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20民终8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解放大道558号葛洲坝大酒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6155710107。 法定代表人：陈晓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良，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义，四川精济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岳县思源水利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安岳县岳阳镇东井街54号附303、30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2021MA62K0UF2Y。 法定代表人：肖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辉，安岳县关刀桥水库建设工作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旷，四川博鉴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岳县思源水利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1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解除合同通知有效。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亦非“发生思源公司无法继续履行或明确表示不履行或实质上已停止履行合同的情形”，葛洲坝公司亦不能以思源公司根本性（实质性）违约解除合同。一审判决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本案所涉项目的建设资金三分之二由项目投资人永和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提供，但该投资人于2017年退出并撤资，致使本案所涉项目建设资金出现重大缺口。项目建设资金的及时足额到位，既是项目能够开工建设的必要前提和保证，也是思源公司能够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向承包方支付工程款的必要前提和保证。在原计划的建设资金缺失且没有新的建设资金及时足额补充到位的情况下，作为项目发包方和工程款支付方的思源公司，显然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施工合同通用条款22.2.1发包人违约的情形(4)发包人无法继续履行或明确表示不履行或实质上已停止履行合同的；施工合同通用条款22.2.3发包人违约解除合同(1)发生22.2.1(4)目的违约情况时，承包人可书面通知发包人解除合同。根据施工合同的该约定，上诉人有权书面通知被上诉人解除合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合同的法定解除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施工合同签订后，因被上诉人的项目建设资金出现严重缺口，同时也未履行提供施工场地、图纸、测量基准点，基准线、水准点等义务，导致工程长达数年无法开工。与工程施工相关的各种材料、机械设备、管理人员、施工队伍、市场环境等等许多情况都发生了很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因不具备施工所需的必要条件，事实上也无法履行）已不能实现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属于法定解除的情形。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不具有法定解除权，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解除施工合同的通知有效，并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安岳县思源水利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岳县思源水利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葛洲坝公司于2019年1月26日作出的《关于解除〈安岳县关刀桥水库工程灌区施工（二标段）施工合同〉的通知》（以下简称《解除〈施工合同〉通知》）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3月11日，思源公司成立，经营范围为投资与资产管理、污水处理及再生利用。1997年5月21日，葛洲坝公司成立，经营范围为水利水电、公路、铁路、市政公用、港口与航道、房屋建筑工程的施工总承包、工程总承包和项目管理业务等。 