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0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诚聚百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西环南路26号院5号楼2层201室。法定代表人：郑新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玮，男，1987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雪萍，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利源南路55号C9栋1-3。法定代表人：付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诚聚百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诚聚百膳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玮、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北京诚聚百膳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王玮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的规定，解除涉案协议与法不符。首先，该条例作为行政法规，即使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上诉人违反的也仅是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而并不必然导致双方合同解除。其次，根据《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特许人隐瞒影响特许经营合同履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信息或者披露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根据该规定，特许人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的，并不当然导致特许经营合同的解除。是否解除应结合合同性质、对签约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否产生实质性影响等综合判断，而非根据条例的规定直接认定双方合同解除。恳请二审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撤销原判决，依法驳回王玮全部诉讼请求。如果二审法院认定合同应当解除，也恳请对一审判决金额予以调整。被上诉人王玮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王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王玮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2.判令解除王玮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签订的《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3.判令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返还王玮投资款30000元，北京诚聚百膳公司返还王玮投资款116000元；4.判令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系成立于2014年10月8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食品技术研发、食品销售、市场调研、餐饮服务、知识产权服务，餐饮技术研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等。北京诚聚百膳公司系成立于2014年12月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投资管理、企业管理、餐饮管理，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培训等。2018年12月19日，王玮（乙方）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甲方）签订《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主要条款约定：甲方系“御黑堂”餐饮品牌（以下简称“本品牌”）持有人，并有能力为致力于以餐饮为主业的餐厅经营者提供专业的指导与服务。双方约定，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本合同的授权区域仅限于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县，授权期限为1年，自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12月18日止。乙方应当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区域品牌授权费人民币30000元（大写：人民币叁万元整），以此获取作为授权区域内甲方本品牌经营体系区域代理以及区域经营的资格，甲方不因任何原因而需要向乙方退还该区域品牌授权费。如乙方续约则可按每年人民币5000元标准交纳品牌授权费。甲方授权乙方作为甲方在授权区域开展招募本品牌合作店铺业务的独家招商代理，但甲方有权自行在授权区域拓展本品牌合作店铺。甲方指定北京诚聚百膳公司负责向乙方提供运营管理服务，包括向乙方提供但不限于门店运营手册，技术手册（教材），装修图纸等纸质手册或电子手册等经营手册，并提供本品牌店铺的选址评估、装修设计、培训、营销推广、监督指导等运营管理服务。乙方应当与甲方指定的北京诚聚百膳公司另行签订《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由北京诚聚百膳公司提供区域代理培训和区域运营管理服务，该合同作为本合同的从合同。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可以书面通知甲方单方解除本合同。2018年12月19日，王玮（丙方）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甲方）、北京诚聚百膳公司（乙方）签订《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主要内容包括：第一条合同期限，本合同作为丙方与甲方签订的《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的关联合同，合作期限同《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的期限。《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与本合同任一合同终止的，则另一份合同同时终止。第二条授权区域，本合同的授权区域同《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约定的授权区域，即仅限于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县。第三条运营服务费用，丙方应当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运营服务费人民币116000元（大写：人民币拾壹万陆仟元整），该费用系丙方接受乙方提供的本品牌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而向乙方支付的费用。乙方需向丙方提供本品牌培训服务以及门店运营手册，技术手册（教材），装修图纸等经营技术手册，并就经营技术向丙方提供相应的技术咨询服务，以上内容视为乙方运营管理服务核心机密内容，故已经交纳的该运营费用不因任何原因予以退还。王玮于2018年12月12日向北京诚聚百膳公司支付了合同款50000元，于同年12月18日向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支付了合同款30000元，向北京诚聚百膳公司支付了合同款66000元，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向王玮开具了收据。另查明，“御黑堂”商标注册人为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类别为国际分类35，注册日期为2018年10月7日，有效期至2028年10月6日。庭审中，王玮陈述其未开店，未参加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提供的培训，亦未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处收取代理佣金。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结合双方签订的《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的内容来看，王玮经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御黑堂”项目标识，北京诚聚百膳公司按照约定向王玮提供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王玮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兼具特许经营及委托代理的性质。关于王玮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王玮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理由为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未尽信息披露义务。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特许人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等。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系被特许人在决定是否投资特许人的特许经营项目、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的必要信息，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并未妥善披露经营信息足以影响到王玮的决策、选择，王玮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涉案协议。关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涉案合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未向王玮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王玮未实际使用许可的品牌资源开店，未参加培训，亦未收取代理佣金。另，王玮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且在涉案协议订立后四个月左右才向法院起诉明确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系怠于行使自身权利，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综合考量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酌定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向王玮返还20000元，北京诚聚百膳公司向王玮返还8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王玮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予以解除；二、王玮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签订的《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予以解除；三、南京诚聚百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玮20000元；四、北京诚聚百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玮80000元；五、驳回王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20元，由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负担620元、由北京诚聚百膳公司负担26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由国务院为规范商业特许经营活动，促进商业特许经营健康、有序发展，维护市场秩序所制定的行政法规。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不仅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告知王玮相关信息，即使在签订合同后也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在与王玮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未向王玮披露行政法规规定的涉案项目必要信息，导致王玮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合同法》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故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当然应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因此，王玮有权以此要求解除合同。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认为未履行《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涉案合同款返还问题。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合同各方的过错程度及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酌定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向王玮返还20000元，北京诚聚百膳公司向王玮返还80000元，并无不妥。综上，北京诚聚百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北京诚聚百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山审判员 叶波平审判员 刘方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赵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