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5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山，男，1989年4月出生，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住会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自云，男，1971年1月出生，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住会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宝，男，1995年1月出生，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住会理县，系李金山弟弟。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元会，女，住会理县，系李金山、李金宝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金友，又名赫金友，男，1967年6月出生，彝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户籍地会理县，现住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云兵，男，住四川省会理县，与郝金友系叔侄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开芬，又名赵金秀，女，1970年2月出生，彝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户籍地会理县，现住会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龙，又名赫小刚，男，1990年3月出生，彝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户籍地会理县，现住会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军，又名赫小龙，男，1992年5月出生，彝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户籍地会理县，现住会理县。 上诉人李金山、李自云、李金宝因与被上诉人郝金友、冉开芬、郝龙、郝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1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本案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金山、李自云、李金宝上诉请求：1、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会理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3425民初1677号民事判决;2、请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方返还其侵占上诉人方的位于会理县小地名“公路边”的4.01亩承包土地。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并遗漏本案的关键事实,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并改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其判决书所载理由也难以成立。三、上诉人李自云现身患疾病已无任何经济来源，需依靠上诉人李金山、李金宝赡养,但作为农民来说土地是他们唯一的经济来源和生活依靠,被上诉人占用、使用案涉土地,无任何法律依据,其行为使得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综上,土地承包法中没有“土地使用权”一说,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案涉协议并未经生产队或村委备案,该协议无效,且该协议没有明确土地转让期限,上诉人方可随时收回。被上诉人方未经我们的同意擅自将案涉土地出租给第三方耕种谋求利益,其行为侵犯了我们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自称系农民完全依赖案涉土地生存,但却违背其受让土地的初衷把土地转租给他人耕种,因此我们认为既然被上诉人方不再实际耕种土地就应把案涉土地返还给我们,除此之外,双方签订的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记载）:“在国家土地政策改变时,要收回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土地使用权”。现在国家土地承包政策进行了调整,因此我们现要求被上诉人方返还案涉土地也是符合我们双方的约定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基于以上事实,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由被上诉人方返还其侵占上诉人方的位于会理县小地名“公路边”的4.01亩承包土地。 郝金友、冉开芬、郝龙、郝军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完全不能成立。案涉协议是当事人双方的家庭代表自愿签订的，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转包流转行为不违反国家的法律规定，是符合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合法行为，这10多年来也得到了各级组织的默认，故不存在违法无效的情形。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仅要求返还部分土地,没有要求返还全部土地的行为也证实上诉人是认可案涉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这一事实的明证。并且若返还土地给上诉人必将严重妨害答辩人家的基本生存,造成新的社会严重后果。故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李金山、李自云、李金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确认原告李自云与被告郝金友签订“协议书”中关于承包土地买卖内容无效；2、判令被告方返还其非法侵占原告方的位于会理县小地名“公路边”的4.01亩承包土地；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自云与原告李金山、李金宝系父子关系。2005年10月20日，原告李自云（甲方）与被告郝金友（乙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自有的座落于的土墙瓦房一所，共八间（不含楼）、院坝两个、围墙一道。以上房屋（含楼在内）、院坝、围墙，约占地面积七百平方米。全部出卖给乙方。另处，甲方愿将自己的承包田4亩、山地约4亩、荒山约10亩的使用权转让给乙方使用。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达成以下买卖、转让协议，共同遵守：一、房屋和土地价款共为31600元人民币；二、付款方式，乙方于2005年10月20日一次性以现金方式向甲方付清31600元人民币；三、甲方收款后即向乙方出具收款收据为凭；四、甲方于2005年10月25日将房屋和土地移交给乙方，并向乙方交代清楚房屋和土地的四至界限；五、该房内凡是木质的东西全归乙方所有；六、甲方户口一直在，在国家的土地政策未变时，土地一直由乙方使用。在国家土地政策改变时，要收回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土地使用权时，乙方不能以此为借口，向甲方索取赔偿。七、如甲方今后要将户口转走，那么到时甲、乙双方再行商议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八、如一方违约，那么违约方必须向另一方赔偿违约金10000元人民币等内容。同时，李自云出具收条一张，该收条载明：郝金友付给房价和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共计31600元。协议签订后，被告一家就在果元乡东坝村7组居住和耕种土地至今。案涉土地粮食直补均由被告领取。另查明，原告李自云之父李宗能于2007年去世。原告李自云与其妻沈元会于1998年离婚。还查明，2018年10月，三原告领取了会理县农地承包权证［2018］第10244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载明：承包方代表姓名：李金山；承包方式：家庭承包；承包期限：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共有人：李金山、李金宝、李自云；地块名称：公路边；登记面积：4.01亩；四至：东：地埂；南：地埂；西：地埂；北：地埂。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李自云与被告郝金友签订的《房屋出卖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农村承包土地所有权属于集体所有，承包人享有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我国实行家庭承包方式的土地承包经营制度，2005年原告李自云与郝金友签订协议时，已依法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告李金山、李金宝未成年，原告李自云作为家庭主要成员，参与并决定代表其他家庭成员签订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受让方应当具有农业经营能力。”本案中，被告郝金友系下村乡新山村村民，具有农业经营能力，与原告李自云签订协议后，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价款，原告将房屋、土地交由被告使用，双方均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被告在东坝村7组生活和耕种案涉土地至今14年，并未改变土地性质。