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62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莉丽，女，1969年6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坚，男，1963年6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燚，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红君，女，1943年1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法定代理人：陈某，男，1966年3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上诉人陈莉丽因与被上诉人陈坚、原审被告周红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10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莉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陈莉丽与原审被告周红君之间系属赠与合同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必然导致在此基础上所作判决错误。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性质应当以当事人实际履行的合同以及真实意思表示为准。陈莉丽与周红君之间系以买卖形式办理的房产赠与，而一审法院仍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进行处理并作出判决，显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周红君向公证机关申请办理遗产公证，系属事实认定错误，且其遗漏本案必须参与诉讼的当事人，程序违法。2001年所谓继承公证，系由陈某主导申请办理，并非周红君。一审法院以侵犯被上诉人陈坚继承权益为由作出判决，假设陈坚合法继承权益受到侵犯，亦系由该公证行为所致，而该公证行为系由周红君、陈某、陈莉丽三人共同办理，且陈某系主导办理人，因此，陈某系本案事实查明的关键主体，应当作为共同被告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诉讼，而一审判决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明显违法。三、陈坚对房产原过户登记至周红君名下的事实系属明知且认可的，陈莉丽对此提交了多份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故意遗漏关键性事实。在本案之前，陈坚伙同陈某冒用周红君名义，以上诉人陈莉丽为被告提起案号为（2018）苏0102民初8499号民事诉讼，该案审理过程中，因一审法院向周红君本人查证，得知周红君并未提起本案诉讼，陈坚、陈某迫于虚假诉讼的压力被迫撤诉。后陈坚又以周红君、陈莉丽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并同时申请宣告周红君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要求指定陈某为监护人。陈坚在（2018）苏0102民特170号特别程序案件中，提交《陈坚关于确定监护人的意见》一份，多次明确承认其系“帮助母亲维权，讨回此前留给母亲养老的房产，”证明陈坚对于案涉房产此前过户给周红君留给周红君养老的事情是明知且认可的。同时，陈坚多次明确其认为“该房产也是陈莉丽通过欺骗母亲而取得”，证明其对周红君原来享有案涉房产全部权益是明知且认可的。那么对于本案合同效力的审查基础应当在于审查陈莉丽是否存在骗取周红君房产行为，而非审查此前的公证文书是否被撤销。另外，陈坚明确承认其与陈某多年来兄弟情深、关系融洽，那么从生活常理即可知，其与陈某关系如此融洽、情深，对于陈某主导办理的公证行为不可能不知情。四、一审法院以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假设陈坚继承权益“受损”，亦是由陈某主导办理的继承公证引发，因此产生的法律关系应当是陈坚起诉陈某、周红君、陈莉丽主张侵权赔偿责任，而非导致本案合同无效。五、陈某代周红君作出的意思表示，系属与陈坚恶意串通作出，且不正当放弃周红君的合法权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六、即使陈坚权益受损，其权益也之多占涉案房屋的1/8，而陈莉丽与陈某之前以放弃继承的方式，将份额转至周红君名下，之后，周红君将其所有份额转归陈莉丽名下，属于合法有效。故本案只能就陈坚1/8份额无效部分进行审理。七、本案诉讼完全是陈坚、陈某互相串通提起的，陈某作为周红君监护人，全面配合陈坚的诉讼，严重损害周红君的合法权益。陈莉丽已另行起诉，要求撤销陈某监护人资格，要求二审中止本案审理。陈坚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陈莉丽所称的房产继承公证相关过程与事实不符，既然陈莉丽、周红君、陈某到场办理了公证，至于谁牵头申请办理，对公证书的合法性、有效性并无联，对涉案争议事实的认定与裁判结果也无关联。2、陈莉丽主张，陈坚对房产过户给周红君的事实明知且认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陈莉丽主张因为陈坚提出“该房产是陈莉丽通过欺骗母亲而取得”，从而得出陈坚知晓并认可周红君原来享有涉案房产全部权益的结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存在逻辑错误。因该房产一直由周红君正常居住，直到银行要求执行时，周红君及陈某、陈坚才知道房产被陈莉丽骗取并抵押贷款。3、陈莉丽欺骗母亲周红君、哥哥陈坚等人，在办理公证时隐瞒继承人陈坚的身份，办理了涉案房产的非法继承，损害了继承人陈坚的合法继承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就陈莉丽与周红君签订的《南京市房地产买卖契约》的合同效力作出评判，适用法律正确。2、陈丽莉主张其与周红君为赠与合同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谓的阴阳合同在本案不适用。3、陈莉丽所谓其他侵权赔偿诉讼，与本案争议无关。三、关于一审程序方面。1、陈坚未选择继承权、侵权诉讼，陈坚如何选择诉讼，陈莉丽无权干涉，且不影响本案一审法院裁判的合法性。2、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陈某不是必需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周红君二审要求驳回陈莉丽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陈莉丽、周红君关于南京市玄武区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受理的陈坚申请宣告周红君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案[案号：（2018）苏0102民特170号]，一审法院在该案中查明：周红君与丈夫陈富清育有两子一女，分别为陈坚、陈某、陈莉丽。2000年，陈富清死亡。2018年11月1日，陈坚向一审法院申请宣告周红君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根据陈坚的申请，经周红君的近亲属协商一致，依法委托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周红君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周红君诊断为脑器质性痴呆（中度），目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8日作出判决：周红君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陈某为周红君的监护人。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为61.03平方米，该房屋原登记在陈富清名下。2001年10月18日，周红君向江苏省南京市南京公证处申请办理遗产公证，江苏省南京市南京公证处根据周红君、陈某和陈莉丽的陈述，于同日作出（2001）宁证内民字第5477号《继承权公证书》：陈富清遗留的案涉房屋由周红君继承。2001年11月，周红君取得了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书。