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14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宏超，男，198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信亭菊，女，196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铭，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晋商长泓投资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王宏超，总经理。上诉人王宏超因与被上诉人信亭菊、原审第三人晋商长泓投资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商长泓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晋商长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宏超，被上诉人信亭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宏超的上诉请求：1.改判不追加王宏超为被执行人；2.诉讼费、上诉费由信亭菊承担。王宏超的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黄哲、北京中泰泓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泓瑞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认定未经过充分核实，事实不充分。黄哲、中泰泓瑞公司作为晋商长泓公司创始股东，更了解当时的出资情况和经营情况，应通知其到庭调查事实，但是法庭没有向当时的实际出资人核实情况直接对王宏超作出抽逃出资的认定，缺少事实证据。且黄哲、中泰泓瑞公司作为出资义务的第一义务人，理应作为第一顺序的义务人，法庭却未经审理直接判决继任股东承担义务不符合逻辑。二、王宏超从继任股东处受让股权，不具备知晓出资瑕疵的能力。王宏超不具备专业背景，受让股权时参考专业机构出具的《验资报告》从而认为标的股权对应的出资义务已经由创始股东完成并无不当。信亭菊辩称，王宏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备审慎的义务，知晓公司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王宏超作为受让股东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王宏超的上诉请求。晋商长泓公司述称，同意王宏超的上诉意见。信亭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追加王宏超为（2018）京03执477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判令王宏超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信亭菊承担责任；3.王宏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晋商长泓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由股东中泰泓瑞公司与黄哲设立，注册资金1亿元。2013年12月13日，中泰泓瑞公司、黄哲分别向晋商长泓公司的验资账户（开户行：锦州银行北京分行营业部，账号×××）汇款4900万元和5100万元，完成出资。2013年12月18日，上述资金由该验资账户汇入晋商长泓公司在锦州银行北京分行的账户（账号×××）。当日，该笔资金由晋商长泓公司汇入北京国网融合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网融合公司）在锦州银行北京分行的账户（账号×××）。交易说明信息载明：结算户本行转账。2015年7月23日，中泰泓瑞公司与黄哲分别将其在晋商长泓公司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李国伟。该公司企业类型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5月8日，李国伟将其在晋商长泓公司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王宏超，晋商长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宏超。一审法院另查明，信亭菊与晋商长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4月11日作出〔2018〕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452号仲裁裁决：一、晋商长泓公司向信亭菊返还基金认购款300000元；二、晋商长泓公司向信亭菊支付基金认购款的利息，该利息的计算公式为：300000元×0.35%×自2015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天数／365；三、晋商长泓公司向信亭菊支付追索上述损失的律师费30000元；四、本案仲裁费18810元全部由晋商长泓公司承担。信亭菊依据上述仲裁裁决书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中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5月14日，三中院以（2018）京03执477号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三中院依法查询了晋商长泓公司在金融机构开设的账户情况、房屋所有权情况、车辆登记情况和工商登记情况。经调查，晋商长泓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内无存款，无不动产及机动车登记信息，无可供执行的对外投资。三中院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京03执47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452号裁决的本次执行程序。后，信亭菊向三中院申请追加王宏超为被执行人。三中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京03执异5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信亭菊追加王宏超为（2018）京03执477号案被执行人的申请。一审法院再查，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查询的《私募基金公示信息》显示，晋商长泓公司自成立以来，仅于2016年7月22日成立一支基金，名称为“长泓创新一号投资基金”，运作状态为提前清算。一审法院于庭审中，要求王宏超及晋商长泓公司提交有关2013年12月18日由晋商长泓公司账户向国网融合公司汇款1亿元的情况说明，王宏超及晋商长泓公司均未提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晋商长泓公司的原始股东黄哲、中泰泓瑞公司是否构成抽逃出资；二、若黄哲、中泰泓瑞公司构成抽逃出资，作为股权受让人的王宏超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是否应当被追加为（2018）京03执477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关于争议焦点一，黄哲、中泰泓瑞公司是否构成抽逃出资。一审法院认为，晋商长泓公司在2013年12月13日设立，黄哲、中泰泓瑞公司虽然于公司设立当日将1亿元注册资本金汇入了验资账户，但根据一审法院调查的证据显示，该笔资金于2013年12月18日即以转账形式汇入了国网融合公司的账户。