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5民终42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盛正林，男，1971年9月22日生，汉族，住商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光伟，系河南誉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明光，男，1971年2月16日生，汉族，住商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祥海，系河南太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强，男，1971年1月9日生，汉族，住商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林，系河南太平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笃侠，女，1970年5月23日生，汉族，住商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丽，系河南千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淑贞，女，汉族，1996年7月27日生，住河南盛商城县，系上诉人熊笃侠的女儿。上诉人王志强、上诉人胡明光、上诉人盛正林因与上诉人熊笃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商城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4民初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正林及其诉讼委托代理人马光伟、上诉人王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林、上诉人胡明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祥海、上诉人熊笃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丽、余淑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盛正林上诉请求：要求依法撤销商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1524民初541号民事判决，依法作出正确判决；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我与被上诉人熊笃侠之间并非雇佣关系，我与被上诉人熊笃侠都是受雇于被上诉人王志强。王志强因建设个人卫生间，对于安装屋顶瓦片按照点工的方式（每人每天200元计算）支付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熊笃侠工钱。上诉人领取的工钱也是被上诉人王志强发放的，与熊笃侠是一样的数额。2.我使用吊车完全是根据雇主王志强的授意，并非上诉人擅自使用。一审法院未对钢丝绳断裂原因进行鉴定，是因为吊车钢丝绳自身存在质量瑕疵，还是胡明光忽略吊车及钢丝绳索的维护，还是认定的吊车操作不当，均不清楚，在此情况下就断然划分责任，属事实认定不清。3.被上诉人胡明光作为吊车的所有人，应当对于吊车存在管理、维护的责任。吊车在下放空翻斗车时钢丝绳断裂，足以证明存在安全隐患，其所有人和管理人的责任是明显的。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是错误的，本案我与三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及事故的因果关系一审均没有作出明确认定。如果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在使用吊车中有“操作不当”行为，上诉人对该事故不承担责任，应当由雇主和吊车所有人及管理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胡明光和王志强才是本案主要责任人。综上，上诉人恳请依法撤销原判，作出合理判决。上诉人王志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盛正林系加工承揽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017年底我家建筑二间二层楼房，主体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胡明光施工，至2018年11月上旬主体建筑完工。因房顶贴瓦不属于胡明光施工范围，我只好另找他人做贴瓦施工。经人介绍，我找到了盛正林，双方约定：我提供机瓦泥沙，盛正林组织人员及工具承揽制作，每平米26元，完工后结算付款。二、我与熊笃侠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盛正林组织哪些人员施工事先我不知道。据悉熊笃侠经常与盛正林等人务工做杂活，应当知道正确操作防范安全隐患，此次事故中其疏忽大意，无视安全风险违反操作规程，对伤害后果自己应承担主要责任。三、一审判决书确认我放任盛正林擅自使用他人存在隐患的吊车，存在选任的过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盛正林承揽贴瓦施工，所有施工工具应自己筹备，他擅自使用胡明光停放的吊车，没有得到胡明光的同意，也没有跟我打招呼，我不知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我的上诉请求。上诉人胡明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我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我是吊车的所有者及管理者，未能尽到相应的日常安全检查义务并及时发现安全隐患，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该认定错误。我于2018年8月25日因交通事故造成伤残，一直在家休息疗养，根本没有参与被上诉人所说的工程，只是吊车一直放在他人家中，因身体不便一直未能将自家的吊车及时取回。他人在未与我打招呼的前提下将吊车盗用，我根本不知道，如何承担管理职责。上诉人熊笃侠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申请撤回上诉。其答辩意见为：上诉人王志强建设个人卫生室，将房顶安装瓦片的工程承包给盛正林，盛正林雇佣熊笃侠为其提供劳务。胡明光将其所有的吊车放在王志强家，允许王志强建设卫生室时使用。