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6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兰美，女，196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乳山东海活塞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乳山市海峰街19号。诉讼代表人：山东乳山东海活塞环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云民，山东凌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美与上诉人山东乳山东海活塞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活塞环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3民初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美上诉请求：1.变更乳山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3民初429号判决。2.活塞环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经询问，兰美明确其第一项上诉请求为变更一审判决为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的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事实和理由：1.兰美没有收到除名决定，档案关系一直隶属于活塞环公司，除名决定不合法。2.兰美自1989年9月至2007年5月30日，在活塞环公司处工作，2004年5月开始因公司放长假未到公司上班，其间，活塞环公司欠缴兰美2002年2月至2007年5月社会保险、收取兰美2002年2月至2004年5月社保个人部分924.9元未上缴社保机构。拖欠兰美2004年5月至2007年5月30日放假期间37个月的生活费18130元；解除劳动合同后，应支付兰美经济补偿金12600元。2007年5月30日活塞环公司被宣布破产，没有依法按照破产程序为兰美确认经济补偿金等事宜。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判如诉求。活塞环公司辩称，兰美一审判决第一项对社会保险费的判决内容重复计算，其他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活塞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驳回兰美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兰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活塞环公司已从兰美工资中将应由兰美承担的社会保险费924.9元予以扣除，没有事实根据；一审判决认定活塞环公司欠缴兰美2002年2月至2004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6246元及所谓兰美垫付的应由公司承担的社会保险费8056元的认定，没有事实根据，且二者是重复计算。一审判决第一项错误，应予撤销。2.一审程序违法。在兰美对同一诉讼请求结案后，又对兰美的同一诉讼请求作出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同时，兰美在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对该抗辩理由作出审理，程序违法。3.兰美一审判决第一项对社会保险费的判决内容重复计算。综上，请求支持活塞环公司的上诉请求。兰美辩称，活塞环公司的观点错误，兰美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有缴费单据为证，请求支持兰美一审的诉讼请求。兰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对以下债权进行确认，1.2002年2月至2007年5月30日欠缴兰美各项社会保险费；2.2002年2月至2004年5月从兰美工资中已扣除兰美应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费924.90元；3.2004年5月至2007年5月30日期间生活费18130元；4.经济补偿金12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兰美于1989年8月到活塞环公司工作。2004年5月，因活塞环公司经营不善，兰美回家待岗。2004年6月30日，活塞环公司在征求工会意见后以兰美连续旷工超过15天为由作出《关于予以兰美同志除名的决定》，并将该决定在厂区宣传栏进行了公示。2007年5月30日，活塞环公司被宣告破产还债。兰美主张，其未收到上述除名决定，在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时被告知已被公司除名。之后，兰美多次向破产管理人、信访局等部门主张权利，并于2011年7月向乳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除名决定，乳山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5日作出（2011）乳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兰美诉请。兰美于2016年1月4日再次向乳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活塞环公司欠缴2002年2月至2007年5月30日各项社会保险费、2002年2月至2004年5月从兰美工资中已扣除兰美应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费924.90元、2004年5月至2007年5月30日期间生活费18130元、经济补偿金12600元。乳山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6）鲁1083民初50号民事裁定书和民事判决书，该判决送达后，兰美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鲁10民终196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裁定，指令乳山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兰美要求确认活塞环公司欠缴其2002年2月至2007年5月30日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同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0民终196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决，发回乳山市人民法院重审。另查明，根据乳山市社会保险费征缴中心出具的证据，兰美社会保险费交纳至2002年1月，欠缴2002年2月至2004年6月各项社会保险费，其中单位应缴6246元、个人应缴1874.10元。兰美于2012年12月28日、2012年12月31日向乳山市社会保险费征缴中心垫付了应由活塞环公司承担的社会保险费8056元。兰美主张2002年2月至2004年5月期间，活塞环公司已从兰美每月工资中扣除了个人应缴部分的社会保险924.90元，但活塞环公司未将该部分社会保险费交至社保部门，对该部分社保费活塞环公司应予返还。活塞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在规定期限内未提交在此期间的工资支付凭证予以证实。此案经调解无效。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兰美、活塞环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在案为证。一审法院认为，兰美主张其在工作期间，活塞环公司已从兰美工资中将应由兰美承担的社会保险费924.90元予以扣除，但未缴纳至社保部门，活塞环公司对此否认，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活塞环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对兰美主张的该项债权予以确认。活塞环公司欠缴兰美2002年2月至2004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6246元及兰美垫付的应由活塞环公司承担的社会保险费8056元，对该笔债权予以确认。2006年6月30日，活塞环公司以兰美连续旷工超过十五天为由，在征求工会意见后作出《关于予以兰美同志除名的决定》，兰美否认收到该除名决定，但活塞环公司已将该除名决定在厂区宣传栏进行了公示，结合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应当认定兰美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除名的事实，兰美应按劳动法规定在六十日内主张其权利，兰美提出在向活塞环公司申报债权时才得知被除名的主张，不予采信，对兰美要求确认生活费、经济补偿金债权的诉请，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兰美对活塞环公司享有从兰美工资中扣除的社会保险费924.90元、2002年2月至2004年6月期间社会保险费6246元及兰美垫付的应由活塞环公司承担的社会保险费8056元的债权；二、驳回兰美要求确认生活费18130元、经济补偿金12600元债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兰美、活塞环公司各负担50元。