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10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建邦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莲花路690号尚泽时代广场A5幢办1402-1403室。 法定代表人：杜尚玲。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晶，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东，男，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岚，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光，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苏合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开发区松谷路396号合肥凤凰城酒店3-1405。 法定代表人：秦春旭。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玲，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伟,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建邦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邦公司）、陈晓东与被上诉人合肥苏合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合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晓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陈晓东支付苏合公司人民币537457.58元（即不服金额为人民币380901.21元）。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判决陈晓东赔偿苏合公司实习薪酬损失共计918358.79元明显过高，显失公平。 1.原审法院在认定案涉争议合同无效且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仍判定实习薪酬按照19.5元/小时计算，并且仅仅依据苏合公司提供的总工时就机械计算出91万余元的巨额赔偿。这不仅违背客观事实，也是极不符合常理和显失公平的。 其一，陈晓东并非如一审判决书上所述的“陈晓东曾认可实习薪酬按19.5元计算”。陈晓东在一审庭审中曾明确表示其向苏合公司发送的1月份实习生利润表是编辑错误后发送的，并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事实上也没有成为双方后期结算金额的依据，且陈晓东在向苏合公司支付第一个月的实习生薪酬（即是按照基本工资加绩效计算而非19.5元/小时计算）时苏合公司也没有提出异议，这也足以表明苏合公司也认可实习生薪酬是按照基本工资加绩效的计算方式。并且，陈晓东在2月份向苏合公司发送的利润表标题中明确注明：“薪酬按照同工同酬加绩效标准计算”，并且得到了苏合公司的认可，双方此后也达成一致按照该种计算方式计算实习生薪酬。 其二，实习生薪酬如果按照19.5元/小时计算，也是极其不符合常理和显失公平的。这一计算标准不仅远高于合肥市同类岗位的人均薪酬水平，也明显高于用工单位同岗位人均工资标准，何况这只是在校生实习的薪酬标准，一般来说是不会高于社会人员薪酬标准的。也正是由于这一计算标准显失公平和明显不合理，当时陈晓东在该协议签订之时就口头向对方达成一致将该条款撤销作废。事实上，在书面协议作废后，双方按照同工同酬加绩效的方式计算实习薪酬不仅合情合理而且也是符合客观事实的。 其三，事实上，陈晓东与苏合公司之间的口头协议已经依约履行完毕。本案中陈晓东分三笔将三个月的实习生薪酬按时支付给了苏合公司，且这三笔分别为801515.05元、669378.39元、330570元的款项和用工方晶澳公司支付给陈晓东用于代发的实习生薪酬部分是可以一一对应的。另外，陈晓东作为劳务中介方，在中介服务过程中所赚取的服务费是另行向用工方收取的。陈晓东实际收取的服务费也不过是三十万余元。具体到每月由晶澳公司支付的服务费分别为176047.5元、140445元、87895.5元，总计329708元。试想，陈晓东从用工方仅得到除去代发薪酬之外的服务费仅三十万余元，而如果依照苏合公司主张的计算方法，陈晓东欠苏合公司的薪酬除去“已发的部分”（实际上是全部履行的）尚欠高达90万余元。这明显是不符合情理的，也是显失公平的。综上，原审法院在未依法查明本案客观事实的情况下做出判决，属于对事实的认定错误。 2.原审法院判决认定陈晓东应当向苏合公司赔偿的损失是918358.79元是错误的，陈晓东认为金额过高，法院应当依据公平原则和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调整。 退一步讲，即使法院无法查实本案真实的客观情况，仍依据19.5元的薪酬计算标准，原审法院所认定的数额也是存在错误的。不论是对于实习生的总工时的计算还是需要扣除的各项支出费用，都没有予以查明和扣除。 