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11民再1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萍，女，1970年8月8日生，住镇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查平，男，1973年12月11日生，住镇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红华，男，1979年2月12日生，住镇江市中山。原审原告查平与原审被告许萍、孔红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8)苏11民终305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苏11民监13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查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萍立即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2万元及相应利息；2、判令孔红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许萍、孔红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查平与许萍经孔红华介绍相识，许萍自2017年3月起分三次向查平借款共计12万元，分别为第一次借款4万元，第二次借款5万元（该两次款项查平均为现金给付），后许萍又于2017年7月20日再次向查平借款，查平实际通过支付宝转账给付1万元，另微信转账给付0.75万元，许萍就上述借款向查平重新汇总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因生意周转急需资金，特向查平借到现金人民币十二万元整（12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7年7月20日至2017年8月20日还清”。许萍在借条下方的借款人处签名，孔红华在借条下方的担保人处签名。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主要存在以下争议：查平实际给付许萍的借款金额。查平自述许萍第一次、第二次借款时均为现金给付，共计9万元，且查平提交了许萍出具的借款9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予以佐证，后第三次即2017年7月20日借款3万元，系通过支付宝转账给付1万元、微信转账给付0.75万元以及现金方式给付1.25万元，故已足额给付借款12万元；许萍辩称查平第一次、第二次借款时均为现金给付，实际给付的比借条出具的金额均少了5000元，共计给付了8万元，但出具了9万元的借条，对查平提交的9万元借条的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仅抗辩称系查平胁迫其出具，后第三次即2017年7月20日借款金额实际为2万元，且查平仅通过支付宝、微信共计给付了1.75万元，未有现金给付，故查平共实际给付9.75万元；许萍归还借款的金额。经庭审质证，查平认可许萍通过支付宝向其还款1.79万元，但因本案借款出借期间，许萍、孔红华之间也有其他的债务往来，故许萍与孔红华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主张的借款无关。许萍则认为其一直按担保人孔红华的指示通过现金存款、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向孔红华归还查平的借款，实际已经归还了之前的借款9万元，但因现金存款时未备注，且支付宝还款记录已被其删除故无法提交法庭。审理中，许萍针对上述微信、支付宝还款记录申请法庭调取相应证据，但因其记不清确定的还款时间和周期，故未在法庭规定的时间内提交书面的、明确的调查取证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向贷款人（即出借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行为，属于借款合同关系，而借、贷双方均为自然人的亦称为民间借贷关系。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本案的借贷关系。许萍向查平借款并由孔红华担保的行为属于有担保的民间借贷，许萍向查平出具了由其本人签名的借条，且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借款实际给付，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审理中，许萍亦未否认借款的真实性，仅是对借款时间和借款实际给付的金额存在异议，故上述行为应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借条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对许萍抗辩借款期限应至3017年8月20日届满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笔误并不影响借条的效力，且许萍的辩称与民间借贷的常识明显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借条载明的借款期限应是到2017年8月20日届满，现查平凭借条主张许萍归还借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查平实际给付的借款金额。针对前两次借款共计9万元，查平、许萍一致认可均是现金给付，且提交了许萍出具的借款9万元的借条复印件，现许萍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查平未足额给付借款，或是查平有胁迫其出具借条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其辩称查平实际给付8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查平实际共计给付借款应为9万元；针对2017年7月20日的借款，双方对借款金额陈述不一，但均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许萍2017年7月20日出具的借款12万元的借条，实际是双方对三次借款金额结算的凭证，许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三次均未足额收到借款的情况下仍然出具借款12万元的书面凭证，不符常理，且通过前述9万元的给付，双方有现金给付的交易习惯，故许萍辩称查平未实际给付1.25万元现金借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查平要求许萍给付借款12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许萍归还的借款金额。首先，许萍通过支付宝向查平还款1.79万元，有证据予以证实，且查平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双方在2017年7月20日的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且查平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是偿还的双方其他债务，故该1.79万元依法应视为许萍归还查平的借款本金；其次，针对许萍辩称的其按孔红华指示通过现金存款、支付宝转账方式向孔红华归还了本案查平借款9万元，一审法院基于以下理由不予采信：一是双方在2017年7月20日的借条中未有关于分期还款的约定，且许萍因其自身疏忽，未能有效保存相应证据证明向孔红华归还的具体借款金额；二是本案查平借款期间，许萍、孔红华之间也有其他的债务往来，许萍在归还借款时亦未进行有效备注，故许萍提交的向孔红华还款的记录不能证明就是针对本案借款的归还；此外，许萍在明知查平是借款人的情况下，仍向担保人孔红华归还本案借款，与民间借贷的常理相悖，且许萍未能向法庭提交查平指示其向孔红华还款的证据，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由此产生不利的法律后果应由许萍承担。综上，许萍已经归还的1.79万元应从尚欠查平的12万元借款中扣除，即许萍尚欠查平10.21万元。关于查平主张的借款利息问题。虽然双方在2017年7月20日的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但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自2017年7月20日至2017年8月20日还清”，故自2017年8月21日起应视为许萍逾期给付借款。