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6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程丽，女，汉族，1988年3月14日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平，四川达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被原告、反诉原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汉市经济开发区高雄路一段。 法定代表人：林孝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灵川，四川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意，四川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丽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林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8）川0681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丽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681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退还培训费18万元、支付生活补助4002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先用买卖合同关系否定劳动关系，后用劳动关系否定买卖合同关系，导致对本案的定性前后矛盾、含糊不清；2、被上诉人发布虚假广告宣传，原判认定为要约邀请，不受任何法律约束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关于双方未建立劳动关系是由于上诉人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认定颠倒黑白；4、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培训期间的生活补助，原判对《培训服务协议》的相关条款进行了毫无逻辑的歪曲解释。 西林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原判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相符;被上诉人与其他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上载明的基本工资并不能全面反映入职飞行员的真实工资收入,被上诉人未进行虚假广告宣传,发布的资料内容仅为公司简介、培训模式、行业前景的概述,并未对年薪进行承诺，且宣传资料仅为要约邀请，不构成对上诉人的任何承诺；本案系因上诉人违约不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而导致合同事实上无法履行；原判未对《培训服务协议》的条款进行歪曲理解。 程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6年签订的关于R22直升机、R44直升机、AS350直升机的培训服务协议自西林公司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之日解除；2、判令西林公司向程丽返还培训费180000元（程丽已支付580000元减去西林公司400000元成本）；3、判令西林公司向程丽支付培训期间的生活补助40020元，1380元×29个月；4、判令西林公司向程丽出具无劳动关系证明；5、请求判令西林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 西林公司向一审院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程丽向西林公司赔偿直升机专项培训费609300元；2、判令程丽向西林公司赔偿书面约定的经济损失（即违约金182790元）。以上合计7920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3月28日，程丽与西林公司签订了《培训服务协议书》（西林公司为协议甲方，程丽为协议乙方），约定甲方为乙方培训R22直升机私商照及教员，培训费共计1188800元。…双方共同承担，甲方或甲方引进的投资方承担594400元（优惠价580000元），乙方承担594400元（优惠价580000元），…在培训期间，乙方仍享受正常出勤时的工资福利待遇…培训期满后，乙方必须为甲方服务20年…服务期从乙方取得中国民用航空局颁发的民用航空器驾驶员执照（商用驾驶员执照），并办理完毕入职手续之日起正式生效起之日起计算…乙方培训结束，获得合格证及相关资格证后，应按照甲方要求到甲方处上班，在上班前，若出现下列情形之一，乙方除全额返还甲方引入投资方为其支付的培训费之外，另按培训费总额的100%赔偿甲方的经济损失：乙方无理由拒绝履行《劳动合同书》，拒绝到岗上班…以其他理由拒绝上班。 2、2016年11月16日，程丽与西林公司签订《培训服务协议书》，约定西林公司为程丽培训AS350直升机改装，培训费共计350000元，双方在该协议第4.3.2条约定：“此条费用在原培训协议总培训费用1188800元之内，总培训费用不再额外增加此350000元”。西林公司在该条加盖公司印章确认。程丽和西林公司在庭审中一致确认，该份培训服务协议未履行，程丽未培训AS350直升机改装。 3、2017年2月17日，程丽与西林公司签订了培训服务协议书，约定西林公司为程丽培训的内容为R44直升机改装，培训费共计42500元，由西林公司承担27500元，程丽承担15000元。在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程丽已支付593200元培训费。 4、程丽于2018年1月10日取得直升机商用驾驶员执照，并取得了R22直升机私商整体、R44直升机改装和基础教员资格。程丽在庭审中自认其培训飞行小时数大于200小时。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培训服务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是否应支付培训期间的生活补助40020元的问题；是否解除案涉合同的问题；关于案涉合同解除后的问题。合同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的内容决定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程丽和西林公司于2016年3月28日签订了《培训服务协议书》，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且生效，该份协议的合同目的为，程丽经培训取得直升机驾驶资格和直升机教员资格后，与西林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西林公司工作。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程丽在西林公司培训直升机及教员执照，并非是满足其个人生活消费而接受西林公司的培训服务，程丽在本案中，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指向的消费者。本案中，西林公司发布的商业广告仅为行业前景、公司简介、培训模式的概述，该商业广告为要约邀请，故程丽关于西林公司发布了虚假的广告，西林公司的月薪达不到广告承诺的最低200000元，诱骗程丽参加培训，依消费者权益保护相关法律规定，应该退还程丽相应的学费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是否应支付培训期间的生活补助40020元的问题。程丽依双方培训服务中约定的“正常出勤时的工资福利待遇”主张西林公司应为其发放生活补助40020元，该约定的意思表示实际为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对程丽正常出勤时的生活补助。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劳动合同，未建立劳动关系，故程丽向西林公司主张以德阳市最低工资为标准的培训期间生活补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程丽在取得中国民用航空局颁发的民用航空器驾驶员执照（商用驾驶员执照）后，未与西林公司订立劳动合同，也未办理入职手续，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程丽要求西林公司出具无劳动关系证明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且对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本院已予确认，故对程丽的该诉讼请求不再支持。 是否解除案涉合同的问题。合同解除权为形成权，程丽有权起诉请求解除该合同，程丽起诉请求解除培训合同，明确拒绝与西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而案涉培训协议和双方约定拟签订的劳动合同具有强烈的人身依附性，难以强制履行，双方已经不可能继续履行合同。