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59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小兵，男，1978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住所地南京市宁六路219号。法定代表人：李北群，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平，上海锦天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庞小兵与上诉人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劳动争议一案，双方均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9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小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支付庞小兵被扣发的2014年工资117248.92元。事实和理由：1.根据庞小兵与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签订的协议约定，庞小兵出国第三年（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的工资为35万元，在庞小兵回国来校工作后补发。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于2018年9月向庞小兵补发了35万元中的19万元，但告知庞小兵预扣除了16万元为其缴纳2014年10月到2017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统筹。后经庞小兵核实其社会保险缴纳明细，该期间庞小兵其个人应承担的部分为42752元，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部分为99752元，尚余差额17496元（160000元-42752元-99752元=17496元）。现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已经批准庞小兵辞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人事关系于2018年9月30日解除，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应当返还其扣发的16万元中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应自行承担的社保统筹99752元及未作他用的差额17496元，共计117248元。2.一审法院以庞小兵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为由驳回庞小兵要求支付工资的诉讼请求错误。因庞小兵已经提供有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签字认可的“关于领取补发工资的申请”，证明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是认可发放该笔钱款的。同时也可以看出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以该款不满足发放条件为由拒绝返还117248元差额没有依据，因为其已经做出了同意发放的审批。3.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主张该款已用于为庞小兵缴纳社会保险故而无需返还同样没有依据，虽然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确实为庞小兵缴纳了2014年10月到2017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但其用庞小兵的个人工资缴纳了本应当由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承担的社会保险部分，该种做法不符合法律规定。南京信息工程大学辩称，庞小兵的上诉请求毫无道理，请求驳回上诉。1.依据双方签订的《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教师境外留学协议书》，出国第三年的工资35万元系南京信息工程大学预付给庞小兵的工资，支付条件是庞小兵归国后回校工作再补发，但2017年庞小兵回国后瞒着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去浙江工业大学应聘博士生导师，实际上未回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工作，所以按照上述协议约定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根本不应当向庞小兵发放35万元，更加谈不上返还的问题。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是在庞小兵隐瞒其去浙江工业大学工作实情的前提下，出于挽留人才的考虑，才在庞小兵未完成协议约定义务的情况下作出同意发放其出国第三年工资35万元的申请。2.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扣除的16万元是代庞小兵缴纳了2014年10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根据2011年11月4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五条第五款约定，庞小兵以年薪制领取工资，工资35万元不包括个人应缴纳的税费社保等其他各种费用，故而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扣发16万元具有合理依据，至于117248元差额，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同意返还。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为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无需协助庞小兵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8日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人事处向庞小兵发出通知，告知其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已于2018年9月29日批准其辞职申请，并要求其支付违约金、安家费等费用421万元，向学校返还人才公寓使用权，办理资产移交等事务。以上手续办理完毕后，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将根据规定开具工资转移证明等材料，并将庞小兵的个人档案寄送新的单位。截止本案一审判决之日，庞小兵尚未到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办理相关离职手续，未缴纳相关的违约金，未返还安家费及人才公寓，故在庞小兵未办理上述手续之前，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与庞小兵的劳动关系解除手续尚未彻底办结，暂不负有为其办理转移人事档案手续的义务。庞小兵辩称，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1.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单方面提出的要求并没有得到庞小兵的认可，其要求庞小兵赔偿421万元违约金、无偿归还人才公寓后才同意为其办理人事档案调动手续的目的是为了阻止庞小兵再就业，这是不正当的。庞小兵因为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的不正当行为一直无法正常就业，失去了很多工作机会，现在只能以非人事编制在浙江工业大学工作，待遇低于该校的事业编制老师，且浙江工业大学无法为庞小兵缴纳保险，庞小兵的儿子也无法就学，党组织关系也已脱离。庞小兵多次去南京信息工程大学要求办理离职手续，但南京信息工程大学都要求其赔偿天价违约金，庞小兵同意赔偿二十万元，但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不同意，事实上南京信息工程大学要求庞小兵支付违约金是违法的。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从未对庞小兵进行过专业培训，庞小兵也不涉及商业秘密、知识产权等保护情形，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无理由要求庞小兵支付高额违约金。