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27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伊，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吉林宗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媛，吉林吉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责人：常雨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吉林丁凤礼（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责人：刘向阳，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杰，吉林季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美伊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美伊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共同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邮政公司、邮储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范延涛系邮政公司工作人员，负责3号发票专用章的管理和使用，以及他所负责的辖区发票的领取、发放以及记账联的回收，可见范延涛享有使用涉案发票专用章的权力,同时负有正当使用涉案发票专用章的义务,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陈美伊财物,私自在涉案发票上盖章的行为擅自使用单位公章的行为。范延涛使用单位印章和发票的权力是邮政公司赋予的，邮政公司对范延涛使用发票专用章和发票的行为具有监管责任，但邮政公司未尽到监管责任，存在重大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邮政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该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单位不知情便可以不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仅以邮政公司不知情为由，判定邮政公司不构成明显过错是错误的。另，邮储银行并未告知风险，使陈美伊增强对范延涛具备代表邮储银行揽储的信任度，故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的共同过错行为与陈美伊的损失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共同承担责任。邮政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在行为人擅自使用单位公章实施犯罪行为的情况下，如果单位有明显过错，以及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单位应当向被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范延涛作为邮政公司工作人员，在正常的工作中享有使用涉案印章的权利，同时负有正当使用涉案印章的义务。范延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被害人财物、私自盖章的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擅自使用单位公章的行为。邮政公司虽然对范延涛擅自使用印章和发票的行为具有监管责任，但范延涛擅自使用单位印章，邮政公司并不知情，加之陈美伊本身存在重大过失，邮政公司不构成明显过错。二、范延涛以高息为诱饵，谎称所在单位有高息揽储业务，以向被害人出具发票、带有虚假数额的存折、许诺还本付息等为手段实施集资诈骗犯罪，上述内容已被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其谎称内容是其恶意实施诈骗犯罪的手段。陈美伊忽视自己的审慎注意义务、轻信范延涛的谎言而被骗，本身存在重大过失，不构成合理信赖。三、陈美伊的损失应该通过生效判决确认的追缴返赃程序获得救济。邮储银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陈美伊称邮储银行明知范延涛带领陈美伊到窗口办理存款，是为提升范延涛揽储积分，并未告知风险，该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陈美伊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导致损害的发生。邮储银行并没有收到陈美伊的存款，亦无法意识到范延涛涉及犯罪，且陈美伊无证据证明邮储银行对范延涛的犯罪行为是明知的，故陈美伊要求邮储银行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陈美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邮政公司、邮储银行赔偿因其重大过错，给陈美伊造成的损失84.4万元；二、依法判令邮政公司、邮储银行赔偿因其重大过错给陈美伊造成的损失存款明细如下：第一笔存款33万元整，自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12月28日存期一年，利率为10%的利息共计3.3万元，总和36.3万元；第二笔存款20万元整，自2016年4月6日至2017年4月6日存期一年，利率为10%的利息共计2万元，本息合计22万元；第三笔存款21万元整，自2016年8月14日至2017年8月14日存期一年，利率为10%的利息为2.1万元，以及律师费30000元。若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到期未支付本金和利息，顺应按年利率10%给付利息并至该笔存款全部清偿完毕时止的，合计84.4万元；三、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由邮政公司、邮储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邮政公司设立代理营业机构办理邮储银行委托的吸收本外币储蓄存款等商业银行有关业务。邮政公司对员工推荐客户在上述代理营业机构存款实行积分奖励政策。范延涛系邮政公司员工，工作职责包括管理邮政公司发票专用章（3）和发票等。范延涛谎称可以办理邮储银行高息存款业务。陈美伊给付范延涛73万元，范延涛给陈美伊出具发票，陈美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有两张，金额共计53万元，发票中的主要内容，包括金额、利息等部分均为范延涛手写。发票右下角括号中载明：“手开无效”。邮政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一张范延涛交回的发票，该发票机打载明“付款方吉林市地方税务局、经营项目邮费、单位件、数量2、单价24.00、金额48.00……”。陈美伊向范延涛提供身份信息，范延涛于2016年4月28日在邮政公司设立的代理营业机构吉林市长江街营业所为陈美伊办理了存折，现金开户“0.00”。范延涛于2013-2014年期间支付给陈美伊利息3.5万元。吉林市船营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吉0204刑初311号刑事判决，认定范延涛吸收被害人向其付款共计531.5万元（含本案陈美伊73万元），判决范延涛犯集资诈骗罪并返还被害人陈美伊73万元。