2014年3月14日，葛洲坝公司中标思源公司发包的安岳县关刀桥水库工程灌区（二标段）项目。2014年5月5日，思源公司、葛洲坝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思源公司将位于安岳县乾龙、石羊等乡镇的安岳县关刀桥水库工程灌区（二标段）发包给葛洲坝公司施工，工程内容为设计图纸及工程量清单所含全部内容；计划开工日期为2014年，计划竣工日期为2016年，工期总日历天数915天，自监理人四川省水利电力工程建设监理中心发出的开工通知中载明的开工日期起算；葛洲坝公司自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向思源公司提供建设工程相关手续及凭证；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形式，签约合同价为17872.8万元，最终结算价款以实际完成投资额并经政府审计部门审定价款为准；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按川建造价发（2009）75号规定只对钢材、水泥等主要材料价格进行调整，人工费及机械台班费采用价格指数调整价格差额；因人工、材料、设备和机械台班价格波动影响合同价格时，人工、机械使用费按照国家或省、自治区、直辖市建设行政管理部门、行业建设管理部门或其授权的工程造价管理机构发布的人工成本信息、机械台班单价或机械使用费系数进行调整；需要进行价格调整的材料，其单价和采购数应由监理人复核，监理人确认需调整的材料单价及数量，作为调整工程合同价格差额的依据；实施合同所需材料和设备由葛洲坝公司订货、采购、验收、运输、试验、保管和安装调试，但应符合合同技术条款规定和审查通过的施工图纸及文件的质量标准；葛洲坝公司应在材料和工程设备使用21天前，将材料和工程设备的供货人及品种、规格、数量和供货时间等报送监理人审批；工程设计人为四川省水利水电勘测设计研究院；施工总布置图所需的工程布置图和主要工程建筑物布置图在签署合同协议书后14天内提供，6套其他图纸在技术标准和要求中有约定的从其约定；图纸在合理的期限内按照合同约定数量向葛洲坝公司提供；葛洲坝公司发现图纸存在明显错误或疏忽应及时通知监理人，图纸需要修改和补充的相应部位根据施工实际由思源公司组织监理和设计单位会商确定，监理人签发期限不少于该部位施工前14日；思源公司在葛洲坝公司进场前、后分期提供施工场地，思源公司提供的施工用地范围见招标图纸，超出部分由葛洲坝公司自行解决；葛洲坝公司每月25日前提供已完工程月报表和下月工程进度计划报表，送监理审后再送思源公司核定，思源公司在7日内审定后留存二份，返回监理、葛洲坝公司各一份；监理人有权确定延长完工期限、结算工程量、签发完工付款证书、签发最终付款证书、作出变更决定；开工前10日，由总监理师主持设计交底；思源公司委托监理人向葛洲坝公司发出开工通知，监理人在开工日期7天前向葛洲坝公司发出开工通知，葛洲坝公司在开工日期后尽快施工；思源公司应在葛洲坝公司正式进场7天内，通过监理人向葛洲坝公司提供测量基准点、基准线和水准点及其书面资料，葛洲坝公司根据国家测绘基础、测绘系统和工程测量技术规范，按上述基准点（线）以及合同工程精度要求，测设施工控制网，并在14天内将施工控制网资料报送监理人审批；签订完施工合同，葛洲坝公司进场后30日内，思源公司每年拨付本工程不少于当年预计完成投资额的10%作为预付款，用于为合同工程施工购置材料、工程设备、施工设备、修建临时设施以及组织施工队伍进场等；如思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预付款、进度款或提供图纸延误、或因思源公司的其他原因等造成工期延误，葛洲坝公司有权要求思源公司延长工期和（或）增加费用，并支付合理利润；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因思源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或合同价款，拖延、拒绝批准付款申请和支付凭证导致付款延误，或因思源公司原因造成停工，或因监理人无正当理由没有在约定期限内发出复工指示，导致葛洲坝公司无法复工，或因思源公司无法继续履行或明确表示不履行或实质上已停止履行合同，或因思源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其他义务的，属思源公司违约；发生除思源公司无法继续履行或明确表示不履行或实质上已停止履行合同外的违约情形时，葛洲坝公司可向思源公司发出通知，要求思源公司采取有效措施纠正违约行为，思源公司收到葛洲坝公司通知后28天内仍不履行合同义务，葛洲坝公司有权暂停施工，并通知监理人，思源公司应承担由此增加的费用和（或）工期延误，并支付葛洲坝公司合理利润；葛洲坝公司为此暂停施工28天后，思源公司仍不纠正违约行为的，葛洲坝公司可向思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但葛洲坝公司的该行动不免除思源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也不影响葛洲坝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享有的索赔权利；发生思源公司无法继续履行或明确表示不履行或实质上已停止履行合同的情形时，葛洲坝公司可书面通知思源公司解除合同；与合同有关的通知、批准、证明、证书、指示、要求、请求、同意、意见、确定和决定等来往函件，均应采用书面形式，并办理签收手续。 