庞小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向其支付年薪195308.68元，并协助其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14日，庞小兵（乙方）、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甲方）、大气物理学院（丙方）签订《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引进学科带头人协议书》，约定由甲方聘请乙方担任甲方大气物理学院学科带头人，聘任期间，乙方须履行相应的岗位职责、承担相应的岗位任务，聘期内乙方应完成下列任务：①以甲方名义至少主持一项国家级课题或行业专项；②以甲方为第一单位、乙方为第一作者发表5篇及以上SCI论文；③积极申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杰出青年科学基金项目。期限5年，自2011.09.01至2016.08.31。聘期结束后，是否续聘，视双方情况而定。聘任期间，乙方实行协议工资制即年薪制，年薪数额按甲乙双方协商的结果执行。四方提供乙方25万元人民币年薪（无安家费、个税自理，年薪中含住房补贴和住房公积金单位缴纳的部分）。年薪包括乙方在学校取得的各项收入（科研奖励超过2万元的部分、50%的省及以上人才工程中改善生活部分及科研提成不包含在内），甲方不再给乙方发放其他形式的货币性收入。乙方未完成聘期任务，应返还50万元的学校收入。乙方未履行完本协议规定的聘用时间，不论采取何种方式离开甲方，乙方均为违约。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甲方提供的过渡性住房，并支付数额为已领取收入双倍金额的违约金，同时乙方配偶需同时离开学校。乙方违约，须提前3个月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经甲方同意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后，乙方才可要求甲方为其办理相应事项。2011年10月28日，庞小兵（乙方）、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甲方）签订《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教师境外留学协议书》，甲方同意乙方作为甲方在职人员出国（境）进行师资培养，地点和单位为英国约克大学，时间为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任务为学校公派合作科研，待遇为出国前两年，发放年薪25万元，两年期满后补发；出国第三年，发放年薪35万元，自乙方回国来校工作起补发。乙方同意履行事项：成功申报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优秀青年项目；在2011年1月14日签订的《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引进学科带头人协议书》要求的5篇SCI论文基础上，以甲方为第一单位、乙方为第一作者增加发表2篇SCI论文；乙方同意在公派出国回校工作后在甲方追加工作服务伍年，该追加的服务期与之前和甲方签署其他协议的服务期累加，追加服务期期间具体待遇根据乙方任期考核结果双方商定。若服务期未满离开甲方，即为乙方违约。截至出国第二年年底，如乙方未能完成本协议第二条第2项任务。次年年薪减发5万元，不予补发；截至回国前，乙方每少完成1篇SCI论文，当年年薪减发5万元，如乙方在回国一年内完成本协议论文任务，减发部分予以补发。如违约，违约方须赔偿给对方违约金伍万元；如乙方违约同时涉及与甲方签署的其他协议，其他协议的违约条款应一并执行。2014年1月13日，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甲方）与庞小兵（乙方）签订《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引进高层次人才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将乙方原工作协议中的年薪调整为35万元，甲方提供乙方50万元安家费（含乙方及配偶的一次性住房货币化补贴，个税自理）。安家费按5年时间平均按月随工资发放，如乙方申请用安家费支付购买住房首付款，可一次性全额提取。甲方根据乙方的研究情况和实验室建设报告，经专家认证后，支付乙方研究实验室建设经费300万元，为乙方提供不低于70平米的实验室用房。协议生效起，2011年10月甲乙双方签订的《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引进高层次人才协议书（补充协议）》即废止。2017年10月20日，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甲方）、庞小兵(乙方)签订《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引进人才聘用协议书（补充协议二）》，约定服务期7年自2017年10月1日至2024年9月30日，首期（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年薪50万元，包括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和社会保障等单位代缴纳部分。2018年8月18日、9月17日，庞小兵先后向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人事处和大气物理学院发出辞职信，要求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办理辞职离校手续和人事档案转移程序，理由如下：学校未按协议发放第三年工资35万、未按协议发放每月安家费、克扣个人工资作为单位该缴纳的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费和工伤保险费等社会保险资金、学校未能每月足额发放工资、未按协议配备不少于70平米的实验室及未提供实验室建设经费和人才启动经费、学校未配备研究生协助本人完成科研项目。2018年10月8日，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人事处向庞小兵发出通知，学校于2018年9月29日批准庞小兵辞职申请，并要求庞上兵支付违约金、安家费等费用421万元，向学校返还人才公寓使用权，办理资产移交等事务。以上手续办理完毕后，学校将根据规定开具工资转移证明等材料，并将个人档案寄送新的单位。2018年11月1日，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人事处出具批准辞职证明，庞小兵于2018年9月提出辞职被批准，自2018年10月份停止发放工资待遇。庞小兵与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多次协商，双方未能达成协议。南京信息工程大学至今未为庞小兵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引进学科带头人协议书》、《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教师境外留学协议书》、《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引进人才聘用协议书（补充协议二）》、《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引进高层次人才协议书（补充协议）》、辞职信、通知、批准辞职证明、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庞小兵于2011年1月14日到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工作，于2018年9月提出辞职申请被批准，自2018年10月停发工资待遇，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人事关系于2018年9月30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对于庞小兵要求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为其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庞小兵要求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支付年薪195308.68元的诉讼请求，南京信息工程大学认为，庞小兵回国后未完成约定的工作内容如发表论文，应承担违约责任，且庞小兵要求发年薪的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庞小兵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的反诉请求因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庞小兵与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的人事关系于2018年9月解除，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庞小兵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二、驳回庞小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的诉讼请求。