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6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中山路29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27045294556。法定代表人：金李沈，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煦，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美玲，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锐，男，1989年1月9日出生，侗族，户籍地湖北省宣恩县，现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宝红，女，198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向阳，浙江振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金华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陈锐、楼宝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8）浙0703民初6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人保财险金华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楼宝红、陈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判支持楼宝红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系属错误。一、楼宝红的生活费不应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已经明确，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根据该条文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需要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来确定。本案中，楼宝红系因脾破裂和肋骨骨折构成一处八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并无肢体活动度的伤残。上述伤势不足以持续影响其劳动能力，故仅凭本案伤残等级鉴定意见尚不能确定楼宝红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计算。二、退一步讲，即便需要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计算方式也存在错误。1、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式应以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为限。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如扶养人未受伤前其劳动能力为100%，受伤之后其丧失的劳动能力为100%乘以伤残等级比例。2、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方式不应当违背“填平损失”的赔偿原理。《人民司法》2004年第2期发表了最高人民法院陈现杰法官《〈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问题的解释〉的理解与适用》写道“我国现行立法在残疾赔偿金以外还规定须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此，依据劳动能力丧失说对受害人收入损失的赔偿就在事实上被分解为两个部分，即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可见，《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限额的立法本意是“填平损失”原理，即对于赔偿数额以受害人损失作为赔偿依据。如果对被扶养人生活费采用分别计算，直接相加的方式，是对“填平损失”赔偿原理的违背。法律中对于死亡、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都作为受害人收入损失的分解，而受害人死亡（伤残）前收入是有限的，不因为受害人存在多个被扶养人，其收入能力就可以因为被扶养人的人数而成倍上涨。如果受害人死亡（伤残）前有十个被扶养人，那么他实际能支付给被扶养人的抚养费也只能以其所丧失的收入为限，每个被扶养人所获得的生活费只有扶养人丧失收入的十分之一，而丧失收入的多少是以死亡或伤残所导致劳动能力丧失或部分丧失作为计算依据。因此，将被扶养人生活费简单相加，不考虑抚养人因交通事故所丧失的收入能力，实际是以“保护受害人的利益”为名，增加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对于赔偿义务人而言是不公平的。从本案来看，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额最高不应超过9430.72元（29471×32%），按原审计算方式，被扶养人生活费已远远超过上述赔偿限额。楼宝红辩称，一、原判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的规定。1.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的规定。本案中，楼宝红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了八级伤残和十级伤残，已经严重影响了其劳动能力和生活。2.《2019年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细化参照标准》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每年的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29471元（即在此每年总额内按人数比例分配，计算出各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数额）。扶养人因侵权行为构成伤残等级的，应依照伤残等级按比例支付被抚养的生活费，具体计算方式可参考《人身损害赔偿费用项目中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规定的具体适用》。本案中，原判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式完全符合该规，该规定的假定情形三、假定情形四对于数个被扶养人的生活费计算方式，与原判计算方式完全相同。二、人保财险金华分公司主张每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限额应为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额乘以伤残系数，没有法律依据。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浙07民终889号、（2009）浙07民终2176号、（2009）浙07民终2590号终审判决中，关于数个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法与本案原判相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锐辩称，本人因过失导致交通事故向被害人说一声道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根据扶养人劳动能力而定的。楼宝红的八级、十级伤残均未达到劳动能力丧失程度。原判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过高，请求依法改判。其他内容与保险公司意见一致的。楼宝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锐赔偿楼宝红医疗费123182.82元；伙食费4410元；误工费15070.8元；营养费8100元；护理费9000元；交通费2940元；伤残赔偿金2933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父亲楼秋年169752.96元、母亲方淑娟188614.4元、章锦丞56584.32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600元；财产损失1396元，合计890027.3元，交强险内承担121396元，交强险外承担691768.17元，扣除垫付的27000元，要求支付786164.17元；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2、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陈锐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9月26日，陈锐驾驶浙Ｇ×××××号小型普通客车沿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金山大道由南向北行驶，13时19分许，车辆行驶至金山大道欧凯超市路段时，与由金山大道东侧路边欧凯超市内走出后由东向西横过道理准备前往道理西侧的行人楼宝红发生碰撞，造成楼宝红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陈锐驾驶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未减速行驶，行驶过程中疏忽大意，未随时注意前方道理情况，未确保安全，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楼宝红横过道路未按规定走人行横道，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楼宝红因事故受伤住院147天。