现查平按照年利率6%主张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孔红华的担保责任问题。孔红华在2017年7月20日查平、许萍之间结算的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因双方未对保证方式及担保范围进行明确约定，根据我国担保法的规定，孔红华依法应对本案10.21万元的债务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等规定，判决：一、许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查平借款10.21万元及相应利息（以10.2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8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孔红华对许萍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查平负担500元，许萍、孔红华负担2200元。上诉人许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移送公安部门侦查。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自认事实是：2017年7月20日，上诉人许萍因生意周转，向被上诉人查平借款人民币12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自2017年7月20日起至2017年8月20日止。一审法院应当对被上诉人出借12万元的事实进行审查。被上诉人查平于2017年7月20日之后仅履行了1.75万元，剩余102500元未给付上诉人。2、从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借条来看，被上诉人查平及担保人孔红华系从事“套路贷”的职业放贷人。按照正常民间借贷出具借条应当由借款人亲自书写，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向法庭举证的借条是固定格式（填充式）而且没有落款时间，仅有借款期限。借条上除签名及手机号码是上诉人所书写外，其余均是被上诉人所为。一审法院明知被上诉人涉嫌“套路贷”，却认定借款合法有效错误。3、关于还款期限，人民法院无权干涉当事人的自愿约定。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明确该借条是在被上诉人胁迫的情况下签名。如果是正常合法的民间借贷，在出具借条时是不可能将还款期限书写成“3017年8月20日”，正因为是被上诉人心虚才书写成“3017年8月20日”还款。况且该借条没有落款时间，完全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被上诉人查平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许萍提供：1、（2018）苏1102民初13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查平是专业放贷人，也曾胁迫其他当事人出具借条。2、微信付款记录，证明2016年9月-2017年4月，许萍另向孔红华付款16700元，2017年4月24日、25日许萍另向查平付款3000元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2017年7月20日许萍向查平出具12万元借条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8年2月27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中，查平陈述的借款过程为：2017年3月通过孔红华和许萍认识，之前许萍向我借款9万元，账目已经结清，与本案借款无关。本次借款是在2017年7月20日提出借款12万元，款项当时分几次给付，签订借条当天微信转账35000元，2017年7月22日微信转账7500元，7月24日微信转账7500元。2、对于许萍提供的还款凭证，孔红华质证时陈述：2016年11月-2017年3月底我没有介绍查平认识许萍，这些钱都是许萍归还我以前的借款，一共向我借款4.7万元，归还26450元。对于法庭询问：“本案原告和许萍的债务有无向你归还过？”，孔红华陈述：我记不清，转了1.8万元左右。就是支付宝里面的记录，我应该转过给原告。3、一审中，被上诉人查平提供了2017年3月21日上诉人许萍出具的借条，借条言明：借款9万元，2017年7月21日归还。并明确借款无任何利息，纯属朋友帮忙。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许萍与被上诉人查平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许萍2017年7月20日向查平出具12万元借条事实存在，借条上的12万元是否交付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查平对于12万元的交付，陈述2017年3月给付许萍4万元，5月给付5万元，7月给付3万元。查平除提供2017年7月18日支付宝转账1万元，微信转账0.75万元外，无其他证据证明在上述时间交付了其他借款，陈述也与查平2018年2月27日一审开庭审理中陈述的“本次借款是在2017年7月20日提出借款12万元”相矛盾。2017年7月20日借款12万元不能认定。许萍所作2015年12月和2016年3月分别向查平借款4万元、5万元已经归还及2017年7月准备借款3万元，实际借款1.75万元的陈述，结合查平提供的许萍2017年3月21日出具的9万元借条，能够认定双方曾经发生9万元的借款。许萍认为该9万元已经归还，提供的付款凭证能够证明还款的事实，与一审中查平陈述的9万元已经偿还相符。综上，许萍出具的12万元借条中，能够认定交付的借款为1.75万元，许萍出具借条后已经还款6300元，尚欠借款11200元。查平起诉要求许萍偿还借款12万元没有依据，诉讼请求不能完全支持。一审判决不当，许萍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根据许萍提供的新证据，应当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1102民初169号民事判决；二、许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查平借款11200元及相应利息（以11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8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孔红华对许萍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查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查平负担2511元，许萍、孔红华负担1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2元，由许萍负担257元，查平负担2085元。本院再审查明，查平在本省法院作为原告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案件有2件,许萍出具的借条与查平实际出借的金额不一致，且查平有暴力讨债的嫌疑。本院再审认为，查平以谋取高额利息为目的，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的违法行为。该行为不予保护，应当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苏11民终3056号民事判决及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1102民初1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查平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退还查平。二审案件受理2342元，退还许萍。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樊华勇审 判 员 葛荣贵审 判 员 杨道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宏敏书 记 员 戴葩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