实习生三个月的总工时为130696小时，其中一月份为58166.5小时，二月份为44569小时，三月份为27960.5小时。即便按照19.5元的薪酬标准计算，总额也应该为2548572元。扣除陈晓东已支付的实习薪酬1806890.46元，未支付的工时部分费用为741681.54元。另外，各项支出费用中应当予以扣除却没有扣除的有：（1）三个月中员工因旷工等事项扣除的薪酬部分。分别是一月份7047.99元，二月份36314.98元，三月份28976.8元。（2）春节放假期间由陈晓东垫付的伙食费39680元。（3）一月份因苏合公司未按时发放实习生薪酬而由陈晓东垫付的35000元。（4）其他各项杂费：一月份员工水电费6363.19元、保险费9750元、购买被服费用6348元、工会费195元；二月份水电费10403元、保险费8050元、工会费161元；三月份水电费8106元、保险费7700元、工会费128元。以上各项费用总计204223.96元，应当在实习生薪酬总额未支付的工时费用中扣除，扣除后剩余应支付金额为537457.58元。 二、原审判决对陈晓东提交的相关证据审查不明、认定不清，程序违法，致使当事人诉讼权利没有得到充分行使。 陈晓东在一审中通过提交证据材料和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来证明陈晓东与苏合公司双方已就计算标准重新进行了修改并且达成一致意见，但法院并没有依法审查陈晓东提交的证据，对该证据的认定态度也模棱两可，存在程序违法。也因此导致本案的关键事实即薪酬计算标准和计算方式没有查清，致使判决金额过高，显失公平。 原审判决书中称：“对陈晓东提交的证据3，系单方制作，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暂不予确认；对证据4，原审法院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陈晓东认为原审法院在对我方提供的证据没有进行充分的分析和认定的情况下，就草率的判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暂不予确认”。不知这暂不予确认到底是不予确认还是确认不明。对证据4，也不知原审法院这种模棱两可的表述是认可还是不认可。原审法院本应本着查明事实真相的原则对当事人提交的所有证据进行审查，但原审法院这般模糊的表述使陈晓东的诉讼权利无法得到保障。尤其是一审的证人证言即证据4，是可能证明本案基本事实的关键性证据，法院却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对其置之不理，属于程序违法。程序违法何以保障实体公正？毒树之果是司法的禁忌，原审判决无视客观事实，颠倒是非，对陈晓东出示的证据没有做到审慎审查便不予认定，导致本案在基本事实尚未查清的前提下就随意判决，侵犯了陈晓东的诉讼权利。 综上所述，贵院应当依法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陈晓东支付苏合公司人民币537457.58元（即不服金额为人民币380901.21元），以纠正原审法院的错判，保障法律适用的尊严，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让人民群众在司法的蓝天下感受公平正义，彰显司法为民的服务理念！ 苏合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晓东的上诉请求。按照19.5元计算工时也是符合常理和市场行情的。同时，陈晓东从未向苏合公司口头撤销该合同。且与陈晓东之间微信聊天中通过发送一月份实习生利润表和单独文字表述再次确认，以19.5元计算，陈晓东也并未指出报表错误。同时，陈晓东所陈述的一审判决应当予以扣除却没有扣除的费用，苏合公司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晓东请求。 建邦公司辩称，建邦公司没有参与也不知晓陈晓东与苏合之间的合同签订和履行情况，没有意见。 建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0191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晓东、苏合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建邦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关键在于建邦公司与陈晓东是否存在挂靠关系，而认定挂靠关系的关键在于陈晓东在与苏合公司签订并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是否借用了建邦公司的名义。但本案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陈晓东借用了建邦公司的名义与苏合公司签订并履行涉案合同。原审法院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建邦公司与陈晓东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进而判定建邦公司应当对陈晓东向苏合公司负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陈晓东与建邦公司之间不具备挂靠的特征，即便存在挂靠关系，建邦公司也不应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 苏合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实习生项目合作协议》是陈晓东以其个人名义与苏合公司签订的，协议中也没有任何关于建邦公司的相关内容，这明显不具备“挂靠”的特征。