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107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飞，男，198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承龙，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石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撮镇镇东华路2号。 法定代表人：陈涛芝，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磊，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季飞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石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4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放弃石强公司向季飞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经济补偿金未予支持，违反民事诉讼的辩论原则。劳动者在一审诉状中简要陈述了入职时间、岗位、发生劳动争议的时间、用人单位的违法情形，诉讼请求中列明了经济补偿金，庭审中亦详细阐明了主张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为用人单位未为其购买社会保险、拖欠工资、未提供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等。劳动者对于主张经济补偿金的理由在内心上效果意思和表示上的效果意思均是一致的，一审法院应尊重劳动者的真实性和完整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依据诉状、劳动仲裁申请书而非以双方庭审主张的事实和诉讼请求进行裁判，不符合辩论原则。2.一审法院拒绝进行庭审直播程序不当。本案涉及人数众多，公众关注度较高，社会影响较大，且本案不具有不得庭审直播的情形，一审法院也具备庭审直播的设备和条件，应在庭审时进行直播。3.劳动者从未以个人原因辞职，本案系劳动者直接提起司法程序解决双方劳动争议，并以用人单位存在违法情形为由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4.石强公司因自身搅拌站涉及污染搬迁，系其自身违反法律法规导致的，不属于正常的企业工作地点调整，石强公司搬迁后地址距离原工作地点21公里，对劳动者造成明显影响，亦未采取合理的弥补措施，依法应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 石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仲裁及一审均已查明，因委托加工的场地被关停，石强公司要求季飞去往其他搅拌站拉货，系对劳动者工作的合理安排，不存在违法情形。季飞认为工作地点变更，距离过远直接离职，在石强公司多次要求到岗的情况下仍拒绝到岗，季飞系主动解除劳动关系。仲裁及一审中季飞又以未购买社保等原因要求石强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属劳动者以个人原因离职后又以单位存在违法情形为由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应不予支持。 季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石强公司向季飞支付经济赔偿金104400元；2.石强公司向季飞支付经济补偿金52200元；3.石强公司向季飞支付拖欠的2018年9月、10月工资12500元；4.石强公司向季飞支付拖欠的2018年1月至10月的安全奖5000元；5.石强公司向季飞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552000元；6.石强公司向季飞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1333元；7.石强公司向季飞支付失业保险金损失24624元；8.石强公司为季飞补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季飞进入石强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2009年11月20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第三条约定：工作地点根据甲方安排，乙方同意工作地点做相应调整。第五条约定：甲方每月26日统计上月绩效工资部分，次月15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统计月工资（例：3月26日统计2月绩效工资，4月15日前发放2月工资）。2018年9月14日受石强公司委托代为加工的淝河镇搅拌站被合肥市包河区环境保护局、合肥市包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及合肥市包河区淝河镇人民政府联合发布通知，责令限期关停。2018年10月23日，石强公司下发通知，载明“2018年10月23日，由公司统一安排去其他公司装料的搅拌车驾驶员，现要求你们及时到岗上班，服从公司安排。如不到岗上班或到岗不工作人员，请把车辆钥匙交到车队，不交钥匙擅自停运对公司造成损失将由你个人承担责任。”季飞于2019年11月1日向合肥市包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劳动仲裁。 一审另查明：石强公司已于2018年11月足额支付了季飞2018年9月份工资，于2018年12月发放10月工资4775元。 季飞向合肥市包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请求：一、石强公司向季飞支付经济赔偿金104400元；二、石强公司向季飞支付经济补偿金52200元；三、石强公司支付拖欠的2018年9月、10月工资共计12500元；四、石强公司支付拖欠的2018年1月至10月的安全奖5000元；五、石强公司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552000元；六、石强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1333元；七、石强公司支付失业保险金损失5472元；八、石强公司为季飞补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 合肥市包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2月24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石强公司支付季飞工资7000元；二、石强公司支付季飞未休年休假工资2317元；三、石强公司为季飞补缴2009年11月至2010年5月的社会保险；四、驳回季飞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经济赔偿金和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赔偿金。