因王宏超及晋商长泓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晋商长泓公司与国网融合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或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可以认定晋商长泓公司的发起人及当时的实际控制人黄哲、中泰泓瑞公司构成抽逃出资行为。关于王宏超称黄哲、中泰泓瑞公司已实缴出资的答辩意见，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在黄哲、中泰泓瑞公司构成抽逃出资的情况下，作为股权受让人的王宏超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王宏超应对黄哲、中泰泓瑞公司的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晋商长泓公司的债权人在黄哲、中泰泓瑞公司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为“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资是股东最基本、最重要的法定义务，虽然抽逃出资与未履行出资和未全面履行出资在字面含义上有所不同，但其行为后果并无差异，即均侵害了公司的财产权和其他股东合法权益，也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一般而言，股东瑕疵出资行为即股东违反出资义务，包括未履行出资和未完全履行出资两种，未履行出资是指股东根本没有履行出资行为，即实际出资金额为零，包括履行不能、拒绝履行、虚假出资和抽逃出资等形式。故抽逃出资后的股权转让行为属于未履行出资即转让股权，其所涉的法律责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黄哲、中泰泓瑞公司在抽逃出资后转让股权，即属于上述行为。因李国伟受让黄哲、中泰泓瑞公司的瑕疵股权，并在未补足出资的情况下又将股权转让给王宏超，而王宏超亦未补足出资，故李国伟和王宏超均属于瑕疵股权的受让人。其次，关于王宏超受让股权时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黄哲、中泰泓瑞公司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问题。虽然王宏超在庭审中辩称其并不认识黄哲与中泰泓瑞公司，对其抽逃出资更不知情，但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知道或应当知道”情形应作如下理解：“知道”应是指股东与受让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公司或者股东已将出资瑕疵的事实告知受让人，但受让人仍然受让转让人的股权；“应当知道”则需要根据受让人受让股权时的具体情况进行判定。如在大额股权转让时，受让人应负谨慎的注意义务，对公司资产情况进行尽职调查等。如受让人未采取必要、基本的审查措施，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应推定其“应当知道”公司资产状况。本案中，王宏超称其并不知道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但其受让1亿元股权，数额巨大，应对股权是否真实负有审慎的注意义务，特别是王宏超系晋商长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晋商长泓公司应更为熟悉，其辩称接手晋商长泓公司时没有账册，账上也没有钱，不知晓原始股东存在抽逃出资的主张有违常理。故，一审法院对于王宏超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推定王宏超受让股权时主观上应当知道黄哲、中泰泓瑞公司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综上，王宏超在应当知道前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情况下受让股权，且未补足出资，应对黄哲、中泰泓瑞公司的出资承担连带责任，在黄哲、中泰泓瑞公司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晋商长泓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黄哲、中泰泓瑞公司抽逃出资金额为1亿元，李国伟受让了黄哲、中泰泓瑞公司持有的全部股权，并在未补足任何款项的情况下将股权全部转让给了王宏超，故王宏超应在黄哲、中泰泓瑞公司抽逃出资1亿元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黄哲、中泰泓瑞公司在未履行出资的情况下转让股权，王宏超作为股权受让人对黄哲、中泰泓瑞公司的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亦属于未缴纳出资的股东。在晋商长泓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信亭菊依据生效仲裁裁决书确定的债务时，王宏超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信亭菊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追加王宏超为（2018）京03执477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1亿元的范围内对〔2018〕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452号仲裁裁决书所裁决的晋商长泓公司所负信亭菊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源于晋商长泓公司未按照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所作生效仲裁裁决履行还款义务。法院对晋商长泓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晋商长泓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晋商长泓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1亿元。2017年5月8日，晋商长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宏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王宏超在受让股权时有义务了解公司的资产情况，知悉公司财产去向，在原股东未出资范围内承继出资义务，故王宏超不能以其没有相关专业背景，不具备知晓出资瑕疵的能力为由拒绝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一审法院在晋商长泓公司现无财产可供执行，不能履行生效仲裁裁决的情况下，判决追加王宏超为被执行人，并对晋商长泓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王宏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宏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淑莱审 判 员 王 肃审 判 员 张 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英博书 记 员 王 峥书 记 员 王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