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9民终2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谌生元，男，汉族，1961年3月18日出生，江西省高安市人，现住高安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期船，男，汉族，1966年9月3日出生，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玉莲，女，汉族，1966年9月5日出生，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系胡期船之妻。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效秀，女，汉族，1969年10月26日出生，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中良，男，汉族，1966年9月7日出生，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庆仁，男，汉族，1961年5月17日出生，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爱民，男，汉族，1968年8月26日出生，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付糖秀，女，汉族，1968年10月7日出生，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系胡爱民之妻。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组员，男，汉族，1992年9月8日出生，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系胡爱民之子。上述九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武军，江西雪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彩虹，女，汉族，1969年11月4日出生，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瑶，女，汉族，1991年8月16日出生，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皮金莲，女，汉族，1949年1月8日出生，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上诉人胡效秀、付糖秀、朱玉莲、胡庆仁、胡期船、胡爱民、胡组员、谌生元、金中良因与被上诉人熊瑶、皮金莲、胡彩虹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8)赣0983民初4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效秀、付糖秀、朱玉莲、胡庆仁、胡期船、胡爱民、胡组员、谌生元、金中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胡效秀、付糖秀、朱玉莲、胡庆仁、胡期船、胡爱民、胡组员、谌生元、金中良不需要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熊瑶、皮金莲、胡彩虹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漏列必须参加诉讼的被告，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上诉的九人对一起就餐事实没有异议，但对认定为聚餐有异议，本案并非相约一起聚餐，而是熊瑶、皮金莲、胡彩虹的亲属熊某请客，九上诉人均是主动或被动接受邀请的客人。事实上本次的就餐是由熊某召集并安排的，是就餐的组织者，并且在就餐过程中，九上诉人没有任何一人劝熊某喝酒。熊某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酒量、过量饮酒所造成的后果聚能进行判断和明确，其次在就餐过程中，主动安排酒，并对不喝酒的客人不停地劝酒，其应当对自己的后果承担至少90%的责任。在就餐结束后，在熊某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及明显醉酒状态的情况下，委托餐厅老板联系熊某的家属（熊某居住在餐厅对面），胡期船、谌生元在14时15分左右离开餐馆回家，熊某妻子胡彩虹于14时20分左右到达餐厅结账并将熊某接回家。上诉方已经尽到了应尽的协助、照顾和安全注意义务。熊某妻子将其接回家之后，饮酒人的照料义务转换为熊某夫妻之间的扶助义务。熊某的不良反应发生在熊某妻子胡彩虹的看护期间，上诉方无法进行看护也无义务进行看护。一审判决区别对待一起的就餐参与者无法律依据，谌生元、胡期船不是聚餐召集人，都是受熊某邀请参加就餐的客人，一审判决认为朱玉莲、胡效秀作为最后离席的就餐人员未尽到照顾义务，但胡期船已经要求餐馆的经营人通知其家属，已经履行照顾通知义务，胡爱民、胡组员、付糖秀作为一个家庭，也仅能作为一个责任主体，三人均未饮酒。原审认定案外人陈建高、陈金华均是一同就餐的人员，却没有在胡彩虹等人未向其二人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向胡彩虹等人释明，也没有依职权通知其二人到庭参加诉讼，属于程序错误。2、原审判决对胡彩虹、熊瑶、皮金莲的损失金额认定错误，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将尸体冷冻费另行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律师费也不是必然产生的必要费用，不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合理费用。皮金莲作为国家退休工作人员，享有养老补助，其生活费不属于应赔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另外精神损失费50000元也不应得到支持，上诉方承担的不是侵权责任，而是劝解等义务责任。