陈晓东虽在其与苏合公司人员微信记录中表述晶澳项目是其“借的建邦的证，就走个账，其他他们什么也不参与”，但建邦公司从未向陈晓东出具过授权材料，涉案合同也是陈晓东以其个人名义签订的，苏合公司在没有向建邦公司核实上述情况的前提下没有理由仅凭陈晓东的单方陈述就相信其与建邦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 退一步说，即便按照原审法院的事实认定，确认陈晓东因没有劳务派遣资质而挂靠建邦公司承接晶澳公司劳务派遣项目，建邦公司也只应向晶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苏合公司与陈晓东之间的涉案协议中不能体现陈晓东挂靠建邦公司，建邦公司也没有参与陈晓东与苏合公司之间的合同履行。因此就本案合同履行而发生的争议，建邦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建邦公司向苏合公司付款、苏合公司向建邦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不能证明建邦公司是在履行陈晓东与苏合公司、陈晓东与晶澳公司之间的合同。 1、陈晓东与晶澳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晶澳公司劳务派遣项目的合同是由建邦公司与晶澳公司直接签订的，该合同也是由建邦公司与晶澳公司直接履行的，陈晓东只是向建邦公司提供劳务人员的供应商，原审法院也查明了晶澳公司认可派遣单位为建邦公司，该合同与陈晓东没有关系。原审法院直接认定“陈晓东借用建邦公司的劳务派遣资质将苏合公司派遣人员安置于晶澳公司工作”、“（建邦公司）积极参与陈晓东与晶澳公司之间合同的履行”，明显违背相关事实。 2、建邦公司向苏合公司付款是基于陈晓东的委托与指定，付款金额是根据建邦公司与陈晓东之间的合同与结算；苏合公司向建邦公司开具发票也同样是基于陈晓东的委托与指定。上述行为并不能证明建邦公司知晓陈晓东与苏合公司之间的协议与履行。如果仅凭付款、开票的行为即可确认挂靠关系，建邦公司也同样有理由相信陈晓东是挂靠苏合公司并由苏合公司积极参与陈晓东与建邦公司之间合同的履行。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建邦公司“积极参与陈晓东与苏合公司之间合同的履行”，明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三、原审法院没有仔细审查本案的关键证据，出现对关键证据的理解错误。 苏合公司主张陈晓东与建邦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的关键证据在建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杜尚玲在苏合公司要求暂扣陈晓东利润时的回复内容，认为建邦公司明确了陈晓东是建邦公司的代理，原审法院也错误的将该回复内容中的“代理”理解为民事法律意义上的代理。事实上，杜尚玲在回复中的原文内容是将陈晓东比作建邦公司的“代理”、将苏合公司比作陈晓东的“代理”，此处的“代理”明显不是民事法律意义上的代理，实际上是指劳务派遣项目的供应商。如果此处的代理能够明确挂靠关系，就会出现苏合公司挂靠陈晓东的表述内容，明显不符合事实与常理。原审法院没有仔细审查该份证据，出现理解错误，从而结合其他证据认定陈晓东与建邦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 综上所述，苏合公司、陈晓东、建邦公司与晶澳公司四方存在三份合同关系，本案是因苏合公司与陈晓东之间的合同履行发生争议而起。原审法院在相关证据的审查与认定过程中发生错误，忽略了挂靠的特征与构成，认定陈晓东与建邦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且建邦公司应当在苏合公司与陈晓东之间和合同关系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苏合公司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建邦公司的上诉请求。建邦公司是具有劳务派遣资质的人力资源公司，从本案的证据来看，建邦公司积极参与劳务派遣。 陈晓东对建邦公司的上诉无异议。 苏合公司一审诉讼请求：陈晓东与建邦公司共同支付合同款954334.36元及利息（利息以954334.36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款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苏合公司是具有劳务派遣质资的企业。2018年12月30日，陈晓东（甲方）与苏合公司（乙方）签订《实习生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经双方平等友好协商，就学生实习事宜达成一致：1.2岗位安排：乙方安排到甲方及合作企业实习的实习生由甲方统一安排实习岗位。2.1合作期限自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3月15日。