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初1813号 原告：浙江瑞银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财富金融中心2幢3101室。 诉讼代表人：浙江瑞银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管理人（由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担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娟、沈佳丽，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伊波，男，198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 被告：周成，男，198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嵘，浙江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钟晶晶，女，1984年8月1日出生，畲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告：曹海钢，男，197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上述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孝亮，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瑞银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银公司）与被告伊波、周成、钟晶晶、曹海钢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瑞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佳丽，被告周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嵘，被告钟晶晶、曹海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孝亮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伊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银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伊波立即向瑞银公司缴纳注册资本4575万元；2.周成立即向瑞银公司缴纳注册资本1525万元；3.钟晶晶对伊波、周成总计6100万元注册资本中549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4.曹海钢对伊波、周成总计6100万元注册资本中61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伊波、周成、钟晶晶、曹海钢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24日，贵院根据债权人林清荣申请，裁定受理债务人瑞银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案号为（2018）浙01破申34号，并于2019年1月21日，指定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担任瑞银公司管理人。经瑞银公司管理人向杭州市市场监管档案信息中心调取的档案显示：瑞银公司于2015年3月23日在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注册资本为6100万元人民币，均为认缴出资，出资时间为2030年4月14日。2016年4月22日前，股东为曹海钢，认缴610万元，钟晶晶认缴5490万元；2016年4月22日至2017年6月12日，股东变更为周成认缴1525万元，钟晶晶认缴4575万元；2017年6月12日之后，变更为周成认缴1525万，伊波认缴4575万。2017年6月12日之前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钟晶晶，2017年6月12日至今，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伊波。截至2018年12月24日，贵院裁定受理瑞银公司破产清算时，伊波、周成均未向公司出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35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为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伊波未作答辩。 周成辩称：一、周成系基于公司实际控制人伊波要求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系替伊波代持。2016年周成在瑞银公司上班，因公司实际控制人伊波要求签的股权转让合同。周成系被形势所迫所签，无任何股东权力且系代持。二、签订股份时伊波承诺周成不用出资，而股权转让合同也约定要到2030年才出资。破产法系2007年颁布，认缴制系2015年实行，认缴制突破了2年期限，因此破产法35条不能当然适用认缴制情形，否则与“降低公司的准入门槛，激发市场主体创业创新活力”的注册资本认缴制改革初衷背道而驰。综上，无论是从当事人之间书面股权转让协议的明确约定，还是法律规定，周成均不应承担缴纳出资的义务，故此请求驳回瑞银公司针对周成的诉讼请求。审理中，周成补充意见，即使要补交注册资本，金额也应该以公司的对外债务为限。 钟晶晶、曹海钢辩称：一、基于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明确约定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基准日转让方即钟晶晶和曹海钢不存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之客观情形，瑞银公司要钟晶晶、曹海钢对公司未缴纳出资履行出资义务及对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从三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明确约定及私法领域的意思自治的法律原则出发，钟晶晶、曹海钢对出资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份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本次股权转让涉及到未缴纳的认缴出资额由受让方按章程约定按期足额缴纳、股权转让后，出让方不再享有已出让股权的股东权利、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受让方依照本协议享受股东权利的同时必须承担股东的义务。三份股权转让协议系属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理应真实合法有效，协议明确约定股权转让后转让方即钟晶晶、曹海钢不再享有公司权利义务，也不再对公司未缴纳出资继续履行出资义务，这是一种合同权利与义务的概括转移，理由如下：①公司法属于私法范畴，私法自治是一条最基本的法律原则，意欲充分尊重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表现为发生纠纷时首先应以当事人的明确约定作为裁判依据和标准，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时再以法律规定为依据；②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中也明确“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也肯定了当事人之间意思自治的优先适用原则；③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本案中，三份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进行了相应的工商股东变更登记，至瑞银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时，钟晶晶、曹海钢已经不是公司股东，不属于应该继续履行缴纳出资义务的主体范畴；④从瑞银公司就本案事实与理由的陈述最后一段“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浙江瑞银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时，两被告均未向公司出资”，其针对和指向的也是公司现有股东，诉讼请求当中又要求公司原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前后自相矛盾。2.从瑞银公司的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的书面约定可得出，股权转让时，钟晶晶、曹海钢不存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诉讼请求三和请求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瑞银公司章程第十一条明确约定，股东钟晶晶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5490万元，在2030年4月14日前缴足；股东曹海钢认缴出资610万元，在2030年4月14日前缴足，因实缴期限未到期，故钟晶晶、曹海钢在三份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不存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故此瑞银公司要求钟晶晶、曹海钢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对此亦有判例。