胡彩虹、熊瑶、皮金莲辩称，我方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熊某和胡期船、谌生元等人喝酒的时候也没有告诉家里，还是餐厅的人员打电话告诉家里说熊某喝醉了，熊某中途还摔了一下，我方觉得上诉方就是看到熊某状态不好，所以就不管他了。熊某平时不怎么喝酒的，在医院抢救的时候胡彩虹打电话跟他们说，上诉方没有一个人过来。因为熊某在胡期船、谌生元那边有业务往来，所以要熊某陪他们喝酒接待。胡彩虹、熊瑶、皮金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效秀、付糖秀、朱玉莲、胡庆仁、胡期船、胡爱民、胡组员、谌生元、金中良赔偿胡彩虹、熊瑶、皮金莲亲属熊某死亡的各项相关损失386584.04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胡效秀、付糖秀、朱玉莲、胡庆仁、胡期船、胡爱民、胡组员、谌生元、金中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6日中午，谌生元、胡期船分别邀请金中良、胡庆仁、胡爱民、付糖秀、胡组员、朱玉莲、胡效秀参加由胡彩虹、熊瑶、皮金莲亲属熊某在高安市百盛朝阳小区对面新江小厨安排的聚餐。聚餐中，谌生元、金中良、胡庆仁及熊某四人饮酒，陈金华及陈建高中途因有事先行离席，聚餐结束后，熊某醉酒不能自控，胡效秀、付糖秀、朱玉莲、胡庆仁、胡期船、胡爱民、胡组员、谌生元、金中良先后离席，谌生元、胡期船、金中良、朱玉莲、胡效秀最后一批离席。同日15时，胡彩虹将熊某从饭店接回家中，17时，胡彩虹将熊某送高安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一审法院认为，聚餐中，在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是否饮酒及饮酒的多少，都是出于其自愿。而饮酒导致的危险，不仅是针对饮酒人自身安全，往往也可能针对社会公共安全。由于聚餐人员实施聚餐行为在先，产生了在后的保护义务，即聚餐饮酒人员之间对相互的人身安全应当负有合理注意义务，包括相互提醒、劝告、通知、协助、照顾等义务，以减少安全风险。如果参与聚餐人员疏于履行这种义务，则存在客观上的过失，应当对其他聚餐饮酒人员的人身损害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这种责任又是有限的，因为聚餐人员的安全保证义务不能够取代饮酒人自身的安全意识和注意义务。本案中，熊某的死亡，对胡彩虹、熊瑶、皮金莲造成的损失，该院根据法律规定确认如下：1、抢救费及待解尸体冷冻费用3526.91元；2、死亡赔偿金623960元（31198元每年*20年）；3、丧葬费31534.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综合计算确认为64146.67元（熊某母亲皮金莲19244元每年*10年/3个抚养义务人=64146.67元），6、律师费6000元，合计779168.08元。死者熊某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的酒量、饮酒风险具备一定的认识，应当承担70%的主要责任；谌生元、胡期船作为聚餐的召集人员，谌生元、金中良、胡庆仁作为共饮人，应当尽到相互提醒、劝告的义务，在共饮人醉酒不能自控时应及时阻止。但谌生元、金中良、胡庆仁、胡期船未尽到其义务，应当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中朱玉莲、胡效秀作为最后离席的聚餐人员，明知熊某醉酒不能自控的情况下，仍未尽到照顾、通知义务，应当承担较6%的赔偿责任；胡爱民、胡组员、付糖秀作为参与聚餐的人员，也疏于履行一定的提醒、劝诫的义务，也应当承担4%的赔偿责任。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谌生元、胡期船、金中良、胡庆仁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胡彩虹、皮金莲、熊瑶支付抢救费、待解尸体冷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律师费等各项损失155833.6元；二、朱玉莲、胡效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胡彩虹、皮金莲、熊瑶支付抢救费、待解尸体冷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律师费等各项损失46750元；三、胡爱民、胡组员、付糖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胡彩虹、皮金莲、熊瑶支付抢救费、待解尸体冷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律师费等各项损失31166.7元；四、驳回胡彩虹、皮金莲、熊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99元，由胡彩虹、熊瑶、皮金莲承担4969.3元，由谌生元、胡期船、金中良、胡庆仁承担1419.8元，由朱玉莲、胡效秀、承担425.94元，由胡爱民、胡组员、付糖秀承担283.96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另查明：1、皮金莲系退休人员，每月收入2000元左右。2、高安市人民医院因抢救熊某收费1221.91元，高安市殡葬管理所收费为4544元，其中尸体冷藏及搬运等费用2305元、布置灵堂和骨灰盒2239元。3、案外人陈金华在高安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述称其和陈建高吃了十多分钟就离开了饭店回乡里开会。胡庆仁、胡爱民述称在陈金华走后，和家人一起离开了饭店。胡期船述称客人当中谌生元喝得比较多一点，但是没有醉，胡庆仁没有完席就先走离开饭店，其他人圆席才下桌。胡期船离开饭店时看见熊某像喝多了一样，怕他醉，就搀扶了他一下，叫他坐在吃饭的包厢里凳子上。谌生元述称下桌时看见熊某坐在东面椅子上，是否喝醉并不清楚。4、胡彩虹到饭店微信付款时间为2018年7月6日14:28。5、高安市人民医院医务科出具证明载明熊某系17:50由120送入该院。6、谌生元在一审庭审中述称“我们不到两点钟就散场了”。7、金中良、胡期船、谌生元述称在陈建高、陈金华离开时谌生元给他们倒了一点酒，喝了就离开了。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其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共饮者对于醉酒人的照顾义务以及责任承担问题和熊某的损失问题。