范延涛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8）吉02刑终21号刑事裁定书，认为“上诉人范延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高息为诱饵，谎称其所在单位有高息揽储业务，以向被害人出具发票、带有虚假数额的存折、许诺还本付息等手段，以委托理财方式非法吸收公众资金，肆意挥霍集资款，致使集资款不能反悔，其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其数额特别巨大，应依法予以处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对陈美伊所遭受的财产损失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见，在行为人擅自使用单位公章实施犯罪行为的情况下，如果单位有明显过错以及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单位应当向被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范延涛系邮政公司工作人员，主要负责管理3号发票专用章的管理和使用，以及他所负责的辖区发票的领取、发放以及记账联的回收，可见范延涛享有使用涉案发票专用章的权力，同时负有正当使用涉案发票专用章的义务，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陈美伊财物，私自在涉案发票上盖章的行为属于《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擅自使用单位公章的行为。邮政公司对范延涛使用发票专用章和发票的行为具有监管责任，但范延涛擅自使用单位公章邮政公司并不知情，邮政公司不构成明显过错，故陈美伊要求邮政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美伊向范延涛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委托范延涛办理邮储存折，邮储银行依法为陈美伊办理存折，对该存折真实性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邮储银行的系统显示陈美伊的存折上余额为0，范延涛交付给陈美伊的存折上显示金额系范延涛私自打印，邮储银行并不知情，且邮储银行并未收到陈美伊的存款，故邮储银行并不存在侵权的行为，陈美伊要求邮储银行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美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40元，由陈美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陈美伊的陈述，陈美伊2016年1月21日的存款20万，存期半年至2016年7月末，本息共计21万元。陈美伊提交的2016年8月14日与邮政公司营业平台总部签订的存款协议，约定陈美伊存款21万元，上述存款协议约定的存款本金21万元实际上是陈美伊前述2016年1月21日的存款本息之和，故上述存款协议中陈美伊实际交付范延涛存款本金是20万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一、邮政公司对陈美伊的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邮政公司将发票及发票专用章交给范延涛保管和使用，但对范延涛使用发票、发票专用章的行为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并未进行妥善管理，导致范延涛得以利用邮政公司的发票及发票专用章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进行违法犯罪活动，邮政公司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与陈美伊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邮政公司应对陈美伊的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二、邮储银行对陈美伊的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存款人申请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应向银行出具身份证等相应的文件，银行应对存款人的开户申请书填写的事项和证明文件的真实性、完整性、合规性进行认真审查。而本案中，邮储银行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系陈美伊本人到邮储银行的营业机构开户并将开户存折交付陈美伊本人，故邮储银行在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行为与陈美伊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三、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并无意思联络，属于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陈美伊的损害，且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的侵权行为均可能造成陈美伊的损害，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四、陈美伊本身亦存在过错，应自负相应的责任。社会生活中，众所周知，存款需到银行办理，银行的存款利率由中国人民银行制定，存折代表活期存款，定期存款银行应出具定期存单。而本案中，陈美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轻信范延涛出具的不是金融机构的邮政公司盖章的发票、存款协议、承诺书作为存款凭证，仅凭邮储银行的活期存折就轻信其向邮储银行存入了定期存款，且未到银行窗口核实相关存款情况，陈美伊自身对其损失亦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邮政公司、邮储银行、陈美伊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应承担70%的责任，陈美伊自身应承担30%的责任。关于陈美伊主张的利息损失，承诺给付陈美伊高额利息的是范延涛，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并未向陈美伊承诺高额的利息，故本案陈美伊的利息损失依据法律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定期存款利率计算。陈美伊多主张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陈美伊主张的律师费，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陈美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891号民事判决；二、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共同赔偿陈美伊合理经济损失51.1万元（73万元×70%）及利息[以23.1万元（33万元×70%）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8日起至全部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定期存款利率计算；以14万元（20万元×70%）为基数，自2016年1月21日起至全部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定期存款利率计算；以14万元（20万元×70%）为基数，自2016年4月6日起至全部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定期存款利率计算]；三、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陈美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40元，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担8428，由陈美伊负担36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0元，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担8568元，由陈美伊负担36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 奇审判员 李 洁审判员 孙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俊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