另外，《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所规定的出资人出资期限应加速到期，指向的也仅是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公司工商登记的现有股东，不可能扩大化地类推适用于之前股权转让过程中的转让方，“法不溯及既往”是一项基本的法治原则，所以钟晶晶、曹海钢在三次股权转让的基准日根本不存在出资期限应加速到期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瑞银公司的诉讼请求三、四。 瑞银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民事裁定书、决定书，以证明瑞银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本院指定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的事实。证据2，瑞银公司章程，以证明瑞银公司成立之初，由钟晶晶认缴出资5490万元，曹海钢认缴出资610万元，上述资本皆应当在2030年4月14日前足额缴纳的事实。证据3，变更登记情况，以证明瑞银公司股权、法人变更的事实。证据4，2016年4月22日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章程修正案，以证明4月22日钟晶晶将瑞银公司15%的915万股权转让给周成、曹海钢将瑞银公司10%的610万股权转让给周成的事实。证据5，2017年6月9日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章程修正案，证明6月9日钟晶晶将瑞银公司75%的4575万元股权转让给伊波的事实。伊波、周成、钟晶晶、曹海钢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质证，周成、钟晶晶、曹海钢对瑞银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瑞银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瑞银公司于2015年3月23日在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注册资本为6100万元，股东钟晶晶认缴注册资本549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0%，股东曹海钢认缴出资6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认缴注册资本均在2030年4月14日前足额缴纳。2016年4月22日，钟晶晶与周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钟晶晶将拥有瑞银公司15%的915万元股权（其中未到位915万元股权）转让给周成，转让价款为0元，未到位的915万元股权由周成在2030年4月14日前承担到位义务；同日，曹海钢与周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曹海钢将拥有瑞银公司10%的610万元股权（其中未到位610万股权）转让给周成，转让价款为0元，为到位的610万元股权由周成于2030年4月14日前承担到位的义务。瑞银公司于同日修改了公司章程，并办理了股权转让、章程修正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7年6月9日，钟晶晶与伊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钟晶晶将拥有瑞银公司75%的4575万元股权（其中未到位4575万元股权）转让给伊波，转让价款为0元，未到位的4575万元股权由伊波于2030年4月14日前承担到位的义务。瑞银公司于同日修改了公司章程，并办理了股权转让、章程修改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瑞银公司章程第四章第十一条规定：公司由2个股东组成。股东一为伊波，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45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5%，将在2030年4月14日前足额缴纳；股东二为周成，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15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5%，将在2030年4月14日前足额缴纳。 本院另查明，2018年12月24日本院作出（2018）浙01破申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林清荣提出的对瑞银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2019年1月21日本院作出（2018）浙01破申34号决定书，指定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担任瑞银公司管理人。 本案审理中，瑞银公司管理人陈述根据瑞银公司基本账户，伊波、周成、钟晶晶、曹海钢均未履行出资义务。周成陈述在案外人浙江丰范鑫盛资本管理有限公司破产后，瑞银公司股东直接向公司客户支付了远超6000万元的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伊波、周成是否应当向瑞银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其二，钟晶晶、曹海钢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具体评析如下： 第一，关于伊波、周成是否应向瑞银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本案中，伊波、周成为瑞银公司现股东，二人均未向瑞银公司履行过出资义务，虽然瑞银公司章程规定伊波、周成可在2030年4月14日之前足额缴纳出资，但因本院已受理瑞银破产清算一案，伊波、周成的出资义务已加速到期，其应立即向瑞银公司缴纳其所认缴而未缴纳的出资。并且，根据现有有效证据，瑞银公司前股东钟晶晶、曹海钢以及现股东伊波、周成均未向瑞银公司缴纳过注册资本。关于周成陈述瑞银公司股东个人已代公司偿还6000万元以上的债务，因周成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事实，且股东个人代公司偿还债务形成的是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因此认定股东已向公司缴纳注册资本，故本院认定伊波、周成未曾向瑞银公司缴纳过注册资本。瑞银公司对伊波、周成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周成抗辩认为其系代伊波持股、无需出资，且即使需要缴纳注册资本，也应以瑞银公司负债及其出资比例为限。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就周成与伊波之间的代持关系，周成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对该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其次，瑞银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股东出资作为破产企业的财产，应当在企业破产时向全体债权人进行清偿。现瑞银公司管理人履行职责，要求伊波、周成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其目的亦是将取得的款项用于向瑞银公司债权人清偿，故本案所涉纠纷实质上为瑞银公司与其债权人之间的外部纠纷。周成系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登记在册的瑞银公司股东，瑞银公司的债权人凭借对登记内容的信赖，有理由相信周成就是瑞银公司真实的股东，因此，即便周成与伊波之间确实存在股权代持约定，也不能据此内部约定对抗瑞银公司的债权人。第三，周成认为其应缴纳的出资应以瑞银公司债务数额及其出资比例为限的抗辩理由，并无法律依据。综上，周成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钟晶晶、曹海钢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本案中，钟晶晶、曹海钢为瑞银公司成立时的股东，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其可在2030年4月14日前缴纳出资。故在公司章程规定的上述出资期限届满前，钟晶晶、曹海钢未向瑞银公司缴纳出资并不构成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违法行为。同时，钟晶晶、曹海钢向伊波、周成出让股权后，其负有的股东义务及享有的股东权利已一并概括转让给了受让人，各方签订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也对出资义务作出了相应的约定。并且，瑞银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钟晶晶、曹海钢存在其他的、应对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因此，根据现有有效证据，瑞银公司要求钟晶晶、曹海钢承担相应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瑞银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伊波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本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伊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瑞银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缴纳注册资本4575万元。 二、周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瑞银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缴纳注册资本1525万元。 三、驳回浙江瑞银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46800元，由伊波负担260100元，由周成负担867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