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0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冯君，女，汉族，1993年8月18日出生，住浙江省常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子涵，江苏六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樊冯君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被上诉人樊冯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子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依据之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但该条有五项内容，每一项法定解除所适用的条件均不相同，本案判决未释明具体的法律适用。从本案履行情况看，双方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履行了合同，被上诉人享有在签约区域内的代理权限，庭审中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其他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不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规定的解除情形。2.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改判。一审判决错误地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作为判决解除的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只有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才能依法解除合同。《条例》是行政法规，不应当作为判决本案解除的法律依据。3.双方的合同中未约定信息披露义务，信息披露不是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未披露信息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信息披露是行政管理要求，信息披露不足不属于民事合同解除的情形。如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违反了行政管理规定，应当通过行政举报的途径进行救济，由行政机关依法处理。综上，请求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樊冯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特许经营本质上是经营模式和无形资产的输出，特许人对于其经营模式、无形资产等熟知，但被特许人对此不一定熟知，所掌握的信息非常有限，双方地位严重不对称。《条例》据此规定了特许人的信息披露义务，这是法定的合同义务，不以当事人是否约定为转移。《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违约行为也包括违反法定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披露涉案项目的必要信息，违反《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构成迟延履行债务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樊冯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和《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2.判令荣世联创公司退还其项目代理合作费用109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9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判令荣世联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8年12月21日签订了《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双方在浙江省衢州市常山县区域共同开展项目招商、运营合作，樊冯君在签约当日一次性向荣世联创公司支付项目代理合作费用109000元，取得签约区域内招商代理服务的资格，在荣世联创公司授权范围内进行招商代理合作，共同开展品牌店铺的招商代理，并根据招商实绩进行合作分益；合作期自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12月20日；樊冯君可选择在签约区域自行开设实体店，自行开设店铺的，荣世联创公司为其自营店铺提供运营指导、市场推广指导等理论培训；荣世联创公司许可其使用“颐茶”标识等。2018年12月19日，其向荣世联创公司支付了73000元费用，协议书签订当日其支付了36000元费用。其于2018年12月28日向荣世联创公司提出不做了，荣世联创公司以种种理由拖延时间不退款。其至今未开店，也未在荣世联创公司接受培训、未使用荣世联创公司许可的“颐茶”标识、也没有接受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服务，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9日，双方曾就单店项目事宜签订协议，樊冯君向荣世联创公司支付了合同款73000元。同日，樊冯君签署了《告知书》、《核心资料收阅证明》及《因故无法参加培训的说明》。《告知书》内容为：“在与阁下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已向阁下告知以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我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我司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你开店运营相关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我司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特别告知：阁下店面选址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意向中店面地址、选定店面地址等情况阁下至迟需在选定店面前向我司书面备案。若因阁下不及时向我司备案上述信息，而导致阁下最终选择的店面与其他客户店面相离较近，由此所产生的任何影响由阁下自负，与我司无关；我司后续签约客户因此产生的损失，其直接向阁下索赔，与我司无关。本告知书未尽事项，但在我司与你签订的协议中有所涉及的内容，视为向你告知。阁下签字后视为我司已完成上述内容的告知且你已清楚知悉上述告知的全部内容并表示认可。”《核心资料收阅证明》载明《技术手册》、《营运手册》、设备设施养护等材料原告均已收到。《因故无法参加培训的说明》记载：荣世联创公司安排樊冯君于2018年12月19日参加培训，但樊冯君因个人原因无法参加。2018年12月21日，樊冯君拟将单店项目升级为区域代理，故双方签订了《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及《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开展颐茶项目店铺合作：1.1乙方与甲方在浙江省衢州市常山县共同开展项目招商、运营合作。乙方在签约当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项目代理合作费用109000元，取得签约区域内招商代理服务的资格，在甲方授权范围内进行招商代理合作，共同开展品牌店铺的招商代理，并根据招商实绩进行合作分益；1.2合作期自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12月20日；2.1乙方在代理合作期间，可选择在签约区域自行开设多家实体店，开设实体店需提前向甲方书面告知拟开店的准确相关信息；6.4本协议签订后的七日内，乙方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甲方解除协议。《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使用的项目名称为“颐茶”，使用方式为代理，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乙方代理范围，为浙江省衢州市常山县代理餐饮项目，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12月20日止。甲方仅提供项目标识普通许可使用与指导培训方面的服务与建议，是否采纳由乙方自行决定。同时，甲方不干预或参与乙方的经营活动，亦不对乙方的经营体系、财务管理体制、经营管理体制、生产服务程序、员工服装、经营口号、经营理念等各项内容具有任何控制力。当日，樊冯君补充缴纳了36000元合同款。2018年12月28日，樊冯君与荣世联创公司经理李星通过微信联系，表示希望将涉案项目进行转让，此后多次询问转让进展。另查明，荣世联创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5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品牌管理、品牌策划、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礼仪服务、餐饮技术研发、转让与咨询、计算机软件系统服务、通用机械设备销售、食品研发、销售、市场调研。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樊冯君未使用涉案资源进行开店，亦未就代理进行分成。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看，樊冯君经荣世联创公司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颐茶”项目标识，荣世联创公司按照约定向樊冯君提供核心资料、理论培训、技术培训、网络课程、开业指导、选址评估、店铺督导等，樊冯君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具有特许经营的性质。《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还约定荣世联创公司授权樊冯君为授权区域的招商代理，故双方之间合同关系不仅仅为特许经营法律关系，还兼具委托代理关系。《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等，否则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进一步规定，特许人应当以书面形式披露信息，被特许人应当就所获得的信息内容向特许人出具回执说明。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条例》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足以影响到樊冯君的经营决策，亦对合同目的的实现及合同履行意义重大，故涉案《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应予解除。荣世联创公司关于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应信息，对合同解除承担主要过错；樊冯君未使用涉案经营资源开店，于2018年12月28日即提出转让的要求；荣世联创公司向樊冯君提供了《技术手册》、《营运手册》等相关资料；樊冯君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资源等信息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综合考量上述因素，酌情确定荣世联创公司应向樊冯君返还合同款90000元。樊冯君主张的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樊冯君与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1日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予以解除；二、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樊冯君返还款项90000元；三、驳回樊冯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0元，减半收取计1240元，由樊冯君负担240元，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另查明，双方在《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中约定：乙方樊冯君自行开设店铺的，甲方荣世联创公司提供核心资料、理论培训、技术培训、网络课程、开业指导、选址评估、设计辅助、店铺督导服务。荣世联创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并非必须同时签订两份协议，可以不签订、不履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但不可能免费将标识交由对方用于任何其他经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及解除的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双方间为特许经营合同法律关系。《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的上述规定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地位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的规定，目的在于平衡双方的地位和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而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不仅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告知樊冯君相关信息，即使在签约过程中，也仅要求樊冯君签署告知书，而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该信息披露义务不仅是行政管理法律关系中应当履行的义务，也是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履行的民事义务。荣世联创公司在与樊冯君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条例》规定的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规定，亦构成违约行为。《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未向樊冯君披露涉案项目的具体信息，导致樊冯君无从知悉与该项目有关的全面、完整的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特许人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该项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而不是《合同法》该条第五项规定的“其他情形”。因此，被特许人樊冯君有权以此为依据要求解除合同。并且，樊冯君在签订协议后七日内即提出不愿再继续履行协议，明确具有解除协议的意思表示，不仅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也符合《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的约定，但荣世联创公司以协助办理项目转让为由变相拒绝樊冯君的合法要求，不仅与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符，也与其协议约定相悖。荣世联创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斌审判员 谢慧岚审判员 柯胥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卢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