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铁路运输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7103刑初22号 公诉机关大连铁路运输检察院。 被告人刘树奇，男，汉族，1963年1月10日出生于吉林省德惠市，高中文化，系大连中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电工，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富裕县。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10月1日、2018年6月29日被沈阳铁路公安局大连公安处取保候审、于2018年7月5日被大连铁路运输检察院取保候审、于2019年7月5日被大连铁路运输检察院监视居住、于2019年8月9日被我院取保候审。 大连铁路运输检察院以连铁检公诉刑诉（2019）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树奇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9年8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连铁路运输检察院检察员杨柳、助理检察员杨迪、被告人刘树奇到庭参加了诉讼。因需补充侦查，本案于2019年11月5日延期审理一次，并于同年12月5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树奇经大连中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现场施工员孙某（已死亡）安排，为大连铁越集团大连城市物流共同配送中心3号低温库地面维修接临时用电。被告人刘树奇在接线过程中存在无证上岗、未设置漏电保护器、未设置警告防护设施、使用了中间带有接头的电缆线、终端使用电器设备超出电缆线负荷等违规行为。上述行为致使大连铁越集团大连城市物流共同配送中心3号低温库发生火灾，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087.02万元。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事实向法庭提交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树奇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实施刑法第134条至第139条规定的犯罪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从重处罚：未依法取得安全许可证件或者安全许可证件过期、被暂扣、吊销、注销后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本案中刘树奇电工证过期从业，属于从重处罚情节。被告人刘树奇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 被告人刘树奇在开庭审理中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接临时用电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临时电线是被压着火，造成1087万元损失的责任不应完全由其承担。 经法庭审理查明：2016年9月27日、28日，大连中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现场施工员孙某（已死亡），负责组织对大连铁越集团大连城市物流共同配送中心（以下简称配送中心）3号低温库9、10号库门前破损地面进行维修，该维修工程未签订书面协议明确施工现场的消防责任。为给维修后的混凝土地面保温，2016年9月28日，被告人刘树奇经孙某安排在3号低温库接临时用电。刘树奇与力工班长杨某安排的瓦工魏某到施工队仓库领取配电箱、插座、两部热风机（5千瓦、9千瓦）、三个电热毯，及一根线径6平方毫米的5股铜质多芯临时电缆线。8时30分许，刘树奇使用临时电缆线从3号货物电梯前室内东侧墙上设置的配电箱内将电源贴墙引出到地面，在地面拐向电梯门处，盘了4、5圈堆放在电梯门外地面上，又在叉车司机帮助下将余下电缆线架高，使用铜芯电线将电缆线捆绑在门框支架上，使电缆线悬挂于顶棚，另一端接入配电箱。随后，刘树奇将2部热风机直接连接配电箱，并从配电箱上接出2个5孔插座用于连接3个电热毯。刘树奇经调试热风机、电热毯，确定电源接好后离开。魏某于中午11时对地面进行混凝土填灌，并打开热风机。下午魏某对地面进行压光作业后，将电热毯并排铺在施工地面，通电加热后离开低温库。直至2016年9月30日2时59分13秒火灾发生时热风机和电热毯一直处于工作状态，期间施工队和配送中心均没有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无人看守和检查。外接电源线及大功率用电设备均处于无人监管状态，周围无防护设施，无警示标志，且在外接电源线及用电设备周围堆放大量托盘。2016年9月28日、29日叉车工于某1、邵某分别在码放托盘作业过程中，使托盘对电梯口的电源线发生挤碰，并使有重量约244kg、10层以上托盘压在临时电缆线上。临时电缆线上放置大量叉车货物用高密度聚氯乙烯托盘并且长时间通电（2016年9月28日11时30分许送电至9月30日2时59分，共计39余小时），导致临时导线过热，绝缘层破坏，临时电缆内导线间发生故障电弧引燃导线绝缘材料及电缆护套发生明火，并将其上面的高密度聚氯乙烯托盘迅速引燃，逐层燃烧，瞬间起火并迅速蔓延扩大造成火灾。 另查明，发生火灾时，库区火灾自动报警系统、火灾自动灭火系统、消火栓系统、消防控制室主机均处于关闭状态。 再查明，刘树奇持有的特种作业操作证使用期至2014年10月22日止。事故发生时，刘树奇无有效特种作业操作证。 