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11民终146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横峰县吉瑞假日宾馆，住所地上饶市横峰县岑阳镇枫盛广场。经营者：周秋英，女，汉族，1971年10月2日出生，江西省横峰县人，住江西省上饶市横峰县，上诉人（一审被告）：毛闽军，男，汉族，1974年2月7日生，江西省横峰县人，住江西省上饶市横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俊秀、王嘉烨，江西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一审被告：杨晓灵，女，汉族，1975年2月7日生，江西省横峰县人，住江西省上饶市横峰县，一审第三人：上饶市至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横峰县岑阳镇兴安街38号1/4。法定代表人：宋莉，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横峰县吉瑞假日宾馆因与上诉人毛闽军、一审被告杨晓灵、一审第三人上饶市至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横峰县人民法院（2019）赣1125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故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横峰县吉瑞假日宾馆（以下简称“吉瑞宾馆”至判决主文之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毛闽军、杨晓灵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时间计算有误。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吉瑞宾馆并不知道商业用电的电价已下调，仅于2018年3月份才得知，故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计算；即使吉瑞宾馆知道每次电价下调的事实，其也于2018年3月向毛闽军主张返还电费差价，并在协商不成后向相关部门投诉也构成了诉讼时效的中断，时效应从2018年3月往前推3年，毛闽军等人也应从2015年3月份返还电费差价。2、杨晓灵应承担连带责任。毛闽军与杨晓灵系夫妻关系，案涉小区内的物业相关事宜也是由二人共同管理。2018年3月，吉瑞宾馆向相关部门举报并报警时，杨晓灵均在场表示此部分多收费用是损耗费用拒绝返还。吉瑞宾馆认为二人共同生产经营、不当得利系二人共同意思表示，杨晓灵应承担连带责任。毛闽军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具有法律依据与事实依据；2、毛闽军、杨晓灵从未自案涉账户中获利，不存在不当得利行为。一审判决查明了吉瑞宾馆与毛闽军口头协议对宾馆用电进行搭伙，搭伙费1,000元由吉瑞宾馆支付，每月的电费主动打进毛闽军的账户，虽然吉瑞宾馆缴纳了高于当时电价的费用，但该费用包含了公摊的费用及设备损耗的费用，毛闽军并未获利。应驳回吉瑞宾馆的诉请。一审被告杨晓灵未进行答辩。一审第三人上饶市至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吉瑞宾馆的上诉意见没有异议。上诉人毛闽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吉瑞宾馆的诉请；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吉瑞宾馆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从一审判决的认定显示，双方当事人对用电费用的缴纳有约定，该约定不违法，上诉人取得的利益有依据；在搭伙前，双方已明确了搭伙费用的价格，将成本费用分摊到每度电价上。电费按单价1.05元每度计算，其中包含公摊费、线损0.03元、电损耗0.035元等项目，对这些电费组成部分，吉瑞宾馆是知情的，吉瑞宾馆也主动履行了缴费义务，是认可的。故，毛闽军有权收取吉瑞宾馆电费的，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毛闽军的行为并不属于自行转供电，也不因此营业。吉瑞宾馆使用的是直供电，只是枫盛广场在供电局整体立为一户，用户名为毛闽军而已，吉瑞宾馆所交电费直接汇入毛闽军在供电局的账户上。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供电营业规则》第十四条是错误的。另，一审判决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无据，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3、即使本案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也有误。吉瑞宾馆所缴纳电费的公摊费用是基于每户用电量来进行公摊，而且吉瑞宾馆对公摊费用数额是认可的，故不当得利数额应扣除公摊费用；另，变压器、发电机配电房及所有设备的权属归于毛闽军个人财产，其维护、维修、人员工资，提供发电产生的费用都是毛闽军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孶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本案不当得利应当扣除毛闽军因供电所支出的人员工资、发电柴油、发电机维护费、变压器电损等费用。吉瑞宾馆的答辩意见同一审起诉及上诉意见。吉瑞宾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闽军立即向吉瑞宾馆返还不当得利218,478.3元；2、判令毛闽军以218,478.3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向吉瑞宾馆支付自2018年4月至实际清偿之日的逾期返还利息；3、判令杨晓灵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毛闽军、杨晓灵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毛闽军系枫盛广场开发商横峰县新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永谐分公司负责人，与被告杨晓灵系夫妻。被告毛闽军个人出资在横峰县解放中大道枫盛广场小区内架设10KV专用变压器，变压器、发电房及所有设备权属于毛闽军个人财产，一切维修、维护、人员工资，提供发电所产生的费用都由毛闽军个人承担，供电局用户名为毛闽军，编号为0224053497。原告系在横峰县枫盛广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主要经营住宿、简餐服务。原告于2013年6月向被告缴纳1,000元三相电搭伙费，双方经口头约定按1.115元/月的标准缴纳电费。由于枫盛广场于供电局整体立为一户，原告自2013年6月至2018年3月，原告按照当月用电度数以1.115元/月的标准将电费交给物业管理人员，由物业支付至被告毛闽军的供电局账户，每次原告会收到物业管理人员出具盖有“上饶市至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枫盛广场管理处”公章的收款收据。