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9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普安基因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钱江新城丹桂街19号迪凯国际中心25层2501室、2504-2室。 法定代表人：胡泽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陈薇，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九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中河北路83号1208室。 法定代表人：林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芬，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普安基因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九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九圣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销售合同》标的物为第三类的医疗器械，这是三方都明确的。原审中，杭州千麦医学检验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湘已经出庭证明案涉标的物为第三类医疗器械，而第三类医疗器械是必须要有《医疗器械注册证》的，且夏湘当庭作证证明其多次向九圣公司索要该证件未果。若最初购买该台仪器明确是不需要《医疗器械注册证》的，千麦公司首先就会拒绝普安公司的要求，更不会向九圣公司催要，而九圣公司也可以直接回绝普安公司。但事实是九圣公司从未提出过案涉标的物是通用设备，不需要提供《医疗器械注册证》等理由回复过普安公司或通知过千麦公司。整个交易过程，千麦公司是最知情的，现千麦公司法定代表人夏湘已经出庭作证证明案涉标的物系第三类医疗器械，普安公司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而九圣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双方交易的不是医疗器械。二、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销售合同》系无效合同，自始无效。1、根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4条的规定，医疗器械分为三类，第三类医疗器械属于风险较高的一类，需要采取特别措施严格控制管理以保证其安全、有效。本案标的物即属于第三类医疗器械，需进行注册管理，即必须要有《医疗器械注册证》。2、医疗器械的购入不同于一般商品，出卖方必须提供相关资料，本案的标的物还应当标明医疗器械注册证编号和医疗器械注册人的名称、地址及联系方式，以确保医疗器械信息的可追溯性。普安公司一直发函向九圣公司催要相关资料，同时委托千麦公司向九圣公司催讨，但九圣公司一直无法提供。在九圣公司未提供相关资料的情况下，普安公司无义务向其支付货款。3、2017年9月双方签订《销售合同》之后，九圣公司一直未向普安公司催讨过货款，原因系普安公司一直在与其交涉注册证等信息资料的事宜，而九圣公司一直无法解决，这也充分说明九圣公司是明知其交付的医疗器械是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否则九圣公司在货物早已交付的情况下却迟迟不催讨货款，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三、没有注册证的医疗器械一旦使用将面临巨额罚款，因普安公司未实际使用（也不敢使用），才未造成双方进一步的经济损失，才没有产生行政处罚的后果。 被上诉人九圣公司在二审期间辩称：一、本案所涉的交易标的物属于通用设备，并非医疗器械。二、案涉标的物的最终使用人系千麦公司，千麦公司系提供技术咨询服务的公司，出具的系技术咨询服务报告，而不是医疗诊断报告，不涉及医疗器械的使用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销售合同》中并未明确案涉标的物系作为医疗器械使用，千麦公司、普安公司均未提及需《医疗器械注册证》的问题。三、案涉标的物系千麦公司指定购买，九圣公司系受千麦公司的委托购买案涉标的物，系代购，九圣公司从中并未获利。若千麦公司作为医疗器械使用的话，其应当到医疗器械产品名录中去选取，且案涉标的物在2019年4月份取得了《医疗器械注册证》。四、案涉标的物由千麦公司、普安公司占有使用长达三年，现普安公司提出案涉《销售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普安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维持原判。 九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普安公司支付货款784152元；2、判令普安公司支付上述货款逾期利息，以784152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自2017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为158006.63元；3、判令普安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普安公司提起反诉，反诉请求：1、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无效；2、判令九圣公司赔偿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九圣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九圣公司曾与千麦公司存在关于基因测序合作的协议，九圣公司向千麦公司提供了案涉二代测序仪器一批，包括本案所涉PGM(CHEF)及套装试剂一套。该设备于2016年4月30日交付于千麦公司，于2016年5月19日在千麦公司完成测试。 2017年4月，千麦公司与普安公司达成合作协议，共建高水平分子诊断中心和准确医学中心，由普安公司提供二代测序相关仪器一批。因合作范围包括本案所涉仪器，故千麦公司要求由普安公司与九圣公司补签销售合同。 2017年9月27日，普安公司与九圣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同号：JSPA20170927）一份，约定购买产品为PGM(CHEF)及套装试剂一套，价格为784152元；产品已于2016年5月10日交付至指定地点（千麦公司）；付款条件为全款预付；买方款项到期未付应自到期日至付款日按每天万分之五利率向卖方支付利息；产品交付后，买方应对产品的数量、规格及表面状况进行检验，并在产品交付后7天内通知卖方任何不符情况；等等。 九圣公司已向普安公司开具了78415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普安公司于2017年10月23日签收。普安公司未支付任何货款。在本案诉讼中，普安公司于2019年5月向九圣公司邮寄《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信息表》（注明有关发票已抵扣），欲将九圣公司开具的上述增值税发票退回，该邮件被拒收退回。 