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红波，男，198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福春，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锦，男，197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丽娟，广东一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红波因与被上诉人李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5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红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程序上违法，本应追加广州市永洪晖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洪晖公司）、欧明红作为本案被告而没有追加，导致钟红波承担本不应承担的债务，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驳回钟红波追加被告申请的理由是永洪晖公司、欧明红与本案无直接法律关系，也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但是事实上，在外观上永洪晖公司工商登记是钟红波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是实际上是由钟红波、李锦与案外人庞小永三人合伙经营，李锦退伙时，欧明红加入合伙人，实际上也是三人合伙经营。李锦的退伙款，完全是公司债务，而不是钟洪波个人债务，这是三个合伙人都知道的事实。其次，欧明红进入永洪晖公司后，也很清楚是公司债务，每笔还款和利息都是从公司账户支出，而且在欧明红与钟洪波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有明确表示还这笔钱。说明欧明红与钟洪波在经营公司过程中很清楚该笔债务是公司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将公司债务全部判决钟洪波一人承担，显失公平。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采纳的证据是钟洪波在庭审时否认的证据，该证据很可能是李锦伪造的。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时采信的是李锦提供的《退伙协议书》，该协议书钟洪波从来没有见过，而且都是钟洪波手写的，该证据是李锦伪造的。在一审判决书多次认定，钟洪波、李锦与案外人庞小永在《退伙协议书》一致约定，“同意李锦退出合伙，李锦投资的18万元占三分之一股份由钟洪波承担”。这是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根本没有这样的约定，在一审庭审时，钟洪波都否认了这个事实。完全可以传唤案外人庞小永出庭作证，以证明当时的事实。当时三人明确约定该款项是公司退还，并且都是从公司账户上转账支出，只是钟洪波作为公司法人代表，代表公司签字而已。其次，三人合伙的公司，由钟洪波一人承担全部的退伙费用，不符合常理。在李锦退伙后，欧明红加入公司合伙人，其后一直都是庞小永、欧明红、钟洪波三人在合伙经营公司，却由钟洪波一人承担本该属于公司的债务，情理都不符合。最后，从外观和实质上，钟洪波都没有向李锦借款。钟洪波没有借款的合意，而且该款项也不是钟洪波使用，都是合伙经营时公司在使用，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就认定这个事实，导致将本属于公司债务判决钟洪波个人承担，明显属于错判。李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的意见，不同意钟洪波的上诉意见。一审法院没有支持李锦其中10000元是支付2018年1月至同年10月的工资的主张，李锦虽然没有就该异议提出上诉，但就该10000元工资李锦保留追偿权利。李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红波向李锦偿还借款100000元及利息（从2018年5月23日开始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月息3%计算）；2.一审诉讼费由钟红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锦主张与钟红波等合伙经营永洪晖公司，其退出合伙时，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其股份由钟红波受让，钟红波负责退回其投资款180000元，退回的投资款双方以借款形式确认，因钟红波仅偿还其部分借款及利息，尚欠借款100000元以及相应利息。李锦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退伙协议书》原件1份、借条（2017年9月20日）原件1份、借条（2018年12月31日）原件1份予以证明。经一审庭审质证，钟红波对其在上述《退伙协议书》、借条上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其仅是代表永洪晖公司向李锦退还投资款，该笔债务不是其个人债务；同时，2018年10月1日起，永洪晖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均由欧明红负担，因此，案涉债务不应由其承担。为此，钟红波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合伙协议书》原件1份、“联络涵”原件1份、声明原件1份、欠条复印件1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1份、公司收款账号通知函复印件1份、协议书原件1份、会议内容原件1份予以证明。经庭审质证，李锦除对《合伙协议书》没有异议外，对其余证据均不予确认。钟红波主张永洪晖公司、钟红波共计向李锦退还了243276.25元，多退回投资款63276.25元。为此，钟红波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退还合伙款记录打印件1份、永洪晖公司收款资料复印件l份、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原件1份、一本通/绿卡通交易明细原件1份、微信搜索截图打印件4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4张、中国农业银行支票1份予以证明。经一审庭审质证，李锦对退还合伙款记录其中一笔款项74476.25元不予确认外，承认收到其余款项；对有异议的该笔款项承认只收到70131.50元，其中50000元用于偿还借款本金，余款20131元用于偿还利息；对于已经收到的其余款项，表示分别是用于偿还本金、利息，而并非全部偿还本金；李锦对其余证据不予确认。李锦对其主张亦向一审法院提供转账记录截图打印件1份、交易明细查询截图打印件1份6页、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2份以及转账记录截图、交易明细查询截图、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载体手机予以证明。