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74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振科，男，197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迎春，山东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振一，男，196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山东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法定代表人：荆芳有，村委主任。上诉人荆振科与被上诉人荆振一以及原审被告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7民终1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荆振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迎春及被上诉人荆振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荆振科上诉请求：一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依法改判合同合法有效，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有误，被上诉人不具备主体资格。涉及到村委会和村民之间合同效力问题，应当由全体村民法定人数通过特定程序主张权利，而非由被上诉人作为村民个体主张权利。且应当在法定的时间内主张，否则不应当支持。荆振一不具备该主体资格，且已经超过主张权利的时间，不应当得到支持，应当驳回起诉。二、一审法院以所谓的合同没有经过村委会组织法规定的讨论程序就认定合同无效，没有说服力，不能成立。本案系村委会向上诉人借款，约定如果不能按期偿还，以虾池承包权作为偿还条件。1、该借款合同是否经过村委会讨论通过，不影响债权债务关系成立；2、该借贷合同并非以借贷方式处分村委财产，并非必经法定程序讨论通过，受益人属于村委会；3、上诉人作为善意出借人，即使一审村委未经过讨论通过，亦应当足额保证上诉人合法权益得以实现，不应当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4、上诉人为本组织成员，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是对于本组织成员以外人员的发包事项，才必须经过所谓的表决程序，对于本组织成员，不适用该规定。应当适用第45条的规定，即可以通过协商等程序确定，本案即是通过该方式签订合同，依法成立。5、村委会组织法属于内部管理法律法规，而本案双方的合同属于民事法律范畴，应当优先适用民事法律法规。一审适用法律有误。三、本案之前，事涉本案事项已经有多个一审二审判决，对于上诉人与村委的和头效力等事实均予以确认，本案判决认定事实确实有误，与之前生效判决相悖，不能成立，应当依法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失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明察，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上诉人当庭增加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程序严重违法，理由是一审法院超越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判决，因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不成立，而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合同成立但是无效。荆振一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起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属于适格的诉讼主体。因为上诉人与村委签订的《虾池承包合同》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具有主体资格。首先，1987年3月30日荆桂轩与一审被告村委签订的《多种经营生产承包合同书》，承包期为30年，即该合同2017年3月19日到期。但上诉人与村委在2014年2月1日签订的《虾池承包合同》约定的涉案虾池承包起始时间是2017年1月1日，即在《多种经营生产承包合同书》合同期内上诉人与村委又签订了《虾池承包合同》。荆桂轩的《多种经营生产承包合同书》已经在（2014）烟民四终字第783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定了被上诉人分割到案涉东边南头小虾池一个中间大虾池的承包经营权。所以被上诉人的虾池在合同期内被村委又承包了给荆振科，上诉人与村委签订的《虾池承包合同》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次，涉案虾池系集体财产，村委在未经合法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擅自与上诉人荆振科签订《虾池承包合同》，变相将被上诉人承包的虾池转包给上诉人荆振科，严重损害了村集体的合法权益。涉案《虾池承包合同》的效力，涉及荆家村全体村民的利益，被上诉人又作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一员，具有本案适格的主体资格。再次，涉案虾池最初系由被上诉人家庭投资建设并用于养殖，即使合同到期，按照当地承包虾池的交易习惯，原承包人享有优先承包权。所以上诉人与村委签订《虾池承包合同》也有悖于交易习俗，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二、涉案合同系无效合同：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的规定，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集体财产，经村民会议或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被告村委因借款将案涉虾池承包期作为抵押，处分集体财产，损害村集体利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虾池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上诉人与一审被告村委之间签订的《虾池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2、涉案的主合同《借款协议书》，本协议约定用荆桂轩虾池面积延长承包期为抵押，村委借上诉人20万元。而我国《担保法》第37条第二项和《物权法》第184条第二项都明确规定：“耕地、宅基地、自留地、自留山等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抵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5条也规定：“承包方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者抵押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虾池是延长地区特有的一类集体财产，并不属于《担保法》第34条第五项的荒山、荒地，属于不应抵押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范围内，所以说主合同《借贷协议书》和附属合同《虾池承包合同》以涉案虾池承包期为抵押违反了法律强制性法律规定，系无效合同。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上诉人增加的部分答辩理由：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同时增加了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所以一审法院审理是正确的，程序合法。荆振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2014年2月1日签订的《虾池承包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承担。事实与理由：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在2014年2月1日违法签订了《虾池承包合同》，该《虾池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理由如下：一、该协议订立时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恶意串通，损害了荆振一的利益，符合《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系无效合同”。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明知人民法院已经判决荆振一对东边南头小虾池一个、中间大虾池享有承包经营权，原承包合同（荆桂轩）没到期时，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2月1日以抵押借款的方式恶意签订了《虾池承包合同》，《虾池承包合同》中虾池亩数包含荆振一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东边南头小虾池一个、中间大虾池，使荆振一无法正常经营虾池，严重损害了荆振一的利益。在《虾池承包合同》第六条约定：“本合同为借贷协议书的附属合同……”。《借款协议书》约定“村委借荆振科人民币贰拾万元，月息7厘”，该笔款项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账面无法查到，也可以证实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虾池承包合同》系恶意串通，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二、该协议订立时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违反法律的规定，符合《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在2014年2月1日签订《虾池承包合同》时，原合同（荆桂轩）并没有到期，即使该合同在2017年到期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发包方应该根据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依法招拍挂，并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虾池承包合同》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不符合民主议定程序，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对涉案虾池的发包是违法的，所以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虾池承包合同》也是无效合同。