原审另查明，案涉设备系由九圣公司向案外人上海鹍远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购买，而上海鹍远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系委托杭州太舜仪器设备有限公司进口，九圣公司在本案庭审中提交了该产品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九圣公司与普安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效力问题，普安公司主张该合同违反《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不得经营、使用未依法注册、无合格证明文件以及过期、失效、淘汰的医疗器械”的规定，应属无效。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案涉产品属于通用设备还是医疗器械存在争议，但上述《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的规定系管理性规定，违反该条规定不能产生合同无效的后果。即无论案涉产品归属于哪种设备，现并无证据证明双方《销售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普安公司主张该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普安公司基于合同无效而主张的损害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普安公司辩称九圣公司未交付案涉设备附随材料，故其无需付款。普安公司明确，要求九圣公司交付的材料有：九圣公司的营业执照、案涉设备医疗器械注册证、医疗器械生产、经营许可证、销售人员的身份证明和法人授权书、进口医疗器械产品通关文件、标签和说明书。原审法院认为，出卖人确实负有将买卖标的有关证明文件同时交付的附随义务，但本案中，案涉设备于2016年4月30日交付于实际用户，2016年5月完成调试，2017年9月九圣公司与普安公司补签《销售合同》，2017年10月普安公司签收货款全额发票，此时合同约定的买卖标的已经完成交付一年有余，早已超出买受人合理的提出收货异议的时间；而普安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曾向九圣公司主张交付有关证照。另外，本案的买受方、实际使用方均为相关领域的专业公司，对案涉设备是否需要具备有关注册或备案手续应当提前了解，其也未能在合理的时间内提出相关异议。综上，对普安公司该项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九圣公司与普安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九圣公司已经按约定交付了指定产品，普安公司理应按约支付全部货款。对九圣公司要求普安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九圣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一项，原审法院认为，双方《销售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全款预付，而实际上合同标的早于合同签订时间即已交付，故九圣公司主张从普安公司签收发票之日即2017年10月23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可予支持。双方约定了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较为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普安基因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杭州九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78415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杭州普安基因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杭州九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人民币145852.27元（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0日，此后以上述第一项货款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杭州九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杭州普安基因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222元，由杭州普安基因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22元，杭州普安基因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310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的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元，由杭州普安基因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杭州普安基因工程有限公司承担的款项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至原审法院。 二审期间，上诉人普安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九圣公司向本院提交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注册登记备案的信息查询2份，欲证明本案讼争的器械已经经过国家注册登记。普安公司经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类医疗器械于2019年4月进行注册登记证，不代表案涉标的物在2017年时已经取得，本案所涉标的物仍不能使用。本院经审查后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九圣公司与普安公司所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否无效。普安公司主张案涉《销售合同》的标的物系第三类医疗器械，必须具有《医疗器械注册证》，否则该《销售合同》的标的物即属于违法销售或使用，案涉《销售合同》因标的物违法而应认定为无效。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案涉标的物的购买方普安公司及使用方千麦公司均为相关领域的专业公司，其对购买设备所必须的资料应当是清楚的，但在案涉《销售合同》中并未对于该设备的使用用途及所需资料特别是《医疗器械注册证》作出明确约定。同时根据审理查明，案涉《销售合同》标的物的型号、规格系九圣公司根据千麦公司的指定并通过正规合法的途径购买后销售给普安公司，普安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且该设备在案涉《销售合同》签订之前一年多已经交付至合同指定的地点即千麦公司，也已经完成测试，普安公司亦未在《销售合同》约定的检验期内对案涉标的物提出异议。普安公司在本案中提出案涉标的物因缺少《医疗器械注册证》而属于违法产品，案涉《销售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现九圣公司的供货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普安公司应当支付货款及相应的利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22元，由上诉人杭州普安基因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