二审中，兰美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2年12月18日乳山市人民法院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其中记载“在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均没有提供除名事实存在的证据，也就对原告的实体权利不产生影响”，以证明兰美未被除名。活塞环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不予质证，且若该证据为真，说明兰美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过法律规定的主张权利的期限。证据2.山东省社会保险费专用收款收据复印件4份，原件于一审时提交，以证明兰美自行缴纳了社会保险费。活塞环公司质证认为从缴费时间上看，兰美已离开公司，至于缴费具体情况不清楚。本院认为，对证据1因该询问笔录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该证据证明，兰美自行缴纳其欠缴社会保险费用，其中2002年2月至2007年5月单位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数额为10408.2元。另查明，兰美曾于2011年7月向乳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涉案除名决定，乳山市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兰美未接到单位的除名决定，认为，兰美诉称其未收到单位的除名决定，对其内容也不清楚，故要求撤销除名决定的理由不当，判决驳回兰美的诉请。兰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后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予以准许。再查明，威海市人民政府威政发[2006]73号《关于调整全市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规定，全市月最低工资标准自2006年10月1日起调整为61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兰美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除名决定对兰美是否发生法律效力；3.活塞环公司是否欠缴兰美社会保险费、是否从兰美工资中扣除个人应缴部分社会保险费以及数额；4.活塞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兰美生活费、经济补偿金以及应支付的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活塞环公司主张兰美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且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对该情况未予审查，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债权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职工对此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提起诉讼。本案中，兰美为活塞环公司职工，对其职工债权应由管理人依职权进行调查，因管理人对兰美的职工债权不予确认，兰美不服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亦不超过诉讼时效。活塞环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国务院《企业职工奖惩条例》（1982年生效、2008年失效）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除名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公司对职工作出除名决定的，应当书面通知职工本人，该义务是否履行的举证责任由用人单位承担。本案中，兰美主张其未收到除名决定，活塞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举证证明公司已履行书面通知兰美除名决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该除名决定曾在活塞环公司厂区公示，兰美已知道或应当知道该除名决定，对此，本院认为，公告方式送达与上述规定的书面通知要求不符，且除名决定涉及职工根本利益，应当以直接送达职工本人为原则，只有在职工下落不明或穷尽直接送达方式后，才能例外适用公告方式送达。活塞环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将该除名决定送达给兰美，即使其将该除名决定予以公示，该方式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除名决定送达程序，该除名决定对兰美不发生效力。一审认定除名决定对兰美发生法律效力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第一，关于活塞环公司是否欠缴兰美社会保险费及数额。兰美于活塞环公司破产前仍为公司职工，其自行补缴社会保险费中单位缴纳额部分应由活塞环公司承担，该部分数额为10408.2元，兰美请求确认对活塞环公司享有该部分债权，应予支持。第二，关于活塞环公司是否从兰美工资中划扣个人应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费。国务院《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缴费个人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所在单位从其本人工资中代扣代缴。”本案中，活塞环公司作为兰美的用人单位，其负有从兰美工资中扣除个人应缴社会保险费的法定义务，兰美主张活塞环公司已将该部分社会保险费予以扣除，活塞环公司对此否认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未能举证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一审支持兰美的该项请求，并无不当，活塞环公司关于一审认定公司已从兰美工资中将应由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924.90元予以扣除没有事实根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四。第一，关于生活费。因除名决定对兰美不发生效力，兰美仍为活塞环公司职工，活塞环公司应当支付兰美2004年5月至2007年5月30日放假期间37个月的生活费。关于该费用计算方式，每月生活费以威海市当时最低工资标准610元的70%计算，总数额为15799元（610×70%×37个月）。第二，关于经济补偿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以及于当时有效的《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九条的规定，活塞环公司应当支付兰美经济补偿。关于该费用计算方式，按上述法律规定，兰美在活塞环公司工作年限为18年，应发放18个月经济补偿金，每月经济补偿金以威海市当时最低工资标准610元计算，总数额为10980元（610×18个月）。综上，上诉人兰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活塞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关于兰美除名决定效力认定及驳回兰美生活费、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3民初4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3民初4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兰美对山东乳山东海活塞环有限公司享有从兰美工资中扣除的社会保险费924.90元、2002年2月至2007年5月30日期间社会保险费10408.2元的债权；三、确认兰美对山东乳山东海活塞环有限公司享有生活费15799元、经济补偿金10980元的债权；四、驳回兰美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上诉人山东乳山东海活塞环有限公司的上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300元，由上诉人山东乳山东海活塞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李慧东审判员 马树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杨昕书记员李英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