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10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江斌，男，1991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安徽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方，男，198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 上诉人袁江斌因与被上诉人郑方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4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江斌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郑方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依法驳回郑方的起诉或按过错大小分摊损失。首先袁江斌自房屋交付后一直未进行装修和居住，还是毛坯房，本案是因本楼二楼以上业主产生的装修和生活垃圾导致下水道堵塞反水到二楼进而对一楼造成了影响，该反水原因不是袁江斌导致的，袁江斌对郑方的损失主观上无过错，也没有侵权行为。同时袁江斌也是受害者，而且是下水道反水首当其冲的第一受害者。袁江斌对下水管道也没有法定或约定的养护疏通义务，袁江斌亦按时缴纳物业费。反水事故发生后，袁江斌也积极配合物业公司的疏通工作，已经尽到邻里关系间团结互助的义务，并特意书面提醒物业要加强管道疏通和检查。纵观案件整个过程，本案实际导致下水管被堵塞的居住或装修业主才是侵权人，才是本案侵权主体，郑方应向实际侵权人主张损害赔偿，而不是袁江斌。其次，本案如不属于建筑物抛掷坠落物侵权行为，则应按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两人以上间接结合多因一果的责任承担侵权责任处理。本案属于间接结合多因一果的责任承担问题。侵权法上所谓“原因竞合”，是指多个原因造成同一损害而不能按照共同侵权行为处理的损害类型。既可能是二人以上分别实施的加害行为发生“竞合”，也可能是一个或者多个加害行为与危险物发生“竞合”。其侵权责任之承担，应按照各个原因行为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所起“作用力”（“原因力”），以确定各个原因行为所应分担的侵权责任份额。涉案的力高君御世家18栋一单元201边户公共下水管反水原因，是由二楼以上的住户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将装修或日常居住生活使用过程中产生的装修和生活垃圾丢弃下水管道长期沉积共同作用下导致管道堵塞造成反水，加上袁江斌客观上无法做到时时刻刻管理房屋，未及时发现反水的因素进而导致渗水到一楼造成损害发生。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即便袁江斌存在管理疏忽的原因过错，但仅仅是损害发生的原因力之一，且非主要原因。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应按三十三分之一平均承担郑方的损失或按原因力大小确定责任份额，而不是由袁江斌单独承担。郑方不追加其他侵权人应由其承担相应的责任，袁江斌申请追加二楼以上其他侵权人但未被一审法院准许。袁江斌认为一审法院不追加其他可能的侵权人是错误的，不合理的。一审法院直接按结果主义不考虑损害发生的起因直接判决由郑方单独承担所有损失会带来不好的社会效应，放纵了真正的侵权人。二、涉案价格评估报告书中的评估价格虚高，且作出的评估缺失基础材料，一审判决按存在问题的评估报告书进行判决明显有误。价格评估报告估价定损的基础依据亦严重不充分，评估价格明显过高，部分项目（搬运保洁）超出委托评估范围。其估价也只是简单的按照重新装修需要多少费用来评估的，未考虑是否需要全部更换、物品残值等其他影响因素，这显然极其不合理。且郑方一直不同意对损失进行评估鉴定，拖延三个月又申请损失鉴定，导致部分装修损失项目无现场进行核实，评估机构只能对这部分损失凭空猜测和估算损失，郑方应对没有现场的损失部分自行承担，不应当由袁江斌对存疑的部分损失来承担责任。 郑方二审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原判。郑方于2019年3月10日16：30分左右，发现合肥市新站区力高君御世家18栋101室，主卧、衣帽间、客餐厅等地方，地面大量积水，系由101室顶棚滴水导致。损失包括：1。客餐厅顶棚渗水；2。衣帽间衣柜从上往下滴水，衣柜被浸泡，衣柜板材变形；3。主卧地脚线和衣柜底部被水浸泡，衣柜背板和石膏板及衣柜主体均不同程度受损；4。