西林公司于2018年9月19日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后，认为程丽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使得培训服务协议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提起反诉要求程丽支付培训费、违约金并赔偿损失，西林公司提起的反诉请求实际是培训服务合同解除后果问题，故该院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案涉合同，西林公司收到程丽起诉状副本时间为案涉合同解除的时间，故程丽关于确认案涉合同于西林公司收到程丽起诉状副本时解除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合同解除后的问题。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可以解除合同，解除合同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3月18日、2016年11月16日、2017年2月17日分别签订了三份培训服务协议书，程丽于2018年1月10日取得相关直升机驾驶员执照。双方在庭审中一致确认AS350直升机改装部分未培训，程丽已向西林公司缴纳580000元的培训费用。双方在2016年11月16日签订的AS350直升机改装培训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350000元的改装培训费用包含在原培训协议总培训费用1188800元之内，该院认为，AS350直升机改装培训协议中关于总培训费用的组成的约定，是双方对总培训费的组成的进一步确认，双方就总培训费达成的新的约定，是对2016年3月18日培训服务协议的进一步明确。故结合三份培训服务协议的约定和程丽关于已取得的相关驾驶资格，按照双方关于培训费总额优惠的比例，双方已培训部分的培训费总额应为860979.14元。 根据双方培训服务协议的约定，程丽经过培训，获得相关直升机驾驶资格证书后，应与西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到西林公司工作。双方约定程丽的服务期限为20年，若程丽无理由拒绝履行劳动合同，程丽除全额返还西林公司引入投资方为其支付的培训费之外，还应按培训费总额的100%赔偿西林公司的经济损失。本案中，双方签订培训服务协议后，西林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程丽取得了对应的直升机驾驶员和教员执照，但程丽未按约与西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依双方合同约定，程丽应支付西林公司相应的培训费，培训费按双方已培训部分的培训费总额860979.14元计算为宜。扣除程丽已支付的593200元培训费，程丽还应支付西林公司267779.14元培训费。 本案中，西林公司未提交证据以证实已为程丽支出培训费用609300元，因此，对于西林公司要求程丽支付超过267779.14元培训费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此外，西林公司也未提交证据以证实其经济损失（违约金）为182790元，西林公司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西林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决定，判决：1、确认原告（反诉被告）程丽与被告（反诉原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签订的R22直升机私商整体、教员《培训服务协议书》、2016年11月16日签订的AS350直升机改装《培训服务协议书》、2017年2月17日签订的R44直升机改装《培训服务协议书》于2018年9月19日解除；2、原告（反诉被告）程丽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培训费267779.14元；3、驳回原告程丽的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反诉原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西林公司提供了《劳动合同书》及西藏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2017年5月工资表一份，证明飞行员刚入职时，基本工资均是1380元，入职后根据飞行经历、职位、工作表现，实际发放的不只有1380元，其工资是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飞行小时补助等构成，上诉人在入职之后，还需通过努力工作，才能取得劳动报酬。 被上诉人程丽质证认为，西藏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的工资单与本案无关。 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综合本案全部证据和事实予以确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原判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相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培训服务协议书》，是为了在上诉人取得商用驾驶员执照后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因此双方是基于为以后建立劳动关系而达成的合作关系，而并非是满足上诉人个人生活消费而接受被上诉人的培训服务，上诉人在本案中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指向的消费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未认定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也未认定本案是劳动合同关系，不存在先用买卖合同关系否定劳动关系，后用劳动关系否定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原判先用买卖合同关系否定劳动关系，后用劳动关系否定买卖合同关系，导致对本案的定性前后矛盾、含糊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发布的商业广告仅为行业前景、公司简介、培训模式的概述，该商业广告为要约邀请，不构成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任何承诺，故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发布虚假广告宣传，原判认定为要约邀请，不受任何法律约束是错误的”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上诉人还上诉称“一审判决关于未建立劳动关系是由于上诉人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认定颠倒黑白”，本案中，双方签订培训服务协议后，被上诉人西林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上诉人取得了对应的直升机驾驶员和教员执照，上诉人曾发函要求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未按约与西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双方所签《培训服务协议》第5.2条约定“在培训期间，乙方（上诉人）仍享受正常出勤时的工资福利待遇”，上诉人主张其享有该工资福利待遇，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在培训期间正常出勤，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又未建立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的意思表示实际为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对上诉人正常出勤的生活补助，故对上诉人的该项请求未予支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该条约定的理解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培训期间的生活补助，原判对《培训服务协议》的相关条款进行了毫无逻辑的歪曲解释”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程丽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860元，由被上诉人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负担3202元，上诉人程丽负担26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程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玉 审判员  费元汉 审判员  江 黔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胡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