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302刑初988号公诉机关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郭洪伦，男，197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小学毕业，个体司机，住河北省廊坊市永清县。因涉嫌交通肇事，于2019年1月18日被南阳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刑事拘留，于2019年1月29日被南阳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取保候审，同年5月29日经宛城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6月18日被南阳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刑事拘留；因涉嫌交通肇事犯罪，于2019年6月27日经宛城区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南阳市公安局直属分局执行逮捕，同年11月25日由本院取保候审。辩护人马海涛，河南汉景律师事务所律师。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检察院以宛城检未检刑诉（2019）78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郭洪伦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8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继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郭洪伦及辩护人马海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12月22日0时许，被告人郭洪伦驾驶冀Ｊ×××××号豪沃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Ｒ×××××号川腾牌挂车），沿兰南高速南阳至许昌市方向行驶至方城县境内249KM+200M处时，在行车道内的行人无名氏相撞，造成无名氏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郭洪伦驾驶车辆逃离现场。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一下证据：1.被告人郭洪伦的供述;2.证人李某1的证言；3.尸体检验报告；4.现场勘察笔录;5.南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6.到案经过、身份证明等。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郭洪伦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辆，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的后果，且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对其在有期徒刑四年至五年间判处。被告人郭洪伦当庭辩称，案发当时天气不好有雨有雾，当听到响声后车向前滑行六七百米靠边停下，其下车查看后发现车前边有树枝，以为撞到树了，所以未报警，根本未想到撞到人，不存在逃逸。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交通事故系不能预见及避免的意外事故，郭洪伦主观上无疏忽大意的过失，客观上无违反交通安全法规的行为。《道路安全法》规定行人不得进入高速公路，驾驶人员的“合理安全注意义务”仅包含对机动车避让义务，不应包括及要求对违法异常行为的注意义务，不能要求驾驶人员意识到高速公路像在普通公路行驶时会有行人时常同行的现象存在。本事故发生在封闭的雨天高速公路，驾驶人员不可能预见行人会出现在高速道路。2.《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八十一条规定，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遇有雾、雨、雪、沙尘等低能见度气象条件，能见度小于200米时，车距应保持100米外的间隔距离，在本案中，郭洪伦在特定的空间条件下不可能发现行人会出现在夜间高速公路上，即使能发现行人，在不足100米距离内也不可能采取有效措施避免交通事故发生。3.本案部分事实不清，不能排除死者系其他车辆辗轧或自杀的可能性。4，事故责任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划分责任不当，认定具有逃逸情节缺乏相关证据。5.事故发生后，郭洪伦被口头传唤及时到案，如实陈述事实，应认定为自首。6.郭洪伦系初犯、偶犯，主动支出丧葬费用，犯罪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不大，可免予刑事处罚。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22日0时许，被告人郭洪伦驾驶冀Ｊ×××××号豪沃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Ｒ×××××号川腾牌挂车），满载货物沿兰南高速南阳至许昌市方向行驶至方城县境内249Km+200m处时，与在行车道内的行人无名氏相撞，造成无名氏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郭洪伦继续驾驶车辆行驶一段距离停车，在下车查看车辆仅保险杠部分损坏后离开现场。2018年12月24日上午，被告人郭洪伦按照公安机关要求驾驶冀Ｊ×××××(冀Ｒ×××××挂)到南阳市公安局高速交警支队接受调查。