合同签订后，葛洲坝公司以内部所属各单位为行文对象，于2014年7月4～15日拟文成立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安岳县关刀桥水库灌区二标段工程施工项目部，并要求项目部按规定到项目所在地办理工商注册、启用项目部公章及财务专用章、聘任项目部总经理、常务副总经理的通知；2016年9月27日，又拟文调整葛洲坝公司项目部常务副总经理人员。 2015年12月26日、2016年4月8日，思源公司先后作出安岳思源函﹝2015﹞16号、安岳思源函﹝2016﹞4号公文，指出葛洲坝公司尚未组建案涉工程项目部，未完成开工前各项准备工作，要求葛洲坝公司务必在2016年5月底前组建案涉工程项目部，制定施工组织计划，落实人员、机械，完成资料申报和开工审批，7月底前入场施工。思源公司主管机关安岳县水务局、监理人亦对葛洲坝公司提出上述要求。 2017年3月6日，思源公司因未见葛洲坝公司履行《施工合同》行为，遂作出《关于抓紧启动灌区施工二标段工程建设的函》，指出葛洲坝公司仍未组建案涉工程项目部，仍未启动施工，要求葛洲坝公司必须尽快制定好施工组织计划，落实好人员、机构，迅速组织施工。葛洲坝公司收到函件后，于当月23日作出《关于抓紧启动灌区施工二标段工程建设的复函》，表示因案涉工程施工图纸、红线范围图不全等原因导致不具备施工条件，且至葛洲坝公司行文时仍未收到监理单位开工通知；葛洲坝公司将在行文后的近期安排管理人员及施工队伍进场，对初步具备施工条件的个别支渠组织施工，并考虑组织几个工作面同时施工，但需思源公司在征地工作方面加大力度，同时提出案涉工程项目红线范围图需思源公司考虑施工占地和临时借道需要，需扩建大量临时施工道路，其修建、维修及借道等费用非葛洲坝公司能承担，需思源公司支持并考虑修建临时道路专项资金。2017年5月12日，葛洲坝公司将2014年7月拟文成立葛洲坝公司项目部及启用葛洲坝公司项目部印章和聘任葛洲坝公司项目部主要管理人员、2016年9月拟文调整葛洲坝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的内部通知函告思源公司；思源公司复函同意葛洲坝公司组建施工项目部和主要人员聘任进场，并要求葛洲坝公司尽快按照水利工程建设程序上报现场组织机构和开工申请，积极组织进场，作好施工准备。葛洲坝公司项目部于当月正式进场，作了开工前的准备工作。2017年6月16日，葛洲坝公司项目部向监理人提交2017年案涉工程共六条支渠（高升、林凤、白塔、石羊、护龙、毛家）的施工进度计划；2017年7月6日，葛洲坝公司项目部收到监理人关于同意2017年7～12月施工进度计划并要求递交包括项目工程、分部工程、过程资料等开工资料的回复。2017年6月20日，监理人收到葛洲坝公司项目部请求拨付工程预付款3128580.97元的书面申请；当月23日，监理人作出“待开工手续上报完成批复后另行签发工程预付款支付证书”意见。2017年7月23日，葛洲坝公司项目部作出《关于关刀桥水库工程灌区施工二标段有关施工建议的函》，提出为推动案涉工程尽快动工，需思源公司协调设计单位尽早提供工程布置蓝图及主要建筑物布置蓝图、解决隧洞断面尺寸与掘进机最小尺寸不相匹配等问题。2017年8月5日，葛洲坝公司授权其所属单位中国葛洲坝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工程公司）履行与思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承担《施工合同》责任和义务，具体负责项目实施，与思源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并承诺对第二工程公司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2017年8月8日，监理人对葛洲坝公司项目部申报的生活营区安全文明施工措施施工技术方案、质量保证体系及措施制度的施工技术方案均予以同意，并要求按照设计文件和规范要求进行施工，确保工程质量；同日，第二工程公司成立的安岳县关刀桥水库灌区二标段工程施工项目部（以下简称第二工程公司项目部）租赁位于安岳县林凤镇其林村5组的三层民房作为第二工程公司项目部办公生活用房。2017年8月10日，第二工程公司项目部向银行出具说明，表明因安岳县人民政府征地未成功，致案涉工程未按计划时间开工，预计于2017年8月开工；为方便结算而先申请开立银行结算帐户；思源公司在该说明上加盖印章并签具“情况属实”意见。后第二工程公司申请开立单位银行结算帐户、对租赁的房屋进行装修并安装电力设备、与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安岳县供电分公司签订《低压供用电合同》并支付相关费用。2017年9月5日，第二工程公司将受葛洲坝公司委托承担施工合同责任和义务，具体负责项目实施等事项及成立第二工程公司项目部并以该项目部名义与思源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等事宜书面函告思源公司，后思源公司予以书面同意。