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沪02民终67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文杰，男，197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华至杰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许文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杰，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茅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芸，女。上诉人许文杰、上海华至杰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至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4民初18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文杰、华至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做出新判决；判令华瑞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向许文杰、华至杰公司赔偿损失2,331,017.83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华瑞所承担一审诉讼费12,724.07元及上诉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1.通过检视《审计工作底稿》，可以明确地判定审计实施是否符合《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从而得出《审计报告》错误与否的结论。许文杰、华至杰公司一审中申请法院调查收集《审计工作底稿》以作为证据完善举证，一审法官拒绝该申请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立案瑕疵。许文杰、华至杰公司的诉请是“民事侵权赔偿”，一审将案由变更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但限缩了当事人寻求司法救济的途径，更直接导致一审判决书有如下裁示：“两原告认为的损害结果并未实际发生”。3.一审法官拒绝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关于“专家证人”的建议。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六项规定，裁示“依法经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华瑞所无需举证证明，本院亦无需调取《审计工作底稿》作为本案的证据”系断章取义，且有法不依。三、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与理由依据错误。1.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在起诉状中就《审计报告》提列了共计28项错误，但一审判决丝毫未就上述事项予以裁示。许文杰、华至杰公司从未否认华瑞所实施审计的合法性，也未置疑《审计报告》被仲裁采用的合法性，更未在一审中有涉及仲裁的过程与结果的主张，而是主张《审计报告》错误，一审判决偷换概念陈述了一个实质上与本案无关的事实。一审判决也没有关于当事人举证、质证的内容，更缺失对争议证据、争议事实的认定，无从得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判决实质上没有对于本案的事实认定。2.一审判决载明“仲裁裁决书认定，华瑞所在业务受理……并无主观过错”，然上述文字在裁决书中并不存在，且即使“无主观过错”，是否有涉及“无过错责任”，其中“过错责任推定”又当如何，均无涉及。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在起诉状中详细地罗列了每个证据所对应的审计事项以及华瑞所所犯的错误，一审判决以“不足以证明”5个字就直接抹杀了许文杰、华至杰公司提交的8组(17项)证据，却不提供任何事实依据予以说明，是极其荒谬的滥权。华瑞所辩称：一、华瑞所接受仲裁机构的委托对“新民购”项目进行审计，属于依法独立执行的行为。仲裁裁决书已认定华瑞所在业务受理和向涉案方履行告知义务、调查取证、征求报告初稿意见、出庭质证、出具报告的整个业务过程中，审计过程和审计方法均规范，没有任何过错，《审计报告》作为仲裁案件的证据，已经被仲裁庭认为是裁判的依据。二、许文杰、华至杰公司上诉提到的相关审计问题在《审计报告》中均有揭示或表述。“新民购”项目系由许文杰、华至杰公司负责经营，由案外人上海新民周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民周刊公司”，曾用名上海文汇新民广告公司)负责会计核算，故审计的主要依据为新民周刊公司会计核算系统。华瑞所调阅了前述核算系统的全部会计记录，梳理了与新民购相关的所有会计记录，并核对了会计原始凭证，一审中也将全部《审计工作底稿》带到了庭审现场，如法庭要求提供，华瑞所可以全部提供，但一审法院并未作此要求。《审计报告》中有关于现金收支和银行存款的表述；因审计当时无法采到业务系统，故报告中也对此作了说明，且因业务系统仅作为参考，故华瑞所与其他两个之前为新民周刊公司作审计的单位均认为业务系统对发表审计意见不构成重大影响；库存是根据存货审计原则，因盘点中未查到现实存货存在，且2012年后“新民购”项目已不再持续经营，故审计结论存货为零；“新民购”项目当时在许文杰、华至杰公司的管理下进行了大量的采购，但财务系统中并无此记录，故华瑞所根据之后法院的判决，进行了会计上的调整；整个审计过程中，许文杰、华至杰公司未提供任何垫付资金的会计付款凭证或现金支付凭证。三、所谓一审立案瑕疵、专家证人问题以及法律适用错误等上诉主张，理由均不能成立。华瑞所的审计行为系合法行为，审计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更未侵害对方民事权益，不应承担所谓“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何况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并未出示其财产被执行的证据，损失尚未发生。要求驳回许文杰、华至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许文杰、华至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华瑞所赔偿许文杰、华至杰公司损失2,331,017.8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31日，许文杰、华至杰公司与新民周刊公司签订《项目经营合作合同》一份，合作经营“新民购”商品销售服务项目。