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2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人民中路109号苏宁广场北塔13楼。法定代表人：郑宝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峰，蔡云逢，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乙12号昆泰国际大厦708号。法定代表人：吕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卓，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无锡市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易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景股份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初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宁易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全景股份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全景股份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的事实未能查清；2.苏宁易购公司合理使用涉案图片，不构成侵权，一审判决对苏宁易购公司创作发布涉案文章性质目的的主观论断与客观事实不符；3.苏宁易购公司即使构成侵权，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亦过高。全景股份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苏宁易购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涉案图片确系全景股份公司所有，并在2009年进行了著作权登记，在苏宁易购公司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著作权登记证书应该视为其拥有著作权的合法依据；2.苏宁易购公司在文章配图中使用全景股份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片，该文章虽然与苏宁易购公司的业务无直接关系，但目的是引起公众对苏宁易购公司微信的关注，从而达到宣传的效果；3.苏宁易购公司规模大，文章浏览量和转载空间非常大，使用全景股份公司图片的价值无法估量，一审判决赔偿1万元并无不当。全景股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宁易购公司：赔偿全景股份公司经济损失及其他费用合计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6日，国家版权局向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景公司）颁发著作权登记证书一份，该登记证书载明，全景公司经北京全景视拓图片有限公司转让，取得摄影作品《中国图片库1L》在中国地区的著作权，期限自2006年2月1日起永久转让，登记号为2009－G－022010。该图库中有编号为1L－6832的摄影作品，该摄影作品显示，在海边沙滩上，一个男童坐在躺椅上仰头喝水。2015年9月2日，全景公司名称变更为全景股份公司。苏宁易购公司开办了微信公众号“无锡苏宁”，该微信公众号在2017年7月7日发表了“小暑已至，即将入伏！夏季防病养生就该这样做”一文，该文配有多张图片，其中一张图片即为涉案摄影作品。苏宁易购公司在诉讼中陈述上述文章的阅读量仅为185，并于2018年9月29日删除了涉案图片，全景股份公司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一审争议焦点：苏宁易购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为合理使用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苏宁易购公司的涉案行为并非合理使用行为。理由如下：1.苏宁易购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发表的内容上使用了涉案摄影作品，系通过互联网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行为，上述行为依法应认定为对于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该行为应当取得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全景股份公司的许可，并支付报酬，否则构成著作权侵权。苏宁易购公司关于涉案图片系转载的陈述即使属实，亦不影响对上述行为性质的认定。2.经营者开办和运营微信公众号的目的在于给关注者推送文字、语音、视频、图片等信息，为其经营活动而服务，实现直通用户，精准营销。苏宁易购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发表的涉案文章是关于健康养生的内容，并未直接涉及其营销宣传，但苏宁易购公司正是通过发布内容的多样化和应景性来吸引更多社会公众的关注和浏览，以此扩大消费群体，其目的依然是为了促进营销，本质上仍是营利性行为。故苏宁易购公司关于其系非营利性使用涉案图片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3.《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列举了十二种合理使用情形，涉及私人使用、引用、时事新闻报道、公开演说、教学科研、执行公务等方面，苏宁易购公司的涉案行为与上述法定情形并不相符。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亦未规定非营利性使用即为合理使用，只要不属于上述法定情形，行为人的目的是否具有营利性并不影响其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的认定。因此，苏宁易购公司的涉案行为侵犯了全景股份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全景股份公司申请酌情确定赔偿额，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如下因素确定赔偿额：1.涉案作品的类型；2.涉案作品在文章中所占篇幅及文章的阅读量；3.苏宁易购公司有能力避免此类侵权行为的产生；4.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无锡市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用50元，由无锡市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全景股份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2.苏宁易购公司合理使用涉案图片的抗辩是否成立；3.如苏宁易购公司行为构成侵权，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是否适当。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全景股份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涉案作品权属的证据。本案中，全景股份公司提交了《著作权登记证书》、展示有涉案作品的《中国图片库1L》、全景股份公司网上载有涉案作品的网页打印件以及网站上的版权申明信息，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全景股份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关于苏宁易购公司提出的合理使用涉案图片的抗辩是否成立问题本案中，苏宁易购公司未经权利人全景股份公司许可，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上所发布的文章中将涉案图片作为配图使用，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的行为，侵害了全景股份公司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同时，苏宁易购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为介绍、评论或说明某一问题而适当引用他人已发表作品的合理使用情形。故苏宁易购公司提出的合理使用涉案图片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全景股份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受实际损失及苏宁易购公司违法所得，请求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判令苏宁易购公司赔偿1万元，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1万元中包括经济损失8000元及合理费用2000元，一审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判决苏宁易购公司赔偿全景股份公司损失1万元。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在适用法定赔偿时应综合考虑以下相关因素：1.涉案作品本身的情况，作品的类型、拍摄难度、类似作品的市场价格等；2.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主观故意，苏宁易购公司仅将涉案图片作为文章配图使用，涉案图片并非文章唯一配图，文章阅读量不高，传播范围不广，且苏宁易购公司在全景股份公司起诉后已删除涉案图片；3.全景股份公司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支出，但此笔支出客观存在。本院酌情确定苏宁易购公司赔偿全景股份公司经济损失300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开支2000元。综上所述，苏宁易购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初387号民事判决；二、无锡市苏宁易购销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0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开支2000元。三、驳回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无锡市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明审判员 史 蕾审判员 张长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