本案中季飞主张石强公司于2018年10月23日发布《通知》，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但通知仅是说明工作地点变更，并非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对于季飞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该院认为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季飞同意石强公司根据工作安排对工作地点进行调整。因为淝河镇混凝土搅拌站关停原因，石强公司在合肥市范围内调整石强公司工作地点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季飞应予遵守。石强公司于2018年10月23日发布《通知》要求季飞到岗，但是季飞收到通知后未按照石强公司要求到岗，季飞又于2018年10月26日、10月30日、10月31日、11月1日多次发布通知敦促季飞到岗，并于11月2日发布通知因季飞旷工解除与季飞之间的劳动关系。虽然季飞否认收到过石强公司发布的10月23日之后的通知，但是季飞发布通知的行为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管理和通知义务，季飞未到岗上班应视为其自动离职。离职理由的认定应以劳动者离职当时内心真实意思表示为依据，劳动者不得随意、擅自变更辞职理由以获取经济利益。虽然季飞在离职时未将其真实意思表示外化，但是通过其仲裁申请和起诉状可以看出，季飞离职原因是石强公司10月23日发布《通知》，其认为石强公司的《通知》系石强公司欲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故其后一直未到岗上班，并非因石强公司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保离职，其后不得再以石强公司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保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情形，故对于季飞经济赔偿金和经济补偿金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2018年9月、10月工资。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石强公司应于2018年11月15日前发放2018年9月工资，于2018年12月15日前发放2018年10月工资。庭审中双方均认可2018年9月份工资已于2018年11月足额发放。关于2018年10月工资，石强公司已于2018年12月发放4775元，且当庭认可扣除了1327元代缴社保费用，季飞并未委托石强公司代缴社保，代缴费用不应直接从工资中扣除，对于扣除部分石强公司应予支付。 三、关于双休日加班工资及安全奖。根据石强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季飞每月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1800元、安全奖400元，另包含每月数额不等的加班工资，工资表均经季飞本人签字确认，且工资已经实际发放，该院予以认可。季飞再次主张加班费应就超出已发放加班费部分的加班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季飞未能举证，对于季飞的加班费主张该院不予认可。季飞主张除每月发放的400元安全奖外，每年年底再发放安全奖，但无证据证明，对于季飞的安全奖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石强公司主张已经安排季飞休假但是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该院不予认可。季飞主张石强公司应当支付入职以后未休年休假的工资，石强公司在代理词中提出季飞提起仲裁的时间为2018年11月1日，因此其要求支付2016年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已经超过。该院认为根据《职工带薪休假条例》第五条之规定，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特点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根据法律规定，单位可以安排一年内休年休假也可以安排跨1个年度休年休假，根据单位安排的不同仲裁时效的起算时间亦不同。若是单位存在跨年度安排休假的，当年度未休年休假的仲裁时效应当自其后第二年的1月1日起算，则本案中季飞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自2018年1月1日起算。本案中季飞未举证证明年休假安排情况，且对2016年之前的未休年休假主张提出了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对于2016年至2018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该院予以认可。根据法律规定，季飞2016年至2018年未休年休假天数为14天，且双方均认可季飞月平均工资为5800元，故石强公司应支付给季飞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为7467元（5800÷21.75×14×200%）。 五、关于失业保险金损失。季飞主张失业保险金损失应举证证明季飞未能领取失业保险金与石强公司具有因果关系，但是季飞未能举证证明，故对于季飞的失业保险金损失该院不予支持。 六、关于补缴各项社会保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之规定，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由此，社会保险的缴纳由劳动行政部门负责，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该院不予审理。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休假条例》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石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季飞工资1327元；二、安徽石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季飞未休年休假工资7467元；三、驳回季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徽石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季飞向本院提交：1.石强公司营业信息变更情况、高德地图查询路线截图，证明2019年5月17日，石强公司将其地址由合肥市包河区平塘王工业园变更为肥东县撮镇，实际搬迁地址距原地址21公里；2.淝河镇混凝土企业名单、裁决书、协议，证明淝河镇混凝土企业因拆迁引发的劳动争议中，相关企业的劳动者均获得了经济补偿金。