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6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苏珍，女，194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淑英，女，196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森豪，男，199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敏君，女，199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上列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海，浙江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鼎鑫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海市白水洋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陈世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飞，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南市方丹拉线厂，住所地：东阳市城东街道和堂村下庄东南郊工业园区1号。 经营者：葛丹丹。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直飞，浙江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苏珍、郑淑英、赵森豪、赵敏君、浙江鼎鑫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阳市南市方丹拉线厂（以下简称南市拉线厂）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2民初1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苏珍、郑淑英、赵森豪、赵敏君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鼎鑫公司、南市拉线厂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145463.8元（经济损失共计1586376.94元×70%+35000元精神抚慰金）；2.鉴定费13000元由被上诉人支付，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对受害人赵忠伟的死亡责任被上诉人应承担70%。1.赵忠伟与两被上诉人构成无偿帮工关系。2.根据鉴定结论，赵忠伟虽然是重度冠心病急性发作致急性心功能衰竭死亡，劳累诱发冠心病发作，颅脑受损促进死亡结果的发生。因此，赵忠伟从事帮工活动跌落受伤是根本死因。根据最高法院司法解释规定，自身疾病原因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这意味着赔偿义务人仍应承担主要责任。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对受害人的死因有异议而提出死亡鉴定申请，鉴定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鼎鑫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卸货义务归属于上诉人是错误的。一审片面理解“仓库”两字，认为被上诉人把货物送至上诉人仓库门口就已经履行了送货义务是错误的。首先根据合同约定是由供方承担送货义务，其次赵忠伟作为承运人带助手共同卸货能证明其在履行义务，第三上诉人作为需方提供必要的铲车是理所应当的，不能据此推定其负有卸货义务。二、赵忠伟死亡赔偿金额比例承担问题。根据司法鉴定书，赵忠伟属于病死，其颅脑损伤只是加速死亡，并非死亡原因。且赵忠伟因为病情发作从车上跌落，与上诉人无关。赵忠伟用铲车卸货一是为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交货，二是为自己履行交货义务，所以并非义务帮工。 针对鼎鑫公司的上诉，赵苏珍、郑淑英、赵森豪、赵敏君答辩称，坚持己方上诉观点，请求驳回鼎鑫公司的上诉请求。 针对赵苏珍、郑淑英、赵森豪、赵敏君的上诉，鼎鑫公司答辩称，坚持己方上诉主张，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 针对赵苏珍、郑淑英、赵森豪、赵敏君的上诉，南市拉线厂答辩称，一、受害人赵忠伟死因经鉴定为自身疾病原因，外伤只是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一审判决赔偿30%已经充分考虑相关事实及因果关系，现上诉人要求赔偿70%系无理。二、上诉人在一审中均明确被帮工人是鼎鑫公司，现上诉要求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自相矛盾。三、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要求被告承担鉴定费，现二审中提出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鼎鑫公司的上诉，南市拉线厂答辩称，上诉人认为卖方应送货到仓库里面，因而从车上卸货到仓库里面是卖方的义务，故认为本案被帮工人是南市拉线厂。