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11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人民政府（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高碑店地区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负责人：关得志，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显平，男，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人民政府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强，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高碑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王鹏，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强，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罡，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法定代表人：贾树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刚，男，北京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律事务部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高碑店乡政府）、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高碑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碑店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韵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6日作出（2013）二中民初字第13844号民事判决。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5月6日作出（2015）高民终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5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159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2016）京民再7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并认为应分案处理。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京02民初237号民事判决，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碑店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显平、任志强，上诉人高碑店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罡、任志强，被上诉人城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碑店乡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2018）京02民初2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于2012年3月26日解除。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被上诉人支付土地租赁费的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2011年11月24日，高碑店村委会向其发送《律师函》，要求在15日内支付拖欠的土地租赁费，并就解约事宜进行谈判，被上诉人未予答复。2012年3月26日，高碑店乡政府和高碑店村委会以被上诉人未按时支付土地租赁费为由，通知其三日内协商解约事宜，否则视为同意终止履行所有协议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被上诉人仍未予答复。《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于2012年3月26日因城韵公司违约而被书面通知予以解除。其次，2012年8月1日，协议任一方当事人均未实施任何的解除、终止合同的行为，而一审认定《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于当日解除，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同时，一审判决守约方高碑店村委会向违约方城韵公司返还5300万元及其利息，更是错误的，与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裁定的认定相悖。高碑店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于2012年3月26日解除；驳回城韵公司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对涉案项目既不分享开发收益，亦不承担开发风险，双方当事人不是房地产合作开发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因规划调整受阻或项目建设停滞不能履行义务，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2．《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于2012年3月26日因被上诉人的根本违约行为而解除，理由同高碑店乡政府意见。3．有关解除的原因。首先，《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多次协助被上诉人进行涉案项目的规划调整，并对地上房屋进行拆除，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其次，协议签订之前，被上诉人己经获得了土地一级开发立项核准和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以及《规划意见书》，在完善后续手续之后，被上诉人即可进行项目建设。但是，被上诉人为了追求商业利益最大化，数次申请调整控规，最终目的未能实现，这是其放弃土地一级开发资格的根本原因。此后，被上诉人未再实施任何积极的履约行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将不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同时，被上诉人在履约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未按约定支付土地租赁费，且自2010年2月2日起未再支付任何费用，《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系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而解除。