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36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男，196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刚，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心如，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男，196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忠华，北京市东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建因与被上诉人王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关于利息的约定系王军向陈建借款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借条系王军打印，并且事后当着陈建的面签字后交付给陈建。鉴定机构作出了借条内容中利息约定部分非一次打印形成的鉴定意见，陈建无法在王军交付借条的时候凭肉眼判断王军打印的内容非同一时间打印。至于借条上关于利息约定的内容是否是王军同一时间打印及王军出于何种目的不在同一时间打印，陈建作为出借人不得而知。结合多次庭审中王军自述，可以证明陈建与王军之间有约定利息且月利率5%。即使此约定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但一审法院应当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持陈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关于王军680万元还款为偿还本案345万元借款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1.680万元还款系支付另案借款的利息，与本案无关。另案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按照月利率5%标准计算13个月的利息为680万元。具体计算过程：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10日起至2012年11月9日止的利息为600万元（1000万元×5%×12个月）；以16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0日起至2012年12月9日止的利息为80万元（1600万元×5%×1个月）；13个月利息合计为680万元。2.陈建于2012年12月20日收到王军还款680万元。王军称用于偿还345万元借款，但345万元借款条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3年3月12日，偿还未到期的借款明显与常理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约定利息以及王军还款680万元系偿还本案345万元借款错误。王军辩称，本案借条的内容不是王军打印的，而是陈建事先打印好的内容，但是王军在借条上签字时并没有约定利息按月利率5%计算的内容；王军只收到借款300万元，且已清偿完毕，故请求驳回陈建的上诉请求。陈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军偿还陈建借款345万元；2.王军向陈建支付利息（自2012年9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3日，陈建通过尾号5211的银行账户向王军尾号4818的银行账户转账300万元。陈建持有王军出具的借款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陈建人民币现金345万元，使用期限3个月，本人承诺于2013年3月12日还清。利息按月息5%计算。借款日期：2012年9月13日，还款日期：2013年3月12日。”2014年10月，陈建依据上述借款条将王军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军偿还借款345万元并支付利息，案号为（2014）丰民（商）初字第18624号。该案审理过程中，针对借款条中“利息按月息5%计算”与其他内容是否为同一次打印形成，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借款条中内容第四行‘利息按月息5%计算’与其它内容（内容前三行）不是同一次打印形成”。该案审理过程中，关于345万元的出借过程，陈建在一审法院2015年1月29日谈话中称“2012年9月13日，我给王军汇款300万元，月息5%，当场没有出具借条，2012年9月16日，王军称自己的工地需要现金，需要再借45万元，月利息按照5%计算，我将钱拿到了王军的单位，在王军的单位交付了现金，王军出具了借条，借条时间写的是2012年9月13日，但是实际出具时间是2012年9月16日”；在一审法院2015年10月16日谈话中，陈建称“45万现金是之前分多次提取的，是2012年9月13日当天交付给王军的，在北京市丰台区百强大道6号院5号楼612号王军的办公室给的，是我一个人送过去的”。王军主张实际收到款项是300万元，45万元是按照月息5%计算的利息一并写入了借款条内，该款项并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4）丰民（商）初字第186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陈建的诉讼请求”。陈建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京02民终63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商）初字第1862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重审。”本案系重新立案。另查：陈建与王军、邱爱梅（王军之妻）之间存在多笔借款，除本案所涉借款条外，陈建还持有王军出具的另外两张借款条，金额分别为1150万元和552万元。针对1150万元借款条，陈建于2015年2月向一审法院起诉，案号为（2015）丰民（商）初字第05546号。王军和邱爱梅在该案中辩称“陈建实际借款200万元，我方已经还清，另外800万元借款我方并未收到”。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5）丰民（商）初字第055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王军、邱爱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建借款937万元；二、王军、邱爱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建借款利息（自2013年3月9日起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以937万元为基数，自本判决作出后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实际欠付借款数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陈建其他诉讼请求”。陈建、王军、邱爱梅均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京02民终60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0554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重审。”目前该案尚在审理中，案号为（2018）京0106民初4558号。针对552万元借款条，陈建于2015年4月向一审法院起诉，案号为（2015）丰民（商）初字第08535号。王军和邱爱梅在该案中辩称“陈建实际借款150万元，我们已于2011年6月25日本息还清，还了200万元，另外402万元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2015）丰民（商）初字第085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王军、邱爱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建借款本金552万元；二、王军、邱爱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建支付逾期利息（以552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王军、邱爱梅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2017）京02民终35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2012年12月20日，陈建从王军处取得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支票一张，金额为680万元。