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庞小兵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了以下事实：1.庞小兵2017年回国后就直接至浙江工业大学应聘为博士生导师，庞小兵在本案审理期间也自认该事实，故庞小兵在与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履行协议过程中存在重大违约行为。2.庞小兵未完成2011年11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5篇SCI论文任务，也未完成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留学协议约定的出国期间应完成2篇论文的任务，属于违约。3.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向庞小兵支付的出国第三年报酬35万元系预发，但庞小兵回国后未回校工作，补发35万元工资的条件未成就。对于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庞小兵提交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向其发放工资的网页截屏，证明南京信息工程大学虽然主张预扣的16万元系为了给其缴纳2014年10月至2017年9月的社会保险，但该时间段内，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应当缴纳的总金额为99752元，个人缴纳应当缴纳的总金额为42752元，两者之和为142504元，与160000元还有17496元被南京信息工程大学非法占有。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对于网页截屏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其认可预扣的16万元工资中，在给庞小兵缴纳了社会保险之后，尚有17389元的余额。庞小兵表示，其主张17496元与南京信息工程大学认可的17389元虽存在差异，但其愿意按照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核算的17389元来主张权利。本院认为，因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对于网页截屏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予以确认，并认定南京信息工程大学预扣庞小兵的16万元中，除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之外，尚余17389元差额。本案争议焦点为：1.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应否为庞小兵办理档案关系转移手续。2.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应否向庞小兵支付被预扣的工资差额16万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现双方一致确认，庞小兵与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9月29日解除，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应当在十五日内为庞小兵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以庞小兵尚未完成工作交接为由主张其不负有相应义务，该主张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因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义务并不以劳动者完成工作交接为前提，故而南京信息工程大学该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庞小兵为证明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应向其补足35万元的年薪差额，提交了有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签字认可的发放工资申请及社保缴纳清单。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对此不持异议，并对部分钱款的返还义务予以认可，但认为：1.该35万元支付条件因庞小兵未按《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教师境外留学协议书》完成相应的工作任务故而支付条件不成就；2.该35万元中预扣的16万元系用于给庞小兵缴纳相应社保；3.庞小兵违反与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签订的一系列协议，未在回国后留在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工作构成违约，故而不负有返还义务。本院认为：1.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在庞小兵回国后，已经实际审批通过其关于发放第三年年薪35万元的申请，并且向其发放了部分钱款，现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主张该工资的支付条件不成就，事实依据不足；2.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就2014年10月至2017年9月社会保险的缴纳负担义务并未与庞小兵作出约定，故而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以此为由预扣庞小兵相应工资无事实依据；3.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主张庞小兵构成违约，故而相应的钱款庞小兵应当返还，但因庞小兵是否构成整体性违约故而负有向南京信息工程大学返还其已经领取的奖金并支付相应违约金，与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是否应在其已经审核同意的情况下，按协议约定在庞小兵回国后支付其第三年报酬35万元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由于本案中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提出的关于庞小兵构成违约的反诉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故而该点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庞小兵是否构成违约并对该35万元附有相应的返还义务，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可以另行提起诉讼，本案不予认定。综上，就本案而言，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应向庞小兵补足第三年的年薪117141元（17389元+99752元），一审对该部分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庞小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95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95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庞小兵支付第三年年薪差额117141元。如果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南京信息工程大学负担，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 驰审 判 员  吴晓静审 判 员  陆红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 懿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