石强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石强公司注册地变更至肥东县撮镇，但实际经营场地目前仍在合肥市瑶海区，肥东县撮镇的地块目前仍在建设中，季飞主动离职时石强公司仍在合肥市区范围内进行合理的工作场地变更。证据2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次因淝河镇拆迁被关停的搅拌站并非石强公司的场地，该生产线被关停不影响石强公司正常经营，也不影响季飞正常工作。季飞拒不到岗系其主动离职，石强公司不存在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石强公司向本院提交：1.租赁合同、变更补充协议、情况说明、营业执照复议件、收据、收条、承兑汇票、领款单，证明石强公司与合肥天乾永固混凝土有限公司达成合作关系，委托该公司利用淝河镇的生产线为石强公司进行来料加工。该生产线因环保问题被拆迁，不影响石强公司的自身经营，季飞的工作也未受到影响，其属擅自离职。2.车辆租赁合同、租赁费发票、购车发票、行驶证，证明石强公司向安徽阳飞旅游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租赁中巴车一辆作为班车，负责每天从淝河镇原办公地点运载员工前往瑶海区办公地点，后又购买中巴车一辆作为班车使用，石强公司对办公地点的变更已尽合理义务，为劳动者创造便利工作条件。季飞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石强公司租赁他人生产设备进行经营，其产生环境污染被相关部门关停搬迁属于自身过错，非正常工作安排，应向劳动者承担法律责任。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为劳动者仲裁后产生，证据效力不予认可。 对一审查明事实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双方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石强公司支付季飞工资1327元及未休年休假工资7467元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明确约定用人单位可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岗位，劳动者应服从管理和安排，但该约定并不视为用人单位享有任意调岗的权利，用人单位调整后的工作岗位应未对劳动者的薪资及其他劳动条件做不利之变更，调整地点过远者，用人单位应予以必要之协助。本案中，石强公司因长期从事加工的混凝土生产线被关停搬迁，导致其客观上已经无法在原有工作地点为季飞提供工作岗位。2018年10月23日，石强公司发布《通知》要求统一安排去其他公司装料的季飞到岗，季飞收到通知后未按照石强公司要求到岗，双方由此产生争议，石强公司于2018年11月2日发布通知认定季飞旷工并据此解除劳动关系不当。因双方未就工作地点调整及劳动关系如何继续履行协商达成一致导致季飞未再提供劳动并于2018年11月1日提起劳动仲裁，故本案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应系石强公司未提供合适劳动条件，且双方对此未能协商达成一致，劳动者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石强公司主张其已为工作地点变更提供了班车服务，但2018年10月23日石强公司发布通知调整工作地点时并未提供该便利条件，对石强公司该节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石强公司应支付季飞经济补偿金。根据季飞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水平，石强公司应向季飞支付经济补偿金52200元（5800元/月×9个月）。 关于休息日加班工资。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从季飞签字确认的工资条中可以反映其在职期间存在加班事实，但同时也反映石强公司已经支付了加班费。在此情况下，季飞仍向石强公司主张加班费，应当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但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足以反映季飞存在尚未支付加班工资的加班时长，故一审法院对季飞主张的加班工资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关于安全奖、失业保险金损失。季飞对其主张的每年年底发放的安全奖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举证证明其未能领取失业保险金与石强公司具有因果关系，一审基于举证责任认定季飞承担不利后果，对其主张的安全奖、失业保险金损失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补缴社会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故社会保险费的征缴属于社会保险费征收部门的法定职责，补缴社会保险亦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季飞就此依法应向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申请，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依法处理，本院依法不予处理。 另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之其他判决，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季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40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安徽石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季飞工资1327元；安徽石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季飞未休年休假工资7467元；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40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安徽石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季飞经济补偿金52200元； 四、驳回季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安徽石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静 审判员 陆建群 审判员 王 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吴丁蔷 书记员俞文静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