2.2实习人数：2018年12月30日前到岗人数约200人（误差不超过10%），实习期为3个月；3.2甲方面试合格的实习生，由乙方按照约定时间将实习生送达甲方或甲方实习单位，实习期满由乙方护送实习生安全返校。六.实习薪酬：甲方支付乙方实习学生每月的薪酬按照19.5元每小时计算，每天工时按12小时计算，住宿免费，水电均摊，无其他扣款。每个月工厂发工资当日由甲方支付到乙方账户，由乙方苏合人力发放工资。十、违约责任：甲方如果违约不能按期安置实习学生，甲方承担实习学生因此造成的损失，并且保证金不予返还。”该协议有陈晓东本人签名，建邦公司未作为合同一方参与签订合同，亦未在该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陈晓东借用建邦公司的劳务派遣资质将苏合公司派遣人员安置于晶澳公司工作。 经陈晓东与苏合公司共同确认的晶澳公司1-3月份实习生考勤表显示：苏合公司1月份安排到晶澳公司工作的实习生人数为198人，晶澳公司付款时代扣电费及其他调整共计714.5元，苏合公司对其中张伟的薪酬表示放弃，实际主张197人薪酬，该197人的总工时为60205小时；2月份实习人数为188人，晶澳公司代扣电费及其他调整共计2999元，苏合公司同意对其中李薇、梁洁、王欣、杨静洁、张婧、盛锡屿、熊海涛、许韩梦琪、武光恒、王震、郭英豪、陈隆军、刘梦娇、郭健、刀治院15人薪酬主张放弃，实际主张173人薪酬，该173人的总工时为50511小时；3月份实习生人数130人，晶澳公司代扣电费及其他调整共计150元，苏合公司对其中的张宇、周志俊、赵毅东薪酬主张放弃，实际主张127人薪酬，该127人的总工时为29238.5小时。综上，苏合公司主张的3个月实习生总工时为139954.5小时。 晶澳公司3个月代扣电费及其他调整等费用共计3863.5元，苏合公司同意该款由自己全部承担。 陈晓东与苏合公司人员微信记录显示，陈晓东关于其与建邦公司的关系向苏合公司解释：“不是的，晶澳就是我借的建邦的证，就走个账。其他他们什么也不参与”。 陈晓东向晶澳公司安排的用工人员除苏合公司派遣的实习生外，另有其他社会人员。晶澳公司考勤表显示，在人员来源一栏中注明的是建邦公司。 苏合公司股东张爱玲与建邦公司法人杜尚玲的微信通话中，张爱玲要求建邦公司暂扣陈晓东的利润时，杜尚玲回复是：“换成是你的代理，你能你下面的代理，代理的代理跟你讲一句，把你代理的钱扣下来，你会给他扣吗？这不符合原则的”。 陈晓东通过建邦公司账户分别于2019年2月2日向苏合公司支付实习薪酬801515.05元，于2019年3月11日支付实习薪酬669378.39元，于2019年4月11日支付实习薪酬330570.7元，苏合公司向建邦公司开具了1801464.14元的增值税发票。另，陈晓东直接向实习生转款支付实习薪酬5426.32元。以上共计支付实习生薪酬1806890.46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实习生项目合作协议》是否为有效合同；2、建邦公司是否需对陈晓东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苏合同公司主张的实习生薪酬应当按何标准进行结算。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经营劳务派遣业务，应当向劳动行政部门依法申请行政许可。经许可的，依法办理相应的公司登记；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劳务派遣业务”。本案所涉《实习生项目合作协议》是苏合公司将派遣人员交由陈晓东安排至企业实习，陈晓东将实习生薪酬支付给苏合公司的劳务派遣协议。但陈晓东无论是作为用工单位还是劳务派遣单位均无相应资质，故《实习生项目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陈晓东与苏合公司人员的微信记录显示，陈晓东自认其借用建邦公司的资质将苏合公司派遣人员安排至用工单位晶澳公司，履行了其与苏合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内容。故《实习生项目合作协议》无效后，苏合公司可依据派遣事实向陈晓东主张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2，晶澳公司的考勤表显示，用工单位晶澳公司认可派遣单位为建邦公司，并将实习薪酬支付给建邦公司。之后建邦公司受陈晓东委托向苏合公司付款，苏合公司向建邦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以及建邦公司法人杜尚玲在苏合公司要求暂扣陈晓东利润时的回复内容，均表明建邦公司对陈晓东利用其资质从事劳务派遣不持异议,并积极参与陈晓东与苏合公司及陈晓东与晶澳公司之间合同的履行。故陈晓东与建邦公司实际形成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苏合公司将陈晓东和建邦公司作为共同被告起诉，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建邦公司应当对陈晓东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3，《实习生项目合作协议》虽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但合作协议上陈晓东签字认可按19.5元计酬，之后其向苏合公司发送的1月份实习生利润表亦按19.5元计算实习薪酬。