王志强指示盛正林运送瓦片，盛正林驾驶吊车不慎，吊车钢丝绳断裂，致熊笃侠受伤，该责任应由三上诉人连带承担，熊笃侠没有任何过错。盛正林与熊笃侠之间成立雇佣关系，依法盛正林应当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责任。王志强在管理和使用胡明光的吊车过程中存在管理过失，指示无驾驶吊车资格的盛正林使用该吊车，引发此次事故，有重大过错，胡明光是吊车所有者，对吊车的管理有过错，应当对熊笃侠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85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王志强、胡明光与盛正林因各自的行为共同造成熊笃侠损害的侵权责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熊笃侠无责任。上诉人盛正林、王志强、胡明光的答辩意见同各自上诉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志强建设个人卫生室后，将房顶安装瓦片的工程承包给被告盛正林，被告盛正林雇佣原告熊笃侠为其提供劳务，按天计付劳务报酬。2018年11月23日，被告盛正林驾驶被告胡明光个人所有的吊车（存放在被告王志强家卫生室工地上尚未取回），在向卫生室二楼吊瓦片的过程中，因吊车的钢丝绳突然断裂，将正在二楼扶吊车支架的原告连同吊车一起从二楼带下摔倒受伤。原告受伤后，先被送往商城县人民医院治疗，后因伤情严重又转往武汉协和医院住院治疗17天（2018.11.23-2018.12.10），经诊断为脊髓损伤伴截瘫、双侧肋骨骨折，支付医疗费190924.10元。因伤情需要，原告又于2018年12月10日转入商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0天（2018.12.10-2019.1.29），支付医疗费25046.78元。原告又于2019年1月29日转入信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天（2019.1.29-2019.1.31），支付医疗费1413.94元。原告于2019年2月20日继续在商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8天（2019.2.20-2019.5.29），支付医疗费40697.84元。2019年4月25日，原告的伤情经安徽正宇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一处一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均为两年，其人体损伤护理依赖程度属于完全护理依赖。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4800元。原告受伤后，被告盛正林垫付医疗费用101480元（原告自认）。另查明，原告的子女现均已成年，原告的父亲熊仁祥生于1942年6月10日，母亲崔孝珍生于1941年1月10日，其父母育有三名子女。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熊笃侠受雇于被告盛正林并为其提供劳务，被告盛正林作为雇主，应对其雇员熊笃侠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胡明光作为吊车的所有者及管理者，不仅未能尽到相应的日常安全检查义务并及时发现安全隐患，而且在工程完工后未能及时取回，导致被告盛正林在使用该吊车的过程中造成原告受伤，被告胡明光依法也应对原告所遭受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王志强将安装瓦片的工程承包给被告盛正林，但其未雇请专业的吊车司机，且放任被告盛正林擅自使用他人存在安全隐患的吊车，存在选任上的过失，被告王志强依法亦应对原告所遭受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作为一名经常在建筑工地干杂活的人，应当能预料到在施工过程中存在的各种安全风险，其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依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原、被告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本院依法确定原、被告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为：被告盛正林承担60%的责任，被告胡明光承担10%的责任，被告王志强承担20%的责任，原告自己承担10%的责任。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标准过高或无有效证据证明的部分本院予以调整。原告请求的医疗费中，对有正规医疗费票据支持的258082.66元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院外购药部分费用，因没有相应医嘱证明，且无正规发票，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过高，结合原告的实际住院情况，本院综合调整为80元/天，并按实际住院天数167天计算。原告请求的营养费100元/天标准过高，应调整为30元/天。原告的住所地虽现由农村划归城镇，但其未能举证证明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其自述经常跟随被告盛正林在农村建房工地上做杂活，故原告请求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过高，本院调整为40000元。原告请求的住宿费2200元，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的交通费，虽部分为无效票据，但交通费系原告在就医治疗过程中必然发生的实际支出费用，故本院酌定为4000元。根据原、被告各方的诉辩意见，结合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并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当地的经济生活水平，本院依法确定原告的总损失为818093.48元，其中医疗费258082.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360元（167天×80元/天）、营养费21900元（2年×365天×30元/天）、护理费79044元（2年×39522元/年）、误工费97672元（2年×48836元/年）、残疾赔偿金276614.80元（20年×31874.19元/年）、精神抚慰金4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320.02元（10392.01元/年×5年÷3人）、交通费4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300元、鉴定费4800元。