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09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平云路163号广电平云广场B塔14层。法定代理人：黎直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男，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中路10号1号楼、2号楼。法定代表人：钱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才林，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政谈，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动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央视国际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1714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动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央视国际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春晚”的作品性质认定错误，应当对涉案短视频是否构成作品及其权利主体进行查明和审理，而不应将“春晚”作为整体进行性质界定；2.春晚是汇编作品，央视国际公司仅对春晚整体享有汇编权，涉案短视频为具有独创性表达的独立作品，著作权归属不因春晚演出而归属于央视国际公司，且涉案14条短视频中，至少5个节目的创作时间远早于春晚播出时间，本案所争议的权利作品为独立节目，其权利归属与春晚的归属无必然的联系，央视国际公司有义务提供完整的权利链接，以证明其权利无瑕疵；3.原审判赔额过高，毫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4.动景公司使用涉案短视频是否侵权与央视国际公司是否有权利维权，属于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央视国际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央视国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动景公司赔偿央视国际公司经济损失465000元及合理开支35000元（合理开支包括公证费2000元，差旅费3000元，律师费30000元）。事实与理由：央视国际公司经授权取得了《2017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以下简称2017春晚）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动景公司未经许可擅自通过其开发经营的手机APP“UC头条”（以下简称涉案APP）向用户提供2017春晚，侵害了央视国际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提起本案诉讼。动景公司辩称：1.2017春晚是录像制品，非类电作品，央视国际公司应取得每一个节目表演者的授权，央视国际公司未提供原始授权，授权存在瑕疵。2.涉案APP中的2017春晚是以单个节目短视频的形式出现，不构成对2017春晚的侵权，且未存储于涉案APP的服务器中，涉案APP提供的是搜索链接服务。3.2017春晚为用户自行上传，动景公司事先未接到央视国际公司的通知，故无需承担侵权责任。4.央视国际公司所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涉案APP是一款新闻类的APP，不以提供视频内容服务为主要功能，受众群体小，2017春晚的评论量小，对央视国际公司造成的影响较小。综上，动景公司不同意央视国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一、与2017春晚的著作权归属相关的事实央视国际公司提交了2017春晚的正版DVD光盘、光盘封面封底及2017春晚的片尾截图打印件，DVD片尾截图打印件显示：《2017年春节联欢晚会》节目版权由中央电视台所有，须经授权，方可使用。2017春晚首播时间为2017年1月27日晚8:00。中央电视台于2009年4月20日出具的《授权书》载明：中央电视台将其拍摄、制作或者广播的，享有著作权或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或者获得相关授权的，其所有的电视频道及其所含之全部电视节目（包括但不限于现有及今后之：综艺晚会[包括但不限于：春节联欢晚会…等），通过信息网络（包括但不限于互联网络、移动平台、IP电视、车载电视等新媒体传播平台）向公众传播、广播（包括但不限于实时转播或延时转播）、提供之权利，授权央视国际公司在全世界范围内独占行使，并授权央视国际公司作为上述权利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交易的独家代理。央视国际公司作为上述权利的独占被授权许可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主张、行使上述权利，可以许可或禁止他人行使或部分行使上述权利；可以针对侵权行为（包括在本授权书签发以前的侵权行为），以其自己的名义或委托律师等第三方，采取包括但不限于调查取证、行政投诉、提出索赔、谈判和解、提出诉讼、申请强制执行、获得赔偿等在内的各种法律措施。授权自2006年4月28日起生效，至中央电视台书面声明取消前述授权之日失效。央视国际公司据此主张享有2017春晚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动景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但不认可央视国际公司享有2017春晚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动景公司认为2017春晚为录像制品，央视国际公司应当获得2017春晚中每个节目的表演者授权，并指出《授权书》中授权内容未涉及2017春晚。动景公司为此提交了（2015）京知民终字第1055号判决书（以下简称第1055号判决书），证明与2017春晚类似的世界杯赛事节目被法院认定为录像制品，故2017春晚同样属于录像制品。