表明陈晓东曾认可实习薪酬按19.5元计算，双方对此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之后虽然双方对计算标准发生分歧，但陈晓东无证据证明双方对计算标准修改已重新达成一致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故原审法院确定双方仍按每小时19.5元计算苏合公司实习薪酬的损失。 关于其他费用：1、关于晶澳公司共计扣款3863.5元的水电及其他费用，苏合公司同意以上扣款由自己全部承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关于陈晓东主张扣除的保险费用，因其安排至晶澳公司工作的人员除苏合公司派遣的实习生外，另有社会人员。现其仅提供交纳保险费用的单据，未提供上述费用对应的人员，在原审法院给予的合理期限内仍未提供，不足以证明其为本案实习生购买了保险，故对陈晓东主张扣除保险费用的理由，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经计算，陈晓东应向苏合公司赔偿的损失为918358.79元[19.5元/小时×139954.5小时-3863.5元（水电费扣款）-1806890.46元（陈晓东已经支付的实习薪酬）]。 因苏合公司对本案合作协议无效的产生亦有过错，故其对上述损失主张计算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晓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合肥苏合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实习薪酬损失918358.79元；二、安徽省建邦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陈晓东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合肥苏合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44元，减半收取为667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72元，由陈晓东、安徽省建邦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建邦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灵活派遣服务协议》。证据来源：建邦公司留存。证明目的：涉案劳务派遣项目的协议系建邦公司直接与晶澳公司签订并履行，不存在陈晓东借用建邦公司资质的情况。 证据二：《晶澳项目付款明细》。证据来源：建邦公司留存。证明目的：1、涉案劳务派遣项目，建邦公司已陈晓东的全部款项结清；2、建邦公司向陈晓东的付款是基于双方的结算金额，与陈晓东、苏合公司之间的合同履行无关；3、建邦公司根据陈晓东指定的收款账户进行付款，建邦公司向苏合公司付款不代表苏合公司与建邦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 证据三：微信聊天记录。证据来源：建邦公司留存。证明目的：1、苏合公司知晓陈晓东并非建邦公司职工或挂靠人；2、陈晓东与建邦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 苏合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从协议上也能看出建邦公司与晶澳公司约定的价格是20元，同时间接证明陈晓东挂靠建邦公司。对证据二的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三，聊天记录内容认可，但不完整。对建邦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陈晓东的聊天记录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 陈晓东对证据一、二、三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本院二审期间陈晓东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一至三月份实习生总工时统计表三份，证明本次实习生的实际出勤天数即用工实际工时。 证据二，一至三月份实习生出勤考核明细表三份（共三个月），证明实习生缺勤时长及相应的扣款明细。 证据三，春节期间垫付餐费发票，证明春节期间陈晓东代付的实习生餐饮费用支出。 证据四，晶澳公司2019年1月服务费汇总表，证明一月份因苏合公司未按时发放实习生薪酬而由陈晓东垫付的35000元支出的事实。 证据五，一至三月份的工会费及保险费名单，证明陈晓东的实际费用支出，应当予以扣除。 证据六，员工被服名单、水电费明细单，证明陈晓东的实际费用支出，应当予以扣除。 苏合公司质证意见：对全部证据均不予认可。首先陈晓东提供的证据无第三方盖章或相应的证明予以证明。同时即使这些证据是真实的，陈晓东有能力在一审时就向法庭提交。 