4．关于5300万元款项的性质。首先，依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在取得拆迁许可证后方可进行拆迁，此前，上诉人对涉案土地可以继续使用收益，获取租金。本案中，《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签订之后，上诉人即受被上诉人委托进行了拆迁，双方基于该事实经协商由被上诉人按月向上诉人支付费用，该款项在性质上确系被上诉人因提前使用土地而支付的租赁费。其次，5．8亿元的补偿费用与按月支付的土地租赁费，是不同性质的两笔费用，《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第六条、第七条，2009年8月1日签订的《备忘录》均对此进行了明确的区分。再次，因5．8亿元补偿费用的支付条件始终未能成就，所以一直未予支付。也就是说，上诉人进行的拆迁工作一直未得到任何补偿，涉案土地上也不存在被上诉人的任何投入。因此，一审认定土地租赁费或是补偿款均属于被上诉人对开发项目用地所进行的前期投入确有错误。5．一审判决上诉人将5300万元土地租赁费及补偿款全部返还给被上诉人，并支付利息。据此，自2007年6月27日双方签订协议上诉人开始拆迁时起，至2012年12月涉案土地被用于其他项目长达五年的时间，被上诉人一直占有并实际使用涉案土地，却未支付任何对价，尤其是被上诉人因规划调整受阻自动终止履行协议，并因其根本违约行为致使协议解除，违约一方本息全部得到归还，未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严重违背公平原则。城韵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合同和法律规定为准，不存在任何第三种法律关系，城韵公司是土地一级开发商，进行的工作就是土地整理，整理之后进入招拍挂环节。在整个合作过程中，城韵公司没有占有和使用上诉人的一寸土地，对此，上诉人在庭审中多次承认，双方协商的所有过程都是如何把土地腾退和拆迁完毕。2．上诉人认为其义务就是协助，项目受阻的风险由城韵公司承担是错误的。上诉人主张项目、拆迁均为被上诉人的，只要完善手续即可进行项目开工建设，是混淆了双方之间的关系。城韵公司在《土地合作开发协议》阶段是开发商，有权建设，但是由于政策原因转为一级开发商，此时的权利义务只是帮政府整理土地和拆迁，在土地上并没有项目。规划调整是政府的事，报容积率、控高都是政府在进行。政府要进行招拍挂，将来这个项目是谁的无法确定。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一级开发的利益是将土地整理费用计入成本，政府给8%的补偿。规划部门没有同意项目规划，拆迁就无法继续进行。一审法院认定项目受阻不能归咎于一方的违约是正确的。3．根据《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第七条约定，城韵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的前期费用有预期的是2300万元，之后双方所有协议解除，如果继续拆迁，应签订补充协议，至今双方未签订任何补充协议。在上诉人的要求下，为了推进项目进展，城韵公司作出两个让步，多支付3000万元并同意拆迁费用不以5．8亿元为界。但是支付5300万元之后项目仍然无法获得规划批准，上诉人发律师函解约是因城韵公司不再付款，但是现没有合同依据城韵公司要继续付款。从协议可以看出，城韵公司是一级开发商进行土地整理，不管以什么名目，支付的任何费用都属于一级土地整理费用，最后的收益就是政府给所有费用的8%作为补偿，承担5300万元土地租赁费用不符合商业习惯。城韵公司支付的费用都是土地安置拆迁补偿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在一级土地整理无法继续进行的情况下，城韵公司支付的拆迁费用应该予以补偿。4．涉案土地进行了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高碑店村委会享受了收益。城韵公司未享受土地收益，但支付了53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城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征地补偿安置协议》；2．判令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返还我公司在《征地补偿安置协议》项下支付的土地租赁费及补偿款合计人民币530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自实际支付每期款项之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返还日；3．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4月18日，高碑店乡政府(甲方)与城韵公司（乙方）就合作开发高碑店村住宅小区项目签订《土地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高碑店村约17公顷的开发用地转让给乙方，协助乙方将该项目立项在乙方名下并完成土地变性、出让、规划、开工建设等手续，乙方承担项目开发建设的全部费用。《土地合作开发协议》签订后，城韵公司向高碑店乡政府支付定金2000万元，高碑店乡政府函请有关部门办理规划手续。2004年6月21日，因土地政策等原因，涉案项目规划手续未能获得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批准。此后，高碑店乡政府同意由城韵公司作为土地一级开发主体，继续就涉案项目申请相关审批手续。2005年2月22日，高碑店乡政府就涉案项目请示朝阳区农委，仍由城韵公司作为主体继续完善相关手续后，实施征地、拆迁、补偿、绿化及市政建设等工作后再入市交易。2005年5月10日，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向城韵公司发出项目审议结果告知单，内容为经2005年第二次政府储备土地和入市交易土地联席会审议通过，同意由城韵公司作为主体，继续办理或完善有关手续并完成征地、拆迁、补偿及市政建设等工作后再入市交易。2005年9月2日，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出具《关于朝阳区高碑店居住小区项目土地一级开发立项核准的批复》，同意城韵公司对朝阳区高碑店居住小区项目土地进行一级开发。上述批复载明，请据此进一步向规划部门落实规划建设方案，本批复有效期为二年。2005年11月22日，城韵公司取得北京市规划委员会颁发的《建设项目规划意见书》，涉案项目符合城市规划要求，准予办理该项目土地、规划设计等前期工作。《规划意见书附件（选址）》同时载明：总建设用地面积129875．6平方米，代征绿化用地面积527974．5平方米，容积率≤1．5，建筑控制高度≤18米。本《规划意见书附件（选址）》有效期两年。两年内取得市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用地批准书的，《规划意见书附件（选址）》的有效期顺延并与市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的用地批准书有效期（含延续）一致。2007年6月25日，高碑店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了关于尽快启动陶家湾小区拆迁的提案，村民代表对提案表示支持。