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2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第十八中学。法定代表人：宋彬，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民，吉林盛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时庆塑胶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庄子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玉荣。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伟，吉林同信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市第十八中学（以下简称第十八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时庆塑胶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2民初3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第十八中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按照工程造价核减15%确定欠付时庆公司工程款数额且不承担给付利息责任（变更后）。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合同约定工程款结算方式为“固定并经评审”，工程量签证为预算，因双方均不具有相应资质，故预算不具有合法性，并且工程量签证是按照时庆公司具有相应资质所签，一审法院已经确认时庆公司不具有建筑资质，因此工程量签证不能直接作为判决依据。合同约定了评审程序，即使财政评审部门未予评审，也应由具有相关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才能客观合法地确定工程造价。二、《情况说明》系对吉林市教育系统包括本案工程在内的整体系列工程的说明、承诺，对本案合同当然有约束力。三、案涉合同已被确认无效，不应计算利息损失。工程于2014年10月结束，尚未达到付款期限，也不应计算利息。时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双方在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以财政评审部门的审核结论作为结算依据，且经一审法院与财政评审部门函询，案涉工程无法评审。时庆公司已提交相关评审资料，尽到了配合义务，财政评审部门未予评审，责任不在时庆公司。二、双方未将《情况说明》《关于验收方法和付款方法的声明》内容约定至案涉合同之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付款期限为三年。工程开工至今已长达八年时间，仍未进行财政评审。如果第十八中学以未进行财政评审为由，继续拒绝给付工程款，将严重损害时庆公司的权益，并使第十八中学获益，对时庆公司极不公平。三、诉争工程款项涉及的工程量已于2010年11月11日完工并交付使用，故案涉工程款已达到付款期限，理应计算利息。时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第十八中学立即给付时庆公司增加的运动场改造工程款1,705,804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第十八中学立即给付时庆公司增加的运动场围网工程款101,05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时庆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塑胶制品经销。2010年7月1日，第十八中学与时庆公司签订了《运动场改造工程合同》，合同约定：第十八中学将运动场改造工程发包给时庆公司，工程内容为硬覆盖、塑胶铺设、人造草坪、排水系统建设；工程范围为硬覆盖面积19,849平方米、塑胶铺设面积9818平方米、人造草坪7854平方米、排水系统建设400延长米（最终以实际发生为准）合同价款为5,552,549元，工期为2010年7月1日至2010年10月20日（天气等原因顺延）；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并经最终评审方式确定；付款方式为工程前期由时庆公司垫付，开工当年起，第十八中学按每年三分之一比例在三年内向时庆公司付清；保质期十年，保质期内由承包人无偿维护。2010年10月20日，第十八中学与时庆公司共同作出经济签证，对因设计变更导致混江砂重新摊铺倒运、增加山皮石、档水墙、砖砌挡墙、排水沟、水井、排水系统、升旗台等签证工程量进行了确认。2010年11月6日，第十八中学对“吉林市第十八中学学校运动场地工程经济签证”作出《工程预算书》，并经吉林市教育基金管理中心审核，确认签证工程量部分含税工程造价为1,705,804.10元。2013年1月10日，第十八中学与时庆公司作出《工程量确认单（汇总表）》，并经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盖章确认。该确认单对合同工程量标明造价为5,552,549元、补充合同工程量标明造价为47万元、签证工程量标明造价为1,705,804元，以及确认了扣除未施工的塑胶及人造草坪造价后工程造价为5,273,909元。上述工程款5,552,549元和47万元已支付，签证工程款1,705,804元未予支付。其间，时庆公司还为第十八中学建设了运动场围网工程，在（2017）吉0202民初686号案件中，一审法院委托吉林公信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鉴定，该工程造价为101,055元。上述工程时庆公司于2010年7月1日开工建设，至2014年10月份期间已全部陆续竣工，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另查明：时庆公司曾于2017年11月份通过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向吉林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提交相关评审材料，2018年3月2日评审中心向财政局教科文处作出吉市财审函字（2018）20号《关于退回市直学校操场改造项目工程结算资料的函》，认为时庆公司没有相应施工资质、其无工程造价主体资格等，最后以该工程结算尚不具备评审条件为由，未进行财政评审。再查明：一审法院曾于2016年7月1日立案受理时庆公司诉第十八中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6年8月8日作出（2016）吉0202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第十八中学不服，上诉至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2月21日，该院作出（2016）吉02民终229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新受理后，依法追加吉林市教育基金管理中心为第三人。2018年6月28日，一审法院以案涉工程需以财政部门的评审结论为依据，而财政部门的评审结论尚未作出等理由，认为该案尚不具备起诉条件，故作出（2017）吉0202民初686号民事裁定，驳回时庆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时庆公司与第十八中学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运动场改造工程合同》约定了工程承包的范围和合同价款，又在2010年10月20日共同作出签证、2010年11月6日对签证工程作出预算书，以及2013年1月10日共同作出《工程量确认单（汇总表）》，是对《运动场改造工程合同》内容的补充。