建邦公司对陈晓东提交的证据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 建邦公司、陈晓东二审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 陈晓东关于原审法院在认定案涉争议合同无效且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仍判定实习薪酬按照19.5元/小时计算，判决陈晓东赔偿苏合公司实习薪酬损失共计918358.79元明显过高，显失公平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陈晓东支付实习薪酬符合法律规定。第二，结合本案，陈晓东与苏合公司签订的《实习生项目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实习薪酬按照19.5元每小时计算，每天工时按12小时计算，住宿免费，水电均摊，无其他扣款”。陈晓东虽辩称实习薪酬与苏合公司达成按照同工同酬加绩效的方式计算，陈晓东之后在向苏合公司支付实习生薪酬时也是按照此种方式支付，苏合公司对此并没有提出异议，说明苏合公司对此种计算方式是认可的。对此本院认为，陈晓东的上述主张，除其个人陈述以外，并没有提供苏合公司认可的证据，也没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且正是因为陈晓东向苏合公司支付实习生薪酬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小时19.5元的标准支付，才导致本案诉讼，因此，不能得出陈晓东所主张的苏合公司对变更后的薪酬支付标准的认可。因此，陈晓东此节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第三，陈晓东关于其向苏合公司发送的1月份实习生利润表是编辑错误后发送的，并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该利润表所体现的薪酬支付方式与案涉合同所约定的方式一致，陈晓东上述主张除其个人陈述以外，亦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亦不予认可。第四，陈晓东主张应当扣除员工旷工薪酬，其为苏合公司垫付的薪酬、伙食费、水电费、保险费、被服费、工会费等以上各项费用总计204223.96元。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关于“住宿免费，水电均摊，无其他扣款”约定表明，除水电均摊以外，苏合公司不需要承担其他扣款，且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上述款项苏合公司已承诺支付或者应当由苏合公司支付，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支付相应款项系受苏合公司委托支付。故陈晓东此节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认可。 建邦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建邦公司与陈晓东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进而判定建邦公司应当对陈晓东向苏合公司负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案涉合同虽然为陈晓东苏合公司之间签订，但实际系建邦公司、陈晓东、苏合公司三方共同履行。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晶澳公司的考勤表显示派遣单位为建邦公司，也将实习薪酬支付给建邦公司，建邦公司再向苏合公司付款，之后苏合公司向建邦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以上各环节从表面上看，系建邦公司与苏合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但实质上是陈晓东借用了建邦公司资质与苏合公司进行了合作，且建邦公司对陈晓东利用其资质从事劳务派遣是知情且认可的，并与陈晓东共同参与实施了上述行为。因此，建邦公司与陈晓东是合同的共同履行主体，应共同支付薪酬损失。 因连带责任必须要有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原审判决结果正确但表述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陈晓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合肥苏合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实习薪酬损失918358.79元； 二、维持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合肥苏合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安徽省建邦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40元，由上诉人安徽省建邦服务外包有限公司13344元，由上诉人陈晓东承担81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娟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刁春晖 附：相关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