《担保法》第37条第（二）项和《物权法》第184条第（二）项都明确规定：“耕地、宅基地、自留地、自留山等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抵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5条规定：“承包方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者抵押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所以主合同《借贷协议书》和附属合同《虾池承包合同》以涉案虾池承包期为抵押违反了法律规定，系无效合同。综上所述，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虾池承包合同》不仅恶意串通损害了荆振一利益，而且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荆振一作为《虾池承包合同》的利害关系人，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该合同，严重侵害了荆振一的合法权益，使荆振一遭受巨大损失，请求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确认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虾池承包合同》无效。庭审中，荆振一增加诉讼请求，确认2014年2月1日签订的《虾池承包合同》不成立，未生效，因主合同借款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所以其附属《虾池承包合同》并没有生效，荆振科无权用荆桂轩签名的《虾池承包合同》，延长承包期为抵押签订承包合同，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在2014年2月1日签订的《虾池承包合同》并没有主体资格，所以该《虾池承包合同》也是不成立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荆振一与荆振科系亲兄弟，案外人荆桂轩系二人之父。1987年3月20日，案外人荆桂轩与荆振科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多种经营生产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出租荒滩东至公社虾场以西排水沟，西至方全虾场东坝，南流北边，北至即墨南坝，共110亩；合同期满虾池交村委，合同期限为30年不变，合同允许转让。《多种经营生产承包合同书》载明的虾池为荆振一、荆振科、荆桂轩家庭共同经营，荆振一、荆振科、荆桂轩对虾池进行了分割，荆振一对东边南头一个小虾池、中间的一个大虾池享有承包经营权。2014年1月13日，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向荆振科借款20万元。2014年2月1日，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借贷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以荆振科（荆桂轩合同）现有虾池面积延长承包期为抵押，村委借荆振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月息为7厘；借贷期限为贰年，自2014年2月1日至2016年2月1日止；村委会将在期限内尽力归还借款本息，如果按期归还本息，本协议附属的虾池延期承包合同不生效，如果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本协议附属的虾池延期承包合同自动生效。同日，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虾池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东至龙山街道虾场西排水沟，西至荆方全虾池东排水沟，南至虾池南坝，北至虾池北坝；承包期限为拾年，自2017年1月1日至2027年1月1日止；本合同为借贷协议书的附属合同，如果村委会按期归还本息，本合同自动废止，如果不能按期归还本息，本合同自动生效。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没有向荆振科还清借款。涉案虾池现由荆振科实际占有使用。荆振一主张涉案虾池系集体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集体财产，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会议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上述规定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违反上述规定签订的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涉案《虾池承包合同》未经合法民主议定程序，损害了村集体的合法权益，荆振科之间签订的《虾池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荆振一作为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一员，荆振一主体资格适格。荆振科主张荆振一作为村民个体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之间签订的涉案《虾池承包合同》没有损坏荆振一的利益，是在荆振一的承包合同到期后开始实施的，荆振一也不享有优先权；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涉案《虾池承包合同》系双方自愿合法，承包程序是否经过民生议定程序是属于村委内部管理程序，不得以此主张无效，荆振科只需要提供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盖章签字的涉案《虾池承包合同》就完成了举证责任，而且荆振科作为本集体成员，可以通过协商，并非必须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因此涉案《虾池承包合同》符合法定程序，是有效的。本案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笔录、多种经营生产承包合同书、（2013）海民重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2014）烟民四终字第783号民事判决书、《虾池承包合同》、借贷协议书、海阳市龙山街道农村经管站出具的记账凭证、烟台市农村往来结算统一收据等在案为证，足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事项。本案中，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借贷协议书》系主合同，《虾池承包合同》系《借贷协议书》的担保合同，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用涉案虾池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担保20万元债务的履行，属于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涉案《虾池承包合同》需要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或者村民会议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虾池承包合同》已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本院认定二被告签订的涉案《虾池承包合同》没有经过法定程序的讨论决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荆振科主张涉案《虾池承包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荆振一属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涉案《虾池承包合同》涉及村民利益，荆振一与涉案《虾池承包合同》具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荆振一主体资格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2月1日签订的《虾池承包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荆振科、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超越诉讼请求裁判，存在程序严重违法问题，因被上诉人在起诉时请求确认涉案《虾池承包合同》无效，诉讼中又增加确认合同不成立未生效，原审判决确认涉案合同无效并未超过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与事实不符，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不具备主体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涉案《虾池承包合同》涉及村民集体利益，且承包合同也损害了被上诉人正在履行的合同利益，故被上诉人与涉案虾池有利害关系，其有权提起诉讼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涉案合同并非以借贷方式处分村委财产，并非必经法定程序讨论通过且借贷合同的受益人是村委会，上诉人作为本村集体组织成员其善意出借人的合法权益亦应得以实现，不应当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了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的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本案中，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借贷协议书》系主合同，该协议书中约定《虾池承包合同》系《借贷协议书》的担保合同，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用涉案虾池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担保20万元债务的履行，属于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荆振科与海阳市龙山街道东荆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涉案《虾池承包合同》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或者村民会议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虾池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于法有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荆振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梅审判员  于 兰审判员  韩素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姜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