2006年3月13日，周红君与陈莉丽签订关于案涉房屋的《南京市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周红君将案涉房屋以36万元的价款出售给陈莉丽，陈莉丽于2006年4月10日前付清全部房款。2006年3月21日，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于陈莉丽名下，证书号是玄转字第258001号。2009年，陈莉丽向案外人南京市江宁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并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担保。2009年1月15日，南京市江宁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取得了抵押权。2018年10月30日，陈坚向江苏省南京市南京公证处申请复查并撤销（2001）宁证内民字第5477号《继承权公证书》，该公证处以当事人隐瞒了陈坚为继承人为由决定撤销（2001）宁证内民字第5477号《继承权公证书》，该公证书自始无效。一审诉讼过程中，陈坚增加诉讼请求：确认玄转字第258001号房屋所有权证无效；确认周红君、陈坚系案涉房屋共有人，分别享有75%和25%的产权；判令周红君、陈莉丽协助陈坚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向陈坚释明：本案处理的是周红君与陈莉丽之间关于案涉房屋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陈坚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陈坚称周红君与陈莉丽之间的《南京市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理由是：1、周红君、陈莉丽恶意串通，损害了陈坚的利益；2、陈莉丽欺骗周红君签订了买卖合同；3、陈莉丽以房屋买卖的合法形式掩盖其恶意占有案涉房屋的非法目的，陈莉丽骗取房产管理机关颁发的房产证，损害了国家利益。陈莉丽称：虽然周红君、陈莉丽签订的是房屋买卖合同，但周红君、陈莉丽之间实质系赠与关系。由于以赠与形式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税费比以买卖形式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税费高出许多，故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双方之间的赠与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由于双方系赠与关系，故陈莉丽没有支付买卖合同项下的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周红君与陈莉丽之间签订的《南京市房地产买卖契约》的性质，陈莉丽认为双方之间名为买卖，实为赠与，但周红君对此不予认可，陈莉丽又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系赠与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对于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效力，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进行判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由于周红君据以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基础依据（2001）宁证内民字第5477号《继承权公证书》被撤销，在尚无证据证明陈富清对案涉房屋立有遗嘱，且无证据证明陈坚放弃或丧失继承权的情形下，周红君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陈莉丽而陈莉丽未支付合同约定的对价，周红君与陈莉丽的上述行为客观上侵犯了陈坚作为继承人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确认合同效力系法律对合同效力的价值评判，无效合同的本质在于其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一般而言，只要据以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规范或公序良俗没有发生变化，合同的违法性将一直存在，时间经过并不能改变合同无效的法律性质，除非合同无效的事由在法院处理时已消失。因此，确认合同效力的请求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陈莉丽关于陈坚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周红君与陈莉丽于2006年3月13日签订的关于坐落于南京市玄武区房屋的《南京市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50元、保全费2320元，合计5670元，由周红君、陈莉丽负担（陈坚预交案件受理费的余款335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案二审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受理陈莉丽申请撤销监护人资格一案[案号：（2019）苏0102民特143号]，请求撤销被申请人陈某对周红君的监护人资格；请求重新指定申请人陈莉丽为周红君的监护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判决：驳回陈莉丽的申请。本院认为，本案争议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陈莉丽、周红君所签涉案合同是否存在法定无效情形进行审查，而陈某在本案一审并非必需参加诉讼的被告。退一步讲，即使为查清案件事实需要陈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陈某亦作为周红君的法定代理人身份参与诉讼并作出相应的陈述。因此，陈莉丽`以一审程序遗漏必要诉讼当事人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房产未经法定程序进行分割，周红君通过违法公证方式办理产权登记，不能认定周红君合法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2006年，周红君、陈莉丽明知陈坚未参与2001年的继承公证，将涉案房产进行处分，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陈坚对涉案房产所享有的继承权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陈莉丽主张其与周红君签订涉案买卖合同，双方之间系“名为买卖实为赠与”，但其该项主张并未得到周红君的认可。再者，周红君与陈莉丽之间签订涉案合同，双方之间无论定性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还是赠与合同法律关系，均不影响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权益从而导致合同无效的认定。至目前，陈坚并未明示放弃对涉案房产的继承权益，陈莉丽提供陈坚在（2018）苏0102民特170号案件中的相关陈述，亦不能得出陈坚已作出明确放弃的意思表示。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并非遗产继承财产分割后涉及房屋部分财产处分权问题，因此，陈莉丽上诉要求确认涉案房产1/8份额处分行为无效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另，陈莉丽在本案二审期间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请撤销监护人资格一案，已被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故本案无中止审理的法定事由。综上所述，陈莉丽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陈莉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德全审判员  孙 伟审判员  张旭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