2018年3月，原告因全省电价数次下调，而被告毛闽军仍按调整前标准向原告收取电费，双方产生纠纷。原告通过报警及向相关部门反映，与被告多次协商要求返还多收原告电费，双方未能达成协商意见，故诉至法院。另查明，2014年9月1日起，江西省商业用电电价调整为0.9181元/度；2015年4月20日起，江西省商业用电电价调整为0.8014元/度；2016年1月1日起，江西省商业用电电价调整为0.7652元/度。2016年1月25日至2018年3月14日按1.115元/月的标准原告向毛闽军供电用户名缴纳宾馆电费、公摊费用共计515,033.08元。2016年1月25日至2018年3月14日按调整0.7652元/月的标准计算原告向毛闽军供电用户多缴纳电费161,577.19元。还查明，第三人在2013年与枫盛广场开发管理公司签订了一年的前期物业管理合同。2014年被告聘请毛金生管理物业，原告的电费交至毛金生账户，由毛金生出具盖有第三人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然后由毛金生交至供电用户名毛闽军的账户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不当得利，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双方之间系债的法律关系，权利人行使的请求权性质上的债权，应当受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规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根据与被告毛闽军达成的口头协议从2013年6月按照双方协商1.115元/月的标准向被告毛闽军的用户名中缴纳电费，原告举证证明江西省商业用电在2014年9月1日、2015年4月20日、2016年1月1日进行了三次电价调整，而供电部门进行电价调整是向社会进行公布的，原告应当是知晓的，故原告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应该从供电部门调整电价之日起计算。本案于2019年1月3日立案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诉讼权利的时效期间为三年”。对于原告诉求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当分两阶段认定，其中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2016年1月3日前多交纳的电费的诉求，应认定超过了诉讼时效；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2016年1月3日之后多交纳的电费，应认定为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被告的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原告主张被告超出供电部门电价收取218,478.3元是否系被告合法所得，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十四条规定“用户不得自行转供电。在公用供电设施尚未到达的地区，供电企业征得该地区有供电能力的直供用户同意，可采取委托方式向其附近的用户转供电力。……转供区域内的用户，视同供电企业的直供户，与直供户享有同样的用电权利，其一切用电事宜按直接户规定办理。向被转供户供电的公用线路与变压器的损耗应由供电企业负担，不得摊入被转供户用电量中”。本案原告通过口头协商的方式在缴纳1,000元三相电搭伙费后，由被告毛闽军个人出资架设变压器向其宾馆转供商业用电。本案原告向法庭提交盖有第三人公章的收款收据及电费清单可证明其自2016年1月至2018年3月按1.115元/月的标准向毛闽军供电用户名缴纳宾馆电费、公摊费用共计515,033.08元。庭审中被告对原告缴纳电费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该电费系第三人出具收款凭证，被告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且被告的转供电应当扣除损耗。经查实原告的电费是由被告毛闽军聘请的物业人员进行收取，再由其缴至供电系统毛闽军的户头上，被告毛闽军系实际收取人，被告向转供户供电的损耗应由供电企业负担，故被告超出供电部门正常电价收费是不合法的，已经构成不当得利，被告毛闽军应当将原告向毛闽军供电用户多缴纳161,577.19元的电费（自2016年1月25日至2018年3月14日按1.115元/月的标准计算金额减去按调整0.7652元/月的标准计算金额）予以退还，并按年利率6%自2018年4月起向原告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对被告提出非适格主体及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被告杨晓灵是否要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夫妻共同债务是指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夫妻共同债务主要是基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的需要，以及对共有财产的管理、使用、收益和处分而产生的债务，原告未举证证明该笔财产被告毛闽军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需要，亦未证明被告杨晓灵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故被告杨晓灵对该不当得利之债不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法判决被告毛闽军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横峰县吉瑞假日宾馆人民币161,577.19元及利息（从2018年4月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驳回原告横峰县吉瑞假日宾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92元，由被告毛闽军负担3,470元，原告负担1,218元。二审中，吉瑞宾馆提交的枫盛广场物业物品交接材料及枫盛广场业主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均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若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扣除上诉人毛闽军所称的人员工资、发电柴油、发电机维护费、变压器电损等费用；二、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何计算；三、杨晓灵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作如下评析：一、关于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若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扣除毛闽军所称的人员工资、发电柴油、发电机维护费、变压器电损等费用的问题。