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1民终51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新岛村委会大宋四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新岛村委会大宋四村民小组。法定代表人：吴多存，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丹，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姑，女，198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威，海口市琼山区三门坡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新岛村委会大宋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大宋四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吴姑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8民初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宋四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吴姑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高院意见）第三条规定：“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兼顾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以及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作为判断标准”。在此，高院意见使用的字眼是“兼顾”，这说明海南法院认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条件要同时具备三个：一是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二是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三是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一审判决既然已确认吴姑于2015年5月4日与海南省琼海市××镇民委员会孔某登记结婚，婚后未在大宋四村民小组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这也说明吴姑已经不以大宋四村民小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应当认定吴姑不具备大宋四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法院认定吴姑在其配偶处未分得承包地或获得征地补偿费，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以吴姑提供琼海市长坡镇文子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证明吴姑在配偶处未享受到相关待遇就认定吴姑在其配偶处未分得承包地或获得征地补偿费，不符合法律逻辑。本案中，吴姑已不在大宋四村民小组生产、生活，其在配偶处是否分得承包地或者获得征地补偿费，其配偶所在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一定具有真实性。二、吴姑一审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应予驳回。1.吴姑属于“空挂户”，不能享受大宋四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和待遇。首先，吴姑的经常居住地早已不在大宋四村民小组。其次，吴姑不再依靠大宋四村民小组的土地为基本的生活保障。吴姑自2010年4月份开始已经在海南万乘印务有限公司工作并领取工资，也办理了五项社会保险，已经纳入城镇居民保障体系，早已不再依靠集体土地作为主要生活来源。再次，吴姑也没有参与大宋四村民小组的各项政治、文化活动。大宋四村民小组自2010年以来经过三次基层民主选举，吴姑从未参加其中活动。因而，吴姑已经属于“空挂户”，不能享受大宋四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和待遇。2.2018年12月发放的征地补偿款是在2010年12月5日确定征地补偿安置费方案的。关于“和风家园”项目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通告文件共有三次，分别是2010年12月5日海府（2010）101号文件、2010年12月23日海府（2010）109号文件、2012年11月28日海府（2012）138号文件。可以看出，海口市人民政府早在2010年12月5日就确定“和风家园”项目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而吴姑此前早已经在外工作生活，于2015年5月4日与海南省琼海市××镇民委员会孔某登记结婚，婚后随夫居住生活，从而可以认定吴姑不具有大宋四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3.大宋四村民小组本次分配土地款是在各级领导监督之下，经过严格程序才完成的。大宋四村民小组于2018年12月在灵山镇及新岛村委会的干部监督引导下进行的分配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是70%以上村民代表签名的，符合法律及基层组织自治要求。为体现公平公正，大宋四村民小组还提前将拟分配的家庭户、人数及金额向大宋四村民小组村民公示，并将相关监督领导的姓名、联系地址及电话附在上面以便村民提出异议。在公示上，大宋四村民小组也给予村民们异议的时间。后来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大宋四村民小组才按照公示的家庭户、人数及金额向村民分配土地款。4.一审判决判令大宋四村民小组向吴姑支付征地补偿款98500元/人不符合事实和法律。土地款的性质是失地农民的生活保障，其更多体现的是一种生存权，吴姑因其不具有大宋四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再依靠土地生存生活而无权享受土地款。退一万步，即使吴姑有资格，但集体资金的总额不变，如果加上吴姑，则总人数将超过原来公示的人数，这样每人可得的土地款将少于98500元。由此，一审判决判令大宋四村民小组向吴姑支付土地款至98500元/人是不符合事实和法律的。吴姑辩称：一、吴姑出生在大宋四村民小组，从小在村里生活长大，登记结婚后以及生儿育女也未将户口迁出过，一直在大宋四村民小组生产、生活。吴姑具有大宋四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海口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出具未参加社会保险证明书，也证明吴姑至今从未在海口市统筹地区参加社会保险，没有被纳入城镇居民保障体系，仍然依靠大宋四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作为主要生活来源。