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2行终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韬，男，198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代理人丛壮，山东恒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栖霞路1号。 法定负责人荆会平，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德洪，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法制大队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罗坚，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云南路派出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宁夏路286号。 法定代表人高健，区长。 委托代理人毛幸海，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小青，山东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韬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被上诉人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政府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202行初159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1日在本院第二十七法庭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高韬的委托代理人丛壮，被上诉人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以下简称市南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陈德洪、罗坚，被上诉人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南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毛幸海、刘小青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蓝石海景公寓位于青岛市市南区四川路19号，西北临海，西南为一条无名道路，道路西北尽头为海。原告系青岛海乐汇水上运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乐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经营的海乐汇公司与蓝石海景公寓分别位于上述无名道路两侧。蓝石海景公寓在该无名道路上并排设置了人员通道门和挡车杆。 2018年5月9日14时左右，原告高韬与他人通过四川路19号蓝石海景公寓人员通道门口时，因案外人田帅阻止，双方发生言语冲突，之后原告将蓝石海景公寓设置的挡车杆掰弯（掰了两次）从车辆通道进入。被告市南公安分局下属云南路派出所接到110指令后，于当日进行行政案件受案登记并在当日16时对原告进行询问，原告称其公司在蓝石海景公寓院内，需要通过该公寓人员通道门进入公司，因田帅阻拦其进入，原告自另一侧掰弯挡车杆后进入。2018年5月10日19时，被告市南公安分局因原告涉嫌故意损毁财物，通过口头传唤对原告进行询问。2018年5月10日，被告市南公安分局作出青南公（云）行罚决字[2018]26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原告故意损毁财物违法行为成立，决定给予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该拘留决定已于2018年5月17日执行完毕。原告不服，于2018年5月21日向被告市南区政府提出复议申请。2018年5月23日，被告市南区政府作出《受理通知书》《提出答复通知书》，受理原告申请并要求被告市南公安分局提出答复。2018年5月28日，被告市南公安分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并提交相关证据材料。2018年7月3日，被告市南区政府作出青南政复决字〔2018〕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市南公安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以上文书皆送达各方当事人。原告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庭审中，原告主张其平时是通过蓝石海景公寓在该无名道路上设置的人员通道门进入公司，事发当日因案外人田帅阻挡而掰弯挡车杆从车辆通道进入。被告市南公安分局对此予以认可。原告主张进入海乐汇公司有两条通行道路，除涉案无名道路外的另一条道路须绕行很远。在被告市南公安分局作出涉案处罚决定时，该掰弯的挡车杆仍在使用。庭审中，原告主张目前该挡车杆还在使用。 再查明，2018年5月9日15时，案外人田帅在接受市南公安分局云南路派出所询问时称其为蓝石海景公寓业委会成员，因“海乐汇游艇俱乐部开在我们小区内，蔡主任认为海乐汇俱乐部开门违法，所以业委会蔡主任和我们商量阻止海乐汇的人进入小区。”2018年5月10日14时，蓝石海景公寓业委会主任蔡某在接受询问时亦称“因海乐汇俱乐部的人乱挖地基，也不解决，所以就不让海乐汇俱乐部拍婚纱的人进出小区”。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据此，被告市南公安分局作为青岛市市南区公安机关，负责辖区内的治安管理工作，被告主体适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本案案外人阻拦原告进入小区人员通道确有过错在先，但原告在受到阻拦后未采取合法、适当的方式处理问题，而是掰弯挡车杆（掰了两次）从车辆通道进入，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和损毁财物的主观故意，该行为构成上述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故意损毁公私财物”。原告主张其不具有损毁的故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蓝石海景公寓设置的挡车杆及门禁为非法建设，侵害了原告的通行权，因而原告行为系为制止不法侵害发生，不构成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挡车杆设置的合法性并非本案审查范围，原告的行为亦非是针对正在进行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侵害而采取。因此，原告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基于上述分析，原告两次掰挡车杆，故意损毁财物的违法事实成立，被告市南公安分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关于故意损毁财物的一般规定处以七日拘留，属于被告市南公安分局的裁量权，在并无“明显不当”的情况下，法院一般予以认可。被告市南区政府行政复议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高韬负担。 上诉人高韬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挡车杆设置的合法性并非本案审查范围，原告的行为亦非是针对正在进行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侵害而采取”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市南公安分局对上诉人给予行政处罚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而该法第一条明确规定：“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第二条规定：“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根据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蓝石海景公寓规划设计图档案材料可知，涉案无名道路非蓝石海景小区内道路，属于无名道路，城市公共道路，蓝石海景公寓在未经政府管理部门批准与许可的情况下设置挡车杆及门禁，拦截道路占为私有，阻碍他人在无名道路的通行，侵害了社会大众的通行权，因此该挡车杆系非法设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所保护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损毁非法设施并未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其次，蓝石海景公寓在涉案城市公共道路上未经政府管理部门批准、许可，私自以设置挡车杆、门禁的方式将该无名道路拦截占有，其行为不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及《城市道路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的规定，而且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综上，原审法院上述认定错误。二、上诉人是针对正在进行的非法拦截行为所实施的行为，不具有社会危害性，属于正当防卫，不应负法律责任，原审法院认定错误。上诉人的公司位于涉案挡车杆内的城市道路一侧，要进入上诉人的公司必须要通过门禁或挡车杆。蓝石海景公寓不仅占用城市道路违法私设挡车杆、门禁阻碍了广大民众通行，同时还在案发当日指派社会人员强行阻拦上诉人及其公司员工通过该城市道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及其公司员工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为使自己及他人免受不法侵害而将挡车杆掰弯，目的是为了制止不法侵害行为，顺利通过城市道路进入公司。因此，上诉人根本不存在故意损毁他人财物的故意，而是制止不法侵害行为，不具有社会危害性，更不属于侵权行为。另外，上诉人亦仅仅是将该挡车杆掰弯并没有严重损害，且该挡车杆至今仍一直在使用，根据淘宝网查询可见挡车杆的价值仅为75元，因此上诉人制止不法行为并没有超过一定限度，综上，上诉人实施的行为属于制止违法行为，而非故意损毁财物，依法构成正当防卫。