经庭审质证，钟红波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手机载体中仅有2019年3月22日后的记录。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及庭审陈述，对本案事实作如下认定：永洪晖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17日，原法定代表人钟红波，于2019年1月15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案外人欧明红。2015年3月1日，李锦、钟红波与案外人庞小永三人为合伙经营永洪晖公司而签订《合伙协议书》一份，该协议其中约定：钟红波与案外人庞小永均以现有规模、经验技术、客户资源出资，折出资额均为180000元，均占注册资本的三分之一；李锦以现金出资，出资额为18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三分之一；钟红波为合伙负责人；协议还约定了入伙、退伙等合同条款。2016年7月23日，李锦、钟红波与案外人庞小永三人签订《退伙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同意李锦退出合伙，李锦投资180000元占三分之一股份由钟红波承担，承担款项为180000元，李锦退伙后公司所有债权债务、权利义务等与李锦无关。该协议未对钟红波的还款期限进行约定。2017年6月23日，钟红波就未退还投资款向李锦出具借条一份，以借条形式确认尚欠李锦借款16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半年，期限自2017年6月23日至2017年12月22日，借款期限内，月利率3%，按月结付利息，每月还本金，到期满还清。2017年9月20日，李锦在上述借条尾部注明钟红波于2017年9月20日已还款50000元，尚欠110000元。2018年5月23日，钟红波向李锦出具借条一份，以借条形式确认尚欠李锦借款11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半年，期限自2018年5月23日至2018年11月22日，借款期限内，月利率3%，按月结付利息，每月还本金，到期满还清。2018年12月31日，李锦在上述借条尾部注明钟红波已于2018年12月31日还款10000元，尚欠100000元。2018年9月30日，永洪晖公司发出“联络涵”，其中包括“2018年9月30日钟红波退出永洪晖公司，2018年10月1日起由欧明红担任实际经营者以及法定代表人，原公司的进销业务由欧明红统一经营（包含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欧明红全权负责，与钟红波再没有任何关系以及法律责任）”等内容。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钟红波的个人债务的认定：根据一审法院以上查明事实，李锦、钟红波与案外人庞小永三人合伙经营期间，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李锦退出合伙，其投资份额由钟红波承受，由钟红波负责退回李锦投资款，因此，应属其个人行为，其主张代表永洪晖公司的行为，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李锦退出合伙后，钟红波与他人对永洪晖公司债权、债务的约定，即使存在债务转移，亦没有经债权人李锦的同意，效力不及于李锦，钟红波认为其所欠债务不应由其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债务属于钟红波所欠债务。关于实欠款项的认定：李锦主张截至2018年12月31日钟红波尚欠其借款100000元及相应利息，钟红波则主张其在签订退伙协议后，已先后分批向李锦还款243276.25元，多还款63276.25元，并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予以证明。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李锦对钟红波主张已付款243276.25元中其中一笔支票转账款74476.25元不予确认外，承认收到其余款项；李锦对该笔支票转账款只承认收到70131.50元，主张其中50000元偿还借款本金，余款20131元支付利息，李锦提供了交易明细查询予以证明，其主张又能与其提供的借条相印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锦对其余款项的用途认为并非全部用于偿还本金，而是包含偿还本金、利息、财务费等。其中：2016年8月23日至2017年1月3日共5笔还款（每笔5400元），2017年10月23日至2018年4月4日共6笔还款（每笔3300元）是支付借款利息；2017年2月22日支付的30000元，其中20000元用于偿还本金，10000元用于支付利息；2017年7月25日支付的12000元和2018年1月8日支付的6000元是分别支付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和2017年7月至同年12月的财务费；2017年6月9日支付的17400元则用于工商变更、汇算清缴、工资；2018年6月4日支付的6600元是支付2018年3月、4月的利息；2018年12月15日支付的30000元是支付2018年1月至同年10月工资10000元以及支付2018年6月至同年11月利息19800元；2018年12月31日支付的10000元偿还借款本金；2019年7月1日支付10000元用于支付利息。李锦主张2016年8月23日至2017年1月3日、2017年10月23日至2018年4月4日共11笔还款是支付借款利息，从钟红波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记载的上述11笔款项交易的摘要/附言中均注明是利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锦主张2017年2月22日支付的30000元，其中20000元用于偿还本金，10000元用于支付利息，能与其提供的借据相印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锦主张2017年7月25日支付的12000元和2018年1月8日支付的6000元是分别支付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和2017年7月至同年12月的财务费，从钟红波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记载对应的摘要/附言中均注明“16年7月到17年6月财务费”“7-12月财务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锦主张2018年12月15日支付的30000元是支付2018年1月至同年10月工资10000元以及支付2018年6月至同年11月利息1980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有争议的2017年6月9日支付的17400元，李锦主张用于工商变更、汇算清缴、工资，但从钟红波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记载交易的摘要/附言中注明是利息，应当认定为利息，该款发生在第一份借条出具之前，双方已作结算，不应再作为还款并予以扣除。