答辩人认为鼎鑫公司的主张错误，是不能成立的。本案赔偿责任由谁承担，关键就是确定受害人义务帮工对象是谁。答辩人认为本案的被帮工人是鼎鑫公司。（一）双方合同中的仓库，应当理解为一个具体的卸货位置，仓库门口或毗邻仓库的卸货地点，不能理解为仓库内部（屋内，甚至货架）。涉案货物是铁丝，需要铲车卸货，如果理解为送到仓库里面，则卖方或承运人需要自带铲车或在买方处雇用铲车，这显然不符合客观现实。（二）关于卸货义务，本案卸货使用的铲车和工人都是买方的，如果卸货义务是卖方的，则意味着铲车及工人是接受卖方指令、由卖方支付费用，这显然不是。同样，卸货也并非承运人义务。因此，本案的卸货义务人是鼎鑫公司，受害人是义务帮鼎鑫公司卸货。（三）虽然合同约定运费由卖方负责，但卸货义务仍然不属于卖方。何况本案实际是由买方支付运费，是买方与承运人建立运输合同关系，这有原告诉状、证据及鼎鑫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等予以证实。因此，答辩人更不存在有卸货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苏珍、郑淑英、赵森豪、赵敏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鼎鑫公司、南市拉线厂赔偿赵苏珍等四人经济损失计1637726.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苏珍系赵忠伟的母亲，郑淑英系赵忠伟的妻子，赵森豪、赵敏君系赵忠伟的子女，其中赵森豪系肢体一级残疾。赵忠伟生前有兄弟、妹妹各一人。鼎鑫公司与南市拉线厂存在铁丝买卖交易。2019年1月10日，双方再次就铁丝买卖达成合意并签订采购合同，其中约定由南市拉线厂于2019年1月14日将货物送至鼎鑫公司仓库，运费由南市拉线厂负责，后经双方协商将送货时间调整为2019年1月17日。2019年1月17日晚上，承运人赵忠伟、赵再明将上述货物运至鼎鑫公司仓库门口，当时鼎鑫公司只有仓管员王直永在场，赵忠伟、赵再明遂与王直永一起卸货，期间，赵忠伟有驾驶鼎鑫公司的铲车进行卸货，后鼎鑫公司员工洪昌利也过来，铲车就交由洪昌利操作，赵忠伟到货车上与赵再明一起将货物搬至车厢边缘，在搬运过程中，赵忠伟从货车上跌落。随后赵忠伟被送至台州医院抢救，当晚终经抢救无效而死亡，花费抢救费等计1801.64元。经赵苏珍等四人申请，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8日就赵忠伟的死亡原因出具司法鉴定书，认定赵忠伟系重度冠心病急性发作致急性心功能衰竭而死亡，其生前劳累在冠心病急性发作过程中起诱发作用，颅脑损伤在死亡过程中起一定的促进作用，赵苏珍等四人为此支付鉴定费1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鼎鑫公司与南市拉线厂就铁丝买卖达成合意并签订采购合同，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及时、全面地履行采购合同约定的义务，但因采购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卸货义务的归属，致其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本案讼争的卸货义务应归属于鼎鑫公司，赵忠伟的帮忙卸货行为的被帮工人应为鼎鑫公司。理由如下：1.根据合同约定，南市拉线厂应将货物送至鼎鑫公司的仓库，对该“仓库“的理解，鼎鑫公司辩称应为仓库里面，该院认为，从合同文义看，采购合同仅写明”仓库”两字，并未明确注明为仓库内部，此外，按照常理理解“仓库”应指代一定范围的卸货位置或区域，要求将货物送至仓库内部乃至货架上明显超过了承运人或合同相对方的责任，因此将“仓库”理解为包括仓库门口等毗邻仓库的卸货区域更符合实际的货运习惯，故该院对鼎鑫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南市拉线厂已将货物送至鼎鑫公司仓库门口，应认定为南市拉线厂已经完成买卖合同货物的交付义务及赵忠伟等承运人已经完成运输合同义务。2.铲车系用于卸货，本案中赵忠伟及洪昌利使用的铲车为鼎鑫公司所有，此外，通过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知，卸货期间先由赵忠伟操作铲车，后鼎鑫公司员工洪昌利过来后铲车随即交由洪昌利操作卸货。3.根据常理，货运尤其是运输大宗商品时由买方负责卸货更加合理与经济，买方便于就近准备工具、人员等，要求承运人或卖方负责卸货义务明显加重承运人或卖方的责任，也不符常理及货运习惯，综上，该院确定本案讼争的卸货义务归属于鼎鑫公司，鼎鑫公司应为赵忠伟的被帮工人。鼎鑫公司辩称卸货义务归属于南市拉线厂或承运人赵忠伟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赵忠伟在帮助鼎鑫公司卸货过程中跌落受伤致死，其遭受的人身损失应由被帮工人即鼎鑫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可知赵忠伟的死亡原因为重度冠心病急性发作致急性心功能衰竭而死亡，其生前劳累在冠心病急性发作过程中起诱发作用，颅脑损伤在死亡过程中起一定的促进作用，由此可见其自身疾病是死亡的主要原因，跌落导致的颅脑损伤为次要原因，故应减轻鼎鑫公司的赔偿责任，该院酌定由鼎鑫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因赵忠伟生前为仙居县南峰街道浮石园社区居民，并成立了个体工商户仙居县忠伟普通货运点，庭审中，鼎鑫公司及南市拉线厂对赵苏珍等四人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经济损失的主张也未提出异议，故本案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赵忠伟死亡后的经济损失。