2019年1月24日，南阳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做出第4113901201800350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洪伦付事故主要责任，无名氏负事故次要责任。因被告人郭洪伦对事故责任定书申请复核，2019年2月21日，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做出宛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000074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以高速交警支队未严格按照《道路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依据《道路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七十六条第三款，责令南阳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根据规定对案件进行重新调查、认定。2019年3月9日，高速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由相同人员重新作出第4113901201800350402号事故认定书，以郭洪伦未按照操作规范做到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且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停车保护现场，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为由，认定郭洪伦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无名氏无责任。以上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1.身份信息表、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郭洪伦出生于1971年7月22日出生，系成年人，具完全刑事责任能力。2018年12月24日，经公安人员通知后驾驶肇事车辆到公安机关投案。2.卡口视频截图，证实2018年12月22日0点10分，冀Ｊ×××××驶过卡口速度为69Km/h,速度正常，前保险杠未损坏。12月22日0时29分驶过卡口时，前保险杠明显损坏，但不严重。3.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事故责任认定书，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兰南高速南阳至许昌方向249Km+200m处，阴天并有小雨，现场遗留大量黑色网状塑料碎片、白色塑料碎片，中间行车道有大量被辗轧人体组织，无法辨认性别。本次交通事故经两次责任认定，结果不同，第一次认定郭洪伦负事故主要责任，第二次认定负事故全部责任。4.安微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挂）号半挂车照片，证实挂）号半挂车第六轴右侧内轮胎疑似生物组织及冀Ｊ×××××半挂车第六轴右侧后档泥皮上疑似生物组织均为同一个体所留。肇事车辆左前保险杠及中网受损，现场遗留的网状不规则黑色塑料片是冀Ｊ×××××号半挂车牵引车钱保险杠和中网受撞击后散落在现场的车辆残件。5.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其与郭洪伦系夫妻关系。2018年12月21日下午5点左右，郭洪伦驾驶冀Ｊ×××××（冀Ｒ×××××挂）号车运载34吨萝卜从荆门北收费站上高速，准备前往河北廊坊市，其是跟车的。二人在邓州市停车区休息、加油，大约停留两小时后由郭洪伦继续驾驶车辆前行，其在驾驶室后面卧铺休息。期间，其突然停郭洪伦说好像压住什么东西了，可能吧轮胎碰爆了。车靠边停下后，二人先后下车，郭洪伦说没爆胎，可能压住东西了，将保险杠碰坏了，可能是木头或树枝一类的东西。其问郭洪伦怎么知道，郭说车头前面中网有树枝，只好自认倒霉，自己修，然后二人上车继续出发。第二天，当车行驶到威县服务区时，郭洪伦接到挂靠公司电话，得知可能发生交通事故，郭洪伦于是给办案民警打电话，按照要求卸完货后带车到南阳接受调查。6.被告人郭洪伦的供述，证实2018年12月21日下午3、4点，其驾驶冀Ｊ×××××(冀Ｒ×××××挂)重型车，在湖北沙洋县装33多吨萝卜，准备送往河北永清县，其爱人李某2跟车。晚上10点，二人在邓州服务区休息后继续出发，期间其跟在一辆装树的货车后面。晚上12点左右，其听到响声，对李某2说好像压着什么东西了，李某2问是否爆胎了，于是其将车停在前面应急车道，二人先后下车未发现车两侧有什么问题，当走到车前面时发现驾驶位前部中网、保险杠被撞坏了，有两根木棍在破损的保险杠上面一点插着。一根比手腕稍微细点有20公分长，另一根比手指粗点，其将木棍取下随手扔掉了。其感觉时前面拉树的车掉下来的，就驾车继续追赶但未追上。第二天10点左右，其接到公司电话让其与办案民警联系，处理完货物后到南阳接受处理。在发生事故时，其并未看到路上有人或东西，当时下了小雨，有点雾，能见度大概二三百米远，停车时位置与听到响声位置大概间隔七八百米远，当时下车查看有两三分钟，感觉未撞人，损坏不严重，未投保车损险，运送的又是绿通货物，怕时间耽误，所以未报警，从碰撞到将车开到南阳接受处理期间未对损坏部位进行维修、冲洗。以上证据经当庭出示、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被告人郭洪伦违反道路运输管理法规,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未能认真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造成一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郭洪伦庭审后自愿认罪，根据其犯罪情节、悔罪表现、危害后果，适用缓刑对居住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依法可适用缓刑。