关于共饮者对于醉酒人的照顾义务和承担责任问题，首先，法律明确规定成年人对于自己的行为应负主要责任和注意义务，熊某作为正常的成年人，对于自己的酒量、身体状况以及饮酒后将出现的反应应有明确的认知，且对于饮酒的量有控制义务，共饮者对于同桌饮酒人的义务是不劝酒的被动义务和对于饮酒人醉酒后照顾及安置义务。本案中，熊某作为接待胡期船、谌生元等人用餐、饮酒的东道主，按胡彩虹所述是因熊某有保险业务在谌生元等人处所以出面接待，按常理判断是熊某向谌生元等人劝酒，且胡彩虹、熊瑶、皮金莲等人并未提供谌生元、胡期船等人劝酒的证据，故胡彩虹、熊瑶、皮金莲要求胡效秀、付糖秀、朱玉莲、胡庆仁、胡期船、胡爱民、胡组员、谌生元、金中良承担因劝酒导致熊某饮酒过量并导致死亡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谌生元、金中良、胡庆仁因与熊某一起饮酒，虽然不能控制熊某的饮酒量，但是基于其共饮的先行行为，对于熊某醉酒后有照顾和安置的义务，而据谌生元所述，作为客人的他们不到两点钟就散场离开了，熊某的妻子近两点半才到饭店结账接熊某回家，虽然两点半以后熊某事实上已处于胡彩虹的看护之下，但是由于谌生元等人并未与胡彩虹进行看护的交接，一定程度上导致了胡彩虹等熊某的亲属对于熊某饮酒多少并不知情，难以把握熊某喝酒后身体处于何种程度的醉酒状态，谌生元等人没有尽到对同桌饮酒人醉酒后的照顾和安置义务，对于熊某醉酒并最终抢救无效死亡负有一定责任。胡期船等人辩称交代了饭店的工作人员联系熊某家属，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胡彩虹等人作为亲属，在熊某醉酒后没有及时将熊某送医院观察和治疗，也是导致不幸发生的重要原因，故本院认为谌生元、金中良、胡庆仁作为一起饮酒的人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为宜。熊某作为接待他人用餐饮酒的东道主，虽然是胡期船、谌生元确定用餐时间并邀人参加，但不应据此认定胡期船、谌生元为发起者和组织者，胡彩虹、熊瑶、皮金莲要求胡期船、谌生元承担聚餐组织者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而朱玉莲、胡效秀、胡爱民、胡组员、付糖秀虽然在一起用餐，但是并未饮酒，故应就其无饮酒的先行行为不宜赋予其照顾义务，且朱玉莲、胡效秀、胡爱民、胡组员、付糖秀作为客人，在不清楚熊某酒量的情况下，要求其对熊某这个东道主的饮酒行为进行劝阻，也不符合常理，法律不应强人所难，故本院认为胡期船、朱玉莲、胡效秀、胡爱民、胡组员、付糖秀不承担赔偿责任。而陈建高、陈金华作为受熊某邀请参加用餐的人员，参加用餐后十余分钟就离席先行离开，虽然在离席时礼节性喝了点酒，但两人难以预料之后的事态发展，不应要求其对之后的事故负责，两人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在胡彩虹、熊瑶、皮金莲没有主张陈建高、陈金华承担责任时，一审法院未依职权或向胡彩虹、熊瑶、皮金莲释明要求追加其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关于熊某的损失问题，1、丧葬费一般用于逝者服装、整容、遗体存放、运送、告别仪式、火化、骨灰盒、骨灰存放等丧葬过程中发生的费用，一审核定抢救费及待解尸体冷冻费用3526.91元，将高安市人民医院因抢救熊某收费1221.91元和高安市殡葬管理所收费为4544元中的尸体冷藏及搬运等费用2305元一起计算不当，尸体冷藏及搬运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之中，不宜重复计算，故本院核定熊某的抢救费用为1221.91元。丧葬费按法律规定核算为31534.5元。2、对于一审核定的被抚养人皮金莲生活费64146.67元，本院经查实皮金莲为退休人员，每月有收入2000元左右，不属于依靠熊某等子女抚养的被扶养人，该笔费用依照法律规定不应支持。3、律师费6000元，律师费属于胡彩虹、熊瑶、皮金莲为方便自身进行诉讼活动而向社会购买诉讼服务支出的费用，该笔费用并不属于必然发生的必需费用，其要求谌生元等人承担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定熊某的损失如下：1、抢救费用1221.91元；2、死亡赔偿金623960元；3、丧葬费31534.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706716.41元，由谌生元、金中良、胡庆仁承担15%，共计106007.5元，其余部分由熊某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效秀、付糖秀、朱玉莲、胡庆仁、胡期船、胡爱民、胡组员、谌生元、金中良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该部分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8)赣0983民初422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谌生元、金中良、胡庆仁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被上诉人胡彩虹、皮金莲、熊瑶支付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06007.5元。三、驳回上诉人胡庆仁、谌生元、金中良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胡彩虹、皮金莲、熊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99元、由上诉人谌生元、金中良、胡庆仁承担1947元，由被上诉人胡彩虹、皮金莲、熊瑶承担51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95元，由上诉人谌生元、金中良、胡庆仁承担2175元，由被上诉人胡彩虹、皮金莲、熊瑶承担26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晟审判员 郭 琳审判员 杨 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余双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