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7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昆岸，男，197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秀琴，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海盛源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顺道街161号1层。法定代表人：何深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彩练，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深海，男，195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彩练，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凌少雯，女，1973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秀琴，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武汉福鼎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和平大道1284号中银大厦16D号。法定代表人：凌炳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秀琴，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昆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海盛源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盛源公司）、何深海及原审被告凌少雯、武汉福鼎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2民初6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昆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海盛源公司、何深海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据以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依据是黄昆岸与何深海于2017年4月1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该协议不能作为认定黄昆岸与何深海之间存在事实借款关系的证明。原因在于：其一、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而非诺成性合同，并非借款人与出借人达成了借款协议双方的借款关系就成立的，而需要产生实际出借行为。本案中，何深海没有向法院提供任何其向黄昆岸借款的银行流水，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未成立。其二、海盛源公司、何深海仅向法院提供了海盛源公司向福鼎公司进账明确标为“往来货款”的银行进账单及承兑汇票，一审法院以此款项作为何深海向黄昆岸的借款实在是置公司法人独立人格于不顾，严重混淆了法人人格和自然人人格，自始至终，何深海没有向法院提供其委托海盛源公司向黄昆岸借款的委托付款凭证，也没有海盛源公司同意对外借款的股东会决议，无法将海盛源公司的资金认定为何深海的借款。其三、海盛源公司款项系转至福鼎公司，该公司同样是独立的法人主体，黄昆岸既不是该公司的股东，也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法认定福鼎公司接收的款项就是黄昆岸的款项。其四、该《借款协议》签订的背景是黄昆岸急需资金，而何深海自行起草好《借款协议》并承诺借款200万元给黄昆岸，黄昆岸急于拿到借款所以签字，该协议中表述的内容并非黄昆岸真实的意思表示，后由于何深海故意将借款协议上的身份证号写错，给黄昆岸要求撤销该《借款协议》造成重大障碍，由此可见，海盛源公司、何深海对其并没有实际借款给黄昆岸这一事实是明知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理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而一审法院并未适用该条款，从而导致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本案中，何深海诉称的其向黄昆岸提供借款150万元组成为其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100万元、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了50万元，根据第九条的规定，该100万元自到达借款人账户时、该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时借款合同才生效，但自始至终，该100万元即没有到达黄昆岸账户，该50万元汇票的票据权利黄昆岸也没有取得，因此，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并未生效，黄昆岸更无需向何深海偿还本金及利息。三、一审法院对福鼎公司提供的足以证明案件基本事实的证据视而不见，在判决书中更是一笔带过，显然不利于查清案件事实，也有违公平原则。福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福鼎公司的原始财务记账凭证、福鼎公司向海盛源公司供货的出库单及福鼎公司开具给海盛源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这些证据与何深海向一审法院提供的100万元银行转账流水及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真实、完整地反映海盛源公司与福鼎公司业务往来的客观事实，进而更加能够证明该100万元银行转账及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共计150万元的款项并非何深海对黄昆岸的借款，而是海盛源公司向福鼎公司支付的货款，福鼎公司也向海盛源公司发货并开具了真实、合法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海盛源公司也完成了税款的抵扣，双方的贸易往来已经完成，不存在海盛源公司代何深海向黄昆岸支付借款的问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有误，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海盛源公司、何深海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黄昆岸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凌少雯、福鼎公司共同辩称，同意黄昆岸的上诉请求。海盛源公司、何深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昆岸、凌少雯、福鼎公司偿还何深海本金及利息共计2,000,000元，按月利息2.5分计算自2017年4月1日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2、判令黄昆岸、凌少雯、福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昆岸、凌少雯原系夫妻关系，2007年6月20日登记结婚，2017年12月6日登记离婚。2012年11月21日，海盛源公司从其尾号为0693的民生银行账户向福鼎公司尾号为2005的建设银行账户转账1,000,000元，用途备注为往来结算款。就此，2019年6月6日，海盛源公司出具《说明》载明，本公司在2012年11月21日以民生银行武汉分行京汉支行支付账户向福鼎公司建设银行武汉江岸支行账户打款100万元人民币系根据本公司股东何深海授权委托，债权人为何深海本人，法律后果由何深海承担。海盛源公司、何深海持有《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1组，金额共计500,000元，其上加盖福鼎公司财务专用章，并手写注明原件已收，2013.12.6。2017年4月17日，何深海（甲方）与黄昆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载明，兹有黄昆岸因经营资金困难，特向何深海於2013年至2014年先后借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按当时约定计息，至2016年4月份共计欠何深海人民币贰佰万元。现双方就还款计划达成下列协议。一、乙方自2017年5月份起分期还款，即2017年5月份借款人黄昆岸还伍拾万元，8月份还伍拾万元，十一月份还伍拾万元，春节前将剩余伍拾万还完；二、乙方还款若违约，即所欠贰佰万元自2017年4月份起按原借款约定25‰月息计息；三、乙方如资金周转确有困难，可将在武汉市房产抵压（押）给甲方；四、如双方违约，再行协商，协商不成，双方同意在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起诉。签订地点：江岸区丹水池六六一钢材市场。借款人处黄昆岸签名、被借款人处何深海签名。审理中，经一审法院询问，海盛源公司、何深海陈述上述款项系何深海出借给黄昆岸的借款，何深海是实际借款出借人，也是《借款协议》的相对方，在出借款项时都出具了借款凭证，但对账后销毁了原始凭据，目前仅有《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所载2,000,000元包含原始借款本金及利息，但无法区分具体金额分别是多少。2018年1月25日，黄昆岸诉至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其与何深海2017年4月1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104民初699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移送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处理。一审法院立案后，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鄂0102民初380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黄昆岸的诉讼请求。