辩护人关于本案系不能预见及避免的意外事件，郭洪伦主观上不具有犯罪的故意或过失，客观上未违反交通安全法规行为，不能排除被害人系被其他车辆辗轧致死或本人自杀可能性，应宣告无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意外事件是指行为虽然在客观上造成损害后果，但不是出于行为人的故意或过失，而是由于不能预见的原因引起的，不能认定为犯罪。其特征之一包括行为人对损害后果不能预见，且根据实际能力和当时具体条件，行为时也无法预见。具体本案而言，郭洪伦作为驾驶人员，在高速道路驾车行驶时应当具有高度的安全注意义务，在发现发生交通事故、车辆损坏虽不严重情况下，根据其从业经验，认知能力和一般的生活常识，其应当预见到高速行驶的货车撞击到譬如人等障碍物所引起的震动与异响远非其辩称的仅仅是碰到树枝所能比拟的，而其却在未认真仔细查看现场、查明事故原因情况下即驾车离开，造成被害人在生死未卜情况下被后续车辆多次辗轧。因此，其对于危害后果的进一步发生存在过失。即使本案被害人存在过错，也仅是可减轻被告人的责任，不能免除责任。辩护人认为因为法律法规禁止行人进入高速，所以驾驶人员的注意义务仅包含对机动车的避让义务，对于违反规定进入高速道路的自然人的生命可漠视不见，随意冲撞，可因被害人的过错而不区分任何情况完全免除行为人刑事责任的观点过于偏激，不符合交通肇事案件审理中以人为本的基本司法理念。因此，上述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事故责任认定书适用法律错误，划分责任不当，认定具有逃逸情节缺乏相关证据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责任”，仅是公安机关在处理交通事故中进行行政处罚的依据，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交通事故因果关系和原因力的确定，不能与刑事责任等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作为追究刑事责任的证据使用，既然是证据就需进行审查。因此，在审理交通肇事案件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证据材料，不能作为追究行为人刑事责任的唯一依据，应结合行为人的犯罪情节、危害行为与危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原因力，被害人的过错等综合判断是否应当追究行为人刑事责任，尤其在事故认定时将“逃逸”情节作为推定行为人负全责，从而应承担刑事责任的情况下，更应根据案件事实，区分不同的具体情况审慎作出判断。具体本案而言，公安机关第一次认定郭洪伦因具有逃逸情节，推定负事故主要责任，无名氏负次要责任。在郭洪伦申请复核后，上级机关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七十六条第三款即“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为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责令原办案单位重新调查，认定的复核结论：（一）事实不清的；（二）主要证据不足的；（三）适用法律错误的；（四）责任划分不公正的；（五）调查及认定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的。”，要求原办案单位重新进行事故认定。但原办案单位在无新的事实、证据情况下，却仍由原认定人员作出郭洪伦负事故全部责任，无名氏无责任的责任认定。虽然无法律法规明文规定此种做法违背程序公正，但作为具体承办人员，主动申请回避，由他人重新认定，既可避免当事人产生合理性怀疑，又可避免矛盾激化，从而更有利于问题解决。因此，在原认定书被撤销，办案单位指定其他人员重新作出事故责任认定比较妥当。综上，本院认为，重新作出的道路事故责任认定书未认真考虑严禁行人进入高速道路的相关法律规定及被害人存在过错等因素，仅根据行为人离开现场具有“逃逸”情节即推定负全责与庭审查明事实存在出入，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郭洪伦具自首情节，可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郭洪伦在事故发生次日上午接到单位电话后，在与办案民警取得联系后按要求驾驶汽车主动投案。归案后，其自始对认定逃逸情节不认可，对主要犯罪事实并无异议。庭审后，被告人郭洪伦表示认罪认罚。本院认为，因受事故发生时间、地点限制，公安机关收集的直接证据有限，根据案发后郭洪伦未对损坏的保险杠进行更换，也未对肇事车辆进行冲洗（当然也不排除因急于送货，来不及进行处理），在接到通知后驾车到公安机关接受处理等情况看，认定逃逸确实无确凿证据证实。因此，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出发，根据自首认定条件，辩护人关于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为维护社会公共安全，保护公民人身权利，打击犯罪，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郭洪伦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开始计算。）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谢文军审判员  贾 震审判员  曹聚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李琳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