央视国际公司对第1055号判决书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央视国际公司主张2017春晚属于类电作品，系中央电视台经过复杂的设计和编排，由总导演、摄影、编导进行统一指挥，按照事先拟定的脚本，由各机位通过不同角度对现场表演进行的有高独创性的多角度拍摄，并非仅仅是对现场表演进行简单的机械录制，且投入了较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故具有较高的独创性，属于类电作品。二、央视国际公司主张动景公司的侵权行为（2017）沪静证经字第504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504号公证书）显示，2017年1月27日，使用重置后的安卓手机，进入应用市场搜索“UC头条”，点击搜索结果中“UC头条”软件（即涉案APP），应用详情显示有207万次安装，开发者为动景公司，时间为2017年1月20日，版本为2.6.0.938，更新中介绍“研发哥哥们沉迷代码，无心放假……重点是，UC头条春节新版来啦！1、【新年好声音】原创新春节目上线……”应用介绍中提及“UC头条是一款为兴趣而生的品质阅读资讯APP，由UC浏览器团队潜心打造，聚合海量优质新闻数据源，依托大数据技术，根据你的兴趣推荐符合口味的资讯内容……”。下载并安装涉案APP。进入涉案APP，首页上方有“头条”“上海”“奇趣”“娱乐”“体育”“热点”等频道，首页头条标题为“UC陪你聊春晚”“大年三十UC陪你‘撩’春晚实力派与小鲜肉都来啦！”，标题左下角标有“直播”“UC头条精选”字样；涉案APP下方有“主页”“订阅号”“视频”“我”四个选项。选择“视频”，进入“推荐”栏目，页面显示有“春晚开场秀：欢乐颂五美搭档TFBOYS”“老少配？毛阿敏张杰合唱《满城烟花》”“吉克隽逸彝族服饰登台：温暖是春晚代名词”“传家风严家教相声《姥说》赢得观众喝彩”“舞蹈《火舞欢腾》火力四射洋溢西南活力”等14段以2017春晚单个节目为单位的视频（以下简称涉案视频，14段涉案视频具体名称、时长详见附件），推荐栏目下每个视频页面左下方均显示有“UC头条??视频带你看春晚”标识。于当晚22:57-23:33期间依次播放14段涉案视频，均可正常播放，视频左上角均有“CCTV1综合”字样及台标，右上角均有“直播”字样，右下角均有“2017春节联欢晚会”字样。上述播放过程均在涉案APP界面中完成，未出现页面跳转，亦未显示涉案视频来源网址信息。央视国际公司据此主张动景公司未经许可在涉案APP安卓手机版上提供涉案视频的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其就2017春晚享有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另，第504号公证书的操作步骤1-12系采用截屏方式，步骤13依次点选14段涉案视频系采用摄像机对播放内容进行录像、刻录并截屏，上述截屏均打印并附在第504号公证书后，共42页。动景公司认可第504号公证书形式真实性，亦认可该公证书取证的14段涉案视频与2017春晚对应节目内容一致。但表示涉案APP未提供过涉案视频，涉案公证书的光盘内容不完整，仅录制了步骤13的对应内容，未录制步骤1-12，与公证书文字记载不相符，同时播放过程中无UC头条的标识，实际播放页面与推荐页面不同，故第504号公证书仅能证明涉案APP推荐过涉案视频。三、动景公司的其他抗辩意见动景公司表示，第504号公证书中显示，涉案APP中的2017春晚是以单个节目短视频的形式出现，不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故不构成侵权。动景公司另提出如下抗辩意见：1.涉案APP提供的是搜索链接服务，涉案视频未存储于涉案APP的服务器中，系以跳转链接的方式呈现，因手机的技术限制，涉案APP的视频播放链接跳转过程中不会显示链接地址，点击后即可直接播放视频。2.即便涉案视频存储于涉案APP服务器中，亦为用户上传，动景公司事先未收到通知，在收到通知后第一时间删除了涉案视频，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庭审中，央视国际公司认可涉案APP版本升级后，涉案视频已经删除。针对第一项抗辩意见，动景公司提交了（2018）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1380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11380号公证书）予以证明。第11380号公证书显示：2018年4月10日，使用重置后的安卓手机，进入应用市场搜索“UC头条”，下载并安装3.7.0.370版本的UC头条。进入该版本UC头条，页面上方有“生活”“综艺”“汽车”等频道，页面下方有“首页”“视频”“订阅”“有声”四个选项，选择“视频”，进入“视频”界面，点击页面上方“萌物”频道播放该频道第一个视频，可直接播放，选择该视频下方评论选项，进入优酷“萌星人de那些破事儿2018”页面，播放框下方提示“打开优酷APP,流畅到起飞”，在该页面下点击播放，有广告，后对该视频进行评论；在“生活”频道播放“盐城志愿者帮一生未照过相老人：收到照片很高兴”视频，可直接播放，选择该视频下方评论选项，进入“我们视频—新京报网手机版”页面进行评论并查看相关信息；在“综艺”频道播放“一路书香窦文涛评梭罗万般感悟都是自然馈赠”视频，选择该视频下方评论选项，进入“凤凰网视频”页面，播放框下方提示“打开凤凰视频，缓存免流量观看”，后对该视频评论并查看相关信息；在“汽车”频道播放“一种生活方式爆逗趣评COOPERS”视频，选择该视频下方评论选项，进入“汽车之家原创”相关页面进行评论并查看相关信息。动景公司表示，第504号公证书中的2017春晚视频播放页均有CCTV-1台标和春晚logo，与第11380号公证书中的视频播放页面类似，故可证明其仅提供搜索链接服务。动景公司认可第11380号公证书所公证的UC头条版本系更新后的版本。央视国际公司表示，第11380号公证书所公证的UC头条版本非涉案APP版本，且亦非涉案视频的播放情况，故与本案无关。针对第二项抗辩意见，动景公司提交了涉案APP的《软件使用许可协议》和《侵权指引》，并表示根据《软件许可协议》用户在上传过程中应确保上传内容拥有完全的知识产权，若因此产生侵权责任，应由上传用户承担，平台不承担相应责任。且涉案APP通过《侵权指引》明确了责任和救济方式，为权利人提供了权利保护的途径。