2007年6月27日，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甲方）与城韵公司（乙方）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协议本着继续做好高碑店住宅小区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工作的目的，双方就本项目占地范围土地的征地补偿、拆迁、人员安置及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积极支持乙方的工作，协助乙方上报本项目规划调整，乙方负责在甲方的支持下办理通惠渠以北的建设用地范围内的规划调整，使本项目地上容积率调整为2．8以上，控高60至80米之间。第六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总额为5．8亿元的补偿费用（不含已付的2000万元定金）。该5．8亿元补偿费用包括以下所列各项：（1）本项目占地范围内土地的征地补偿费、青苗补偿费和其他土地附着物补偿费；（2）本项目占用所有集体用地的补偿费用。（3）甲方负责进行原古家具街的改造工程的相关费用。（4）本项目占地范围内乡村属企业及甲方租赁许可其使用土地的企业的腾退补偿费用及新商业用房建设费用。（5）被拆迁村民转居、超转按国家规定的有关费用。第七条约定，本协议于2007年6月30日前签署完毕，自2007年7月1日起乙方向甲方村民委员会支付土地租赁费，第一个月（7月份）支付100万元，从8月份开始每月支付200万元，但不能超过12个月，如超出规定的时间甲乙双方所有签订的协议终止，如本协议经政府有关部门认可后，乙方从按协议实施进度开始向甲方支付补偿费用的同时不再支付土地租赁费。2007年7月19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致函北京市规划委员会，要求对涉案项目用地规模进行调整，容积率调整为3．0，控高调整为80米，并调整部分用地性质将其中4万平方米的规划代征城市绿地调整为建设用地，以解决百姓就地安置问题。上述方案未获批准。2007年12月7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朝阳分局出具《关于朝阳区高碑店居住小区土地一级开发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意见》，同意通过用地预审，但该项目部分用地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需调整朝阳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应及时按照有关规定做好规划调整工作，持本批复意见办理有关手续，在正式申请用地时，须附具本意见，本意见有效期为两年，自批复之日起计算。2009年12月24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致函北京市规划委员会，要求将涉案项目中部分代征绿地调整为集体产业用地，用地性质调整为CBD拆迁对接安置用房和当地居民搬迁用房及综合用地，将容积率由1．5调整至2．8，建筑控制高度由18米调整至住宅100米，公建商业配套160米。上述方案亦未获批准。后城韵公司、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未就涉案项目规划方案进行后续调整或进行其他项目的申报，涉案项目进入停滞状态。《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签订后，自2007年6月29日至2009年5月27日，城韵公司以土地租赁费名义向高碑店村委会支付10笔款项共计2100万元。2009年8月1日，城韵公司（乙方）与高碑店村委会（甲方）签订《备忘录》，同意在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第七条约定的土地租赁费款项，甲方提供等额发票时，发票内容列明为“补偿款”，此“补偿款”不含在合同中第六条约定金额之内。2009年8月6日至2010年2月2日，城韵公司以补偿款名义向高碑店村委会支付10笔款项共计3200万元。后城韵公司未再向高碑店村委会支付款项。2012年3月26日，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向城韵公司发出《关于＜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终止履行的通知》，以城韵公司未按时支付土地租赁费为由，要求城韵公司三日内与其协商解约事宜，否则视为同意终止履行所有协议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013年5月至7月，城韵公司与高碑店村委会多次发函协商合同解除事宜，但未就相关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另查，2012年8月16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第26期《区长办公会议纪要》，该纪要载明，2012年8月1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2012年第26次区长办公会议肯定了高碑店村开展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一期）经验，原则同意高碑店村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二期规划方案。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项目土地现已用于其他项目实际开发建设。原一审诉讼中，关于高碑店村委会是否先行拆迁腾退土地一节，高碑店村委会提交Google影像记录对比图两张，主张已按协议约定完成了土地提前腾退工作。城韵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就先行腾退土地相关事宜提交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与城韵公司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因合同履行及解除问题未能协商一致，以致成讼。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征地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因一方当事人根本违约而单方解除；二是城韵公司支付的5300万元的款项及利息是否应当返还。关于争议焦点一，《征地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因一方当事人根本违约而单方解除。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存在预期违约、根本违约等情况下，另一方当事人享有法定的单方解除权。本案中，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主张曾于2012年以城韵公司违约为由向城韵公司发函解除涉案合同，已尽到合同解除的告知义务。本案诉讼过程中，城韵公司亦以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违反合同约定为由，要求单方解除涉案合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城韵公司、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于2009年12月就涉案项目的规划调整意见达成一致后，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向规划部门申请批准，但涉案项目规划调整意见最终未能获批。