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1民终9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内蒙古化德县医院，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化德县长顺镇。法定代表人：李有，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延平，经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信融资租赁（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奥体大街118号01幢407、408室。法定代表人：许顒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文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婉冰，南京市江宁区秦淮法律服务所工作者。原审被告：北京市远程视界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二街10号8层0806室。法定代表人：韩春善。上诉人内蒙古化德县医院（以下简称化德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金信融资租赁（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信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市远程视界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远程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4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化德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信公司的诉讼请求；2.金信公司返还化德医院已经支付的租金、保证金、保险费合计3273395.76元;3.金信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融资租赁合同有效。金信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过程中实施欺诈行为，使化德医院违背真实意思签订了本案合同。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及附件《付款通知书》《设备验收证明》《保证合同》等相关合同文件，都是由金信公司员工在化德县打印装订后在同一时间交给化德医院盖章，然后再交由北京远程公司盖章，最后由金信公司盖章。北京远程公司董事长韩春善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也承认《到货确认书》和《验收报告》“是按照融资租赁公司的要求，在签署协议的时候一次性签署的”。金信公司要求化德医院在没有收到租赁设备的情况下出具《设备验收证明》《付款通知书》，该行为剥夺了化德医院请求出卖人按约交付租赁设备的权利，违背了化德医院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真实意思。2.金信公司与北京远程公司及设备出卖方北京远程金卫肿瘤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金卫公司）相互串通，欺诈化德医院签订虚假文件，涉嫌合同诈骗犯罪。金信公司利用资金、知识优势及化德医院缺乏融资租赁经验，在签订合同之时违背客观事实，要求化德医院一并出具《设备验收证明》和《付款通知书》，事实上，至今化德医院未收到本案所涉任何租赁设备。金信公司、北京金卫公司的行为涉嫌合同诈骗罪，化德医院已支付的租金应当退还。且2019年8月6日，化德县公安局已经对北京金卫公司、金信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立案侦查。经化德医院了解，北京远程公司的董事长韩春善因涉嫌合同诈骗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已被广西贵港公安机关逮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金信公司辩称：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016年12月20日，化德医院与金信公司经磋商基本达成融资租赁协议。后经双方继续磋商，双方最终于2017年2月13日签订了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及相关合同、附件。化德医院作为公立医院，有着很强专业知识和融资租赁经验，本案不存在金信公司利用经验和专业知识侵害化德医院权益。金信公司更没有利用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本案合同不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形。2.金信公司已依约将设备买受款支付给北京金卫公司，已经完成了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化德医院支付融资租赁租金6125807.28元；2.化德医院支付未付的2017年12月13日至2018年6月13日的两期租金的迟延履行金412157.33元，两期租金之违约金依逾期每日千分之二，分段计算至全部支付完毕之日；3.化德医院支付本案的诉讼费用，律师费196000元；4.北京远程公司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化德医院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化德医院与金信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买卖合同》；2.金信公司返还化德医院已经支付的租金、保证金、保险费等共计2911595.76元，返还手续费361800元，并返还上述已付款利息；3.由金信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0日，化德医院向金信公司出具《融资租赁申请书》，随后，金信公司作为出租人与化德医院作为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Z-JXHD-0474-01），约定原化德医院选择的租赁物卖方为北京金卫公司，租赁物为：射频热疗系统(型号为NRL-003)1套，热化疗灌注机（型号为RHL-2000A）1套，数字化乳腺摄影系统（型号为NEUCAREMAMMODR）1套，微波治疗仪（型号为ECO-100C型）1套，医用核酸分子杂交仪（HPV检测系统）（型号为HB-2012A）1套，毫米波治疗仪（型号为HBOH-D）1套；该租赁物价格为8040000元，化德医院向金信公司融资8040000元（含保证金643200元），卖方负责运输至承租人经营地交付；租金总额为9025343.04元，租金总额包含增值税，租金分12期支付，每期租金为752111.92元，第一期租金于起租后90个日历日内支付，以后各期租金支付日为每三个历月对应于起租日的当日，于对应的租期支付。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留购租赁物，留购价款RMB1000元。留购价款以押金性质于起租后五个工作日内预先交付出租人。押金在出租人保管期间不计算利息。承租人按期履行完毕《融资租赁合同》及本附件约定的全部义务时，押金转为留购价款，承租人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合同11.1约定如承租人逾期支付租金或其他应付款的，承租人应向出租人支付迟延履行金。迟延履行金应根据逾期支付的金额和附件一第七条（迟延履行金按迟延租金的千分之二每日（2‰）计算）约定的标准自应付款日起按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出租人垫付或承担了应由承租人承担的费用后，承租人除应支付出租人垫付或承担款项外，还应按出租人垫付或承担的金额和附件一第七条约定的标准，自出租人垫付或承担之日起向出租人承担违约责任。11.2约定迟延履行金应连续而不中断的计算至出租人实际收到逾期支付租金、其他应付款或费用的付款日。本项约定将作为判决或裁决应当具备的一部分内容。11.3约定承租人逾期支付租金或其他应付款达10工作日及以上的，无论逾期支付金额大小，出租人有权随时决定行使以下任何一项权利（本项权利的形式不影响迟延履行金的连续计算）：（1）解除本合同，收回租赁物；（2）要求承租人立即支付全部租金、其它应付款、迟延履行金和本合同约定的各项费用。