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截至2018年5月23日止，钟红波尚欠李锦借款110000元。钟红波于2018年6月4日还款6600元，2018年12月15日还款30000元，2018年12月31日和2019年7月1日各还款10000元，双方对所还款项没有约定是归还本金或利息，可按先还利息后还本金顺序还款，已还利息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计算。经核算，钟红波尚欠李锦借款86036.05元以及借款从2019年4月28日起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李锦与钟红波、案外人庞小永三人合伙经营永洪晖公司，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李锦退出合伙，李锦的股份由钟红波承受，钟红波负责退回李锦投资款180000元，该退伙协议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钟红波辩称其只是代表永洪晖公司退回李锦投资款以及其退出合伙后约定债务与其无关，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意见，明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虽然李锦与钟红波存在合伙的基础关系，但因李锦与钟红波就李锦退伙以及投资款的退还达成协议，并由钟红波以借款形式向李锦出具借条并为李锦所接受，李锦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钟红波偿还欠款，符合法律规定。钟红波承诺欠李锦的借款110000元定于2018年11月22日前偿还，钟红波应当按照约定向李锦偿还借款及其利息，钟红波逾期没有全部履行，尚欠李锦借款86036.05元以及借款从2019年4月28日起的利息，应承担民事责任。钟红波应向李锦偿还借款86036.05元及其利息。关于利息问题，借贷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即年利率为36%，已经超过法律规定未收取利息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最高幅度，利息应以实欠借款为本金，从2019年4月2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李锦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钟红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李锦清偿借款86036.05元及利息（从2019年4月28日起，以借款86036.0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锦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李锦负担160.59元，钟红波负担989.41元。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钟洪波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三份证据：1.李锦与欧明红、钟洪波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李锦知道案涉借款为永洪晖公司借款；2.欧明红与钟洪波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欧明红知道案涉借款是永洪晖公司借款，并一直用公司业务收入款偿还；3.永洪晖公司股东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永洪晖股东均知晓案涉借款为公司债务，并一直用公司业务收入款偿还该借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锦质证认为三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并非原件，也体现不出具体的时间，该些微信内容也没有显示李锦已经同意涉案债权债务的转让，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对证据2和证据3也不予确认，钟红波与案外人的债权债务约定，李锦不知情，也未征得李锦的同意。本院认为，李锦持钟红波出具的《借条》向钟红波主张基于股份转让而产生的欠款，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退伙协议书》及两张借条中所确认的债务是否属于钟红波的个人债务，是否应由钟红波承担还款责任。涉案《退伙协议书》以及两张借条均由钟红波本人签字捺印，现钟红波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协议及借条系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所签订，因此一审法院认可涉案《退伙协议书》及两张借条的效力，并根据协议内容确定钟红波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涉案《退伙协议书》行文流畅，表述清晰明确，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部分没有涂改痕迹。钟红波主张《退伙协议书》系李锦伪造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退伙协议书》约定，李锦退出合伙，其所有的股份由钟红波承担，钟红波则应支付对价180000元。此系李锦、钟红波对于合伙股份转让的约定。永洪晖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无需向李锦承担付款义务。即使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永洪晖公司曾向李锦支付过相关款项，这也是属于合同外的第三人代债务人履行义务的情形，相应的法律责任仍应由原合同当事人承担，并不能引致合同当事人的变更。因此，钟红波以所涉款项均由永洪晖公司清偿主张合同当事人及付款责任人为永洪晖公司于理不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欠款源于李锦退出合伙、将自己的股份转由钟红波所有而产生的股份转让对价，并非钟红波为了永洪晖公司的经营而对外借款。故钟红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涉案欠款应由永洪晖公司承担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钟红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0元，由上诉人钟红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 琳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