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民再1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合肥市明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骆岗镇老官塘村。法定代表人：许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刚，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晨，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合肥市包河区淝河镇老官塘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五金机电商贸城C区8栋。法定代表人：贾贤俊，该社居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强，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莉，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合肥市明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合肥市包河区淝河镇老官塘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老官塘社居委）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合民一终字第03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7）皖民申11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明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刚、毕晨，被申请人老官塘社居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强、王晓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利公司申请再审称，其提供的新证据足以证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存在错误。事实和理由：（一）明利公司新取得的证据证明案涉租赁的土地大部分已在土地租赁合同签订前被征收为国有建设用地。明利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在合肥市国土局办理业务时得知涉案土地部分已于2005年转为国有建设用地，当即调取了安徽省人民政府皖政地[2005]281号《关于合肥市2005年第三十九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等材料。该批复同意将合肥市包河区骆岗街道境内（即老官塘社居委塘坎组）农民集体农用地、建设用地、未利用地合计批准国有建设用地7公顷，用于城镇建设。根据该组新取得上述批复的附图，标明五金机电商贸城面积范围中包括了皖政地[2005]281号用地批复涉及的土地范围，即老官塘社居委被征土地合计107.2499亩。老官塘社居委和明利公司的土地租赁协议对租赁土地四至亦进行了详细约定，比对坐标可知租赁的土地范围中包括了大部分早已被征收用于建设五金机电商贸城项目的国有建设土地。老官塘社居委有权租赁处置的地块仅系该组织内农民集体所有的部分土地，对于已被征收为国有建设用地的土地不享有经营、管理并从中取得收益的权利。（二）原审认定证据错误。原审认定事实依据的证据之一系合肥市规划局2006年3月22日出具给合肥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的合规设（2006）143号《合肥市规划（单体）设计条件通知书》。该规划设计通知书系在皖政地[2005]281号用地批复后出具，出具对象是合肥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能够确认五金机电商贸城规划项目用地系已征收的国有土地，并非老官塘社居委。在该规划书中也明确提到规划设计指标应满足上述要求：“代征规划高压走廊用地和规划绿地，规划绿地内可布置停车等配套设施。”其中“代征”二字亦能充分证明该部分土地已被代征为国有用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另一组证据，即老官塘社居委提交的合肥市土地利用现状图，该图不是区分国有土地及集体用地的图纸，而是区分耕地、建设用地的土地利用现状图，该图纸无法确认土地性质，故该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三）原审判决错误，侵犯了明利公司的基本权益，应依法予以改判。1．明利公司实际租赁土地面积与合同约定的租赁土地面积存在较大差异。根据双方约定，该租赁区域土地面积约80亩。然而由于在签订合同时老官塘社居委并未告知明利公司该租赁区域中包括了已被征收的国有建设用地，明利公司亦存在管理方面的问题，未对租赁土地进行确认和测量。后经明利公司实际测量，老官塘社居委实际交付明利公司租赁使用的土地中扣除尧渡河路规划道路3.42亩及代征贾大郢集体土地8.4889亩外及村民使用的菜地、市政道路、高压线走廊等电力设施用地外约为65亩。明利公司在从合肥市国土资源局得知明利公司代征土地的具体信息后，查明其与老官塘社居委合同约定的租赁范围内包括41.1704亩被征土地。在扣除被征土地面积后，老官塘社居委租赁的集体土地面积仅约24.98亩，加之老官塘社居委在交付土地给明利公司使用后，还存在私自占用租赁范围土地的情形。明利公司实际有效租赁的土地仅约22.75亩。2．原判决明利公司以200万元/年租金标准向老官塘社居委支付租金明显有违公平原则，应予以调整。首先，在明利公司新提交的证据中能够证明老官塘社居委在征地程序中向村民组公开告知了征地情况，确认了该征地项目用途、位置等情况，因此老官塘社居委应清楚被征土地的四界。在征地程序完成后，老官塘社居委隐瞒该部分土地性质与明利公司签订集体土地租赁合同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土地管理的法律法规，因此合同中关于被征土地租赁部分应属无效。本案中，合同约定的定额租金系包含此部分代征土地在内的租金标准，双方在约定租金时，租赁土地的面积是确定租金的重要因素，现实际租赁土地面积不足约定面积的30%，如仍按合同约定的标准收取租金，是对老官塘社居委不当得利的变相支持及对明利公司合同权益的侵犯，也有违公平原则。因此，本案应以200万元/年的租金为基数，按明利公司实际从老官塘社居委租赁的集体土地面积按比例对租金标准予以调整。综上，明利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申请再审。明利公司的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明利公司向老官塘社居委返还集体所有土地22.75亩；3.