北京远程公司作为保证人与金信公司（乙方）、化德医院（丙方）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的担保范围为：丙方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对乙方承担的所有付款义务，包括但不限于租金（租赁本金和利息）、保证金、手续费、滞纳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提前还款费用、其他应付款项以及乙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公证费、律师费、执行费及其实际支出费用）。保证人在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向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外人北京金卫公司作为甲方与金信公司作为乙方、化德医院签订《买卖合同》，约定购买上述租赁设备的总价款为人民币8040000元，合同约定甲、乙、丙三方应当严格履行法律法规规定的以及本合同约定的义务。任何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均应承担违约责任。甲方因自身责任，不包括医院房间没有准备好以及生产厂家没有及时发货等未按本合同约定交付租赁物的，甲方应按乙方已付价款总额按每日万分【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甲方在附件一《采购清单》中列示的各个设备因自身原因，不包括医院房间没有准备好以及生产厂家没有及时发货等，在预计交付期限之前未能交付设备的，乙方给予甲方相应设备的90个自然日的整改期，整改期后甲方仍不能交付相应设备的，乙方有权以书面通知方式行使合同解除权，合同解除后，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在三日内退还乙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或者要求丙方向乙方支付之前一方已经向甲方支付的贷款，此项权利的行使没有先后限制，甲、丙方没有异议，由于行使合同解除权造成乙方、丙方损失的，甲方负责赔偿，并按照合同额的20%向乙方、丙方支付赔偿金，在整改期间内甲方应按乙方已付价款总额按每日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因设备的（包括但不限于）质量（含产品错发）、包装不符合要求导致设备损坏、丢失、数量不符合本合同的约定的，丙方有权拒绝收取货物并书面通知甲方、乙方，甲方必须在90个自然日内进行纠正，在限定时间内不能纠正完毕的，乙方、丙方有权以书面通知方式行使合同解除权。合同解除后，甲方应退还乙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并赔偿因此给乙方、丙方造成的损失，同时按合同额的20%向乙方、丙方支付赔偿金，在整改期内甲方应按乙方已付价款总额按每日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合同12-2条约定甲方不履行或者迟延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或者履行情况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由丙方承担追究甲方违约责任或者进行索赔的义务，丙方不得因此追究乙方的任何责任，乙方有权视甲方违约情况追究甲方责任。2017年3月10日，化德医院向金信公司支付保证金643200元，2017年3月13日，金信公司向化德医院发出《起租通知书》，载明租赁成本为8040000元，租金金额为9025343.04元，起租日期为2017年3月14日。上述合同签订后，2017年3月14日，金信公司向案外人北京金卫公司支付化德项目设备款804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化德医院如期支付三期租金后，因未收到租赁设备，自2017年12月13日起再未向金信公司支付租金，截止2018年6月13日，化德医院应付未付租金6769007.28元，保证金643200元冲抵未付租金，尚欠金信公司未付租金6125807.28元。一审法院再查明，2018年6月11日，金信公司为本案诉讼，与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代理费为19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应予保护。金信公司与化德医院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应依约按期足额支付租金。金信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后，化德医院多次迟延支付租金，构成违约，金信公司有权要求化德医院一次性支付全部未付租金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北京远程公司作为保证人为化德医院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所有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金信公司有权要求北京远程公司对化德医院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金信公司要求化德医院支付其未付的2017年12月13日至2018年6月13日的两期租金的迟延履行金，两期租金的迟延履行金依约分段计算至全部支付完毕之日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合同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二的迟延履行金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每日万分之六计算;对金信公司主张律师费部分，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化德医院金信公司，要求撤销化德医院与金信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买卖合同》并要求返还化德医院已经支付的租金、保证金、保险费等共计2911595.76元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化德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信公司支付全部未付租金6125807.28元。二、化德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信公司支付2017年12月13日至2018年6月13日的两期租金的迟延履行金（以当期未付租金为基数分阶段按每日万分之六为标准计收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化德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信公司支付律师费196000元。四、北京远程公司对化德医院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金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化德医院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8938元，公告费300元，合计59238元，由化德医院、北京远程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469元，公告费300元，合计29769元，由化德医院负担。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8月6日，化德县公安局对北京金卫公司、金信公司涉嫌合同诈骗化德医院立案侦查。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根据现有证据，公安机关已对北京金卫公司、金信公司涉嫌合同诈骗化德医院立案侦查，本案所涉融资租赁行为存在犯罪嫌疑，应当裁定驳回金信公司的起诉和化德医院的反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49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金信融资租赁（江苏）有限公司的起诉；三、驳回内蒙古化德县医院的反诉。金信公司预交的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费58938元，由一审法院退回，公告费300元，由金信公司负担；化德医院预交的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9469元，由一审法院退回，公告费300元，由化德医院负担。化德医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407元，由本院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朱永刚审判员  夏奇海审判员  陈 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