“新民购”项目运营一年多后，因经营亏损，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2015年5月12日，新民周刊公司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共同支付项目经营亏损2,783,000元；2、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共同赔偿经济损失1,518,365.83元；3、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共同支付广告费646,000元；4、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共同支付新民周刊公司律师费120,000元；5、仲裁费由许文杰、华至杰公司承担。2015年5月21日，上海仲裁委员会予以受理，案号为(2015)沪仲案字第0762号。仲裁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因新民周刊公司与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对“新民购”项目的经营亏损存在争议，新民周刊公司请求仲裁庭指定审计机构对2010年6月至2015年4月期间“新民购”项目的财务收支情况进行专项审计。仲裁庭依据《仲裁规则》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委托华瑞所对上述争议内容进行审计。2016年8月29日，华瑞所根据现有数据材料作出了《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的结论为：1、“新民购”项目2010年6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合计亏损5,857,256.34元；2、呼叫系统采购成本价36万元，上海申诺公关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诺公司”)所付50万元如作为新民周刊公司接受的财产和利润处置，则可抵消亏损86万元；3、“新民购”项目的运营和核算存在严重缺陷。《审计报告》的其他事项说明为：2010年6月至2012年4月“新民购”在新民晚报刊登的版面合计为58.458版，版面费为1,169,166.67元，申诺公司已付广告费677,200元。仲裁庭将《审计报告》转寄仲裁双方当事人后，双方当事人分别向仲裁庭提交了相关书面意见。在仲裁庭审中，华瑞所的审计人员就《审计报告》回答了仲裁庭和双方当事人的提问。双方当事人对《审计报告》进行了质证。新民周刊公司对《审计报告》的审计结论不持异议。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则表示《审计报告》没有体现运营过程中真实的交易状况，《审计报告》的基础数据不全面，对《审计报告》的很多认定有异议。仲裁庭认为，华瑞所根据新民周刊公司提供的会计记录、会计凭证、银行对账单、与“新民购”相关的部分合同、协议、诉讼文书等证据，以及与许文杰(同时代表华至杰公司)进行了多次询问，并得到其书面说明后得出了审计结论，审计过程和审计方法均规范合法。但根据合同约定，版面(广告)费由华至杰公司承担，故版面(广告)费1,169,166.67元由华至杰公司另行支付给新民周刊公司，不应计算在销售费用中，因此该笔费用应从净亏损金额中扣除。另外，呼叫系统采购成本36万元，相关财产实际由新民周刊公司接受，该36万元亦应从净亏损金额中扣除。据此，仲裁庭最终认定项目净亏损金额为4,328,089.67元。仲裁庭认为，1、《项目经营合作合同》虽然约定由许文杰、华至杰公司承担合作经营风险，然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并不对等，项目运营混乱，会计记录和核算存在严重缺陷，亏损金额不断扩大，新民周刊公司与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对此均有过错，且补充协议约定对经营亏损在2011年12月31日前协商解决。因此，经营亏损应由新民周刊公司与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共同承担，即各承担2,164,044.83元，扣除新民周刊公司应返还的50万元，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应共同向新民周刊公司支付经营亏损1,664,044.83元。2、根据《审计报告》确定的实际版面数量、版面价格和案外人已支付的版面费，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应共同支付版面(广告)费491,960元。3、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应偿付新民周刊公司部分律师费，承担本案50%的审计费和60%仲裁费。2018年4月20日，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沪仲案字第0762号裁决：一、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应共同向新民周刊公司支付经营亏损1,664,044.83元；二、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应共同向新民周刊公司支付版面(广告)费491,960元；三、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应共同向新民周刊公司支付律师费60,000元；四、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应共同向新民周刊公司支付审计费75,000元；五、对新民周刊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六、仲裁费66,688元，由新民周刊公司承担26,675元，由许文杰、华至杰公司承担40,013元；上述第一、二、三、四、六项裁决主文中，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应共同支付的款项合计2,331,017.83元，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30日内支付给新民周刊公司。2018年5月14日，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提出申请，要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2015)沪仲案字第0762号裁决。理由是：1、仲裁的程序违反了《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7条、第19条、第31条、第39条、第42条、第44条规定。2、新民周刊公司在仲裁中提交的《项目经营合作合同》、补充协议及《会议纪要》是伪造的，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对《审计报告》的内容亦不予认可。3、新民周刊公司隐瞒了文汇新民联合报业集团办文单、电子邮件、审计报告附表与附件等证据。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已在仲裁庭审后将上述证据提交仲裁庭，但未被采纳。该案中新民周刊公司辩称：1、仲裁程序并不违法。2、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在仲裁中已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并不存在证据伪造。3、许文杰、华至杰公司认为新民周刊公司隐瞒证据，系对法律规定的误读。一中院经审查后认为：1、许文杰、华至杰公司所称的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不予采纳。