首先，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与他人而取得利益。该构成要件为：1、一方取得财产上的利益，2、另一方受到损失，3、取得的利益与收到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当事人对本案是否符合第2、3条件没有提出异议。审理中，毛闽军称其与吉瑞宾馆之间有收费约定，且其并未取得利益，故不构成不当得利。本院经审查认为，自电价调低后，吉瑞宾馆一直以高于供电部门收费标准向毛闽军支付电费，并将该电费汇入毛闽军的账户，虽然毛闽军自称其并未支取该账户内的金额，是由供电局收取的，但即使是供电部门收取的，其收取的费用也是按调低后的标准收取，剩下高于供电部门收费标准的费用仍存于毛闽军的账户中，而未予返还，属于其获得的利益。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三条“供电企业应当按照国家核准的电价和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向用户计收电费。”及第四十四条“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电费中加收其他费用；但是，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按照规定执行。”的规定，电费应按照国家制定的标准予以收取，且任何单位和个人不能加收其他费用。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在电费调价之前达成口头搭伙协议，可认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国家将电价下调后，吉瑞宾馆仍按双方约定的价格支付电费，因此时支付的电费高于国家制定的标准，而毛闽军也认为该多出的费用应抵扣人员工资、发电柴油、发电机维护费、变压器电损等费用，本院认为该多收取的费用属于个人加收的费用，于法无据，毛闽军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多收取的电费属于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情形。故，毛闽军自电价下调后仍按双方约定的电价进行收取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本案构成不当得利。关于是否应扣除毛闽军所称的人员工资、发电柴油、发电机维护费、变压器电损等费用的问题，也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毛闽军不能在电费中加收其他费用。况且，毛闽军作为枫盛广场开发公司的负责人，吉瑞宾馆作为在枫盛广场的经营业主，毛闽军所在的开发公司本应对吉瑞宾馆用电、用水等生产、生活等基本所需进行保障，不应对此加收任何费用。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何计算的问题。吉瑞宾馆认为其仅于2018年3月份才得知电价下调了数次，故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3月份倒推三年即2015年3月份计算。本院经审查认为，国家对电价的调整是在全社会中进行的，电费的收取是与普通老百姓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是每家每户每个月都应面对的、支付的。吉瑞宾馆的经营者也是存在家庭生活的普通公民，家庭用电是其每月应面对的一项支出，对国家从2014年9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期间做出三次电价调整的事实不知情，其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吉瑞宾馆认为从2014年9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期间三次的电价调整均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杨晓灵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吉瑞宾馆认为杨晓灵与毛闽军系夫妻关系，杨晓灵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杨晓灵与毛闽军系夫妻关系，法律并未规定夫妻之间存在连带责任一说，即使要承担责任，夫妻之间承担的应是共同责任，而并非连带责任；其次，根据吉瑞宾馆的意思表示，其要求杨晓灵承担责任，应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的不当得利之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根据本案的证据显示，并不能证明本案之债属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所需的。因此，对吉瑞宾馆要求杨晓灵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另，吉瑞宾馆在一审中关于利息损失的诉请是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而一审判决直接认定按年利率6%计算，本院认为于法无据，就利率的认定也存在超诉请判决的问题，应予纠正。对毛闽军称利息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毛闽军及上诉人吉瑞宾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计算利息损失时以年利率6%未计算标准有误，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横峰县人民法院（2019）赣1125民初9号民事判决；二、毛闽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返还横峰县吉瑞假日宾馆人民币161,577.19元及利息（自2018年4月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横峰县吉瑞假日宾馆在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92元，由毛闽军负担3,470元，横峰县吉瑞假日宾馆负担1,2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92元，由毛闽军负担2,346元，横峰县吉瑞假日宾馆负担2,3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 强审判员 范全敏审判员 聂晓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王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