主卧及衣帽间整个木地板被积水严重浸泡，当日晚上由物业人员协助立即拆除（避免进一步对衣柜地板的长时间浸泡而扩大损失）；5.主卧及衣帽间门框下部被水浸泡开裂；6.客餐厅和卫生间处双包门套被水泡变形开裂；7.北卧室门框、卫生间门框均被水泡开裂；8.餐厅吊扇灯电机受潮异响，灯源受潮短路闪坏；9.客厅皮质沙发被水淋湿皮质被泡变形。郑方的损失系由楼上201室房主袁江斌房屋内积水淹没整个地坪，导致往楼下101室渗水所致。至于袁江斌主张本案实际导致下水管被堵塞的居住人和装修业主才是侵权人，与本案并无直接关系。事实上201室污水管和楼上为共用一根排水管，而101室排水管是独立的，就排水管而言101室与任何人都无关系。201室排水管被堵导致的屋内反水，应由201室房主对其另行主张，不应加害于楼下101室，也就是说201室排水管被堵，不构成101室损失的充分必要条件，也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本案原因系201室房主袁江斌未能对其名下的房屋进行主动和善意的管理，未尽到应尽的管理义务，对其反水事件未能及时发现，导致事件进一步扩大淹没整个地坪，从而渗水到101室，造成101室内财产损失，故201房主对101室内的损失事实上存在过错，系为本案的实际侵权人，应当对其赔偿。二、一审法院通过法定程序选取评估公司，并做出合理定损，依据评估报告进行判决，有据可依，理由充分。袁江斌主张由于郑方一直不同意对损失进行评估鉴定，拖三个月又申请损失鉴定，与事实不符。对评估时间的拖延，并不是郑方导致，而是因为袁江斌申请评估鉴定后，又怕垫付评估费放弃申请评估鉴定，等待期间的延长所导致的。对于评估鉴定的选择及程序，在本案发生后，由物业公司出面进行协调，袁江斌要求做评估鉴定损失。2019年5月23日一审开庭时，一审法院当庭询问袁江斌是否要申请鉴定损失，袁江斌同意鉴定，法官告知需由申请鉴定的袁江斌先行垫付鉴定费，袁江斌和代理律师当庭商量，由于不愿垫付鉴定费当庭拒绝申请鉴定。郑方自始至终从未拒绝过和要求放弃评估鉴定，为确保评估鉴定结果的公平、公正及合法性，一审法院通过摇号进行选取评估公司，评估的依据是郑方的装修原始单据和凭证，并且也是由法院直接提供给评估公司。评估当天袁江斌和代理律师全程参与，现场勘查完毕后并对评估公司提供的程序和范围等事宜，分别进行了签字确认。综上，价格评估报告中的评估价格并非虚高，一审判决依据评估报告书进行判决，理由充分，有据可依。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袁江斌停止侵害郑方利益，并赔偿郑方各项损失合计26496.5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9年3月10日下午16时30分左右，合肥市新站区力高君御世家18栋101室业主郑方发现其房内渗水，随即通知该小区物业公司。物业公司经查看发现渗水来源于楼上的201室，遂联系201室业主袁江斌，并经其同意从101室爬入201室进行抢修。物业公司在抢修过程中发现污水管道内有大量生活垃圾、杂物垃圾等，导致管道堵塞。另查，案涉的101室房屋事发时已经装修完毕，家具、家电已经搬入，但业主尚未入住。案涉的201室房屋部分墙体拆除装修，事发时仍为毛坯房。事发后，101室房屋内客餐厅顶棚、衣帽间衣柜、主卧及衣帽间地板等部位及部分家具受损。案件审理过程中，郑方申请对案涉101室房屋财产损失数额进行鉴定[受损部位包括：客餐厅乳胶漆顶棚、衣帽间衣柜、主卧及其衣帽间木地板（已拆除）、主卧门框、衣帽间门框、卫生间门框、北卧室门框、客餐厅与卫生间之间的双包门套、餐厅吊扇灯、单人沙发一个、三人沙发左侧]。该院委托安徽百友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9年10月8日出具皖百友价评字（2019）1001号评估报告书，评定案涉101室财产损失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8月28日）的价值为10920元，具体为客餐厅顶墙面粉刷3641元、吊扇灯故障维修100元、皮质沙发受水补偿2000元、主卧及衣帽间木地板更换1728元、衣帽间衣柜受水补偿1000元、主卧门套受水补偿100元、衣帽间门套受水补偿100元、客餐厅至卫生间之间门套更换434元、北卧室门套更换425元、卫生间门套更换392元、物品搬运及室内保洁1000元。郑方支付评估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201室房屋位于101室房屋楼上。郑方的101室房屋受损系因袁江斌的201室房屋内卫生间污水管反水后淹满房屋渗入楼下所致。而袁江斌的201室房屋内卫生间污水管反水系因生活垃圾、杂物垃圾堵塞管道所致。由此可见，101室房屋受损的直接原因系201室房屋淹水所致。袁江斌辩称其楼上住户丢弃垃圾导致反水，但201室卫生间反水并不会必然导致101室房屋受损。