赵忠伟因本次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有：1.抢救费1801.64元。2.死亡赔偿金为1111480元（55574元/年×20年）。3.丧葬费33216元（66432元/年÷12月×6月）。4.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赵忠伟死亡时其母赵苏珍71周岁，抚养年限应为9年，但赵苏珍等四人主张按8年年限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分，该院予以准予，故赵苏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2261.30元（34598元/年×8年÷3人）；其子赵森豪虽然年满18周岁，但系肢体残疾一级，根据《残疾人残疾分类和分级》国家标准5.5.2规定，肢体残疾一级为不能独立实现日常生活活动，赵森豪应视为无劳动能力，其作为被抚养人并无不当，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45980元（34598元/年×20年÷2人），合计438241.30元。5.办理丧葬费事宜误工费1638元（按3人3天、每人每天182元计算）。上述经济损失计1586376.94元。故鼎鑫公司应赔偿经济损失计475913.08元（1586376.94元×30%）。关于精神抚慰金，赵苏珍等四人主张50000元，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结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死者赵忠伟自身疾病负有主要责任，故该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15000元，故鼎鑫公司应赔偿赵苏珍等四人经济损失计490913.08元。综上，该院对赵苏珍等四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浙江鼎鑫工艺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赵苏珍、郑淑英、赵森豪、赵敏君因赵忠伟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计人民币490913.08元；二、驳回赵苏珍、郑淑英、赵森豪、赵敏君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72元，已减半收取3986元，由赵苏珍、郑淑英、赵森豪、赵敏君负担2786元，浙江鼎鑫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一）讼争卸货义务应归属于哪一方，各方各执一词，系本案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首先，采购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由南市拉线厂送货至鼎鑫公司仓库，一审将该处“仓库”理解为包括仓库门口等毗邻仓库的卸货区域，相关分析并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同，故不再赘述。鼎鑫公司仅凭该送货约定即主张应由南市拉线厂承担卸货责任，明显无法令人信服，本院不予采纳。其次，送货到“仓库”后，必然涉及卸货，但合同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卸货义务主体。但从鼎鑫公司提交的有关微信聊天内容的公证书中可以看出，双方货物买卖的运输费系由鼎鑫公司最终承担，结合受害人跌落受伤时卸货铲车系鼎鑫公司员工操作等情况，认定鼎鑫公司系卸货义务主体显然更为合理。因此，受害人赵忠伟作为不负有卸货义务的一方，协助鼎鑫公司员工卸货属于义务帮工，鼎鑫公司作为接受义务帮工的主体，理应承担必要的赔偿责任。（二）被帮工人应承担的赔偿份额如何确定，两方上诉人亦存较大分歧。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赵忠伟系重度冠心病急性发作致急性心功能衰竭而死亡，其生前劳累在冠心病急性发作过程中起诱发作用，颅脑损伤在死亡过程中起一定的促进作用。一审据此认定其自身疾病是死亡的主要原因、跌落导致的颅脑损伤为次要原因，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亦予确认。跌落受伤系发生在义务帮工过程中，一审酌定由被帮工人鼎鑫公司承担30%赔偿责任，亦属得当。综上所述，赵苏珍、郑淑英、赵森豪、赵敏君以及鼎鑫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28元，由赵苏珍、郑淑英、赵森豪、赵敏君负担3559元，浙江鼎鑫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26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龙 审 判 员  戴莹莹 审 判 员  张妙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王煜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