2、许文杰、华至杰公司主张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不予采纳；至于许文杰、华至杰公司所称《审计报告》没有体现运营过程中真实交易状况、报告的基础数据不全面，认定有误等问题，上述情形均不属于可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3、许文杰、华至杰公司主张的新民周刊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主张不成立。据此，一中院裁定驳回了许文杰、华至杰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许文杰、华至杰公司诉请华瑞所赔偿的具体金额即为仲裁庭裁决的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应支付新民周刊公司的金额，而华瑞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只是仲裁案件作出裁决的依据，且裁决书认定项目亏损的金额与《审计报告》的结论并不一致。在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华瑞所接受仲裁庭委托对涉案的“新民购”项目进行审计，属依法独立执业行为，具有专业性。仲裁裁决书认定，华瑞所在业务受理、向涉案方履行告知义务、调查取证、征求报告初稿意见、出庭质证、出具《审计报告》整个业务履行过程中，审计过程和审计方法均规范合法，并无主观过错。许文杰、华至杰公司为诉请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提供的证据材料，如办文单、补充报告、银行付款凭证及流水、邮件往来记录、现金报销汇总表等，不足以证明华瑞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具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重大遗漏等不实内容，对此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审计报告》作为仲裁案件的证据，经质证，已被仲裁庭认定为裁判依据。仲裁庭依据《仲裁规则》及法律规定作出的裁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另外，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向新民周刊公司支付了本案诉请金额，其认为的损害结果并未实际发生。诉讼中，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涉案的《审计工作底稿》，一审法院认为，《审计报告》在仲裁中作为证据经质证，华瑞所出具的《审计报告》经仲裁裁决书认定为合法合规。依法经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华瑞所无需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亦无需调取《审计工作底稿》作为本案的证据。综上，华瑞所接受仲裁委托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并未侵害许文杰、华至杰公司的合法权益，许文杰、华至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华瑞所在审计过程中存在过错。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许文杰、华至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448.14元，减半收取12,724.07元，由许文杰、华至杰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利害关系人以会计师事务所在从事注册会计师法第十四条规定的审计业务活动中出具不实报告并致其遭受损失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侵权赔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第二条规定“因合理信赖或者使用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不实报告，与被审计单位进行交易或者从事与被审计单位的股票、债券等有关的交易活动而遭受损失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认定为注册会计师法规定的利害关系人。”由上述规定可见，有权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不实报告导致其损失为由提起民事侵权诉讼的原告应是合理信赖或使用不实报告与被审计单位进行交易或者从事与被审计单位的股票、债券等有关的交易活动而遭受损失的相关民事主体。而本案中，华瑞所系接受仲裁庭的委托进行审计并出具审计报告，涉案《审计报告》系作为依据用于仲裁庭对当事人争议的案件事实进行判断，并非许文杰、华至杰公司使用该报告与新民周刊公司进行交易，故许文杰、华至杰公司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利害关系人”条件。其次，仲裁系一种与诉讼并行的解决民事与商事纠纷的方式，裁决一经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除非以法定情形和程序裁决被撤销或不予执行。如前文所述，涉案《审计报告》系仲裁庭据以查明当事人合作经营“新民购”期间的财务收支情况而委托华瑞所进行审计所形成，仲裁庭在仲裁过程中已对该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包括当事人所提异议进行了审查，并在进行相关调整后依法做出了裁决。如再行赋予仲裁案件当事人就该证据所提侵权赔偿的诉权，将从根本上动摇“裁决书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制度。综上，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对华瑞所提起本案侵权诉讼，原告主体不适格，其起诉应予驳回。一审法院采用判决方式处理本案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基于本案系驳回起诉之结果，故许文杰、华至杰公司在本院审理中再次提出由法院调查收集《审计报告底稿》之申请，本院认为已无必要，故不予准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4民初182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许文杰、上海华至杰经贸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2,724.07元，退还许文杰、上海华至杰经贸有限公司；许文杰、上海华至杰经贸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448.14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法官助理李麦颀审判长 李 蔚审判员 王逸民审判员 张明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