此后，合同双方未再就涉案项目的规划进行调整，从而导致涉案项目处于停滞状态，城韵公司不再向高碑店村委会支付相关款项，停止继续申办项目相关手续，高碑店乡政府及高碑店村委会亦在协议尚未解除的情况下将项目规划用地用于其他项目建设。一审法院认为，在合作开发涉案土地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因规划调整问题受阻而丧失信赖基础和合作动力，从而均未能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各自义务。此种情况下，应视为合同双方对于本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均负有责任，不能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归责于当事人一方,故双方当事人关于对方存在根本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基于各自的考虑，以实际行动表示出无继续履行合同的主观意愿，且涉案项目土地已用于其他建设项目开发，《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已不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综合本案事实及各方当事人诉讼意见，涉案合同的存续已无现实基础和意义，应予解除。2012年8月1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原则同意高碑店村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二期规划方案，涉案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现实可能，一审法院确定《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于2012年8月1日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二，城韵公司支付的5300万元款项及利息是否应当返还。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城韵公司向高碑店村委会支付的5300万元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城韵公司以土地租赁费名义支付高碑店村委会2100万元，双方于2009年8月1日签订《备忘录》之后，城韵公司又以补偿款名义支付高碑店村委会3200万元。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主张上述5300万元为城韵公司提前使用涉案土地而支付的土地租赁费，属于城韵公司履行涉案合同应当支付的费用，不应返还。而城韵公司则主张上述款项系对先行拆迁涉案土地的补偿，系项目开发的投入，应当返还本金及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并无实质上的土地租赁关系，城韵公司以土地租赁费支付款项并非以租赁使用涉案土地为目的，而是在拆迁项目相关审批手续尚未办理完毕的情况下，合同双方为共同推进涉案项目进展，对高碑店村委会提前腾退相关企业给予的补偿。双方于2009年8月1日签订的《备忘录》，实际上属于双方在履行《征地补偿安置协议》过程中对于相关款项支付方式、发票内容等达成的新的合意，并不影响城韵公司支付款项的性质，上述费用无论以土地租赁费还是补偿款名义支付，均应视为城韵公司履行《征地补偿安置协议》而对高碑店村委会提前腾退工作支付的对价，属于城韵公司开发项目用地所进行的前期投入。而在涉案项目开发停滞之后，高碑店村委会已于2012年将涉案项目土地用于开发其他项目建设，实际享受了城韵公司上述前期投入的利益。依据公平原则，在涉案合同解除后，高碑店村委会应将其收取的5300万元土地租赁费及补偿款返还给城韵公司。因高碑店村委会实际占用了上述款项并享受其收益，故高碑店村委会同时还应当支付上述5300万元的利息。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2012年8月1日，高碑店村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二期规划方案获得有关部门同意，可视为城韵公司对于涉案项目的投入正式用于其他项目建设，高碑店村委会开始享有上述投入的实际利益，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利息起算时间为2012年8月1日。因城韵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系依照《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第七条向高碑店村委会支付，高碑店乡政府未实际收取上述款项及享有该款项的实际收益，故该款项及利息应由高碑店村委会负责返还，城韵公司主张由高碑店乡政府和高碑店村委会共同返还5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城韵公司与被告高碑村委会、被告高碑店乡政府于2007年6月27日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于2012年8月1日解除；二、被告高碑店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原告城韵公司5300万元；三、被告高碑店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城韵公司5300万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原告城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土地合作开发协议》、《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土地租赁费及补偿款发票、备忘录、规划意见书及附件、项目审议告知单、用地预审意见、调整高碑店村住宅小区项目规划的函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与城韵公司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有关《征地补偿安置协议》解除的问题，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主张曾于2012年3月以城韵公司违约为由发函要求解除协议，尽到了合同解除的告知义务。2013年5月至7月，城韵公司亦以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违反协议约定为由，要求予以解除。经查，根据城韵公司的请示，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于2009年12月向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发函，请求对涉案项目的规划方案调整予以审批，但该调整意见最终未获批准。此后，城韵公司未再向高碑店村委会支付相关款项，停止继续申办相关手续，项目处于停滞状态。