央视国际公司对《软件使用许可协议》和《侵权指引》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第504号公证书中点击涉案视频即可直接播放，播放中未显示用户上传、跳转、链接的情况，故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四、其他央视国际公司提交了国家版权局办公厅于2017年1月20日发布的《关于禁止未经授权通过网络传播中央电视台2017年春节联欢晚会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通知》载明：经中央电视台授权，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独家享有通过网络向公众传播央视2017春晚的权利。除爱奇艺、腾讯、优酷等已获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授权的机构外，其他任何机构和个人未经权利人许可，不得通过互联网（含移动互联网）、IPTV、OTT平台提供直播、点播、下载等服务传播央视2017春晚音频、视频。央视国际公司据此主张动景公司作为知名网络服务商，在国家版权局严正通知情况下仍实施涉案行为，主观侵权故意明显。动景公司对《通知》的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否认证明目的。为证明2017春晚的正版授权价格高，央视国际公司提交了其与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艺世纪公司）签订的《内容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协议》载明：奇艺世纪公司获得包括2017春晚在内的历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2017年中央电视台元宵晚会及“@春晚”节目的非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不含下载、转授权和维权的权利，授权费用共计一千八百万元整。动景公司认为《协议》涉及第三方公司，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央视国际公司未提交《协议》的相关付款凭证，不能以此证明央视国际公司的损失。为证明动景公司的用户基数大、影响广泛、侵权作品传播范围广，央视国际公司提交了UC官网页面的网页打印件。网页打印件显示：“UC浏览器对超过5亿用户使用数据进行跟踪和挖掘…2015年，UC发布了基于大数据推荐的个性化信息流产品——UC头条。”其中广告招商介绍页面显示：“UC头条广告平台全面帮助广告主将服务、产品信息更精准有效地推向5亿+的UC浏览器用户。依托海量的用户数据，UC头条广告平台信息流日曝光量可高达40亿…此前，苏宁易购针对其818店庆在UC头条广告平台上进行信息流广告试投放。在整个投放期间，UC为其带来的曝光量达到628万，点击量超过44万，CTR超过了7%，远远高于行业的平均水平。”动景公司对上述网页打印件的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表示上述网页打印件所涉及的是UC浏览器，非涉案APP。动景公司指出，涉案APP是一款以新闻阅读、新闻资讯为主要功能的移动应用程序，不以视频内容提供为主要功能，涉案APP在新闻类应用软件下载量排名仅排在第54位。作为新闻类APP，其市场占有率较低，故即便涉案APP提供涉案视频，观看视频的受众群体也极少，不会给央视国际公司带来明显损失，并为此提交了七麦数据网（原ASO100网）中涉案APP下载量排名的网页打印件。央视国际公司对该网页打印件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动景公司另提出，涉案视频仅14段，视频时长短，评论数极少，而2017春晚共有49个节目，总时长289分钟，即便涉案视频存在，亦仅占2017春晚的较小部分，其未因此获利，亦未给央视国际公司带来损失。动景公司并为此提交了CCTV节目官网中2017春晚直播页面网页打印件。央视国际公司对统计结果中的视频名称和时长无异议，但对评论数不认可，主张评论数应以第504号公证书中的数据为准。并提交了其自行统计的载有涉案视频名称、时长、评论数的统计表。央视国际公司对动景公司提交的网页截图打印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其认为第504号公证书取证的视频中小品类节目时长较长，且受公证时间限制，取证时的已播节目数量有限，故可取证的视频数量也有限，但通过比例可认为取证时已涵盖当时已播放的2017春晚节目。同时，央视国际公司认为涉案APP可播放的2017春晚占2017年春晚节目的较高比重，且播放模式去除了主持人串讲时间，实际观看价值较高。另，央视国际公司表示，其仅发现涉案APP安卓手机版提供涉案视频在线播放服务。上述事实，有央视国际公司提交的DVD光盘及封面封底、DVD片尾截图打印件、《授权书》、公证书、《通知》、《协议》、网页打印件，动景公司提交的《软件使用许可协议》、《侵权指引》、统计表打印件、公证书、网页打印件、判决书等予以证明，以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如下三点：一是2017春晚是否构成类电作品；二是央视国际公司是否享有2017春晚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三是动景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侵权。一、2017春晚是否构成类电作品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2017春晚并非对现场表演进行简单的机械录制，而是经过了复杂的设计和编排，由总导演、总摄像、总编导统一指挥，按照事先拟定的脚本、分镜头剧本，由各个机位通过不同角度对现场表演进行多角度拍摄，同时，编导需在现场对摄制画面进行现场取舍、编排，并插入字幕、事先录制的短片及外景等。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拍摄、剪辑等过程完成，其连续的画面体现出相关制片者的构思、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动景公司主张2017年春晚属于录像制品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央视国际公司是否享有2017春晚的相关著作权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为作者，作者享有著作权。