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再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蒙文和，男，1954年2月4日出生，苗族，退休公务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申请人）：覃栋，男，1996年8月22日出生，壮族，柳州市华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设计师，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威军，广西求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申请人）：龚选霖，男，1971年4月1日出生，苗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蒙文和因与被上诉人覃栋、原审被告龚选霖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覃栋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桂0225民初641号民事判决，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桂0225民申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上诉人蒙文和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5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蒙文和、被上诉人覃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威军、原审被告龚选霖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文和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5民再1号民事判决；2.判决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桂0225民初64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再审申请；3.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母亲龚选琼因车祸当场死亡，龚选琼的同居男友阿富当晚打电话给上诉人。次日一早，上诉人夫妇即到融安龚选琼住房，与龚选霖一起在龚选琼住房找到银行卡、金项链、金戒指，即全部交给龚选霖保管。后去处理龚选琼后事，肇事者当天给的丧葬费30000元也交到龚选霖手上，上诉人配合龚选霖一同处理后事。之后银行卡及金项链、金戒指等如何处理是龚选霖和覃栋的事，上诉人不知。事后好久，龚选霖问上诉人银行卡怎么处理，上诉人说依法只能办理公证继承手续后才能到银行取款。但因龚选琼户口在龚选霖户口本上，覃栋从出生至今户口一直在上诉人户口本上，因覃栋是非婚生儿子，上诉人通过艰难的渠道才将覃栋上户口跟随上诉人，无法取到覃栋是龚选琼的亲生儿子的合法文件，加上龚选霖还有五个子女属合法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等原因，无法办理公证继承手续。所以龚选霖与覃栋均无法领到银行卡内的存款，但银行卡在谁手上上诉人不清楚。到了2015年7月底8月初，覃栋催问银行卡的情况时，龚选霖拿出银行卡交给上诉人，并说卡内还有50000元，告知上诉人密码，由上诉人领款或交给覃栋。这事实说明龚选霖知道银行卡的密码，但是是龚选琼原来设的密码还是龚选霖重新设置新的密码，这只有龚选琼自己明白。因龚选琼在2014年春节前一个月向上诉人借50000元买商品房，上诉人才领取卡内50000元。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责任，应该维持原审判决。2015年8月18日，上诉人主持龚选霖和覃栋协商后达成了协议，后覃栋又不愿意还龚选琼向上诉人所借的50000元，上诉人就写欠条给覃栋，上诉人已还给覃栋6000元，尚欠44000元未还。龚选琼生覃栋后曾住上诉人家，上诉人几年来分文不收房租，上诉人多年来对龚选琼及覃栋所尽的责任太大了，好恩不得好报。综上所述，（2019）桂0225民再1号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上诉人与龚选霖共同还给覃栋157594元没有事实依据，纯属错判。 覃栋辩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再审判决。 龚选霖述称，龚选霖没有从覃栋母亲龚选琼的银行卡内取钱，不应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应由上诉人蒙文和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 覃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蒙文和、龚选霖退还二人从其母亲龚选琼银行卡领取的157600元给覃栋；2.案件诉讼费由蒙文和、龚选霖承担。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14年5月29日，覃栋母亲龚选琼因交通事故死亡，覃栋当时尚未成年，其母亲龚选琼的后事及相关赔偿事宜均由覃栋委托蒙文和及龚选霖全权处理。2015年，覃栋得知其母亲龚选琼尚有一张农行卡由龚选霖或蒙文和保管（实际持卡人无法查清），并要求二人予以退还。2015年8月15日，蒙文和将龚选琼的农行卡退给覃栋。 另查明，龚选琼的农行卡(卡号62×××16)于2014年12月21日尚有存款157670.14元。自2014年12月22日至2015年5月12日，上述存款多次被人从银行柜台或自动取款机冒领。截至2015年8月15日，上述农行卡内余额为314.47元。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应承担不利后果。