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7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惠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高新开发区新锦湖路16-2号。法定代表人：朱锐，南京惠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水平，江苏融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明峰，男，1989年12月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上诉人南京惠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达装饰公司）与被上诉人曹明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因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3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惠达装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惠达装饰公司支付曹明峰经济补偿金52927.5元及违约金（以52927.5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曹明峰签订的案涉协议应予以撤销。曹明峰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其系被迫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上诉人也认可该事实。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属于可撤销的合同。故上诉人申请撤销上述协议，一审判决不应认定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确定上诉人逾期未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案涉协议属于上诉人与曹明峰作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上诉人系由于经营不善导致公司倒闭，无力支付员工的经济补偿金，并非恶意拖欠。曹明峰的实际损失可认定为经济补偿金的资金占用损失。据此，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为经济补偿金本金的30%，过分高于实际造成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被上诉人曹明峰辩称，案涉协议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一审判决已经降低了违约金的金额，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明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惠达装饰公司向其支付报销费用533元、双倍经济补偿金10585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明峰（乙方）于2011年5月1日与南京惠通展览用品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现变更名称为南京惠通创意展示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中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5月1日起至2012年4月30日止，甲方安排乙方从事绘图工作，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休息日为双休。2012年5月30日，曹明峰与南京惠通展览用品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续签确认函，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合同到期后，曹明峰又与南京惠通展览用品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续签确认函，确认双方自2014年5月1日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7年3月29日，曹明峰调入惠达装饰公司工作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12月28日，曹明峰（乙方）与惠达装饰公司（甲方）签订协议，双方约定：一、根据国家劳动法律法规相关规定，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下列费用：1.乙方2018.9-2018.12工作期间薪资21490.7元；2.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终止的经济补偿金52927.5元。二、乙方认可由甲方支付上述款项。协议生效后，甲方于2019年1月31日前将工资划入乙方银行卡中，于2019年3月31日前将乙方补偿金、加班工资、报销费用划入乙方银行卡中，逾期未支付的，甲方需支付第一条第二款的双倍金额，且乙方有权向劳动部门、法院提起诉讼……三、双方确认：协议项下的补偿包括了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薪资费用（含工资、奖金、福利、可能存在的加班费、社保、协商解除的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等与劳动权利义务相关的全部费用）已全部结清，双方均无任何异议……五、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述，任何一方未受胁迫，均自愿签订协议，对协议的各项条款均了解并认同，并自愿受协议各项条款的约束……七、双方确定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协议签订后，惠达装饰公司已向曹明峰支付薪资21490.7元，经济补偿金52927.5元未支付。曹明峰在一审庭审中提交费用报销申请截图打印件一份，证明其存在报销款533元。2019年4月9日，曹明峰向南京市江北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宁新区劳人仲案字〔2019〕第250号仲裁决定：对曹明峰诉惠达装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劳动争议案，依法终止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惠达装饰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协议第三条中载明的该协议项下的补偿包括了社会保险费用，社会保险费是双方按国家规定缴纳至社会保险基金，不得私下以补偿的形式发放，所以该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的协议。但惠达装饰公司未举证证据证明该协议项下的补偿费用包含了社会保险费用，故对惠达装饰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惠达装饰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向曹明峰支付经济补偿金，曹明峰按照协议主张惠达装饰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52927.5元，符合协议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曹明峰主张惠达装饰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双倍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在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时已经确认经济补偿金的金额，因惠达装饰公司逾期未按约支付经济补偿金，曹明峰据此主张双倍给付，明显过高，惠达装饰公司亦主张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故一审法院酌定惠达装饰公司承担逾期支付的违约金为15878.3元。关于曹明峰要求惠达装饰公司支付报销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曹明峰提供的费用报销申请截图系打印件，没有惠达装饰公司盖章或相关负责人的签字确认。且双方在协议中已经明确，除协议第一条约定事项外，双方再无其他劳动争议，故对曹明峰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惠达装饰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曹明峰支付经济补偿金及逾期支付的违约金合计68805.8元。本院审理期间，惠达装饰公司与曹明峰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且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离职证明、协议、仲裁申请书、仲裁决定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惠达装饰公司要求撤销案涉协议，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惠达装饰公司应予支付曹明峰的违约金数额。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惠达装饰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协议存在其胁迫劳动者签订的情形，而本案劳动者对案涉协议的效力不持异议，且即便存在上述情形，其作为胁迫方亦不享有撤销权。据此，惠通装饰公司主张撤销案涉协议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经本院审查，案涉协议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自双方签订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惠达装饰公司未能按约支付曹明峰经济补偿，其应当依约向曹明峰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一审判决基于惠达装饰公司的请求，按照经济补偿金数额的30%确定惠达装饰公司应支付曹明峰违约金数额，并未过分高于曹明峰实际发生的损失，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惠达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惠达装饰公司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陆红霞审判员 吴晓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