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54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建花，女，195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苗花，女，195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上述俩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晨，浙江铭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欧文，男，1952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君芬（系方欧文女儿），女，198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方建花、方苗花因与被上诉人方欧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2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建花、方苗花上诉称：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方欧文支付方建花、方苗花护理费112950元、医药费158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5元、救护车费333元，以上合计130471元；2.改判方欧文补偿方建花、方苗花1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方欧文负担。事实和理由：对父母的“生养死葬”是每个子女应尽的义务，所有花费原则上应由子女均担，已全额或超出份额支付的一方有权向其他子女追偿。在方欧文承诺母亲由其赡养的情况下，母亲才立下公证遗嘱，确定母亲名下的宁波市鄞州区樟树街105弄15号301室房产由方欧文继承。但方欧文未对母亲尽到主要赡养义务，故母亲又立有遗嘱一份，给长期照顾母亲的方建花、方苗花上述房产市价的三分之一作为补偿。方欧文按照母亲的公证遗嘱取得宁波市鄞州区樟树街105弄15号301室房产后，除基本赡养费用之外的费用均应由方欧文负担，但相反，方欧文连基本的赡养费也未能支付，更不要说其他的费用承担了。方建花、方苗花代替方欧文负担了其本不应负担的赡养义务，构成财产上的损失，对于方欧文而言，其本应减少的利益未减少，属于得利的一种表现，其得利行为在法律上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 方欧文辩称，在履行道德义务而为给付时排除适用不当得利。每个子女均有赡养的义务，没有谁代替谁负担的说法。方建花、方苗花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赡养母亲遭受财物损失、方欧文因此获利的情形，无权主张不当得利。不当得利属于债权，本案各方当事人不存在债权关系。即使方建花、方苗花支出了相关费用，其主张也已过诉讼时效。方建花、方苗花主张追索欧凤兰的赡养费，主体不适格。赡养义务和房产继承无因果关系，且目前宁波市鄞州区樟树街105弄15号301室房产仍登记在欧凤兰名下，方欧文未实际取得。方欧文已对母亲欧凤兰尽到了相应的赡养义务。母亲的财务由方盛文掌管，相关费用均已结清。欧凤兰于2004年11月8日所立遗嘱无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建花、方苗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方欧文偿还方建花、方苗花护理费112950元、医药费158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5元、救护车费333元、墓地费用1333元、丧葬费600元，合计132404元；2.方欧文补偿方建花、方苗花2649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建花、方苗花、方欧文系亲兄弟姐妹，欧凤兰系方建花、方苗花、方欧文的母亲，欧凤兰共育有六个子女，从长到幼分别为方德文、方荷花、方苗花、方欧文、方建花、方盛文；欧凤兰的生卒年月为1920年6月30日至2018年5月9日，方德文的生卒年月为1941年8月15日至2013年7月14日，方荷花的生卒年月为1948年7月7日至2016年2月24日。2008年6月19日开始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欧凤兰先后在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住院治疗10次，住院天数分别为68天、14天、60天、11天、17天、26天、16天、14天、31天、14天，除第一次外（该次无医疗费票据原件，方欧文对金额有异议），医疗费自负金额分别为5273.82元、18894.20元、3126.46元、7129.22元、13009.37元、7887.92元、5163.63元、6225.08元、3777.47元。2016年6月2日至2018年4月14日期间，欧凤兰门诊若干次，产生医疗费1250元。另，因欧凤兰后事，方建花、方苗花购买墓地支出8000元、丧葬费用支出约4000元。欧凤兰自2010年1月至2018年5月每月领取养老保险金，共计18550元；自2011年4月至2018年5月每月领取高龄津贴，共计8700元；其去世后，宁波市鄞州区养老保险管理中心发放一次性丧葬费补助4600元。方建花、方苗花认可方欧文自2008年7月至12月期间每月支付赡养费300元，计6个月；自2010年开始每月支付500元，付了一年半，均交付给方盛文管理。欧凤兰在1999年因其所有的“江东新河路”40号建筑面积29.5平方米的老房拆迁，收入6005元；该老房拆迁所得的房屋经房改后为两处，即涉案的宁波市鄞州区樟树街105弄15号301室房屋和宁波市海曙区新典路103-1号商铺。103-1号商铺因权属争议，经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11月17日调解后达成协议，即产权归案外人陈连钢所有，陈连钢支付欧凤兰价款80000元。宁波市鄞州区樟树街105弄15号301室房屋登记在欧凤兰名下，购房款由方欧文支付。2003年3月21日，欧凤兰立下遗嘱：“我是座落在宁波市江东区樟树街105弄15号301室住宅壹套（建筑面积：40.68平方米，共有共用部分：占6.10平方米）的产权所有人，上述房改房购房款全部由我二儿子方欧文出资，现由于我年事已高，恐怕以后为上述房产问题发生纠纷，特立以下遗嘱：待我百年之后，上述房屋由二儿子方欧文继承，其他人不得干涉。”