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4民终49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1974年2月18日出生，现住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北京市王玉梅律师事务所呼和浩特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52年3月20日出生，现住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某，内蒙古金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内蒙古金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某因与上诉人张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9)内0404民初2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日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涉案拆迁安置补偿款（包括一审判决归张某的223000.18元）全部归刘某所有。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涉案拆迁安置补偿款中的223000.18元归张某所有，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1、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买卖院落房屋协议书》虽然被认定为无效，但双方签订协议时均是自愿，而且协议已经履行十七年，张某从未提出过异议。而今，张某看到巨额拆迁补偿款，就背弃了法律的基本原则和做人底线，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2、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属适用法律错误，违背公平原则，二审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关于确定损失的赔偿数额问题，没有证据支持。1、一审法院认定松山区人民政府拆迁时，刘某所有的房屋及地上附着物与双方交易时“相类似”，该词语表述与现状不符。拆迁时，刘某的房屋、地上附着物与交易时完全不符，交易时的房屋和地上附着物已经不存在，刘某将原有房屋及附着物完全翻建。2、一审法院认定扣除30%翻建附着物的成本，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刘某购买张某房屋时，已基本成了危房，刘某加固后勉强能住。2007年进行了翻建，刘某翻建有证房屋成本近20余万元，因此，一审认定30%的的成本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将地上全部房屋和附着物作为刘某赔偿张某数额的计算依据是错误的。双方交易时西厢房四间、猪圈三间的面积没有证据证实，且上述建筑早已消失，征拆时认定的有证面积房屋是181.05平米，全部是刘某自建门房，6号简棚19.44平米也是刘某自建。另外，交易时的房屋是土木结构，而征拆时均是砖木结构，补偿标准不一样。再有，征拆时统计的树木只有一棵，而法院在计算时却按11棵计算。三、一审判决对征拆款项的分配与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生效的同类判决相矛盾，有损司法的权威性及可信度。生效判决对征拆补偿款的分配原则是：已经翻建、改建、扩建的，拆迁补偿款全部归买受人所有，未翻建、改建、扩建的，按双方过错比例分配。该案例在中央电视台《今日说法》栏目播出，得到社会各界的普遍赞同。刘某认为，本案与红山区法院的案例基本事实一致，应适用同样的法律原则进行处理。四、一审判决对诉讼费的承担认定错误，应依法改判。一审判决刘某承担23750元，张某承担4645元，明显错误。本案中，刘某的诉讼请求是223000.18元未得到支持，按照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的法律规定，刘某最多只需承担未被支持部分的诉讼费。张某答辩并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刘某的起诉或者改判位于赤峰市××区的院落及地上附着物的征拆安置补偿款中的557500.46元归张某所有。由刘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依法裁定驳回刘某的起诉。松山区人民政府没有与刘某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一审开庭时，刘某向法院提交的是拆迁补偿协议的复印件，刘某申请法院调取原件，法院未能调取，且法院调取的评估明细表与刘某提交的评估明细表不一致。为此，在刘某没有与松山区人民政府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涉案土地、房屋及附属物的补偿款全部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二、张某对一审法院认定在与刘某的买卖合同中占有80%的过错有异议。