三、上诉人是针对非法设置的挡车杆及蓝石海景公寓工作人员的违法拦截行为而采取的行为，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不具有社会危害性，不应受到拘留行政处罚，被上诉人市南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行为明显不当，原审法院认定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市南公安分局在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时未考虑该案的起因经过，直接作出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明显与该事件发生起因及社会危害程度不相符。其次，被上诉人市南公安分局在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时未考虑上诉人行为造成的财物实际损害程度，处罚内容与造成的损害后果不相符。本案中，上诉人仅是为了通行而将挡车杆掰弯，并没有折断，且一直在使用。即使更换新的挡车杆，价值也很低。再次，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立法目的。根据该法第一条规定，立法目的是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但蓝石海景公寓属于非法设置挡车杆，该行为持续损害他人在市政道路上的合法通行权，因此上诉人将该挡车杆掰弯不存在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被上诉人所作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显然不符合上述立法目的。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而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明显存在不当，违背了行政行为要合理、合情、适度的行政合理性原则。综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行初159号行政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市南区政府作出的青南政复决字〔2018〕19号行政复议决定；2、撤销被上诉人市南公安分局作出的青南公（云）行罚决字[2018]268号行政处罚决定；3、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市南公安分局答辩称，一、上诉人高韬故意损毁财物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018年5月9日14时许，上诉人等人经过市南区四川路19号蓝石海景公寓人员通道门口时与他人发生争吵，后上诉人将小区挡车杆故意掰坏进入小区。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现场照片、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二、对上诉人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上诉人所辖的云南路派出所经过调查证实，上诉人故意损毁财物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据此，被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于2018年5月10日对上诉人作出行政拘留七日的处罚，并履行了法定的程序，对其他相关违法行为人也作出了行政处罚。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依法行使职权，不存在对其赔偿的情形。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南区政府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作出的青南政复决字〔2018〕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2018年5月2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8年5月23日，被上诉人制作《受理通知书》《提出答复通知书》，并于当日分别向上诉人、市南公安分局送达。市南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经审查，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3日作出青南政复决字〔2018〕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2018年7月5日向上诉人及市南公安分局送达。因此，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和期限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程序合法。二、被上诉人作出的青南政复决字〔2018〕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市南公安分局提交的对上诉人等人所作《询问笔录》、现场照片、视频资料等证据显示，2018年5月9日上诉人在经过四川路19号蓝石海景公寓人员通道门口时遇到阻拦，上诉人遂将挡车杆掰弯进入小区。市南公安分局作为治安管理行政主管部门，于2018年5月9日立案，经调查后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上诉人享有陈述、申辩权，在上诉人明确作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的回复后，于同日作出青南公（云）行罚决字[2018]26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上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构成故意损毁财物的违法行为，给予上诉人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维持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主张其行为不具有社会危害性，属于正当防卫，不应负法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上诉人在明知涉案挡车杆是蓝石海景公寓物业所设置的情况下故意损毁，其行为具有违法性。上诉人提出挡车杆及人员通道系非法设立侵害其合法权益，亦应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而不应个人故意损毁。上诉人主张其掰弯挡车杆是为使自己和他人免受不法侵害，目的是制止不法侵害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故意损毁财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二审调查时明确表示不持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各方当事人原审时提交的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并据此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本案中，上诉人设立的公司与蓝石海景公寓分列在涉案无名道路的两侧，上诉人及其工作人员到公司上班虽有两条通道，但从涉案无名道路上通行更为便捷。事发当日，虽然蓝石海景公寓物业人员在该小区于涉案无名道路上设置的人员通道门及挡车杆处阻拦了上诉人及同行人员进入，但上诉人在受到该案外人阻拦后，未通过法定途径解决，却采取自行掰弯挡车杆的措施后从车辆通道进入，处理方式不适当，且具有损毁公私财物的主观故意，因此上诉人的该行为已经构成上述法律规定的“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违法情形，被上诉人市南公安分局据此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处罚幅度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市南公安分局作出拘留七日的处罚明显不当。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只要故意损毁财物的事实成立，公安机关即可作出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的拘留，且可并处罚款，本案中，被上诉人市南公安分局仅对上诉人作出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而未处以罚款，系在上述法律规定的裁量幅度内。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市南公安分局存在“明显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庭审调查时上诉人还主张涉案挡车杆系非法设立，上诉人予以掰弯系制止不法侵害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应受到行政拘留处罚。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认为涉案挡车杆设置非法且影响其通行，可以通过合法、适当方式向有权部门进行反映，而非通过自行掰弯的方式予以解决，且上诉人采取的措施亦非系针对正在进行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侵害而实施的正当防卫行为，故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 庭审调查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市南区政府的行政复议程序未提出异议。经本院审查，该行政复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高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志刚 审判员  李玉兰 审判员  高沛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杨竣童 书记员赵洪峰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