房屋予以返还。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孔庆增与孔庆花于2016年10月25日签订的《楼房买卖协议》无效；二、冯家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崔秀琴位于青岛市黄岛区社区安置楼14号楼2单元1401户房屋。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崔秀琴已预交），由冯家森负担。冯家森承担的上列费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崔秀琴。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一、根据一审法院2018年5月29日的证据交换笔录，崔秀琴提供的证人宋某出庭作证时，一审法院询问：你们村里的房子拆迁卖平方，一般多少钱成交？2016年大约卖多少钱？对此，证人宋某回答说：拆迁协议是2012年（签订的），也有卖平方的，大约每平方6000元；2016年已经建好了，房子没抓阄，没有卖平方数的；急着用钱的人分了房子之后还有卖的，有4900元的，有5000元的。二、冯家森在一审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2017年1月11日的《协议》载明：“我合（和）孔庆花合伙协议甲方孔庆增乙方孔庆花合伙投资人孔庆花身份证山西省吕梁市柳林县钻石钱柜协议，投资捌拾万元归：孔庆花2017.1.11号协议人孔庆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孔庆增因原有农村宅基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所得，孔庆增与其姐孔庆花就该房屋买卖事宜于2016年10月25日签订了《楼房买卖协议》,现各方当事人因该《楼房买卖协议》的效力发生争议，故应认定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在上述《楼房买卖协议》履行后,孔庆增即将涉案房屋交付孔庆花、冯家森使用,但在孔庆花去世后,孔庆增之妻崔秀琴以其对孔庆增出卖该房屋不知情、孔庆花未支付购房款为由，起诉请求确认该《楼房买卖协议》无效,因冯家森对此不予认可，崔秀琴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从当事人的举证情况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看： 首先，虽然崔秀琴主张孔庆增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孔庆花，其提供的证人宋某也出庭作证称孔庆增、孔庆花二人到社区居委会签订《楼房买卖协议》时崔秀琴并不在场，但冯家森提交的孔庆花在工商银行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孔庆花于2016年7月18日向孔庆增转账50000元、于2016年8月7日向孔庆增转账5000元、于2016年8月17日向崔秀琴转账10000元、于2016年9月5日向孔庆增转账3000元、于2016年9月11日向崔秀琴转账23000元，交易额共计91000元。冯家森据此主张孔庆花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孔庆增、崔秀琴支付了购房尾款共计91000元，而崔秀琴接受了购房款，说明其对涉案房屋买卖是知情并同意的。尽管孔庆增、崔秀琴否认上述91000元为购房款，并称该款项是孔庆增与孔庆花之间的经济往来、这些钱有的是孔庆增母亲的生活费用，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认定上述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明冯家森所主张的事实存在，即：崔秀琴对孔庆增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孔庆花系知情并同意的。而且，涉案房屋的拆迁安置人社区居委会于2017年10月9日出具的证明信载明：孔庆花购买孔庆增楼房一套、现孔庆花丈夫冯家森居住其中，故该证明信也可以证明当地基层群众自治组织亦知悉孔庆花购买孔庆增涉案房屋的事实。因此，崔秀琴称其对孔庆增与孔庆花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不知情、孔庆增擅自处分了夫妻共同财产，既与事实不符，也无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购房款的支付问题，孔庆花与孔庆增之间《楼房买卖协议》第2条“付款方式“虽约定“钱已付清”，但崔秀琴却主张孔庆花未支付购房款。对此，冯家森不予认可，其不仅提交了孔庆花的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用以证明孔庆花支付了购房尾款91000元，而且提交了孔庆增、孔庆花于2017年1月11日达成的合伙投资协议，以证明用之前其与孔庆花投资孔庆增经营的KTV应得的分红款38万多元抵顶了大部分购房款。孔庆增虽认可该合伙投资协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协议系用于欺骗崔秀琴的，且冯家森是从孔庆增母亲的皮箱中窃取了该协议，因无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认定冯家森的抗辩主张成立。因此，涉案《楼房买卖协议》第2条关于“钱已付清”的约定，应系孔庆增与孔庆花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应当认定孔庆花已付清购房款。 第三，原审认定孔庆增与孔庆花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了非法转移财产的目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孔庆增、孔庆花双方签订的《楼房买卖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崔秀琴诉请确认上述《楼房买卖协议》无效并请求判令冯家森返还涉案房屋，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冯家森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41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崔秀琴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崔秀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高中日 审判员 安太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胡浩东 书记员 郑 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