1、张某作为出卖人，没有直接与刘某签订协议并出售房屋，而是张某的儿子张艳光在张某病重期间与刘某签订的协议，张某对此事不知情，松山区人民政府进行征收时张某方才得知，向法院起诉。2、刘某明知自己不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明知张某的儿子未征得张某同意而签订协议，并弄虚作假伪造土地使用证等，刘某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过错责任。刘某辩称：一、张某认为没有签订最终补偿协议与事实不符，拆迁补偿协议原件在政府部门管理。一审时刘某申请法院调取，一审法院回复是不需要核实。二审如果需要原件可以到拆迁办核实。二、政府最终的裁决并不是必须经过的法律程序，诉讼权利是公民享有的权利。三、关于数字不相符的问题，刘某与政府部门最终签订的补偿协议确定的数额与评估报告的数额不是完全相同的。四、张某提出本人对房屋买卖不知情与事实不符，房屋买卖至今已十多年，刘某在案涉房屋居住多年，张某与刘某同村居住不可能不知情。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位于赤峰市××区落、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款、政策性奖励等补偿费用共2699270元全部归刘某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原系辽宁省××县民。2002年1月10日，张某的儿子张艳光代其与刘某签订《买卖院落房屋协议书》，约定张某将其位于赤峰市××区的房屋及院落（641.42㎡）出售给刘某，院落中有土木结构房屋四间(75.67㎡)、西厢房四间、猪圈三间、树木11棵，价款为16000元。合同签订后，刘某于2003年1月7日前分两次付清房款。刘某取得房屋及院落后，对住宅房屋用砖木进行翻建，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面积为75.87㎡）。刘某于2009年在该院落内，对住宅房屋用砖木进行翻建、加盖，并于2009年5月4日取得房屋5间、面积为170㎡的所有权证（蒙村房证字第DC-01G3068号）。2016年11月16日，赤峰市松山区政府印发关于赤峰市松山区棚户区改造征拆补偿安置方案及工作方案，刘某名下涉案房屋纳入征拆补偿安置范围。法院依据刘某申请，向松山区人民政府调取了涉案房屋及院落的征收评估明细表，载明补偿方式为有证房屋170㎡，单价为6260元/㎡;认定有证房屋181.05㎡，单价为6260元/㎡;6#简棚19.44㎡，单价为360元/㎡;风景树1棵，150元/棵。2018年7月25日，张某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于2002年1月10日签订的《买卖院落房屋协议书》无效。2018年9月26日，法院作出（2018）内0404民初6605号民事判决，判决张某与刘某于2002年1月10日签订《买卖院落房屋协议书》无效。刘某不服该判决向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内04民终596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张某与刘某于2002年1月10日签订《买卖院落房屋协议书》已经被生效判决书确认为无效，因刘某取得张某的房屋及院落已经被征占拆迁，故应依照双方过错程度，折价对张某进行补偿。本案所涉的拆迁补偿款恰为对灭失刘某占有房屋及院落的折价补偿，故刘某提起本诉并无不当。关于确定损失的赔偿数额问题。依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内容及张某的举证，双方交易时，该院落内仅有土木结构房屋75.67㎡、西厢房四间、猪圈三间、树木11棵，而在松山区人民政府征拆时，刘某所有的有证房屋170㎡、认定有证房屋181.05㎡、6#简棚19.44㎡、风景树等附着物与上述交易时相类似，其余保温棚、彩钢棚、水井、菜窖、果树等等，应为刘某多年经营所置，故张某无权取得该部分补偿。据此，赔偿刘某买受张某的土地及附着物参照人民政府评估明细总价值为1615715.6元（75.67㎡×6260元/㎡+181.05㎡×6260元/㎡+19.44㎡×360元/㎡+11棵×150元/棵），但张某并未举证西厢房四间、猪圈三间的面积及树木的品种、年龄，且刘某已将上述房屋更换建材进行翻建、经营，故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扣除30%的翻建及损耗成本，即刘某赔偿张某交易土地及附着物数额的计算基数总价值为1131000.92元（1615715.6元×70%）。该数额即张某所有土地及附着物的升值金额，但刘某已在交易时支付张某16000元，即张某的升值损失为1115000.92元。对于双方的过错程度。张某明知所获安置的宅基地不可转让而擅自将其对外出售给对方，出售后又进而反悔，其行为明显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极不利于当地和谐社会秩序的建立，且刘某实际居住并经营长达17年之久，诉争院落的周边环境、用地成本、开发价值已经发生了改变，张某的反悔行为给刘某造成巨大的信赖利益损失，故其过错程度较大，应承担本案80％过错责任。刘某明知自己不具备本集体安置宅基地的受让资格而购买张某的宅基地，其行为亦有过错，但事后已取得当地政府的审批及使用权资格，故过错程度较小，应承担本案20％的次要责任。