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3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和浩特市土地收购储备拍卖中心，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华东街丁香路6号。法定代表人：郭文广，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健，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晓，男，1976年10月27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东，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武平，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内蒙古立元新技术应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回民区钢铁路1号（金海经济园区）。法定代表人：王德华。原审第三人：内蒙古立元房地产建设（集团）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法定代表人：郝金庆。原审第三人：锡林郭勒盟蒙元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市重庆路（逸园小区第6号楼）。法定代表人：王志峰。原审第三人：内蒙古神泽蒙华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市亿嘉名仕小区C栋102室。法定代表人：郝金庆。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土地收购储备拍卖中心（以下简称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李明晓、原审第三人内蒙古立元新技术应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立元新技术公司）、原审第三人内蒙古立元房地产建设（集团）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立元房地产公司）、原审第三人锡林郭勒盟蒙元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蒙元煤炭公司）、原审第三人内蒙古神泽蒙华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神泽蒙华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健、被上诉人李明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武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立元新技术公司、原审第三人立元房地产公司、原审第三人蒙元煤炭公司、原审第三人神泽蒙华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为支持其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明晓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未举证证明其未怠于办理登记的认定错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4年10月28日，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呼和浩特市回民区政府、立元新技术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于2014年7月、12月分二次向立元新技术公司支付了全部收购补偿款59923637元，全部履行了付款义务。但是，立元新技术公司并未按照协议约定时间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及地上所有建筑物的产权证原件交给呼和浩特市回民区政府，导致未能办理土地使用证变更手续。在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收到相关材料后，随即向呼和浩特市房地产产权市场管理处申请办理注销产权证号（呼房权证回民区字第XXXX号、第2013137926号）两宗房产，直至2016年4月19日办理完毕。在取得上述《房屋灭失证明》后，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才能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注销、变更。一审法院依据李明晓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16年6月29日对案涉土地进行了保全。上述事实表明，尽管《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存在土地使用证60日内办理相关权属证书的注销、变昜事宜的约定，但上述程序需要呼和浩特市回民区政府、立元新技术公司提供相关手续并配合，而其提供相关手续后还需办理房屋权属的注销。因此，一审法院保全案涉土地时并不存在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怠于办理登记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的诉讼请求。李明晓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本案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是登记在被执行人立元新技术公司名下，执行法院有权查封、拍卖。2.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与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政府、立元新技术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第6.1条规定，土地收购储备中心负责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该协议第3.1条约定要在签订之日起60日内办理完相关权属证书的注销、变更事宜。但是根据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提交的材料，其直到2016年10月27日才第一次向呼和浩特市国土资源局提出申请，其怠于履行相关义务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3.纠正土地收购储备中心陈述内容。根据一审审理的情况，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称产权证书等材料在合同签订之后立元新技术公司就移交给了土地收购储备中心，而且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所说的土地收购事宜要通过市政府审批，但实际上应该是确定收购之前市政府就下了决定，在2014年10月28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后长达两年多的时间没有办理任何手续，是由于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怠于履行其义务造成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立元新技术公司、立元房地产公司、蒙元煤炭公司、神泽蒙华公司未到庭，亦未陈述其意见。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并终结对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收购的位于呼和浩特市回民区金海工业园区（原呼钢院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呼国用（2007）第00377号、呼国用（2007）第00378号、呼国用（2007）第00379号、呼国用（2007）第00380号]的执行；2.判决李明晓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8日，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甲方）、呼和浩特市回民区政府（乙方）与立元新技术公司（丙方）签订JH-00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收购丙方位于呼和浩特市回民区金海工业园区内的四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2007］第00377号-00380号，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土地使用类型为出让，本次收购土地面积为26150.3平方米，地上建筑物为11300.82平方米。第二条约定，甲方收购丙方上述标的物的补偿费总计为59923637元，其中包括土地补偿费26385603元，地上建筑物补偿费19470297元，奖励费11463975元，企业搬迁过渡费1695114元，该地附属物、构筑物补偿费908648元。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签订生效当日，丙方应将上述收购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及地上所有建筑物和附着物的产权证和丙方存留的全部权属证书的原件交付甲方，并协助甲方于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办理完相关权属证书的注销、变更事宜。丙方应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将本协议项下宗地及地上所有建筑物和附着物交付给甲方。第四条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丙方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转移至甲方，丙方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60日内搬迁完毕并将土地及地上物交由甲方管理，甲方、乙方在丙方交地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将59923637元一次性给付给丙方。第六条约定甲方负责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2014年7月11日及2014年12月4日，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分别以转账支票形式向立元新技术公司支付30000000元、29923637元。立元新技术公司向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出具相应收据。以上收购款共计59923637元。2016年4月19日，呼和浩特市房地产产权市场管理处制作《房屋灭失证明》，对立元新技术公司名下产权证号分别为呼房权证回民区字第XXXX号、2XXXX号，坐落于回民区钢铁路呼钢院内1层101、1层104、1层103、1至2层102及1至3层1号的房屋产权进行注销。2016年6月29日，一审法院依据李明晓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在原告李明晓与被告立元新技术公司、立元房地产公司、蒙元煤炭公司、神泽蒙华公司、黄睿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查封了立元新技术公司名下的案涉土地使用权。该案判决生效后，因立元新技术公司、立元房地产公司、蒙元煤炭公司、神泽蒙华公司四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李明晓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以（2018）京02执75号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7日做出（2018）京02执异35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的异议请求。2018年7月2日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收到该执行裁定书，并于2018年7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呼和浩特市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11月16日出具说明，载明该局已于2016年10月27日收到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发来的《关于申请办理土地储备证的函》（呼国土储字［2016］439号），但由于呼和浩特市已取消办理土地储备证，故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此次申请办理的土地储备手续暂未办理。