覃栋以不当得利提起民事诉讼，应就龚选霖或蒙文和取得157600元、覃栋损失157600元、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以及龚选霖或蒙文和取得157600元无法律上的原因等内容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从本案现有证据分析，覃栋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龚选霖或蒙文和取得157600元，也没有其他相关联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述事实。覃栋仅依据其向银行查询的余额及蒙文和于2015年8月15日向其交付农行卡的事实，主观推测龚选霖或蒙文和占有和使用龚选琼的农行卡并从中领取存款157600元，并以此要求龚选霖与蒙文和返还不当得利157600元。该院依申请向银行调取有关证据以确定实际取款人，因超出影像资料存储期限，无法调取龚选琼的农行卡相关取款人的影像资料，而所调取的证据均无法直接认定实际取款人为龚选霖或蒙文和。因此，覃栋以不当得利提起民事诉讼并要求龚选霖与蒙文和共同返还不当得利157600元，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该院难以支持。 一审法院原审判决：驳回覃栋的诉讼请求。 覃栋不服该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桂0225民申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龚选琼因交通事故于2014年5月29日死亡，其生前与覃栋系母子关系，与龚选霖系姐弟关系。蒙文和系龚选霖母亲生前所认的干儿子。龚选琼死亡时，因覃栋未年满18周岁，遂委托龚选霖及蒙文和共同处理其母亲龚选琼的后事及交通事故的相关补偿事宜。龚选琼死亡当天，龚选霖及蒙文和即对龚选琼的相关遗物进行清理，并发现一张卡号为62×××16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该卡被发现后则交由龚选霖负责保管，后龚选霖及蒙文和携该卡到融水县公证处欲办理相关公证手续，因缺乏材料故公证不成。2015年8月15日，蒙文和将涉案的卡号为62×××16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返还给覃栋。 另查明：一、庭审中，蒙文和陈述，在2015年8月15日的前一个星期，龚选霖将该卡转交予蒙文和并告知其银行卡密码，后蒙文和从该银行卡取走50000元并打算支付予以覃栋，但因蒙文和朋友急需资金周转，遂其将该款借予朋友应急，从而导致不能如期足额将50000元支付予以覃栋，遂蒙文和于2017年11月10日补写《欠条》一份予以覃栋，并在该欠条中注明“是龚选霖给卡给我并告知密码去领给覃栋，我领后急用去了，现补写欠条”。二、龚选琼生前所有的涉案银行卡（卡号为62×××16）自龚选琼死亡当日即2014年5月29日起至2014年12月21日之间仅有一笔交易，即有人于2014年8月29日通过银行柜台往该卡存入现金10元，截止2014年12月21日，该卡尚有存款157670.14元。自2014年12月22日起至该卡返还给覃栋即2015年8月15日止，该卡原有的存款先后多次被人取走，具体的取款记录为：2014年12月22日，通过ATM机分两次取走3000元，另在柜台取走20000元；2014年12月23日，通过ATM机一次性取走2000元，产生手续费2元；2014年12月28日，通过银行柜台分三次取走70000元；2014年12月29日通过ATM机分六次取走13000元，产生手续费2元，另通过银行柜台分三次取走49600元；2015年2月9日，通过ATM机取走2000元；2015年4月28日，通过ATM机取走2000元；2015年5月4日，通过ATM机取走2000元；2015年5月6日，通过ATM机分三次取走6000元；2015年5月9日，通过ATM机分三次共取走6000元；2015年5月10日，通过ATM机分三次共取走6000元；2015年5月11日，通过ATM机分五次共取走10000元；2015年5月12日，通过ATM机分八次共取走存款16000元。在上述取款记录中，其中通过银行柜台取款的，在客户一栏上签的均是龚选琼的名字。除了上述取款记录外，有人曾于2015年1月6日通过银行柜台的方式往该卡存款50000元，同时，该卡分别于2015年3月21日及2015年6月21日通过银行结息的方式共存入68.33元。此外，该卡自2014年12月22日起至2015年8月14日止先后支付短信服务费共计20元。截止2015年8月15日蒙文和将涉案银行卡返还覃栋时，上述农行卡余额为114.47元。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银行卡自2014年5月29日起至2015年8月15日止被取走的款项数额应如何认定；二、龚选霖及蒙文和与覃栋之间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覃栋主张龚选霖及蒙文和共同返还1576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该院分别评析如下： 涉案银行卡自2014年5月29日起至2015年8月15日止被取走的款项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2014年5月29日，龚选琼因交通事故死亡当天，龚选霖及蒙文和对龚选琼的遗物进行清理时发现一张卡号为62×××16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该卡被发现后则在第一时间交由龚选霖负责保管。本案在原审期间，应覃栋的申请，该院依法到中国农业银行调取涉案银行卡的相关交易流水记录，从交易记录内容可以看出，在该卡被发现当天直至2014年12月21日，除有人于2014年8月29日通过银行柜台往该卡存入现金10元外，并未发现该卡有其他交易记录，截止2014年12月21日，该卡尚有存款157670.14元。但从2014年12月22日起，除了正常被扣除的短信服务费20元，该卡原有的存款先后被多次领取，直至该卡被交还至覃栋即2015年8月15日止，卡内仅剩有存款114.47元。另外，从涉案银行卡的交易记录内容也可以看出，该卡分别于2015年3月21日及2015年6月21日通过银行结息的方式入账68.33元。