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根据央视国际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2017春晚的著作权归中央电视台所有，央视国际公司经中央电视台合法授权取得2017春晚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动景公司提出央视国际公司应获得每一个节目表演者的授权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央视国际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三、动景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第504号公证书显示涉案视频的查找及播放过程系在涉案APP界面中完成，既未跳转到其他网站的页面中，亦未在整个播放过程中显示过其他网站的地址，故央视国际公司提交了初步证据证明动景公司提供了涉案视频，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视频。动景公司提出如下抗辩意见：1.第504号公证书取证过程不完整，无法证明涉案APP上存在涉案视频；2.涉案APP中的2017春晚是以单个节目短视频的形式出现，不受著作权法的保护，不构成侵权；3.其提供的是搜索链接服务；4.涉案视频系由用户自行上传，其作为平台方在接到央视国际公司侵权通知的第一时间即删除了涉案视频，不应承担相应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第504号公证书取证步骤完整，公证处针对不同的步骤采取不同的记录方式并不影响公证书效力。其次，动景公司认可涉案视频与2017春晚对应节目内容一致，故涉案视频涵盖了2017春晚的14个节目，该14个节目亦为2017春晚的组成部分，动景公司的涉案行为使公众可获得2017春晚的部分节目；再次，动景公司未指出涉案视频所链接的第三方网站，亦未证明存在涉案链接及链接方式，其提交的第11380号公证书所公证的UC头条版本非涉案APP版本，公证的视频亦非涉案视频，故无法证明其提供的系链接服务。最后，动景公司主张涉案视频系用户上传，但未提交相应的用户信息及后台记录。综上，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动景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涉案APP中提供涉案视频的在线播放，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与2017春晚对应的节目内容，侵害了央视国际公司就2017春晚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动景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动景公司应当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央视国际公司要求动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央视国际公司的实际损失或动景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结合以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损失数额：第一，动景公司在2017春晚尚在直播过程中即在涉案APP中提供涉案视频的在线播放服务，侵权行为发生及持续时间均处于2017春晚热播期内，分流央视国际公司用户的可能很大。第二，本案证据显示2017春晚的对外授权价格较高，可见该节目的市场价值较高。第三，涉案视频处于涉案APP视频推荐栏目下，且每个视频左下方均显示有“UC头条??视频带你看春晚”标识，可见动景公司就涉案视频进行了推荐，主观故意明显。第四，本案证据显示动景公司提供的涉案视频仅为2017春晚的部分节目内容。第五，本案无证据证明涉案行为的传播范围广泛。综合以上情节，一审法院认为央视国际公司提出经济损失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依法酌定为35万元。关于合理开支，尽管央视国际公司未能提交其公证费、律师费、差旅费支出的相关证据，但考虑到央视国际公司确有派律师出庭和公证事项的发生，一审法院依法酌定合理开支为1万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5万元及合理开支1万元；二、驳回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如下四点：一是2017春晚是否构成类电作品；二是央视国际公司是否享有2017春晚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三是动景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侵权；四是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是否适当。一、关于2017春晚是否构成类电作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一）文字作品；（二）口述作品；（三）音乐、戏剧、曲艺、舞蹈、杂技艺术作品；（四）美术、建筑作品；（五）摄影作品；（六）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七）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示意图等图形作品和模型作品；（八）计算机软件；（九）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作品。”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首先，2017春晚经过了复杂的设计和编排，由总导演、总摄像、总编导统一指挥，按照事先拟定的脚本、分镜头剧本，由各个机位通过不同角度对现场表演进行多角度拍摄，并非对现场表演进行简单的机械录制；其次，编导需在现场对摄制画面进行现场取舍、编排，并插入字幕、事先录制的短片及外景等；再次，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拍摄、剪辑等过程完成，其连续的画面体现出相关制片者的构思、具有一定的独创性。