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11民终17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冀州市电器开关厂。住所地：衡水市冀州区迎宾大街47号。法定代表人：骆铁刚，厂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北祥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衡水市冀州区开元路888号。法定代表人：魏祥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鸣，河北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冀州市电器开关厂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2019）冀1181民初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的法定代表人骆铁钢，被上诉人河北祥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冀州市电器开关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冀1181民初26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并判决继续履行合同。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骆晓东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并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仅凭送货单上骆晓东在送货人处的签字，便认定骆晓东参与上诉人的经营活动过于牵强。骆晓东虽然与上诉人的投资人骆铁刚是父子关系，但骆晓东还是上大学的学生，对于业务上的事毫不知情，在送货单上签字不代表参与经营活动，也不代表与上诉人有劳动合同关系或雇佣关系。实践中，任何一个去送货的人（包括与上诉人无关的货运司机）都可能在送货单上签字。送货单的作用是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了定做物，不能证明签字人与上诉人关系更不能证明参与经营。2、“补充协议”作为证据本身而言，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更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首先，上诉人或骆铁刚并未授权骆晓东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或协商解决，补充协议内容是骆晓东个人行为，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其次，骆晓东能够拿出上诉人的公章并在补充协议上加盖公章不能代表上诉人对骆晓东有授权。“补充协议”上加盖公章的位置在协议抬头当事人处，而签字处并未加盖公章，仅有骆晓东签字。没有在当事人处盖章，说明骆晓东自己也不同意代表上诉人确认合同内容，不能仅以在合同上方盖章就认定上诉人对“补充协议”的认可。3、“补充协议”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增加了付款条件和合同义务，属对原合同内容的重大变更，即便骆晓东参与过其他合同履行环节，但骆晓东是否有权代表上诉人变更合同内容，一审法院不能仅以在送货单上签过字或能拿出公章就认为其有权代表上诉人签协议。4、“补充协议”是在骆晓东受到被上诉人等七名合同当事人的胁迫下签订的，协议内容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5、“补充协议”约定的条件无效，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不能以此作为计算违约金的依据。众所周知，“送电”是电力主管部门的权利和职责，对于是否送电、何时送电都由电力部门决定，双方约定无效。电是国家商品，由行政单位电力局管理，不是当事人说给谁送电就给谁送电的，胁迫骆晓东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没有效力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单方行为，认为上诉人没有完成合同义务，是错误的。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立合同之日预交货款50%，其余50%提货时付清。上诉人于2018年12月16日将变电站安装到被上诉人公司内，已完成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剩余货款60000元。被上诉人在送货单上注明的“送电结尾款”，是其单方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对上诉人而言是无效的。此时，合同中并未约定“送电”，上诉人也未承诺“送电”，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注明不再付款，法院就认定货款不再支付了吗？2、一审法院没有向供电部门调查核实新装用户供电流程，仅根据补充协议的十五日内“送电”，便简单认定“安装、验收、送电”全部是上诉人的义务，未查明该电气订作安装各环节中双方真正应承担的义务，认定事实错误。“送电”的前提是经过电力部门验收合格，而被上诉人的电路至今未能实现“安装”，无法实现验收、送电。造成这样的结果不是上诉人违约造成的，而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支付“安装”所需的费用，尽管合同中对该部分费用约定不明，但可以通过市场价格进行判断。同型号“箱式变电站”的市场价格在12万元，远低于正常的市场价格。可以断定，该价格不包含被上诉人电路与“箱式变电站”连接所需要的各种费用。所谓“验收”，是在各种“安装”完毕后，被上诉人准备验收所需的相关证件、材料，并填写验收申请，提供安全许可证，医疗环境污染环评许可证，土地证，规划许可证，建筑许可证，工程施工协议，施工合同，交到供电部门后，由供电部门进行验收。而合同约定由上诉人完成“验收”，也必须由被上诉人准备好验收资料和申请，由上诉人代表被上诉人与供电部门尽快完成验收。该环节主要义务由被上诉人完成，上诉人只是协助办理。截止起诉前，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供任何验收所需的证件、材料，也未向法庭举证证明向上诉人交付了验收资料，不能达到“验收”标准，不是上诉人违约。被上诉人河北祥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庭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一审原告河北祥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定作安装合同，并退还原告预付款120000元；2.要求被告自2018年10月21日开始每日支付原告违约金400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2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定作安装合同一份，原告从被告处定作安装箱式变电站2台，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给付被告相关款项，被告至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给原告送电从而严重影响原告的生产并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因被告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故原告要求依法解除合同。一审反诉原告冀州市电器开关厂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反诉被告解除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二、依法撤销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的“定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21日，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加工定作合同，由反诉原告为反诉被告定作箱式变电器二台，型号为250KVA，价款为240000元；结算方式为，订立合同时预交50%，剩余50%提货时付清。合同签订后，反诉被告支付预付款120000元，2018年12月16日，反诉原告将箱式变电器送到反诉被告指定地点，至此，反诉原告已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反诉被告应当支付剩余120000元货款。2019年1月23日，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反诉被告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的规定，故反诉原告提出异议，请求法院确认反诉被告解除合同违法。2018年12月21日，骆晓东以反诉原告的名义与反诉被告签订“定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是骆晓东在没有取得反诉原告授权，在受到反诉被告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反诉原告向法院申请予以撤销。首先，该协议是骆晓东在受到胁迫情况下以反诉原告的名义签订的。2018年10月19日，反诉原告的实际经营人骆铁刚因心脏病在河北省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当时处于昏迷状态。骆铁刚的儿子骆晓东回厂取钱筹集住院费用时，反诉被告等人围住骆晓东，不让其离开。骆晓东因急于脱离困境及时去医院陪护骆铁刚，在受到反诉被告等人胁迫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擅自做主签订了该补充协议。