被告盛正林已垫付费用101480元在其应当赔偿的损失中进行扣减。综上所述，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盛正林赔偿原告熊笃侠各项损失389376.09元（818093.48元×60%-101480元）；二、被告胡明光赔偿原告各项损失81809.35元（818093.48元×10%）；三、被告王志强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63618.70元（818093.48元×20%）；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盛正林提供证人陈某到庭作证，其证明盛正林喊其和熊笃侠一起到王志强家干活，只出工，工具都是东家提供。盛正林说给每人每天200元。出事的时候是盛正林开吊车，开的速度比较快，用的吊车跟以前的吊车不一样，这个吊车必须是人在上面把着吊车，两个人使劲拽吊车才能上去，以前用的只要稍微摆下就过去了，稳当些。那天吊车往下走的时候，熊笃侠扶着吊车的杆人就被带下去了，如果她不扶着杆，扶着翻斗车把，就不会掉下去。熊笃侠质证后认为说自己不扶杆不会被带下去不属实。王志强质证后认为，自己跟盛正林是加工承揽关系，不认识熊笃侠。上诉人王志强向法庭提交了其邻居许恩权、许某、严广现、王德付、王某1等八位证人的书面证言一份，拟证明这8人在王志强家中建房贴瓦施工期间，经常去观看，听说王志强讲贴瓦施工每平米26元，并见一位妇女操作吊车无安全意识，手扶吊车架上，吊车倒下时将其带下摔倒受伤。其中证人王某1、许某和王某2到庭接受了询问。王某1当庭陈述对盛正林与王志强协商贴瓦内容不知情，看到盛正林当时在吊瓦，吊车本应该经过电机，但是没有经过电机，吊机往下放空车时，钢丝绳断了，在楼上接车的一个女的因为手扶着车的钢管掉下来了。证人许某当庭陈述，在场听到盛正林与王志强约定贴瓦按每平方26元算，对于王志强提供的书面证言内容不知情。证人王某2证明上瓦那天，上瓦的老板为了快点干活，用电机控制怕把机器弄坏了，就直接踩闸控制吊车，吊车上的钢丝绳断了，上面那个女的被吊车带下去了。盛正林与王志强约定施工费用其不在场。熊笃侠质证后认为，证人跟王志强是邻居，偏向王志强，说的是假话。对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诉人王志强提交的八位证人的书面证言并非本人亲笔书写，证人许某当庭陈述该份证据内容本人并不知晓，因此该份证据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其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出庭证人许某、王某1和王某2关于事故发生的经过能相互印证，对该部分内容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上诉人盛正林提供的证人陈某的证言能够与许某等三人的证言内容相印证，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王志强家建二间二层楼房，主体建筑发包给胡明光施工，主体完工后，王志强经人介绍找盛正林做贴瓦施工，约定由盛正林组织人员。盛正林联系熊笃侠、陈某、王如荣（盛正林妻子）等5人一起施工，约定每人每天200元。2018年11月23日，盛正林操作胡明光存放在王志强家卫生室工地上尚未取回的吊车，在二楼往下放空吊车的过程中，吊车的钢丝绳突然断裂，将正在二楼扶吊车支架的熊笃侠连同吊车一起从二楼带下摔倒受伤，后施工停止，王志强按1000元与盛正林结算施工费用，盛正林支付熊笃侠和陈某各200元。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四位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定性，如何划分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本案：盛正林、熊笃侠共同为王志强卫生间贴瓦，是凭借自己的技术按照王志强的要求提供劳务，交付工作成果的活动。因此其二人与王志强之间是加工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建筑活动具有一定危险性，施工人应具有相应技术和设备，并采取安全防范措施，而盛正林和熊笃侠不具备这些条件，王志强在选任上有过失，而且其对盛正林擅自使用胡明光放在其家中的吊车也是明知的，甚至是默许的，其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合理合法。熊笃侠经常在盛正林带领下劳动，但其二人之间不存在支配、控制和从属关系。虽然是由盛正林向熊笃侠支付报酬，但并不是定期支付而是根据工作量一次性结算，不具有持续性，盛正林未抽取任何费用，其二人之间不具有典型的雇佣关系的特征。一审认定二人属于雇佣法律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是盛正林未经吊车所有人、管理人同意擅自使用吊车，后又没有做到规范安全操作，速度过快，也是造成本案发生的主要因素，因此其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适当。胡明光在承建工程结束后不及时取回吊车，放在王志强家中，可以视为默许王志强管理和使用，事故的发生与其放任吊车的管理有一定关系，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熊笃侠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有责任，应自担10%的责任。故此，虽然原审适用法律有瑕疵，但责任比例划分适当，三位上诉人关于责任比例划分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熊笃侠的撤诉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三位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判决结果公正，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83元，由上诉人王志强负担2396元，盛正林负担7189元，胡明光负担11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 佳审判员 张 勇审判员 周振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