大宋四村民小组没有证据证明吴姑属于“空挂户”，吴姑从未丧失或被撤销过大宋四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大宋四村民小组召开的土地补偿分配方案会议和制定的征地款分配方案违反民主议定法定程序，并没有通知吴姑参加会议并签名确认，非法剥夺了吴姑的知情权、参与权、异议权，其分配方案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不具备法律效力。三、吴姑并不属于“空挂户”情形。吴姑在出嫁前、出嫁后一直在大宋四村民小组实际居住生活，具有大宋四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权参与分配大宋四村民小组的征地补偿款。大宋四村民小组集体召开的民主选举以及举办各种文化活动从没有通知吴姑参加，非法剥夺吴姑的合法权利。近年来，大宋四村民小组的大量农村土地承包地被征用征收，绝大多数村民早就外出谋生，吴姑被迫外出工作谋生，工作单位为其缴纳短暂的养老保险是其应当享有的合法权益，也是用人单位应尽的责任义务，是符合劳动法等法律法规规定的。但这并不等于吴姑就已经被纳入城镇居民保障体系，不再依靠村集体土地作为主要生活来源。大宋四村民小组于2018年12月26日对土地补偿款分配进行公示，于2018年12月29日向村民发放补偿款，时间之快明显存在非法剥夺了吴姑知情权和异议权的违法行为。四、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第4条、5条、16条关于对“外嫁女”及随其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的规定，吴姑未在嫁入地分配到征地补偿费，应当认定其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大宋四村民小组拒绝向吴姑发放征地补偿费款是无视客观事实与没有法律依据的，明显侵害了吴姑的合法权益。吴姑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大宋四村民小组向吴姑支付98500元的土地分配款；2.判令大宋四村民小组承担本案律师咨询及起诉状代书费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2310元及财产保全费用1070元由大宋四村民小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姑在大宋四村民小组出生、长大，户口依法落户在大宋四村民小组，户别为农业家庭户口，户籍未显示有迁出的记录，并在当地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曾作为选民参与大宋四村民小组的选举活动。2015年5月4日，吴姑与海南省琼海市××镇民委员会的孔某登记结婚，婚后吴姑未将户籍迁出大宋四村民小组。海口市人民政府于2005年9月25日向作为承包方代表的欧玉英发放海口市××区）第1810218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期限为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吴姑是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2018年12月17日，琼海市长坡镇文子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吴姑户口未迁入该村委会，一直没有享受该村一切分配等待遇。截至2019年5月，吴姑缴纳有9年2个月的基本养老保险。海口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12月5日作出海府[2010]101号《关于预征收美兰区灵山镇集体土地及收回国有土地补偿方案的通告》文件、于2010年12月23日作出海府[2010]109号《关于预征收美兰区灵山镇集体土地及收回国有土地补偿方案的通告》文件、于2012年11月28日作出海府[2012]138号《关于预征收灵山镇集体土地补偿方案的通告》文件，确定了建设用地项目名称、项目用地位置、征收集体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标准、收回国有农用地补偿标准、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等。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与大宋四村民小组在内的4个村民小组分别于2015年5月12日、2015年6月16日、2015年7月16日、2015年8月7日，签订了5份《征收土地协议书》，分别于2015年5月12日、2015年6月16日、2015年7月16日、2015年8月7日签订了4份《征收土地补充协议书》，各方就预征收土地位置及面积、预征收集体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标准、追加帮扶款达成协议。因和风家园及相关配套项目，大宋四村民小组经会议讨论将210亩农用地获得的征地补偿款进行分配。2018年12月26日，大宋四村民小组作出《关于新岛村委会大宋四村民小组土地补偿款分配的公示》，拟将和风家园项目210亩土地补偿款37878200元，按农业人口98500元/人、外出人口按户数19700元/户的标准进行分配，并制作了《大宋四村民小组户主同意210亩农用地补偿款及扶持款分配方案签名表》以及《大宋四队2015年和风家园项目用地210亩土地分配款分配人口名单》。上述款项大宋四村民小组已向村民发放，但拒绝向吴姑发放，吴姑遂诉至一审法院。案经调解无效。此外，吴姑与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1月11日签订一份《法律事务委托合同》（非诉讼），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接受吴姑的委托，并于2019年1月11日向吴姑开具4000元的律师服务费发票。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吴姑的财产保全申请及其提供的相应担保，以（2019）琼0108民初640号民事裁定书及（2019）琼0108执保58号材料，冻结了大宋四村民小组的银行存款1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吴姑是否具备大宋四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其能否参加分配并获得征地补偿款的依据。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主要有两种形式，一是原始取得，二是加入取得。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界定，应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兼顾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以及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吴姑在大宋四村民小组出生、长大，依法落户于大宋四村民小组，户别为农业家庭户口，并与其家人共同承包有大宋四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参加当地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以及选举活动，依法自出生时就原始取得大宋四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吴姑虽与案外人孔某登记结婚，但婚后并未将户口迁出大宋四村民小组。