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终103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当涂县好迪乐音乐茶楼，住所地马鞍山市当涂县。经营者：戴富平，男，汉族，1970年2月21日，安徽省当涂县姑孰镇东营社区青莲175-1。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兴科大道250号汇凯青年城1幢14-8号。法定代表人：邓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来永，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言，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当涂县好迪乐音乐茶楼（以下简称好迪乐音乐茶楼）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索隆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5民初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好迪乐音乐茶楼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重庆索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重庆索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重庆索隆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重庆索隆公司与原始权利人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天浩公司）签订的《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虚假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重庆索隆公司曾以其与北京天浩公司签订的《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作为其权属依据在重庆市、贵州省、广东省珠海市等多地发起大规模商业诉讼，因协议授权事项与著作权法第八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所定义的集体管理活动完全一致，因此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禁止性规定等原因，被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等终审裁定驳回重庆索隆公司的起诉。此后，为实现利用大规模商业诉讼获得巨额利益之目的，重庆索隆公司在原《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况下，另行与北京天浩公司签订了本次诉讼所提交的《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即为了满足依靠大规模诉讼获利向法院提交权属证据的需要。此外，该《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仅约定转让金额及给付事项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而缺乏确切的对价和对价的支付凭证，故存在有意规避著作权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著作权财产权合同应当具备的构成要件，其本质上即是为诉讼目的而专门制作的证据。二、《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是以满足大规模商业性诉讼实现获取巨额利益目的之需要而形成的证据。很显然，重庆索隆公司是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况下，提起大规模商业性诉讼，变相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职能，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的强制性规定，严重扰乱了KTV行业的市场管理秩序。该转让协议当属无效协议。三、好迪乐音乐茶楼已经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且依约缴纳费用，已经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即使认定好迪乐音乐茶楼构成侵权，也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著作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所规定的保护范畴，且侵害著作权的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过错原则。好迪乐音乐茶楼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第2.3条的约定，因好迪乐音乐茶楼使用音像作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由音集协负责处理，音集协对好迪乐音乐茶楼的收费系一揽子收费。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依法代表音像著作权人行使权利的我国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且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赋予了音集协代为收取、代为转付使用费的权利和义务。因此，好迪乐音乐茶楼基于对国家版权局、民政部、音集协的合理信赖，同意音集协一揽子收费的标准而缴纳合理使用费，已经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好迪乐音乐茶楼即使侵害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也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未能全面衡平诸如重庆索隆公司类的著作权人和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以及与诸如好迪乐音乐茶楼类的KTV行业经营者之间的利益关系，必将使包括好迪乐音乐茶楼在内的所有KTV行业经营者举步维艰。（一）一审判决无视好迪乐音乐茶楼VOD系统中所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重庆索隆公司所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音集协所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及三者之间的比例，以及重庆索隆公司所拥有的音乐电视作品的流行程度等因素，径行判决好迪乐音乐茶楼对重庆索隆公司承担与音集协提起诉讼的判决赔偿标准同等的赔偿数额，显然有违法律，有悖常理。好迪乐音乐茶楼VOD系统含有将近20万部作品（含演唱会），而重庆索隆公司所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却不到80部，音集协所信托管理的MTV音乐电视作品已公示的就有113709部。可见，重庆索隆公司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市场占有率在好迪乐音乐茶楼VOD系统中的占有率极低，对好迪乐音乐茶楼的收益影响微乎其微。一审判决判令好迪乐音乐茶楼按照300元/首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显然标准失衡，有失公允。（二）一审判决放任、鼓励诸如重庆索隆公司类的权利人提起大规模的商业性诉讼。可以预见，在可获取巨大经济利益的判决引领下，其他权利人会纷纷效仿，加入到大规模商业性诉讼的队伍中来。且不排除在经济利益的诱导下，已加入音集协的会员单位选择退出音集协而自行诉讼揽收利益的可能。届时，且不论浪费有限的司法资源，更必将使整个KTV行业走向消亡之路。重庆索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重庆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好迪乐音乐茶楼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下一站吻别》《情书不包邮》《我知道你也很想念》《黑板情书》《信条》《很有爱》《杜老师》《失眠书》《彩色的黑》《一首心歌》《月到天心处》《SummerTime》共12部音乐电视作品；二、判令好迪乐音乐茶楼赔偿经济损失8400元；三、判令好迪乐音乐茶楼承担其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545元（包括公证费用250元、取证费45元、律师费250元）；四、判令好迪乐音乐茶楼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9日，北京天浩公司在国家版权局对案涉12部音乐电视作品进行了登记，国家版权局就案涉音乐电视作品分别出具了作品登记证书，载明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是北京天浩公司，作品类别是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2017年11月30日，北京天浩公司的代理人到中国版权保护中心申请调取《BlackWhite（AB）》等7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档案，该中心依据申请调档的《歌单》出具了该7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光盘和《作品著作权登记查询结果》。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公证人员将该7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光盘和《作品著作权登记查询结果》进行密封后带至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办公地点。同年12月1日，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公证人员在该公证处将该7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光盘中的视频文件拷贝至电脑后集中刻录成光盘一套。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7）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87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后附该公证处所刻录的光盘一套。2018年7月13日，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收到中国版权保护中心邮寄的《嘎达梅林》等8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文件及光盘，该公证处将上述光盘中的视频刻录成一套光盘，并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出具了（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6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后附该公证处所刻录的光盘一套。