综上分析，可以认定涉案银行卡于2014年5月29日被发现并交由龚选霖保管之日起直至该卡被交还至覃栋时止，该卡先后被取走的款项共计157594元（157670.14元＋68.33元-10元-20元-114.47元）。 龚选霖及蒙文和与覃栋之间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覃栋主张龚选霖及蒙文和共同返还1576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合同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其构成要件为：一方取得利益；一方利益受损；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利益的取得无法律依据。 本案中，通过该院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的分析已明确，涉案银行卡自2014年5月29日被发现并交由龚选霖保管之日起，直至该卡被返还予覃栋之日止，该卡先后被取走的款项共计157594元。对于涉案银行卡的存款被谁取走的问题，龚选霖及蒙文和在庭审中均否认卡里的钱系被自己取走，对此，该院认为，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明确，涉案银行卡被发现后第一时间则交由龚选霖保管，庭审中，蒙文和陈述称其仅在2015年8月15日的前一个星期保管过该卡，其同时又称曾从涉案银行卡中取出50000元并打算交予覃栋，而通过对涉案银行卡在2014年5月29日至该卡被返还予覃栋之日即2015年8月15日间的交易流水记录来看，该卡被人取款的时间均集中于2014年12月份及2015年5月份，据此，可以看出蒙文和上述陈述存在着矛盾，也可以推断蒙文和曾于2014年12月份或2015年5月持过该卡。另外，涉案银行卡系由蒙文和于2015年8月15日交还予以覃栋的，而龚选霖及蒙文和均未能提供有力证据对各自持卡的具体时间予以证实。综上，该院认定，龚选霖及蒙文和于2014年5月29日至2015年8月15日间均曾保管过涉案银行卡。而涉案银行卡的存款均系在2014年12月29日至2015年8月15日之间被取走的，即涉案银行卡的存款系在龚选霖及蒙文和保管该卡期间被取走，对于涉案银行卡存款被取走一事，因龚选霖及蒙文和均未能提供有力证据证实涉案银行卡的存款并非自己所取，也未能提供有力证据证实该卡在2014年12月29日至2015年8月15日之间被他人持有过，应由二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该院认定，涉案银行卡的存款157594元系由龚选霖及蒙文和取走。而龚选霖及蒙文和均不是龚选琼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没有其他法律依据，一直拒绝将其取走的款项支付予以覃栋，龚选霖及蒙文和与覃栋之间均形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依法应当将其不当得利返还，故对覃栋要求龚选霖及蒙文和共同返还15759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多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6）桂0225民初641号民事判决；二、龚选霖和蒙文和共同返还覃栋157594元。再审案件受理费50元（覃栋已预交），由龚选霖、蒙文和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三方当事人对于覃栋母亲龚选琼死后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卡里所缺少的款项为157594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龚选琼死后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卡里所短缺的款项157594元应由谁返还？各自应返还的款项金额？ 龚选霖、蒙文和均认可在龚选琼死亡的第二天清理龚选琼遗物后，案涉中国农业银行卡交由龚选霖保管，之后交给蒙文和取款，蒙文和于2015年8月交还给覃栋，覃栋收到该银行卡后经查询，该银行卡内的银行存款短缺了157594元。龚选霖、蒙文和均认可在此期间银行卡由其二人持有和保管，并未交给他人保管或使用。但双方对于银行卡从龚选霖手上交到蒙文和手上的时间点陈述不一致，蒙文和认为是在该银行卡内款项还剩余5万多元时龚选霖将卡交给其取款，并告知其取款密码；龚选霖认为是2014年8月双方去咨询公证事宜时交给蒙文和，之前其曾到银行取款，但因为不知道密码而未能取到存款。龚选霖、蒙文和对于对方的陈述均不予认可，双方又均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双方交接银行卡的时间。 从目前证据来看，龚选霖、蒙文和均认可覃栋系龚选琼的亲生儿子，对于龚选琼是否有其他法定继承人以及相关具体姓名、住址等情况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法官也根据当事人提供的线索到广西浦北调查，亦未能查到龚选琼之前的婚姻状况以及其他法定继承人的情况。因此，从本案目前情况来看，无法查实龚选琼的其他法定继承人情况，无法确认其他法定继承人存在。从目前证据显示，覃栋为龚选琼的唯一法定继承人。 龚选霖、蒙文和均不是龚选琼的法定继承人，无权占有龚选琼生前银行存款。由于无法查清龚选霖、蒙文和双方交接银行卡的准确时间，因此，无法确定龚选霖、蒙文和在各自持卡期间银行卡内的存款短缺的金额，无法区分两人的各自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判决龚选霖、蒙文和共同向覃栋返还15759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蒙文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蒙文和负担（已履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侦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覃 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