2017年11月14日、12月16日，第二工程公司项目部分别作出《关于关刀桥水库工程灌区施工二标段工程亟需协调解决相关问题的函》《中国葛洲坝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关于尽快启动灌区施工二标段工程建设的复函》，提出2016年9月前期施工队进场已在林凤镇建成生产及办公基地、租住当地民房作为施工人员宿舍，2017年5月2日项目主要管理人员正式进场12人，22日悬臂式掘进机设备进场；2017年7月租住当地民房作为项目部办公及生活驻点，具备随时施工条件；需思源公司尽早提交征地红线图、施工红线图及施工总布置图和主要工程建筑物施工详图、测量控制点等资料及施工场地，并尽快解决高升、林凤两条支渠渣场及白塔、石羊、护龙、毛家四条支渠征地问题，完成弃渣场和永久性征地及部分临时性征地工作，否则葛洲坝公司开展施工将会受阻；因国家大环境发生变化，《施工合同》的商务条款需重新商谈，达成一致意见后签订补充协议，从而保证项目顺利快速开工。 2017年7月20日、2018年1月24日，监理人先后发出案涉工程部分支渠、其他设计文件的施工图纸签发表，并就部分支渠的施工图纸对第二工程公司项目部提出“请及时组织工程技术人员阅图，尽快将阅图中发现的问题及异议反馈设计、监理单位，监理将择日组织参建各方召开设计技术交底和图纸会审会议”意见；要求第二工程公司项目部对其他设计文件“及时联系业主、监理进行点位移交，同时组织工程测量技术人员进行复测和布设施工控制网，布设完成后及时申请回复。”2018年1月26日，第二工程公司项目部收到监理人签发的高升支渠、林凤支渠平面布置图及遂洞结构标准图、高升支渠、石羊支渠横剖面图及隧洞结构标准图等施工图纸共计112张，测绘技术报告书、渠道中桩放点成果、点之记、控制测量成果等其他设计文件4份。2018年3月12日，监理人发出要求葛洲坝公司抓紧组织施工力量进场施工并按程序完善开工手续的通知。2018年3月21日，第二工程公司项目部对发现的施工图纸中涉及桩位高程不一致、参数不符、材料级配不明等问题提出审阅情况汇总报告，思源公司与监理人对此提出“暂定4月中旬召开技术交底会议，具体时间另行电话通知”。2018年6月6日，第二工程公司项目部作出《关于关刀桥水库灌区施工二标段工程亟需解决事项的函》，提出第二工程公司项目部主要管理人员驻现场一年有余，思源公司仅发放三条支渠的部分图纸，不能满足项目连续、均衡施工需要，在图纸、征地及资金不完全具备的情况下无法勉强按思源公司指示开工；签订案涉工程施工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市场因素、国家政策等情势已发生较大变化，在当前人、材、机市场价格下，施工队伍无法满足最低施工成本要求，再次希望思源公司按市场价调整合同价款；若项目仍无法连续、均衡施工且价格调整未果，希望正式与思源公司协商终止合同。2018年6月29日，思源公司作出《关于催促关刀桥水库灌区施工二标段工程建设中标单位依法履约的函》，指出葛洲坝公司尚未上报施工项目部组建资料和开工申请，仍未开工建设案涉工程；案涉工程高升、林凤、石羊三条支渠施工图已于2018年1月签发；施工用地已于2016年12月开始土地勘界及实物调查，2017年4月签订高升支渠乾龙乡棕堡村1、4、5组永久和临时用地协议（观音岩隧洞出口至黄桷树隧洞进口段）；2017年9月签订林凤支渠林凤镇独林村7、8、10组永久征地协议（半坡寺隧洞出口至古佛寺隧洞进口）；2018年3月签订高升支渠高升乡桐坝村1～3组、蛙石村2～4组、云光村8～9组全部该乡范围内征地协议（谭家岩隧洞出口至渠尾）；2018年5月签订杨碑垭出口至汤家沟进口征地协议；高升支渠完成高升乡永久征地59.57亩，乾龙乡永久征地13.94亩，临时用地8.39亩；林凤支渠完成林凤镇永久征地32.73亩、白水乡永久征地17.48亩，基本能满足葛洲坝公司入场施工需求，要求葛洲坝公司开展工程建设。2018年7月19日，第二工程公司项目部作出《关于对安岳县思源水利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安岳思源函﹝2018﹞9号函的复函》，表示第二工程公司项目部仅收到案涉工程其中三条支渠的施工图纸，且施工图纸无遂洞临时支护、止水缝处理等细部结构图，不能满足正常施工需求；其他工程地质图、用地范围图、金结部分（各种闸门）、渡槽部分及各种桥、涵洞等图纸均未提供，不便于项目整体策划及施工安排；征地情况和现场测量控制网点等资料未移交致使无法按正常计划配置施工资源；在未组织召开设计交底会、下发开工令的情形下，已组织施工人员及设备进场，完成了部分临建设施、确定了办公及生活营地等施工准备工作；施工合同签订后长达四年未予开工，合同价格已失去原投标时基础，合同条件发生较大变化，已经无法正常履行。 2019年1月25日，葛洲坝公司拟文《解除〈施工合同〉通知》，表示自《施工合同》签订以来，思源公司未按《施工合同》约定向葛洲坝公司提供施工场地、图纸、测量基准点、基准线、水准点，未按约支付工程预付款，葛洲坝公司多次发函要求思源公司采取有效措施纠正违约行为，但思源公司在收到函件后28天内未履行合同义务，葛洲坝公司认为思源公司已严重违约，根据《施工合同》约定及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规定，通知思源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并要求思源公司在《解除〈施工合同〉通知》送达思源公司之日起28天内按《施工合同》约定退还葛洲坝公司保证金868万元。