案涉的音乐电视作品包含在上述78部音乐电视作品之内。2017年10月15日，北京天浩公司与重庆索隆公司签订一份《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北京天浩公司将包括案涉12部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转让给重庆索隆公司，转让期限为永久，转让地域为中国大陆地区，重庆索隆公司受让后，对受让作品享有独占使用、可以再转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上述权利的侵权方提起行政、民事、刑事等投诉及诉讼的权利等。2018年11月13日，安徽省亳州市亳州公证处依亳州市乐声企业信息服务中心的申请来到位于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振兴中路振兴路7号附近的“好迪乐HAODILEKTV”，由申请人授权的操作人员在该KTV的710包间，对包括案涉12部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歌曲进行了播放，并用手机对播放的画面及声音进行了拍摄，拍摄资料封存于公证光盘中。申请人授权的操作人员因本次消费支付了247元。安徽省亳州市亳州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8）皖亳公证字第10477号公证书。为了办理上述证据保全公证，重庆索隆公司向安徽省亳州市亳州公证处支付公证费1500元。经比对，（2018）皖亳公证字第10477号公证书所保全的案涉音乐电视作品与（2017）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87号公证书、（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60号公证书所附音乐电视作品中，除了《失眠书》外，其余作品的音源、音像相同。一审法院另查明，为提起包括本案在内的多起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诉讼，重庆索隆公司与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安徽长城（合肥）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一份聘请法律顾问合同，约定重庆索隆公司支付律师费46500元，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安徽长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开具了发票。一审法院再查明，好迪乐音乐茶楼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戴富平，成立于2005年11月11日。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国家版权局发放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以及在中国版权保护中心所调取的音乐电视作品视频文件等能够证明北京天浩公司是案涉11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好迪乐音乐茶楼称部分音乐电视作品署名中有案外人，但经核实，该部分音乐电视作品署名有北京天浩公司，可以证明北京天浩公司是著作权人，北京天浩公司也申请了著作权登记证书，好迪乐音乐茶楼也无证据证明其征得其他署名的案外人同意使用案涉的音乐作品，故对好迪乐音乐茶楼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重庆索隆公司通过与北京天浩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取得了案涉11部音乐电视作品的永久性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等实体权利，故重庆索隆公司有权提起诉讼。好迪乐音乐茶楼辩称该《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无效，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推翻，故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除法定情形外，任何人使用他人作品均应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否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中，好迪乐音乐茶楼未经重庆索隆公司许可，亦未支付报酬，在其经营中提供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该行为侵犯了重庆索隆公司依法享有的放映权等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好迪乐音乐茶楼辩称其已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我国现行的法律并未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为延伸性集体管理制度，好迪乐音乐茶楼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未能显示包含案涉的音乐电视作品，亦未明确好迪乐音乐茶楼可以使用音集协授权范围之外的音乐电视作品，故该协议并不能免除好迪乐音乐茶楼的注意义务，好迪乐音乐茶楼仍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重庆索隆公司的实际损失或好迪乐音乐茶楼侵权所获利益情况，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及市场价值、好迪乐音乐茶楼的经营规模、侵权情节、重庆索隆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数额为3300元。好迪乐音乐茶楼辩称应依据音集协KTV歌曲点唱调查报告、著作权使用费分配细则及分配情况说明确定赔偿数额，但上述证据均是音集协的内部文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也非针对本案所形成的证据，故对好迪乐音乐茶楼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好迪乐音乐茶楼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侵犯《下一站吻别》《情书不包邮》《我知道你也很想念》《黑板情书》《信条》《很有爱》《杜老师》《彩色的黑》《一首心歌》《月到天心处》《SummerTime》共11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二、好迪乐音乐茶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重庆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3300元；三、驳回重庆索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好迪乐音乐茶楼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重庆索隆公司是否为适格原告；二、如重庆索隆公司为适格原告，好迪乐音乐茶楼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如好迪乐音乐茶楼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2017年10月15日，北京天浩公司与重庆索隆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北京天浩公司将包括案涉11部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转让给重庆索隆公司，转让期限为永久，转让地域为中国大陆地区，重庆索隆公司受让后，对受让作品享有独占使用、可以再转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上述权利的侵权方提起行政、民事、刑事等投诉及诉讼的权利等。好迪乐音乐茶楼上诉主张，涉案《音乐著作权转让协议》是以满足大规模商业性诉讼实现获取巨额利益目的之需要而形成的证据，重庆索隆公司变相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职能，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的强制性规定，该转让协议属无效协议。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重庆索隆公司与北京天浩公司之间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重庆索隆公司经受让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取得著作权人的法律地位，其作为著作权人有权对未经许可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好迪乐音乐茶楼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好迪乐音乐茶楼上诉主张其已经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缴纳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其使用案涉音乐电视作品主观上无过错，不应就被控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好迪乐音乐茶楼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缴纳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有权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而案涉音乐电视作品未授权音集协管理，音集协无权许可他人使用案涉音乐电视作品并收取许可使用费，好迪乐音乐茶楼亦无权使用案涉音乐电视作品。好迪乐音乐茶楼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使用案涉音乐电视作品从事经营性活动，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好迪乐音乐茶楼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重庆索隆公司的实际损失或好迪乐音乐茶楼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及市场价值，好迪乐音乐茶楼的经营规模、侵权情节，重庆索隆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好迪乐音乐茶楼赔偿重庆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为3300元，并无明显不当。综上，好迪乐音乐茶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当涂县好迪乐音乐茶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友审判员  刘 颖审判员  李亚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杨芳书记员洪贤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