本案中，陈建认可收到该款项，但主张该款项系王军支付的1150万元借款条项下的利息（自2011年11月10日计算至2012年12月9日共13个月，前12个月按照1000万元的月息5%计算，第13个月按照1600万元的月息5%计算），与本案无关；王军则主张该680万元系用于清偿本案所涉借款和上述552万元借款条所涉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军向陈建出具的借款条除利息表述的部分外，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利息按月息5%计算”的表述，由于鉴定机构认为该内容与其它内容并非同一次打印形成，这种情形与常理不符，结合陈建长期持有借款条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陈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段文字内容系王军真实意思表示。关于本案所涉的借款本金数额。王军认可收到银行转账的300万元，一审法院对此亦予以确认。陈建主张另外45万元系通过现金交付，由于事隔时间较长，且双方资金往来较多，陈建虽未精准回忆现金交付的情况，但考虑到陈建已经证明大部分借款交付的事实，再结合借款条中“借到……现金”的表述，可以认定陈建已向王军提供了该部分借款。王军辩称借款条写明的345万元仅是借款目标，实际仅收到300万元，其意见与借款条的表述不一致，不应视为对借贷行为未发生作出的合理说明，在王军对此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故应当认定本案所涉的借款本金数额为345万元。关于还款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王军在本案中主张陈建于2012年12月20日从其处取走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支票一张，金额为680万元，陈建亦认可收到该款项，王军主张该680万元系用于清偿本案所涉借款和（2015）丰民（商）初字第08535号案件中552万元借款条所涉借款，但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关判决书，王军在（2015）丰民（商）初字第08535号案件中答辩称“陈建实际借款150万元，我们已于2011年6月25日本息还清，还了200万元，另外402万元未实际发生”，并未提出存在该笔680万元的还款；而陈建主张该680万元系王军支付的（2015）丰民（商）初字第05546号案件中1150万元借款条项下的利息，与本案无关，但对此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该笔680万元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作为王军的还款予以认定，超过部分则在（2018）京0106民初4558号案件中作为王军的还款予以认定。陈建于2012年9月13日出借款项345万元，虽然借款条上写明“使用期限3个月”，但又写明“承诺于2013年3月12日还清”，下方亦明确写明“还款日期2013年3月12日”，故一审法院认为还款期限应截至2013年3月12日，王军于2012年12月20日还款680万元，应当认定本案所涉借款345万元已全部还清。此外，由于双方并未就借期内利息达成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陈建要求王军偿还借款本金345万元并自2012年9月13日起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陈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一、王军针对借款本金和利息的陈述情况在发回重审前的一审庭前会议（2016年12月1日）中，王军称：双方原约定借款300万元，月息按5%计算，计算后利息为45万元，故借条中的345万元包括了本金300万元及利息45万元。在发回重审前的二审询问（2017年7月11日）中，王军称：借款本金是300万元，45万元是对方要求支付的利息。二、关于还款680万元情况在陈建诉王军、邱爱梅返还1150万元借款一案中[二审案号（2019）京02民终13698号]，陈建提供了1150万元借款条并主张2012年12月20日680万元还款为偿还该案100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1年11月10日至2012年12月9日的利息，与本案上诉理由一致。该案查明事实及二审法院认定：1150万元借款条载明的借款日期为2011年11月10日、还款日期为2013年3月9日；345万元借款条中载明的借款日期为2012年9月13日、还款日期为2013年3月12日；二审法院据此认定，在借贷双方未约定还款顺序的情况下，应按照借款到期先后顺序进行偿还，故680万元还款应当作为该案1150万元借款条项下的还款。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建出借本金数额、双方是否存在利息约定以及王军是否已清偿借款。一、关于出借本金数额及双方是否存在利息约定关于双方就本案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经鉴定，本案借条中关于“利息按月息5%计算”的内容与借条其他内容并非同一次打印形成，该情形确与常理不符。但考虑陈建为借条持有方、王军为借条出具方，仅凭鉴定意见尚不能完全推翻借条中利息约定的真实性，还应当结合其他情节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利息约定。王军在案件审理中认可涉案借款其实际收到本金300万元，45万元系按照月利率5%标准计算的利息一并写入了借条内。鉴于王军已确认本案借条中的借款345万元包括本金300万元和利息45万元，故王军自认双方存在利息约定且利率标准为月利率5%。关于出借本金数额。陈建主张涉案借款的出借方式包括转账和现金交付两部分，但是陈建对于现金如何交付的陈述包括现金交付的时间等情节前后不一致。同时，陈建所主张的现金交付部分45万元恰好与王军认可收到的借款300万元按照月利率5%计算三个月的利息数额相符。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定345万元借款中的45万元并未实际交付，而是双方在本案借条中约定的三个月借期的利息。故陈建出借本金数额为300万元，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月利率5%。二、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已清偿关于王军主张的还款。王军主张2012年12月20日680万元还款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而陈建主张该笔还款系偿还另案借款的利息。首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双方资金往来较多，亦存在多起诉讼，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特别约定该笔还款系用于偿还本案项下借款。其次，从数额来看，该笔还款金额远大于本案借款数额；从时间来看，本案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3年3月12日，另案1150万元借款条中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3年3月9日，先于本案到期。最后，在1150万元借款一案中[案号：（2019）京02民终13698号]，本院已确认：在借贷双方未约定还款顺序的情况下，应按照借款到期先后顺序进行偿还，故将680万元还款作为该案1150万元借款条项下的还款。因此，王军主张2012年12月20日680万元还款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本院不予采纳。王军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偿还本案借条项下借款，故王军应向陈建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关于陈建主张的利息。如前所述，本案借款本金数额300万元，借款日期2012年9月13日，还款日期2013年3月12日，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月利率5%，该利率标准超过年利率36%。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陈建主张按照月利率2%即年利率24%自2012年9月13日起支付利息，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陈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015号民事判决；二、王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建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二○一二年九月十三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陈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400元，由陈建负担4487元（已交纳），由王军负担2991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4400元，由陈建负担4487元（已交纳），由王军负担2991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菁审 判 员  曹 欣审 判 员  孙兆晖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穆小丽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