综上，虽双方之间的买卖契约无效，但双方交易的院落及地上附着物尚在刘某名下，人民政府将其纳入征拆范围，则相应的安置补偿相对人亦为刘某，为此，刘某应扣除给予张某折价补偿部分，即223000.18元（1115000.92元×20％），剩余的征拆安置补偿费用归刘某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刘某名下位于赤峰市××区的院落（641.42㎡）及地上附着物（包括蒙村房证字第DC-01G3068号房屋）的征拆安置补偿款中223000.18元归张某所有，余额归刘某所有。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某提交土地租赁合同一份（复印件），证明征收补偿项目中的6号简棚19.44平方米和猪圈、厕所并不是2002年买卖时就有的，是后来刘某从村委会租土地自己另建的。张某质证：虽然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但刘某是否与村委会签订了合同张某不知情。6号简棚是否是租赁了土地另建，张某也不知情。本院认证：对刘某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6号简棚系刘某购买张某房屋后另行建造的事实。上诉人张某提交松山区房屋私有登记申请书、审批表等原始材料，来源于赤峰市松山区不动产登记局，证明登记在张某名下的房屋实际建筑面积是123.35平方米，与张某的儿子与刘某约定的面积75.67平方米不一致。刘某质证：对真实性有异议，该所有权登记申请书和刘某在房管部门调取房屋所有权证的记载不相符。对方提交的这份证据虽然有不动产局的公章，私有房屋所有权申请书，没有村委会的签章，对真实性和证明效力有异议。刘某买房子时，张某老房子房产证面积是75.87平米，刘某转户时也是这个面积，张某的老房产证被房管局收回了。本院认证：张某提交的证据与买卖合同所涉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面积不一致，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依法调取的刘某与赤峰市松山区穆家营子镇人民政府签订的“赤峰市松山区棚户区改造征拆补偿协议”及“新城北片区二期（306国道北出口）棚改项目房屋征收评估结果明细表”，证明案涉房屋已经纳入松山区棚改项目，2018年8月2日，刘某与松山区穆家营子镇人民政府签订征拆补偿协议，征拆货币补偿总金额为2785043元。刘某质证无异议。张某质证：对法院调取的拆迁补偿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该拆迁补偿协议一式五联，第一联有刘某的签字，其余联没有刘某的签字。评估明细表与一审法院调取的评估明细表不一致，不予认可。刘某补充质证：拆迁办只让他在拆迁补偿协议的第一联签字按印，其余联只是让他按印没有让签字。另外，案涉房屋至今尚未拆除，因为有与张某的诉讼，暂时没有让拆迁办拆除。本院认证：对本院依法调取的存于松山区人民政府拆迁办的刘某与松山区穆家营子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评估明细表、对相关工作人员询问笔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2日，刘某与松山区穆家营子镇人民政府签订征拆补偿协议，征拆货币补偿总金额是2785043元，其中奖励为80000元，搬迁费为5773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已经松山区人民政府列入棚改项目，并上诉人刘某亦与松山区穆家营子镇人民政府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补偿款额已经确定，因此，双方争议的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的分配问题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调整范围。上诉人刘某与上诉人张某于2002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的规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已经被确认无效，依照双方过错程度，对征占房屋的价款折价对张某进行补偿。张某明知自己所获安置的宅基地不可转让而擅自对外出售，出售后又反悔，其行为有悖诚实信用原则，过错程度较大。刘某明知自己不具备本集体安置宅基地的受让资格而购买张某的宅基地，其行为亦有过错，但事后已取得当地政府的审批及使用权资格，过错程度较小。原审法院对损失数额的计算虽然没有科学依据，但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所确定的给付上诉人张某补偿款数额相对适当，本院不再予以调整。上诉人刘某请求对拆迁补偿款全部占有，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某请求占有拆迁补偿款中的557500.46元，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20元，上诉人刘某负担4645元；上诉人张某负担93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丽华审判员 孙晓东审判员 张欢欢 二0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徐雁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