楼宝红有被扶养人三人：父亲楼秋年（1956年7月16日出生）、母亲方淑娟（1958年7月10日出生）、儿子章锦丞（2012年1月12日出生）。楼宝红父母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楼家明已故。陈锐驾驶的浙Ｇ×××××号小型普通客车系其本人所有，在人保财险金华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为50万，并且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9年7月24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金华（正路）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楼宝红于2018年9月26日因交通事故所致主要损伤有右前额皮肤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牙冠部分缺损，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胸腔积液，脾破裂，左腕舟骨骨折；其脾破裂经脾切除术治疗，评定为八级伤残，其左侧共计6根肋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时间评定为120日，护理时间评定为60日，营养时间评定为90日。楼宝红今后可行右额部细小瘢痕修复等治疗，若今后出现根尖炎、根尖囊肿等，必要时可重新修复，上述具体治疗费用建议参考相关医疗机构意见或按今后实际发生情况另行确定。1.医疗费：122417.4元（124678.3元-2260.9元伙食费）；[医疗费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10000元，超出部分，按照8%的比例酌定为超过医保同类医疗费用部分，该费用为8993.39元（112417.4元×8%），由侵权人按责任比例承担]；2.住院伙食补助费：4410元（30元/天×147天）；3.营养费：8100元（90元/天×90天）；4.误工费：15070.8元（125.59元/天×120天）；5.护理费：9000元（150元/天×60天）；6.交通费：2940元（20元/天×147天）；7.残疾赔偿金：293376元（45840元/年×20年×32%）；被扶养人生活费：父亲楼秋年29471元/年×17年×32%=160322.24元；母亲方淑娟29471元/年×19年×32%=179183.68元；儿子章锦丞29471元/年×11年÷2人×32%=51868.96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858689.08元。陈锐为楼宝红垫付医疗费17000元，人保财险金华分公司为楼宝红垫付医疗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对该事故所作的事实及责任认定客观真实，依法予以采纳。陈锐因过错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人保财险金华分公司作为肇事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依法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根据事故责任比例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事故责任认定，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以陈锐承担80%的责任、楼宝红承担20%的责任为宜。楼宝红的伤残等级、护理、营养、误工时间已经过司法鉴定，相关鉴定意见可以作为确定其相关损失的赔偿依据。人保财险金华分公司认为楼宝红的住院时间过长，但其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就住院时间合理性进行鉴定，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楼宝红的实际伤情、治疗情况及事故责任比例，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2000元，楼宝红申请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予以支持。关于医疗费的金额，根据楼宝红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据实计算，已扣除其中的伙食费。人保财险金华分公司辩称金益公司的医疗费票据不予认可，该院认为，楼宝红对此提交了相关的医嘱（门诊病历记载），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楼宝红主张其他财产损失，但未提交相关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楼宝红主张的计算方式无误，但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自受害人定残之日开始计算，因此，楼宝红主张的年限计算错误，予以调整。关于楼宝红主张的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以实际发生再行主张为宜。综上，楼宝红的合理损失，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给楼宝红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计120000元；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楼宝红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计500000元；上述一、二两项合计620000元，扣除已支付10000元，余款61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由陈锐赔偿楼宝红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计90951.26元[（858689.08元-120000元）×80%-50000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7000元，余款73951.2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楼宝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61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20元，鉴定费2600元，上述费用合计6881元，由楼宝红负担1376元，由陈锐负担5505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1月25日，陈锐与楼宝红达成和解协议，由陈锐支付楼宝红赔偿款70000元及垫付的诉讼费5500元，双方互不追究。一审案件受理费6881元，由楼宝红负担。当日，陈锐按约定支付上述款项，金东区人民法院根据楼宝红的申请，解除对陈锐财产的保全。本院认为，一、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根据鉴定意见书，楼宝红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一处八级、一处十级伤残，原审据此认定应赔偿楼宝红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人保财险金华分公司提出楼宝红未丧失劳动能力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方式问题。楼宝红父亲、母亲、儿子三人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总和未超过一个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额，原审对三人的扶养费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人保财险金华分公司提出，每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限额应为一个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额乘以伤残系数，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财险金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陈锐对原判决确定的义务已经与楼宝红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本院就该判决内容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8）浙0703民初60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8）浙0703民初60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楼宝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61元（已减半），保全费52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6881元，由楼宝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6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楼 俊审 判 员  陈旻尔审 判 员  郑青蓝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代书记员  洪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