按照合同约定已经具备了付款条件，签订的补充协议却增加了付款的条件，明显对反诉原告不利，也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很明显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请法院依法撤销该补充协议。其次，骆晓东无权代表反诉原告或骆铁刚签订协议。表面上看，补充协议系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之间签订的，但骆晓东无权代表反诉原告签订任何协议。骆晓东虽然与骆铁刚系父子关系，但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系骆铁刚投资经营，骆晓东刚刚大学毕业，正在北京找工作，并不参与电器开关厂的日常管理工作，无权代表反诉原告签订协议，尤其无权作出对反诉原告不利的决定。对于骆晓东签订的协议，反诉原告不予认可，对反诉原告不具有法律效力。第三，补充协议约定的条件不能成立。众所周知，电力局是电力的主管部门，其根据用电客户的申请，对该用户的电力安装进行验收并决定是否向该客户送电。而反诉原告只是为反诉被告提供箱式变压器，对于箱式变压器的质量必须做出保证并负责，但无权决定电力部门是否向反诉被告送电，更不能保证在15个工作日送电。故协议约定的条件是无效的，反诉被告以此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是不能成立的。综上，反诉被告无权解除双方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骆晓东以反诉原告名义签订的补充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依法应当予以撤销，请人民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2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加工定作合同一份，约定被告为原告定作250KVA箱式变电站二台，费用为240000元，约定提货方式为送货到现场，结算方式为订立合同之日预交50%，其余50%提货时交清。2018年10月22日，原告通过转账形式支付货款120000元。2018年12月21日，原、被告之间订立定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被告保证15工作日内送电，原告保证送电后7日内按合同结清尾款，一方违约，拖延一日违约金200元。2019年1月23日，原告向被告发出通知一份，通知内容为原、被告之间的定作安装合同因被告长时间未履行已无履行能力，故终止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商事活动应遵循交易规则以及契约精神，法律保护合法交易。本案中被告是否履行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取决于2018年12月21日的补充协议的效力，该补充协议对原协议中的结算方式和被告义务进行了部分的变更，鉴于该补充协议上盖有公章，可以认定系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才签署的，故本院对该补充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被告提出该补充协议因“受胁迫订立应被撤销”的事由，但未提交足够证明力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事由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出的骆晓东未经授权签署协议的事由，因骆晓东在送货单上送货人处签字足以说明骆晓东参与了被告经营活动，且骆晓东能够持有被告公章的行为也足以让原告信任其具备授权，对应被告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2018年10月21日的定作安装协议以及2018年12月21日的补充协议可以看出，被告合同义务包括了自2018年12月21日后十五个工作日内给变电箱送电，原告的付款条件为送电后7日内结清尾款。基于上述的合同约定，被告未在约定日期完成合同义务的行为可以视为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符合合同解除中法定解除的情形之一，相应的2019年1月23日的通知，作为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通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确认该解除效力，对应被告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原告提出的退还预付款120000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原告取得的箱式变电站亦应归于被告所有，考虑到被告送货到原告处的这一交易方式以及被告违约的情况，故该箱式变电站由被告负责从原告处取走为宜。对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因违约条款写明为“拖延一天，违约金200元”，故违约金起算日期应为自被告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9年1月12日，终止日期为2019年1月23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之日。原告要求按每日400元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故判决：一、解除原、被告之间的订立的定作安装合同；二、限被告（反诉原告）冀州市电器开关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河北祥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预付款120000元，并自2019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1月23日止按照每日200元支付违约金；三、限被告（反诉原告）冀州市电器开关厂于上述款项付清之日起三日内自原告（反诉被告）河北祥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处取走涉案箱式变电站；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中，河北祥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提交一份电力局的答复单，证明不供电的原因是因为上诉人没有相应资质。冀州市电器开关厂对电力局的答复单没有意见。本院认为：关于2018年12月21日河北祥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与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签订的《定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应否撤销的问题。骆晓东代表冀州市电器开关厂在该协议上签字、摁印，并加盖了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的公章。考虑到骆晓东代表冀州市电器开关厂向河北祥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运送了案涉箱式变电站，且在生产乙方送货人处签字，及骆晓东与冀州市电器开关厂负责人骆铁刚系父子关系等情况，河北祥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相信骆晓东可以代表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签署协议。对于冀州市电器开关厂主张因骆铁刚病重住院，骆晓东受胁迫签订该补充协议的理由，除骆晓东本人的陈述外，未提供其他证据，且无法得出亲人住院，合同相对方前来协商，就会产生恐惧从而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的直接结论，故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申请撤销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从双方签订的《定作安装合同》及《定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明确了定作费用的部分作为送电保证金，验收、送电义务的负担方为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电力供应在我国作为特殊消费品，需要进行验收、审批，河北祥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设立在园区内，冀州市电器开关厂制作、安装的箱式变电站与园区设立的变压器相邻，且合同约定验收、送电的义务方在冀州市电器开关厂，虽冀州市电器开关厂制作、安装了箱式变电站，但未提供其制作、安装的箱式变电站经验收合格并符合电力部门送电条件的证据，其抗辩合同价款中仅包含箱式变电站的制作，其余均不属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的义务与合同约定相悖。基于以上及现有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冀州市电器开关厂迟迟不履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支持了河北祥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请求并无不当。关于上诉状中一审判决中出现的笔误，属程序瑕疵，并未影响实体结果，二审一并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上诉人冀州市电器开关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倪庆华审判员  杜占奇审判员  李成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