黄昆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9）鄂01民终71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载明，双方在签订《借款协议》的过程中，对借款原因、出借款项时间、借款金额、尚差欠总金额及还款计划等协议内容进行了共同的确认，黄昆岸对其上所载内容是明知的，从《借款协议》内容来看，2017年4月1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对前期借款的确认和结算，并提出后期还款计划，该《借款协议》内容明确具体，没有引人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黄昆岸上诉称其发现涉案《借款协议》与双方协商内容不一致，但为得到2,000,000元借款在该《借款协议》上签字，该说法有违常理，亦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另查明，海盛源公司、何深海提交何深海名下尾号为2397的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查询打印》显示，2013年9月12日，凌少雯名下尾号为3937的建设银行账户向该账户转账112,500元；2014年3月25日、2015年4月7日，凌少雯名下尾号为8333的建设银行账户分别向该账户转账112,500元、112,500元，计337,500元。何深海自认上述款项系凌少雯支付的借款利息，黄昆岸、凌少雯、福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此外，上述流水中还显示凌少雯与何深海之间的其他账务往来，海盛源公司、何深海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再查明，海盛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深海，经营范围为金属材料、建筑材料、钢材等销售。福鼎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凌炳焕，股东为凌炳焕、凌少雯，经营范围为金属材料、建材等批发零售。审理中，福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记账凭证》、《出库单》、《湖北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以证明涉案款项系货款，海盛源公司、何深海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从（2018）鄂0102民初3802号民事判决、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71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可知，何深海与黄昆岸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黄昆岸所称的其与何深海虽签订了《借款协议》但未实际履行，是其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况下签订的抗辩意见并无充分依据，且双方在签订《借款协议》的过程中，对借款原因、出借款项时间、借款金额、尚差欠总金额及还款计划等协议内容进行了共同的确认，黄昆岸对其上所载内容是明知的，从《借款协议》内容来看，是对双方前期借款的确认和结算，并提出后期还款计划。为证明前期已实际出借款项，何深海提交了银行流水及银行承兑汇票，金额计1,500,000元与《借款协议》上所载金额相符，福鼎公司虽抗辩该款项系货款，但就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从庭审查明事实可以认定，何深海与黄昆岸系《借款协议》涉案借款的相对方，双方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黄昆岸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款协议》载明黄昆岸先后向何深海借款1,500,000元且按当时约定即原借款约定25‰月息计息至2016年4月份共欠2,000,000元，即原始借款本金为1,500,000元、尚差欠利息为500,000元。根据上述规定计算，截至2016年4月份黄昆岸依约应支付利息分别为，以1,00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利息为1,047,500元（1,000,000元×25‰÷30天×1257天），以50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6日起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利息为365,416.67元（500,000元×25‰÷30天×877天），计1,412,916.67元。此外，何深海虽自认已收到凌少雯支付利息337,500元，但黄昆岸、凌少雯、福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根据何深海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其与凌少雯之间除上述转账外还有多笔金额不等的账务往来，仅凭何深海自认无法认定上述款项系凌少雯支付的利息，故对此不予采信。何深海、黄昆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黄昆岸的还款情况，但双方通过《借款协议》确认截至2016年4月份黄昆岸仅差欠何深海利息500,000元，系双方对已支付利息的结算，该金额少于依约应支付利息金额，视为何深海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亦未超过法律规定上限，故对何深海主张黄昆岸偿还借款2,000,000元即借款本金1,500,000元、利息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借款协议》约定黄昆岸应分期还款且若违约即按所欠2,000,000元自2017年4月份起按月息25‰计息，现黄昆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依约还款，故黄昆岸应支付何深海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原始借款本金1,5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5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对于何深海主张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凌少雯、福鼎公司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借款协议》并无凌少雯签名，涉案借款金额较大、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何深海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债务得到凌少雯的事后追认，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对何深海要求凌少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黄昆岸并非福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深海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黄昆岸系福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涉案借款系黄昆岸用于福鼎公司生产经营，故对何深海要求福鼎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凌少雯作为福鼎公司股东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黄昆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偿还何深海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500,000元；二、黄昆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何深海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1,5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5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三、驳回海盛源公司、何深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邮寄送达费120元，由黄昆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8）鄂0102民初3802号民事判决及（2019）鄂01民终713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何深海与黄昆岸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黄昆岸所称的其与何深海虽签订了《借款协议》但未实际履行，是其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况下签订的抗辩意见并无充分依据，且双方在签订《借款协议》的过程中，对借款原因、出借款项时间、借款金额、尚差欠总金额及还款计划等协议内容进行了共同的确认，黄昆岸对其上所载内容是明知的，从《借款协议》内容来看，是对双方前期借款的确认和结算，并提出后期还款计划。何深海为证明前期已实际出借款项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行流水及银行承兑汇票（金额计1,500,000元）与《借款协议》上所载金额相吻合，足以认定何深海与黄昆岸系《借款协议》涉案借款的相对方，双方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黄昆岸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黄昆岸提出的1,500,000元系海盛源公司向福鼎公司支付的货款而并非黄昆岸向何深海的借款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黄昆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黄昆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文兵审判员  黎伟雄审判员  王 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臧文颖书记员郭锐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