在这之前，原告及发包方对此未提出异议，且案涉土地的粮食直补款一直由被告领取。原告将其承包的土地经营权以转让的方式流转给被告从事农业生产经营，其书面转让合同内容具体、明确，该合同符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金山、李金宝、李自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6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88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李金山、李自云、李金宝提交如下证据：1.《证明》一份。证据来源：村组开具的证明。证明目的：当初和郝金友协议上的土地面积和实际面积不一样，当初国家分户的面积与协议内容不一致，签协议时是有法律依据的。被上诉人质证称：土地到现在不是实际面积，田4亩山地约4亩是大概，荒山约10亩，使用权转让给乙方使用，《证明》一审时也没有出具。房屋转让给他人了，土地确权也是要确权给原来转让方本人。对证据三性无异议。2.“庄稼种植照片”8张。证据来源：自己拍的照片，当初调查说他们庄稼种的比较好，山地种的玉米，是别人在耕种，跟邻居相比种的庄稼也不是很好，茭瓜种在承包田里的，虽然种的很好但是不是自己在种。被上诉人质证称：土地转让给我，种的好坏与上诉人无关。2017-2019年，我家媳妇腿骨折受伤，就临时租给别人耕种3年。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土地转让给他人，种植跟天气有关，对照片关联性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证：对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能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将综合全案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李自云与郝金友签订的《房屋出卖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土地经营权流转条款是否有效。 200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受让方应当具有农业经营能力”。2018年12月29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七次会议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进行了第二次修正。修正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保护土地经营权人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第四十条第一款：“土地经营权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流转合同”，第四十二条：“承包方不得单方解除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但受让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二）弃耕抛荒连续两年以上；（三）给土地造成严重损害或者严重破坏土地生态环境；（四）其他严重违约行为”。2005年10月20日，李自云与郝金友签订《房屋出卖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上诉人将房屋、土地交由被上诉人使用，郝金友亦支付相应价款，双方均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一家就在果元乡东坝村7组居住和耕种土地至今。案涉土地粮食直补均由被上诉人领取且长达十多年。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双方签订了书面土地流转合同，且土地经营权依法、自愿、有偿流转。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本案中，发包方长期以来知道且并未对双方的土地转让行为提出异议，视为其默认双方的土地经营权流转行为。依照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承包方进行流转后，应当向发包方备案，但不需要征得发包方同意。备案不是承包方进行土地经营权流转的前置程序和前提条件，只是事后告知，以便发包方履行监督职责。承包方未向发包方备案的，不影响土地经营权流转的效力。无论是依照修订前还是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李自云与郝金友的土地经营权转让行为均为有效，在流转土地经营权后，被上诉人并未出现修订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二条中承包方单方解除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的情形。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案涉协议并未经生产队或村委备案,该协议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房屋出卖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甲方户口一直在，在国家的土地政策未变时，土地一直由乙方使用。在国家土地政策改变时，要收回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土地使用权时，乙方不能以此为借口，向甲方索取赔偿”。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是农村改革的重大成果，是我国宪法确立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党的十九大报告再次强调，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依法、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土地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或者资质；（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房屋出卖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第六条对土地流转期限约定不明，视为土地流转期限为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李金山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的承包期起止为：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本案争议土地尚在承包期限内。因此，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现在国家土地承包政策进行了调整,因此我们现要求被上诉人方返还案涉土地也是符合我们双方的约定”的诉讼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李自云与郝金友签订的《房屋出卖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自愿签订，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中土地经营权流转条款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和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金山、李自云、李金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6元，由上诉人李金山、李自云、李金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黎 审判员 黄  波 审判员 海来迪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梁 尚 欢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保护土地经营权人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第三十五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的，当事人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党善意第三人。 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 第三十八条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依法、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土地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或者资质；（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 第四十条第一款土地经营权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流转合同。 第四十二条承包方不得单方解除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但受让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二）弃耕抛荒连续两年以上；（三）给土地造成严重损害或者严重破坏土地生态环境；（四）其他严重违约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元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