袁江斌虽未入住案涉的201室房屋，但其仍负有管理该房屋的义务，其对于反水发生后未能及时发现存在过错，故其应当对郑方的101室房屋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外，郑方在事故发生后亦未及时发现问题，对损失的扩大负有一定责任，故该院酌情认定郑方的责任比例为20%，袁江斌应对郑方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郑方主张的各项损失，除去搬运和保洁费用外，其余损失已经该院委托评估。评估机构对搬运和保洁费用的评估超出该院委托事项，该院不予认定，但其余评估事项（金额为9920元）程序合法、依据充分，该院予以采信。关于郑方主张的搬运和保洁费用，考虑到案涉101室房屋渗入的为污水，保洁费用为必要费用，加之评估机构已经做出估算，该院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对此项目参考合肥市地区保洁费用标准，酌情支持400元。以上损失合计10320元，袁江斌应予赔偿其中80%，即8256元。关于郑方主张的停止侵害其权益的诉讼请求，因案涉侵权行为经抢修后已经停止，故该院不再予以处理。至于袁江斌抗辩的其楼上其他业主丢弃垃圾导致其屋内反水的损失，其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袁江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郑方各项损失共计8256元；二、驳回郑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元，减半收取230元，由郑方负担205元，袁江斌负担25元。评估费2000元，由袁江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因力高君御世家18栋二层以上公用下水管被堵塞致污水反灌入袁江斌所有的201室，后污水由201室渗入郑方所有的101室致其财产受损，可见101室受损的直接原因是公用下水管被堵塞，201室漫水仅是侵权行为的媒介，一审判决认为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是201室淹水，混淆了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与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基于对侵权行为与侵权后果间因果关系的错误认定判令袁江斌直接对郑方的损失承担责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101室、201室房屋均为空置状态，101室已装修、未入住，201室未装修、未入住，两房屋均无明显的管理上的瑕疵，一审判决认为郑方、袁江斌分别未及时发现房屋反水、渗水，违反了房屋管理的义务而存在过错，系不合理地加重房屋所有者、管理者的管理义务，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中被堵塞的下水管道系18栋201室至3401室共用，物业公司出具的《事情经过》反映疏通该下水管道时发现“大量生活垃圾、杂物垃圾”造成管道堵塞，故本案系各加害人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向下水管道中丢弃垃圾）共同结合导致下水管道堵塞，属于多数人侵权中的竞合侵权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鉴于201室未装修、未入住，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袁江斌实施了侵权行为，二审期间经本院释明，郑方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201室至3401室的其他住户参加诉讼，故依法应驳回郑方的诉讼请求。 综上，上诉人袁江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40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郑方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30元、评估费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郑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政文 审判员  刘松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刘付兴 书记员徐园园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