时庆公司系塑胶制品经销公司，不是建筑施工企业，没有证据表明其在建设工程竣工前取得了施工资质，虽然2015年实施的新的《建筑企业资质标准》取消了体育场地设施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等级标准，但该规定不能溯及双方于2010年订立并实施的施工行为，应当认定时庆公司无承揽工程项目的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故时庆公司与第十八中学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后续相关补充约定内容，均无效。关于签证工程量及工程款支付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涉案主体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全部工程已交付给第十八中学使用多年，时庆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应予支持。时庆公司与第十八中学共同确认的工程量确认单，明确了合同工程量、补充合同工程量和签证工程量及工程款，现第十八中学已支付合同内工程款5,552,549元及补充合同工程款47万元，尚欠签证工程量工程款1,705,804元及围网工程款101,055元，故对时庆公司要求第十八中学给付该两项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十八中学抗辩需经财政评审及工程价款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如何认定财政评审中心出具的审核结论问题的答复》【（2008）民一他字第4号】答复如下：财政部门对财政投资的评定审核是国家对建设单位基本建设资金的监督管理，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的合同效力及履行。但是，建设合同中明确约定以财政投资的审核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的，审核结论应当作为结算的依据。本案中，双方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运动场改造工程合同》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并经最终评审方式确定”，并没有约定以财政评审作为付款条件，该结算方式约定并不明确。即使以财政评审作为付款条件，2018年3月2日评审中心吉市财审函字（2018）20号《关于退回市直学校操场改造项目工程结算资料的函》的内容，表明该工程结算尚不具备评审条件。本案的现实情况是：时至今日案涉工程的价款无法通过财政评审方式进行。时庆公司与第十八中学共同确认的工程量确认单，明确了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款，虽然第十八中学抗辩该确认单中确认的工程款属于预算，应该经过评审，但第十八中学已支付工程量确认单中的大部分工程款且亦未经财政评审，故对第十八中学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十八中学提供的《情况说明》和《关于验收方法和付款方法的声明》，未见双方在施工合同中有相关约定，依合同相对性原则，两份书证中的承诺内容，不能产生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法律效力，故说明和声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时庆公司提供的《吉林市第十八中学学校塑胶跑道工程和竣工验收汇签单》上载明：塑胶跑道改造工程于2010年7月1日开工，于2010年11月1日竣工。而2013年1月10日《工程量确认单（汇总表）》上确载明：塑胶未施工。且依吉林市教育局任免文件，卢明磊任第十八中学副校长时间为2013年3月份，其不可能于2010年11月份作为第十八中学代表在竣工验收汇签单上签字。该汇签单上未载明汇签日期，故该汇签单应当是卢明磊任职后作出。关于时庆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自双方于2014年10月份案涉工程全部竣工至今已近五年，现时庆公司主张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应予以适当支持。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利息以工程款1,806,859元（1,705,804元＋101,05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时庆公司主张权利之日（2016年7月1日）起算至欠款本金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第十八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时庆公司工程款1,806,859元；二、第十八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时庆公司工程款1,806,859元的利息损失，自2016年7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本金给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时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31元，由第十八中学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十八中学与时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因时庆公司已实际施工完毕，且案涉工程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故第十八中学应按合同约定给付工程款。虽然双方签订合同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并经最后评审方式确定，但并未明确约定以财政评审作为付款条件。同时，双方签订合同中并未约定《情况说明》《关于验收方法和付款方法的声明》的相关内容，对时庆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即便双方约定了《情况说明》《关于验收方法和付款方法的声明》相关内容，因财政评审部门已明确表示案涉工程不具备评审条件，本案亦无法通过财政评审确定工程价款。故本案应当根据现有证据确定案涉工程价款及付款期限。根据时庆公司与第十八中学共同确认的工程量确认单，能够确定案涉签证部分工程价款为1,705,804元及围网工程价款为101,055元，故第十八中学主张应通过司法鉴定确定工程造价并下浮15%计算工程价款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第十八中学给付相应欠付工程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第十八中学主张不应给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第十八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74元，由吉林市第十八中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照明审判员  潘军宁审判员  张 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仇 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