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终37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1，男，197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方，聊城东昌夕阳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7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苗苗，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5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许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在办理离婚手续前签署的《离婚协议》属于附生效要件的合同，本案中双方约定的附生效要件并未实现，故该协议并未生效。离婚协议，顾名思义生效的前提是以双方离婚、分开居住生活为前提条件，但本案中双方在办理离婚手续后接着就共同居住生活在一起，即该协议据以生效的前提条件不存在；该协议第五条同时约定交付登记机关一份，但双方在办理离婚手续时并未交付作为民政部门登记备案的材料，因此被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离婚协议》并未生效，应当依法驳回其诉求。二、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在办理离婚手续前签署的《离婚协议》是有效的，那么一审法院的裁决也是错误的。第一，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9条认定“诉讼时效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内容。该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当事人约定同一笔债务分期履行的情形，但本案情形与该项规定情形不相符，不能适用该条规定。1.定期给付之债与分期给付之债中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是不一样的。定期给付之债的债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具有双务性，该债务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断产生的，在各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均属于独立债务；而分期给付之债的债务是指将同一债务做分期数给付，该债务实质是一个整体。定期给付之债合同中约定的是同一类债务，各债务为独立债务；而分期给付之债合同中约定的却是同一笔债务，两个债务的属性不同。2.本案中《离婚协议》中仅仅约定每年给付1万元，连续给付二十年，但是对于该给付的性质双方并未约定。首先，该项约定给付的数额并非是双方分割共同财产而被上诉人应得的数额，因此该给付并非是同一债务，因为双方并未对共同财产的数额及被上诉人应分得的数额进行明确；其次每年给付的这1万元，双方在协议中也并未约定给付的就是生活费用，因为被上诉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上诉人没有法定给付被上诉人生活费的义务，该给付可以认定为补助，也可以认定为补偿，因此该给付不能解释为同一笔债务，充其量也仅仅是同一类中的给付之债。因此本案中上诉人应承担的定期给付之债是独立的，虽然约定了20年的给付期，但是所涉及的该债务并非系同一个整体，每次给付都是独立的，应当分别计算诉讼时效。第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部分生活费用也不应当支持。1.生活费给付前提是基于另一方在自己生活期间因生活困难而具有补助性质的给付。而本案的实际情形是，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原一审、二审及本案发回一审中均陈述，双方在办理完离婚手续后又共同居住生活在一起，直至被上诉人再次结婚。因此双方在共同生活期间，该协议中约定的每年定期给付的前提就已经不存在了。上诉人在共同生活期间，已经对被上诉人履行了扶养、扶助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当支持双方共同生活期间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的给付义务。2.上诉人给付的14.5万元也应当从上诉人应承担的给付数额中扣除。首先，上诉人通过他人给付被上诉人是事实，对此被上诉人予以认可；其次，上诉人的该项给付不存在其他法定给付义务，被上诉人在原一审中抗辩系分红所得但没有提交证据，而在本案发回重审一审中认可上诉人在原一审中的陈述系基于同情给付的生活补助，而该认定内容正好与被上诉人诉请要求支付生活费的诉求属性一致，故更应将该给付的费用从上诉人应承担全部给付的数额中扣除。三、本案案由系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根据民法通则规定，关于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时效的规定，时效期为两年，本案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向东昌府区法院起诉，双方实际的分居日期为2011年底，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其诉讼请求在中院发回重审后做了变更）：1.依法确认被告许诺给原告的宅子上的房屋归原告所有，许某1另一处坡舒村的房屋归原被告共同所有；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截止到2019年生活费共计125000元，以后每年元旦支付10000元至2028年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某与被告许某1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后因感情不和协议离婚。2008年12月15日，原被告签订《离婚协议》一份，约定了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事项。在其中“子女抚养”项下，约定“婚后生两孩子，女孩许润芸、男孩许玉河都归男方抚养，女方有随时看望的权利”；在其中的“财产分割”项下约定：“许月河前面许某1的宅子一处归女方所有，每年元旦男方付给女方壹万元，付二十年整，从2009年开始。2008年底前付壹万五仟元”。并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男女双方各执一份，交登记机关一份”。双方于当日到东昌府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登记，在民政部门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中“子女安排”项下填写内容同双方协议中的“子女抚养”项下约定；在“财产处理”一栏中，填写的内容为“财产无纠纷”。原被告离婚后至2011年年底，双方一直在一起同居生活。在同居生活期间，被告曾两次给付原告现金，分别为45000元、100000元，共计145000元。2012年春被告再婚，原告至今尚未再婚。