2019年2月13日，思源公司收到葛洲坝公司发出的《解除〈施工合同〉通知》。后思源公司发文要求葛洲坝公司在28天内履行施工合同约定义务，葛洲坝公司未予理会，案涉工程至今未开工建设。思源公司认为葛洲坝公司发出的《解除〈施工合同〉通知》无效，致形成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思源公司、葛洲坝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及履行义务。 《施工合同》签订后，因仅有“计划”开工日期及按监理人“开工通知”开始执行的约定，没有具体约定开工时间，致合同未能自“计划”开工的2014年起履行。葛洲坝公司虽提供证据证实其于2014年7月即已成立案涉工程项目部并开展准备工作，但从思源公司及其主管机关、以及监理人的催促函件，结合葛洲坝公司于2017年3月复函思源公司的文件看，葛洲坝公司在2017年3月复函前显然未进行开工准备。因葛洲坝公司迟迟未能作好开工准备，思源公司不得不在2015年12月、2016年4月先后两次催促葛洲坝公司作好开工准备并在2016年7月底前入场施工。葛洲坝公司在2017年5月12日才将拟文时间为2014年7月的成立工程项目部文件发送给思源公司，思源公司亦回复葛洲坝公司尽快进场作好施工准备；葛洲坝公司项目部最终在当月正式进场进行开工准备。但此时已逾合同约定的计划开工时间约两年半，相关市场条件已发生一定变化。葛洲坝公司项目部进场后，随即提供施工进度计划和拨付工程款申请，随后将工程交给第二工程公司施工，却不进入实际施工；即使在思源公司告知征地已能基本满足施工需求、监理人已提供施工图纸并要求进场施工后，受葛洲坝公司委托施工的第二工程公司仍以图纸不完备、工程价款需要调高为由拒绝施工；在调高工程价款要求未得满足情形下，葛洲坝公司单方向思源公司发出了《解除〈施工合同〉通知》。 综观合同履行过程，思源公司及监理人虽存在较长时间未完成征地、未交付施工图纸等问题，但葛洲坝公司也存有在2017年5月前的较长时间内不进行施工准备等问题；因《施工合同》未约定确切的开工日期，开工时间后延当不违反合同约定，亦不应苛责于哪一方违约。葛洲坝公司入场后，思源公司及监理人积极为施工准备用地和图纸，积极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接受葛洲坝公司委托的第二工程公司以图纸不完备为由推脱施工，要求思源公司调高工程价款，并在调高价款要求未得思源公司响应情形下，以出现了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为由解除合同。但从葛洲坝公司发出的《解除〈施工合同〉通知》看，显然并非以思源公司根本性（实质性）违约为由解除合同，而是以思源公司存在约定的一般性违约为由解除合同。而根据《施工合同》约定，即使思源公司存在合同约定的一般违约情形，葛洲坝公司只能在通知思源公司于一定期间内纠正违约行为未得响应情形下，才能行使合同解除权。而本案中，葛洲坝公司并未向思源公司发出在一定期间内纠正违约行为的通知，而是径行解除合同，葛洲坝公司的行为显然不符合《施工合同》约定，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同时，本案亦非“发生思源公司无法继续履行或明确表示不履行或实质上已停止履行合同的情形”，葛洲坝公司亦不能以思源公司根本性（实质性）违约解除合同。况且，《施工合同》虽约定了以固定单价计算工程价款，但对调整价款也有相应约定，葛洲坝公司履行合同后，因合同远超“计划”开工时间而导致的建设成本变化，当可依约解决，并不会损害施工人合法权益。因此，无论从协议解除合同权，亦或是法定解除合同权看，葛洲坝公司均不具有解除《施工合同》的权利，即葛洲坝公司作出的《解除〈施工合同〉通知》无效，该解除通知对思源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 综上所述，思源公司要求确认《解除〈施工合同〉通知》无效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的《关于解除〈安岳县关刀桥水库工程灌区施工（二标段）施工合同〉的通知》无效。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依据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就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程序办理，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程序办理，就是合同解除的约定条件不成就，其不能行使合同约定的解除权。上诉人在上诉中，认为其具备法定的解除权，但其并没有行使该法定解除权。故其上诉的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柯 劲 审判员 苏振宇 审判员 张 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听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