再查明，经大连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本次火灾直接经济损失价格为1087.02万元。 案发后，刘树奇作为现场施工人员（电工）于2016年9月30日配合沈阳铁路公安局大连公安处消防部门进行现场勘查、调查工作。次日10时许，经侦查人员现场口头传唤接受调查。 上述事实，被告人刘树奇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物证烧损的电缆线、书证孙某、刘树奇户籍证明、电话查询记录、刘树奇特种作业操作证、新建南关岭铁路物流基地工程施工总价承包合同、新建大连南关岭铁路物流基地工程施工图审查意见、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初步验收报告、营业执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营业执照、调取证据说明、铁越物流城市物流共同配送中心的安全管理制度汇编、铁越集团出具的调取清单的情况说明、消防交底记录、3号库未受损范围及残值报告、未受损部分工程量清单、大连铁路公安处消防监督支队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认定说明记录、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火灾现场平面示意图、火灾事故调查报告、现场照片、沈阳铁路公安局大连公安处消防监督支队又于2018年11月2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人姚某、关某、郑某、李某1、宫某、袁某、徐某1、刘某1、邵某、刘某2、浦某、李某2、马某、于某、纪某、王某1、刘某3、于某1、刘某4、崔某、吴某、郭某、刘某5、夏某、王某2、王某3、于某2、黄某、徐某2、肖某、段某、祝某、潘某、牟某、徐某3、白某、孙某、杨某、魏某的证言、沈阳铁路公安局大连公安处的案件线索来源、到案经过、119指挥中心转警情况说明、警情基本情况、孙某死亡情况说明、刘树奇到案情况说明、大连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3号冷库直接损失价格认定结论书及情况说明、现场监控视频及试听资料制作情况说明、被告人刘树奇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针对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一、对起火原因的认定。 经查，大连铁路公安处消防监督支队（以下简称消防支队）于2016年11月28日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系现场临时维修作业人员使用的临时电缆卷盘长时间通电（2016年9月28日11时30分送电至2016年9月30日2时59分，共计39余小时），导致导线过热，绝缘层破坏，临时电缆内导线间发生故障电弧引燃导线绝缘材料及电缆护套发生明火，并将周边的高密度聚氯乙烯托盘迅速引燃，逐层燃烧，造成瞬间起火并迅速蔓延扩大造成火灾。另查明，消防支队将《火灾事故认定书》及《火灾事故认定说明记录》于2019年11月14日送达给被告人刘树奇，刘树奇欲向沈阳铁路公安局消防监督处申请复核。沈阳铁路公安局消防监督处依申请材料收取规定告知刘树奇申请复核应提交的材料后，刘树奇未提交。现已过申请复核期限。 本院认为消防支队虽超期送达《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认定说明记录》，但并未剥夺刘树奇申请复核的权利，且在审理过程中刘树奇对消防支队认定的起火原因不持异议，故该《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认定说明记录》可以作为认定起火原因的证据使用。 另查明，消防支队又于2018年11月29日出具《情况说明》。该说明证实《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起火原因系临时电缆卷长时间通电导致导线过热，绝缘层被破坏。而导致这一原因的是由于作业中在临时电缆线上放置大量叉车货物用高密度聚氯乙烯托盘（重量约244kg、10层以上托盘），临时电缆线长时间通电（2016年9月28日11时30分许送电至9月30日2时59分，共计39余小时），导致临时导线过热，绝缘层破坏，临时电缆内导线间发生故障电弧引燃导线绝缘材料及电缆护套发生明火，并将其上面的高密度聚氯乙烯托盘迅速引燃，逐层燃烧，瞬间起火并迅速蔓延扩大造成火灾。 可见，《情况说明》系对《火灾事故认定书》临时电缆线起火原因的补充，即在长时间使用的临时电缆线上压放托盘才导致电缆线过热，绝缘层破坏，临时电缆内导线间发生故障电弧引燃导线绝缘材料及电缆护套发生明火，且压放托盘系电缆起火的必要条件。该节事实有查实在案的勘验笔录、现场照片、现场监控视频及证人证言予以佐证，故《火灾事故认定书》及《情况说明》对起火原因的认定可以采信，亦应作为认定责任的依据。 二、刘树奇存在的违反安全管理规定的行为 首先，刘树奇无证上岗进行电力操作。刘树奇持有的特种作业操作证使用期至2014年10月22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94条第7款“特种作业人员未按照规定经专门安全培训并取得相应资格上岗作业”。《施工现场临时用电安全技术规范》第3.2.1规定的“电工必须经过国家现行标准考核合格后，持证上岗工作。”这些规定都明确了电工应该持证上岗作业，而刘树奇电工证超期两年仍然进行电力作业，违反了上述规定。 其次，刘树奇将临时电缆线从电梯供电箱接出后,卷盘在电梯口外,在地面明敷。依据《施工现场临时用电安全技术规范》第7.2.3规定：“电缆线路应采用埋地或架空敷设，严禁沿地面明设，并应当避免机械损伤”，刘树奇行为明显违反上述规定。 最后，刘树奇明知该临时电缆线需长时间使用，而在行人、电动叉车等大量往来的电梯口违规明设电缆线,应预见电缆线存在被踩踏、碾压着火的风险，而没有预见或者轻信可以避免，致使临时电缆线被压发生故障电弧引燃导线绝缘材料及电缆护套发生明火。