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43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依莲，女，197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辽宁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日男，辽宁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丹东佰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六纬路29-8。 法定代表人：朱丹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冰，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俊伟，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抚顺分所律师。 一审被告：丹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五经街6号。 法定代表人：于春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云利，辽宁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依莲因与被申请人丹东佰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阳公司）、一审被告丹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丹东住建局）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民终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依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提出再审申请，请求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民终134号民事判决，支持李依莲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动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第一条第3款系对货币补偿安置适用条件的约定，不是违约金条款。李依莲作为被拆迁人有权利在动迁安置中选择产权调换或货币补偿。《动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约定的适用货币补偿安置方式的条件成就，即佰阳公司交付的回迁门市与《安置商业用房示意图》不符。因此，李依莲有权要求佰阳公司履行货币补偿的义务。其次，李依莲委托具有建筑设计资质的单位，在满足李依莲回迁门市不变的前提下提供了两种符合规范的设计方案，但该图纸在庭后提交二审法院后，并未组织质证。因此，佰阳公司违约非因不可抗力等原因导致。再次，无论佰阳公司违约是否属于故意，均不影响李依莲对于货币补偿安置方式的选择，佰阳公司应按约定标准支付货币安置补偿款。最后，二审法院以协议中的面积补差单价及佰阳公司动迁时的评估单价认定被动迁房屋的基本价格为每平方米2万元，不具有客观性，且该评估结论是丹东住建局单方委托作出，并已超过一年的有效期限，对本案不具有任何参考价值。动迁房屋有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及建筑特点，双方约定的补偿标准符合现实情况，二审判决以双方权益严重失衡为由调整补偿标准错误。（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定《动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关于货币补偿方式及标准是对于违约金的约定，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补偿单价予以调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 佰阳公司答辩称：首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动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中第一条第3款是违约责任条款，约定的每平方米8万元的惩罚性违约金，数额过高，佰阳公司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其次，双方签订协议时设计的《安置商业用房示意图》未经行政审批，能否实现并不确定，佰阳公司不存在故意违约的情形，且图纸的变化对于佰阳公司没有任何益处。最后，按照二审判决的数额足以补偿李依莲的损失，二审判决未使双方利益失衡。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依莲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驳回。 丹东住建局述称：首先，本案系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动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是在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合法有效，被拆迁人有权在该协议书中约定选择产权置换或货币补偿进行拆迁安置。佰阳公司随意更改回迁门市的设计，违反了条例规定。其次，双方是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就补偿数额达成一致意见，每平方米8万元是关于货币补偿的约定，并非违约金条款，且该补偿标准符合当时的市场情况，李依莲与丹东住建局签订的协议中也有相关内容的约定。因此，协议书中的补偿标准合理。再次，二审认定的评估报告是拆迁区域综合评估的报告，对案涉拆迁房屋不具参考价值，且该评估报告在二审阶段已经超过了有效期。最后，建设方案的变更系佰阳公司向规划部门提出申请，而非规划部门依职权强制要求的结果。《动迁安置补偿协议》对补偿方式和补偿标准的约定合法有效，符合实际情况，佰阳公司应予履行相应义务。同时，《动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如果无效，按照条例规定，双方应先申请行政裁决。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佰阳公司是否构成合同违约及相应的法律后果。 （一）关于佰阳公司是否构成合同违约的问题。李依莲与佰阳公司签订的《动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协议书中约定了回迁面积不得小于509平方米，并对房屋的位置及长宽尺寸进行了具体约定。根据查明事实，特别是佰阳公司提交的面积测量表及分层平面图，回迁房屋建筑面积为477.73平方米，未达到约定的509平方米，位置亦有变化，且该回迁安置房屋一侧为不规则的多边形，与协议书中约定的回迁安置房屋的形状存在明显差异，即佰阳公司实际回迁给李依莲的房屋面积、位置与形状均与《动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中的约定不符。其中，对于位置变化和形状差异，佰阳公司主张因须符合消防人行通道要求，原拟安置给李依莲位置的西侧部分被规划部门强制要求确定为消防人行通道，形状设计也是规划部门所为，佰阳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无权更改规划内容，规划部门的设计要求导致建成后的房屋与约定的《安置商业用房示意图》不一致。但是，李依莲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设计方案的提出主体为建设单位，规划部门仅在“控制性”范围内予以核准，佰阳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回迁房屋位置、形状属于唯一性选择方案。经查，二审法院未查明案涉项目规划形成过程，仅以《丹东佰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八大局街坊改造规划》有辽宁省丹东市城乡规划局盖章，即认定该设计发起及主导主体为该规划局而非佰阳公司，佰阳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无权更改规划内容，继而认定佰阳公司虽构成违约但非故意违约，二审法院上述事实认定依据不足。 （二）关于佰阳公司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对于佰阳公司的违约责任，重在审查《动迁安置补偿协议》第一条第3款约定的法律性质和效力。该约定内容明确，即在佰阳公司违约的情况下，李依莲可以选择货币补偿的安置方式及具体价款。二审判决仅以佰阳公司并未故意违约、违约金约定过高为由，变更当事人合同预期，依据不足。同时，二审判决在双方自2016年起至今始终争议且李依莲未取得回迁安置利益的情况下，以2011年8月19日案涉房产区域评估价值为计算基础，有失公允。 综上，李依莲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 审判长  张代恩 审判员  仲伟珩 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