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约定。原被告双方在2008年12月15日签订《离婚协议》后即到登记机关填写《离婚协议书》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财产处理栏目中填写“财产无纠纷”。对此，法院认为，两份文书于同日形成，应当对两份文书中的意思表示一致作关联解释。原告方所主张第二份协议中的“无纠纷”系建立在第一份协议中的明确分割上面，更符合生活常理，应当予以采信。被告抗辩双方在第二份协议中否定了当日签署的前协议的财产分割约定，如此则意味着女方完全放弃刚刚分得的大额财产权益，此解释违反生活常理，法院不予采信。离婚时双方财产无纠纷，表明双方在分割财产方面已经形成意思表示一致，原告用双方当日签署的分割协议证明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以后协议中“财产无纠纷”约定否定前协议，系不相干、推不出的逻辑谬误。二、关于原告请求支付钱款的诉讼时效。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每年元旦男方付给女方壹万元，付二十年整，从2009年开始，2008年底前付壹万五仟元”。从双方约定债务的原因、债的产生过程及其债的内容等方面来看，该债务系一个分期履行的完整债务，而不是一定时间内的连续产生的独立债务。诉讼时效应当自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原告债权履行期尚未届满，诉讼时效亦未开始计算，故被告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为法院支持。三、关于被告给付原告145000元与原告诉求的关系。原告张某承认在离婚后收到145000元，但被告并无证据证明该款系对双方离婚协议付款约定之履行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证据表明曾与原告就此项给付与离婚协议中财产债务约定之关系达成合意。对此，法院认为，被告对原告该项给付，不足以抵销其在《离婚协议》中的自负债务，其抗辩法院不予采信。四、关于原告要求确认房屋权属的诉讼请求。原被告双方诉争房屋两处均没有取得合法权属证明，关于房屋的投资建设各执一词。对此诉求，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就房屋问题另行主张权利。人民法院对权属的确认系形成之诉，只能在物权合法成立的前提下，在当事人内部确认其物权份额。而原告要求法院在房屋所有权未经依法登记的情况下确认房屋的所有权，超出人民法院的审判范围。对原告此项诉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分期履行债务的未到期部分，依法不能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许某1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某支付自2008年度起至2019年度的生活费用共计12.5万元；二、驳回原告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被告许某1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许某1申请证人许某2出庭作证。许某2，男，197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闫寺街道办事处坡舒村许庄75号，系许某1之兄。许某1陈述：“认识张某，2011年给了张某45000元，这个钱是许某1让我给张某的，说是生活费。还听许某1和张某说过给了10万元生活费。给张某45000元，具体时间想不起来了，有几年了。我之前欠许某145000元，当时是我还许某1的钱，许某1让我把钱给张某了。当时给钱时，他们两个过着哩，第二笔10万元，说是许某1给的，张某也说过，具体时间想不起来了。他们两个离婚不应闹到这里（指法院）来，孩子都这么大了。两方都让我作证，我也是为难。双方虽然离婚了，但我一直拿张某当妹妹对待。”上诉人许某1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被上诉人张某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为：“有异议，在被上诉人2018年第一次起诉时，上诉人曾申请许某2、王刚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曾在2010年由王刚支付过10万元，许某2支付过45000元，根据本次许某2证言，许某2支付45000元的时候，二人尚在同居期间。上诉人一直称同居期间不应按照离婚协议支付生活费，显然当时不可能向张某支付生活费，且许某2对另一笔10万元只是听说，并不清楚该款项的性质，且许某2称其支付的45000元是还许某2的钱，并不是生活费。许某2与许某1系兄弟关系，其证言明显具有倾向性，该证言不应被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张某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上诉人许某1给付被上诉人张某的14.5万元应否从许某1应给付张某生活费中扣除；三、上诉人许某1应否支付被上诉人张某2008年至2019年度生活费。关于焦点一，上诉人许某1与被上诉人张某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每年元旦男方付给女方壹万元，付二十年整，从2009年开始，2008年底前付壹万五仟元”。从双方约定债务的原因、债的产生过程及其债的内容等方面来看，该债务系一个分期履行的完整债务，诉讼时效应当自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张某债权履行期尚未届满，诉讼时效亦未开始计算，故张某的本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张某承认在离婚后收到145000元，双方对该145000元的性质各执一词。上诉人许某1并无证据证明该款系对双方离婚协议付款约定之履行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证据表明曾与张某就此项给付与离婚协议中财产债务约定之关系达成合意。对此，本院认为，许某1对张某该项给付，不足以抵销其在《离婚协议》中的自负债务。关于焦点三，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每年元旦男方付给女方壹万元，付二十年整，从2009年开始，2008年底前付壹万五仟元”，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许某1应严格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到期债务应予履行，故许某1应支付被上诉人张某2008年至2019年度生活费。综上所述，上诉人许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许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 鑫审判员 郭召勇审判员 孙久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刘豪书记员郭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