考虑到我国农村地区存在人多地少的因素，农村家庭成员并非都以土地耕作收入作为家庭的唯一经济来源，外出务工提高家庭收入亦是普遍存在的一种社会现象，所以吴姑在外工作创收也实属正常。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吴姑已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在吴姑未获得长期稳定的城镇居民社会保障的情况下，其在大宋四村民小组所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益仍是其不可替代的基本保障。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丧失的确认，应当遵循以人为本的原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未取得其他社会保障之前，一般不宜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丧失。现无证据表明吴姑已获得其它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或已丧失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综合以上各方面因素，应认定吴姑具有大宋四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吴姑是否应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样均等获得相应征地补偿款。征地补偿款系对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经征收而消灭的货币补偿，惠及全体集体成员的征地补偿费分配权系基于成员身份而来，故征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时，各成员享有均等的分配权。本案中，吴姑作为大宋四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享有均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大宋四村民小组拒绝向吴姑分配征地补偿款的行为，侵害了吴姑的合法权益。故吴姑要求大宋四村民小组向其支付征地补偿款9850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大宋四村民小组是否应向吴姑支付律师咨询及起诉状代书费2000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规定，“引导当事人诚信理性诉讼。加大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行为的打击力度，充分发挥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节当事人诉讼行为的杠杆作用，促使当事人选择适当方式解决纠纷。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足以充分证明大宋四村民小组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且该行为造成吴姑直接损失，故对吴姑所主张的律师代理服务费2000元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大宋四村民小组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姑支付征地补偿款98500元；二、驳回吴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0元，由吴姑负担47元，大宋四村民小组负担2263元。财产保全费1070元，由大宋四村民小组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吴姑是否具有大宋四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大宋四村民小组是否应向吴姑支付征地补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征地补偿款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吴姑自出生就落户在大宋四村民小组，原始取得大宋四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15年5月4日吴姑出嫁后，其户口未迁出大宋四村民小组，也未在嫁入地分配征地补偿费，其并未丧失大宋四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大宋四村民小组主张的吴姑在海南万乘印务有限公司工作并办理了社会保险问题，吴姑在家庭劳动力富余的情况下外出务工，并不导致其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发生劳动关系后用人单位应为劳动者缴纳社保是法律对用人单位规定的义务，也无证据证明吴姑据此已纳入城镇居民保障体系。据此，吴姑应与大宋四村民小组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同等权利，大宋四村民小组应向吴姑发放征地补偿款。综上所述，大宋四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3元，由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新岛村委会大宋四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桂华审 判 员 韩 芬审 判 员 周 玲 二Ｏ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晨曲书 记 员 叶苗芳速 录 员 黄 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1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2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3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4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风险提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判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如果权利人怠于申请执行，超过申请执行期间，就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七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冻结银行存款的期限不得超过一年，查封、扣押动产的期限不得超过两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年。权利人在诉前或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的，应在查封或冻结的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申请继续查封或冻结，以避免保全财产自行解封或解冻，给权利人造成不必要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