2018年12月4日，呼和浩特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关于停办土地储备证的说明》，载明该局自2015年12月4日起不再为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办理土地储备证。一审法院再查，案涉土地使用权仍登记于立元新技术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分别为呼国用（2007）第00377号、呼国用（2007）第00378号、呼国用（2007）第00379号、呼国用（2007）第00380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断执行标的能否执行，需认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主张其对案涉土地使用权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于其该项主张，人民法院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对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在本案诉讼中提供的证据是否能够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其已与立元新技术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及实际占有、已支付全部价款且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等予以认定。前述要件需同时具备，缺一不可。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及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与李明晓的诉辩情况可知，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关于案涉土地使用权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否为土地收购储备中心自身原因所致。从本案举证责任分配来看，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应当举证证明非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为此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提出未能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是因呼和浩特市国土资源局依国务院文件停止办理相关登记工作所致。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的约定，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办理完相关权属证书的注销、变更登记。而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提供的《关于办理土地储备证的函》及呼和浩特市国土资源局收到该函而出具的《说明》，表明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系于2016年10月27日才开始申请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此时该土地使用权已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致该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立元新技术公司名下；即使呼和浩特市国土资源局确为2015年12月4日后停止办理相关权属登记，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既不能证明在2014年6月到2015年12月的一年半的时间内积极从事了申请办理相关登记的工作，也不能证明在此期间存在不能办理相关登记的客观因素，即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未举证证明其未怠于办理登记。综上所述，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并未完全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对案涉土地使用权享有排除强制执行权益的要件，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故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一：《金海工业园区二次创业转型升级土地整理指挥部园区企业资料交接单》（2015年12月3日交接）、《回民区人民政府关于内蒙古立元新技术应用有限责任公司土地收购事宜的情况说明》（2019年1月11日），证明：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政府按照合同约定，对立元新技术公司提供的土地证、房产证、评估报告、《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资金拨付凭证、公司股东决议、出让土地批复文件、测绘图纸等材料进行核准、认定。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政府审核后，于2015年12月3日将上述材料（包括土地证、房产证原件）交付土地收购储备中心。证据二：办理房屋灭失的相关手续，证明：2016年4月19日，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办理了收购土地上的房屋的注销手续。证据三、测图，证明：2016年5月25日，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对该宗地做了变更前的测图。证据四：《关于做好金海工业园区内收购国有土地看护和建筑物拆除工作的函》，证明：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于2016年9月23日向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政府发函，要求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政府对收购地块的建筑物进行完全拆除并进行围挡，使整理地块达到净地标准后移交土地收购储备中心。证据五：《呼和浩特市土地收购储备拍卖中心关于申请办理土地储备证事宜的请示》、《呼和浩特市土地收购储备拍卖中心文件批示》、《呼和浩特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文件批示》，证明：2016年11月29日，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向呼和浩特市政府就办理上述土地的土地收储证进行请示，于2016年12月7日、2016年12月14日作出办理土地储备证的批示。证据六：《土地收购办事流程》，证明：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收购土地、变更土地是需要办理一系列手续流程才能够完成的。李明晓认为上述材料不属于新证据，因上述材料很早就存在了，但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没有提交，不属于新发现的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另，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提交的所有材料不能证明其申请办理本案土地储备证或者登记，且内部的流程无法对抗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本院认为，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在本案二审程序中提交的材料，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新的证据”，且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的“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逾期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与李明晓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认为，强制执行应当以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为限。执行异议之诉作为排除不当执行的诉讼制度，审理重点应当围绕着系争执行标的物是否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而展开。若系争执行标的物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则应继续强制执行；若系争执行标的物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则应排除强制执行。根据民法基本原理，责任财产，由当事人所有的具有金钱价值的各种权利的总体所构成，义务并不属于责任财产的范围。据此，案涉立元新技术公司名下的土地使有权是否仍属于其责任财产，能否继续执行，取决于立元新技术公司对其名下土地使用权是否拥有实体性的民事权利。根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2014年10月28日，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呼和浩特市回民区政府、立元新技术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于2014年7月、12月分二次向立元新技术公司支付了全部收购补偿款59923637元，全部履行了付款义务。在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收到相关材料后，随即向呼和浩特市房地产产权市场管理处申请办理注销产权证号（呼房权证回民区字第XXXX号、第2013137926号）两宗房产，直至2016年4月19日办理完毕。在取得上述《房屋灭失证明》后，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才能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注销、变更。一审法院依据李明晓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16年6月29日对案涉土地使用权采取了查封保全措施。上述事实表明，尽管《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存在土地使用证60内办理相关权属证书的注销、交易事宜的约定，但上述程序的完成需要交易对手和行政部门的配合，并非完全取决于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一审法院关于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怠于办理土地使用权移转登记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本案中，李明晓作为立元新技术公司的查封债权人，其对被执行人立元新技术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依法所能主张的权利，不得大于立元新技术公司自身对案涉土地使用权依法所能主张的权利。因立元新技术公司在查封时对其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并不享有实体民事权利，立元新技术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并非其责任财产，李明晓不得申请对案涉土地使用权进行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该规定意在保护基于这一权利外观而与之交易的善意第三人的利益，李明晓作为查封债权人，不是买卖立元新技术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的交易相对人，并非公示公信原则的保护对象。综上所述，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初201号民事判决；二、排除对位于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回民区金海工业园区（原呼钢院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呼国用（2007）第00377号、呼国用（2007）第00378号、呼国用（2007）第00379号、呼国用（2007）第00380号]的执行。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执异351号执行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明晓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强审判员 刘春梅审判员 陈 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杜 杰书记员 刘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