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向城韵公司发出终止履行《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的通知后，高碑店乡政府向朝阳区人民政府区长办公会议汇报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二期规划方案的有关情况，并获同意。在城韵公司对涉案项目土地进行一级开发的过程中，因规划调整问题受阻使双方当事人丧失了合作基础，进而无法按照协议约定继续履行各自的义务。这种情况下，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不能归责于当事人一方，故双方当事人关于对方存在根本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主张，本院均不予采纳。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基于各自的考虑，均以实际行动表示无继续履行合同的主观意愿，《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已不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及当事人的意见，认为涉案合同的存续已无客观基础和现实意义，应予解除是正确的。同时鉴于2012年8月1日朝阳区人民政府原则同意高碑店村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二期规划方案，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性，确定《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于当日解除适当。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称应以2012年3月26日给城韵公司发函为双方解除涉案合同的时间，其时双方对合同解除的相关问题未能协商一致，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城韵公司支付的5300万元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现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称该款项为城韵公司提前使用涉案土地支付的租赁费，系其履行《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应支付的费用，不应予以返还。城韵公司称该款项是先行拆迁的补偿，系项目开发的投入，本金及利息均应返还。经审理认为，本案中当事人之间并无实质上的土地租赁关系，城韵公司支付的款项不是以租赁使用涉案土地为目的，而是在涉案项目的审批手续尚未办理完毕的情况下，合同双方为共同推进项目进展，对高碑店村委会提前腾退相关企业给予的补偿。上述款项无论以土地租赁费还是补偿款的名义支付，均应视为城韵公司履行《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对高碑店村委会提前腾退支付的对价，属于该公司开发涉案土地所进行的前期投入。在项目开发停滞后，高碑店村委会于2012年将涉案土地用于开发建设其他项目，实际享受了城韵公司投入的利益。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认为在涉案合同解除后，高碑店村委会应将其收取的5300万元土地租赁费及补偿款返还给城韵公司，因高碑店乡政府未收取该款项及享有实际收益，对于城韵公司主张由高碑店乡政府和高碑店村委会共同返还5300万元的请求未予支持，处理正确。有关5300万元的利息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根据《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约定，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的义务是协助城韵公司上报规划调整，对城韵公司提出的申请、文件、手续等负责配合，并予以协调，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依约履行了上述义务。城韵公司对项目的用地性质、容积率和控规不断申请规划调整，导致涉案土地一直处于占用状态。据此，本院依据公平原则，对于城韵公司要求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碑店乡政府、高碑店村委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初2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北京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高碑店村民委员会、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人民政府于2007年6月27日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于2012年8月1日解除）、第二项（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高碑店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北京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300万元）；二、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初2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高碑店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北京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300万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第四项（驳回北京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4081元，由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高碑店村民委员会负担29379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0290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06850元，由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人民政府负担5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高碑店村民委员会负担198500元（已交纳），由北京城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8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培审 判 员  张学梅审 判 员  李 晓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 丽书 记 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