故刘树奇的违规作业行为与火灾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刘树奇为该事故的直接责任人。 三、责任区分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审判工作的意见》第八条：“多个原因行为导致生产安全事故发生的，在区分直接原因与间接原因的同时，应当根据原因行为在引发事故中所具作用的大小，分清主要原因与次要原因，确认主要责任和次要责任，合理确定罪责。一般情况下，对生产、作业负有组织、指挥或者管理职责的负责人、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投资人，违反有关安全生产管理规定，对重大生产安全事故的发生起决定性、关键性作用的，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对于直接从事生产、作业的人员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发生重大生产安全事故的，要综合考虑行为人的从业资格、从业时间、接受安全生产教育培训情况、现场条件、是否受到他人强令作业、生产经营单位执行安全生产规章制度的情况等因素认定责任，不能将直接责任简单等同于主要责任。” 本案被告人刘树奇是在大连中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现场施工员孙某的安排下为维修配送中心地面接临时用电。施工单位应尽在施工现场设置安全保护措施、派人看守、设置警示标志等施工方责任，尽到安全消防监管义务。在3号库已经交付使用的前提下，因局部临时施工，建设方与施工方未约定施工现场的消防安全责任的情况下，建设方亦有上述安全消防监管义务。在2016年9月28日11时30分许送电直至2016年9月30日2时59分13秒火灾发生时共39小时里，热风机和电热毯一直处于工作状态，期间施工方和配送中心均没有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无人看守和检查。监管责任的缺失致使临时电缆被压时也无人制止，这是造成本次火灾事故的主要原因，刘树奇的违规接线的行为是次要原因。 另查明，消防支队2016年10月6日出具的《3号低温库火灾事故调查报告》“灾害成因：3号低温库消防自动设备关闭,存放大量叉车载货用高密度聚氯乙烯托盘及冷冻库使用大量的保温材料是造成这次火灾快速蔓延并使库房全部过火的主要原因。”该节事实有查实在案的勘验笔录、现场照片、现场监控视频及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应予采信。可见，消防设备关闭，存放大量叉车载货用高密度聚氯乙烯托盘等亦是造成火灾扩大乃至形成1087万直接经济损失的主要原因。 综上，本案是多个原因造成了1087万元的损害结果，被告人刘树奇的行为仅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刘树奇应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故不符合公诉机关指控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实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行为，因而发生安全事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相关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五百万元以上，负事故主要责任的；”的情形。公诉机关的该项指控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的刘树奇电工证过期从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实施刑法第134条的犯罪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从重处罚:未依法取得安全许可证件或者安全许可证件过期、被暂扣、扣销、注销后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情形，建议本院从重处罚的意见。经查，根据《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第二条国家对矿山企业、建筑施工企业和危险化学品、烟花爆竹、民用爆炸物品生产企业（以下统称企业）实行安全生产许可制度。特种作业操作证不属于安全许可证范畴，故对公诉机关的该项指控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树奇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刘树奇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且能够在安全事故发生后积极配合调查，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树奇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沈阳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肖  宏  平 审判员 曲  淑  平 审判员 郑  丽  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赵莹莹（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强令他人违章冒险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