判令明利公司从老官塘社居委实际租赁的集体土地面积支付租金；4.本案一、二审及再审案件诉讼费用全部由老官塘社居委承担。老官塘社居委辩称，（一）明利公司恶意拖欠其租金、拒不返还土地的行为，严重损害了老官塘社居委集体利益。在本案原判生效后长达20个月，明利公司才以发现新证据为由申请再审，其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且拟证明的对象及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明利公司开发的“安徽国际五金机电商贸城项目”用地，与本案《土地租赁协议》项下的土地属不同土地。《土地租赁协议》中并没有包含明利公司国有建设用地或其他被征国有土地。第一，明利公司提供的皖政地[2005]281号征地批复、征地程序等证据，反映的是明利公司自身开发的五金机电城项目用地进行的相关征地行为。该征地范围内的土地是明利公司的项目用地，与其租赁的土地无关；第二，明利公司提到的“定界图”、“面积图”，是明利公司单方委托有关部门制作的图纸，该图纸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其中“面积图”中注明，“图中计算面积部分均由委托方提供相应边界并根据其要求计算”、“根据委托方指定位置并根据其要求修测部分地形图”。可见，明利公司所谓“租赁的土地范围中包括了大部分早已被征收用于建设五金机电商贸城项目的国有建设用地”，既与证据不符，也无事实根据；第三，本案《土地租赁协议》中所涉地界四至约定明确，其中东边界址明确约定为“东至五金城国有土地界线”。可见，双方在租赁协议签订时即明确，租赁土地的界线与明利公司的国有土地界线只是相邻关系，不存在包含关系；第四，明利公司在本案二审上诉时，关于“代征”土地是否实际履行问题，其提供的《民事上诉状》明确载明：“为了使配套绿地、停车场可以同步投放使用，在土地征收手续尚未齐备的情况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采用了变通的做法，即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书》”、“在此期间，上诉人因经营不善导致资金链断裂，也拖延了土地征收进程”由此可见，明利公司自身明知土地租赁协议项下的土地并没有实际办理征收或代征手续。而且，目前在土地现场上也可以看到“规划高压走廊及绿地现状内的建筑物”均维持历史状况，并没有按《合肥市规划（单体）设计条件通知书》的要求作任何代拆或征收改变。因此，关于明利公司再审所称的土地代征行为，并没有实际履行；第五，明利公司所称土地的被征收时间发生于2005年，而本案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发生于2009年。如《土地租赁协议》项下的部分土地在2005年时已被征收转化为明利公司的国有土地，明利公司在2009年时不可能不知晓，更不可能通过与答辩人签订《土地租地协议》来使用土地，也不可能向答辩人支付部分租金。很显然，明利公司称其一直不知道征用土地的相关事实，该理由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也不符合常理。综上，明利公司称本案所涉租赁土地范围内包括了部分已被征收用的国有土地，没有事实根据，且明显不符合常理。（三）明利公司申请再审称实际租赁土地面积与约定面积存在较大差异，老官塘社居委仅提供20余亩土地，与事实严重不符，且无依据。明利公司据此以有违公平为由要求减让租金，于法无据。首先，老官塘社居委经现场实际丈量，租赁范围的土地面积实际有100余亩，绝非明利公司所称的65亩。而在土地租赁协议中双方约定的面积为“约80亩”。土地现场实际情况以及明利公司实际利用土地的现状，目前均客观存在，老官塘社居委没有隐瞒事实或提供虚假信息的必要；其次，明利公司辩称租赁范围内包括了41.1704亩被征土地，前已述及，关于土地租赁协议内存在被征国有土地的说法不符合事实。明利公司又称老官塘社居委还存在私自占用租赁范围土地的情形，也没有依据；再次，《土地租赁协议》中约定的计价方式是以地块为单位计价，因此，土地四至界线范围内的准确面积及明利公司实际经营面积，并不是双方约定的租金标准依据。且双方按约实际履行了一年租金，而且200万元/年的标准是双方在2013年1月7日通过书面结算确认的。明利公司并不能以面积存在误差或有违公平等理由要求减让租金，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准确；最后，明利公司辩称对《土地租赁协议》中约定的面积认识错误，且认为有失公平。该主张理由应当属于法律规定的合同效力瑕疵中的“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明利公司的此项主张，应当通过要求撤销合同的另案诉讼行使，而不能以对生效判决申请再审进行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明利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合同约定租赁的土地是否包含已被部分征收的国有土地，如包含，面积及租金应如何确定。根据明利公司再审提供的主要证据，即安徽省人民政府皖政地（2005）281号《关于合肥市2005年第三十九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等材料，该批复载明：“经省人民政府批准，同意在你市包河区骆岗街道境内，征收农民集体农用地2.4634公顷（其中耕地1.9445公顷）、建设用地1.1179公顷、未利用地3.4187公顷，以上合计批准国有建设用地7公顷，用于城镇建设。”上述批复及附图确定的征收土地四至坐标与案涉合同约定的租赁土地地界四至范围相比对，可确定租赁土地的面积与批复征收土地的面积存在部分重合。本案再审中，明利公司为证明两者重合面积的具体数额，提供了其委托合肥市测绘设计研究院测绘制作出具的《合肥市明利房地产开发公司安徽五金商贸城面积计算专题图》，老官塘社居委认为该证据系明利公司单方委托相关部门测绘制作的，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租赁土地的面积存在重大分歧，及重合部分的土地是否完成征收等事实不清，故本案发回重审时建议对上述事实一并予以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合民一终字第03455号民事判决及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060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重审。再审案件受理费42160元，退还合肥市明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审判长  鲍冬梅审判员  沈光明审判员  台 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闫巧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