该遗嘱经宁波市江东区公证处公证（以下简称公证遗嘱）。2004年11月8日，欧凤兰又立下一份遗嘱（以下简称遗嘱），载明：“……本人决心将分给第二（贰）儿子方欧文的房财，在我百年之后，将其中三分之一归二个女儿，再由二个女儿均分（分割方法：按当时市场价为准计算）。……此遗嘱要方欧文亲笔签字盖指印生效。”方欧文称对该遗嘱并不知情。方建花、方苗花对于该遗产产权归属方欧文没有异议。该房屋的水电表由方欧文安装，另有空调、电视机、有线电视（后取消）由方欧文提供。约2004年前后开始由母亲欧凤兰居住，直至过世；方建花称其和配偶为照顾欧凤兰，也在约2004年开始随母亲共同居住在该房屋。现房屋为空置状态，钥匙在方建花、方苗花及方盛文处。一审法院另查明，欧凤兰的劳动保险、医疗待遇曾挂靠在方欧文单位。方建花、方苗花自述其和方盛文亦每月支付赡养费500元。2008年方建花、方苗花均已退休。 一审法院认为，方建花、方苗花主张本案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三个方面，即：一方获得利益，另一方受有损失；获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赡养父母是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和责任，子女应当履行对父母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父母的特殊需要。子女之间为父母多履行赡养义务的行为应值得鼓励和提倡，但赡养义务是一种综合性义务，并非单纯的金钱义务，故子女间在金钱义务的承担上不可能做到绝对均等。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系欧凤兰的成年子女，在欧凤兰年老生病时，只要有赡养的能力，就必须无条件的履行赡养的法定义务。方建花、方苗花在母亲欧凤兰生病时、居家中陪护照料，系其必须尽到的赡养义务。即使方建花、方苗花尽到的陪护照料义务较多，但并不排除方欧文在陪护照料、探望方面也尽了义务，或者方欧文在其他方面尽到的赡养义务比方建花、方苗花多，并不能仅以金钱来衡量赡养义务，故方建花、方苗花关于方欧文获得利益、其遭受损失的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便以金钱来衡量，欧凤兰所有的103-1号商铺价款（80000元）、养老保险金（18550元）、高龄津贴（8700元）、各子女每月支付的赡养费（方建花、方苗花认可的方欧文部分为10800元）已可以涵盖方建花、方苗花主张的医药费（158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5元）、救护车费（333元）三项；护理费因欧凤兰并未请护工、无护理费支出，且方建花、方苗花2008年已经退休，无误工费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方建花、方苗花提出的要求方欧文分担各项费用的诉讼请求，除方欧文自愿承担的墓地费用1333元、丧葬费600元外，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方建花、方苗花主张的房屋补偿款，虽目前方欧文尚未取得房产，但如其取得，亦是基于欧凤兰的公证遗嘱，并非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故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本案各方当事人系亲兄弟姐妹，已到人生七十古来稀的阶段，已有两位手足先后离去，其他手足本应相互照料、相互体谅；但在母亲欧凤兰过世后，双方就医疗费、护理费、房屋补偿款等问题提起诉讼，且无法和解，实属不该，双方均应予反思。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限方欧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方建花、方苗花代付的墓地费用1333元、丧葬费600元；二、驳回方建花、方苗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7261元，减半收取3630.50元，由方建花、方苗花负担3613元，由方欧文负担17.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一种独立的债权债务制度，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造成他人损失。不当得利的产生应当基于错误给付，同时收受方属无因性；或者给付目的未达到而使原有给付原因失去合法根据支持而转变为不当得利。子女对父母履行赡养扶助义务，是对家庭和社会应尽的责任，子女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履行赡养义务。如何赡养父母，各子女之间可自行协商视具体情况而定。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方建花、方苗花称其二人陪护、照顾瘫痪在床的母亲近十年，方欧文亦认可其二人对母亲的照顾和付出，本院对此予以肯定。方建花、方苗花对母亲的照顾和付出系基于其履行对母亲的法定赡养义务，并非基于其和方欧文之间的约定。其主张方欧文因方建花、方苗花护理母亲的行为而减少支出获利，构成不当得利，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方建花、方苗花主张由方欧文分担母亲十年间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救护车费等花费的六分之一，并基于母亲的遗嘱由方欧文补偿方建花、方苗花房屋分割款，方欧文辩称母亲的医疗费在母亲每次住院后均已结清。本院认为，即使存在需由方欧文分担的医疗费以及母亲立遗嘱将其名下房屋交由方建花、方苗花继承的情形，各方当事人之间也应通过继承等基础法律关系解决，方建花、方苗花依据不当得利主张方欧文返还，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方建花、方苗花之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7元，由上诉人方建花、方苗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艳 审 判 员  倪春艳 审 判 员  张 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吴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