综上三点，一审法院认定2017春晚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动景公司提出的2017年春晚属于汇编作品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央视国际公司是否享有2017春晚相关著作权的问题。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为作者，作者享有著作权。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本案中，根据央视国际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2017春晚的著作权归中央电视台所有，央视国际公司经中央电视台合法授权取得2017春晚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央视国际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结论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动景公司提出的央视国际公司应获得每一个节目表演者授权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动景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根据央视国际公司提交的第504号公证书显示，涉案视频的查找及播放过程系在涉案APP界面中完成，既未跳转到其他网站的页面中，亦未在整个播放过程中显示过其他网站的地址，故央视国际公司提交的初步证据证明动景公司提供了涉案视频，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视频。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动景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涉案APP中提供涉案视频的在线播放，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与2017春晚对应的节目内容，侵害了央视国际公司就2017春晚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认定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动景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对涉案视频的作品性质认定错误，应单独界定涉案视频为录音录像制品，央视国际公司非适格原告的上诉主张，本院注意到在央视国际公司提交的第504号公证书显示如下事实：一是涉案APP，首页上方有“头条”“上海”“奇趣”“娱乐”“体育”“热点”等频道，首页头条标题为“UC陪你聊春晚”“大年三十UC陪你‘撩’春晚实力派与小鲜肉都来啦！”；二是涉案APP下方有“主页”“订阅号”“视频”“我”四个选项。选择“视频”，进入“推荐”栏目，页面显示有“春晚开场秀：欢乐颂五美搭档TFBOYS”“老少配？毛阿敏张杰合唱《满城烟花》”“吉克隽逸彝族服饰登台：温暖是春晚代名词”“传家风严家教相声《姥说》赢得观众喝彩”“舞蹈《火舞欢腾》火力四射洋溢西南活力”等14段以2017春晚单个节目为单位的视频；三是推荐栏目下每个视频页面左下方均显示有“UC头条??视频带你看春晚”标识；四是于2017年1月20日当晚22:57-23:33期间依次播放14段涉案视频，均可正常播放，视频左上角均有“CCTV1综合”字样及台标，右上角均有“直播”字样，右下角均有“2017春节联欢晚会”字样。综合上述事实可知，涉案视频均是在2017春晚热播期间以“UC头条??视频带你看春晚”标识进行，并非单独制作的涉案视频，故动景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是否适当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央视国际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动景公司的违法所得，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采用法定赔偿的方式并无不当。本案中，一审法院就赔偿确定的因素进行了综合考量，既考虑了涉案作品的较高知名度、在热播期、授权价格高、侵权人主观故意等有利于权利人的因素，又考虑了侵权行为后果等有利于动景公司的因素。因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全面且充分地考量了本案中影响损害赔偿数额确定的因素，一审法院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350000元和合理费用10000元不存在过高的情形，本院予以确认。动景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数额过高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动景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仪 军审 判 员  杨 洁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江珞伊书 记 员  孙汝函书 记 员  孟 杨附表：序号公证视频名称视频时长1春晚开场秀：欢乐颂五美搭档TFBOYS03:172“老少配”？毛阿敏张杰合唱《满城烟花》03:523吉克隽逸彝族服饰登台：温暖是春晚代名词02:154传家风严家教相声《姥说》赢得观众喝彩10:155舞蹈《火舞欢腾》火力四射洋溢西南活力00:546胡歌王凯合体《在此刻》默契互动超逗趣03:257鹿晗化身帅气小绅士，与陈伟霆组CP唱“爱你一万年”，画面太甜！02:408春晚舞台二度合作！关晓彤马天宇现场歌曲好听到爆02:529老中青三代同台！张信哲邓紫棋与第一代刘三姐合唱02:5110春晚开场最梦幻物美川大女生出演《清风》一舞04:1811姜昆新版相声《虎口遐想》受欢迎反腐打虎讽刺网红11:3712孙涛携手闫学晶刘仪伟再登春晚隔壁老王被玩儿坏了15:0713蔡明再搭潘长江演老伴金句频出有望爆红网络13:2614春晚也卖萌歌舞《金鸡报晓》萌翻众人0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