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04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经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前埔中路323号莲前集团大厦25层01单元。法定代表人：王尾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峰，福建绎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元田，男，汉族，1976年8月3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蛇口支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蛇口太子路18号海景广场一楼。代表人：亓琦，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菲，该行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蓉晖，该行职员。上诉人中经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经交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元田、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蛇口支行（以下简称建行蛇口支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2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经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是：一、本案系合同纠纷，但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建立合同关系，本案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的交易相对方，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的主体并不适格。上诉人作为交易平台提供方，为参与交易的各方（包括会员单位与投资者）提供交易平台服务，主要包括交易系统服务、交易结算服务、交收服务等，上诉人本身并不参与交易，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仅为平台服务关系，并不存在任何交易或合同关系。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可知被上诉人系通过上诉人的会员单位旗迹（厦门）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旗迹公司)工作人员的招揽开立了交易账号。因此，被上诉人在开户、交易的过程中始终接触的是旗迹公司，并且，被上诉人还通过网上开户与旗迹公司签署了《风险揭示书》、《客户协议书》等法律文件。从以上事实均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整个操作过程中明确知晓合同相对方是旗迹公司，而非上诉人。本案中，旗迹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本应参与诉讼，但被上诉人为规避诉讼管辖的问题，在起诉旗迹公司之后又申请撤回对其的起诉。在被上诉人与旗迹公司进行交易的过程中，上诉人作为交易平台服务的提供方，仅向被上诉人收取部分交易手续费，而被上诉人交易产生的其他费用和款项由银行在被上诉人与旗迹公司之间进行结算和划拨。被上诉人认为其将交易资金通过银行转入上诉人开立的保证金专用账户的行为即视为其与上诉人存在交易关系，但实际上，其行为系履行与旗迹公司关于交易保证金划拨与结算的约定，被上诉人资金虽然转入上诉人的保证金专户，但其仍享有该资金的所有权及控制权，其可随时操作出金、入金或使用资金进行交易，并非其所述资金直接转入上诉人账户。被上诉人与旗迹公司存在明确的交易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商品现货电子交易业务并未存在交易关系，上诉人作为交易平台的提供方，仅为参与交易各方提供交易平台服务。因此，本案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的交易相对方，作为一审被告的主体并不不适格，更遑论承担相关资金返还责任。二、涉案交易与期货交易存在本质区别。上诉人交易模式中所有交易价格均由交易系统根据国际市场价格为基础生成报出，投资者和参与交易的会员均无权自行进行报价，投资者一旦按照其认为适宜的实时“现货价格”（即时价格）进行建仓买入或者卖出，相关交易即可成交，不存在按照价格优先、时间优先撮合成交的问题。期货交易的标的物（期货合约或期权合约）具有高度的标准化，即所有的交易要素（包括商品名称、品级、数量、质量、交割时间和地点）均已在合约中预先设定，交易各方均不具有选择和修改任何交易要素的余地和权利。而在上诉人交易模式下，买卖标的物是现货商品，并非是标准化合约，交易双方在买卖时也不能确定所有交易要素（比如交割时间和地点等），故交易并不具有期货交易中心具有的高度标准化的特征。期货交易的交割时间受到严格限制，期货合约中必须明确约定具体的交收时间，在约定的交收时间之前是不能进行交收的，即实物交割时间完全受到标准化合约中规定的交割时间的严格约束。而在上诉人交易模式下，交易双方在买卖时并未预先约定、也无从约定或知晓该标的物的具体交割时间，客户完全可以根据其实际需要和判断，随时要求实物交割，故是否办理实物交割以及交割的时间点完全由客户自主选择和决定，因此，其实物交收并无具体时间的约定和约束，其现货交易缺乏“交割时间”和“交割地点”这一核心因素的约定，其交易模式不属于满足期货交易特点的高度标准化的合约交易，其买卖的标的物并非期货合约或期权合约。在期货交易中，买卖双方锁定的价格是标的物“交割时”的价格，是对未来预期价格的判定，即投资者下单的价格是合约交割时的价格，是“未来”的价格。而在上诉人交易模式中，买卖价格是按照“现货价格”（即时价格）而不是期货价格（未来价格）来确定的，双方进行交易采用“实时”或“建仓时”的市场价格，一旦交易触及该现货价格时即成交，即双方的成交价格，并非未来某一特定时间的价格，而是“现在”的价格。从该点也可以看出，上诉人交易模式项下的交易并不具备期货交易所具有的价格发现的基本功能。因此，涉案交易并不符合期货交易的典型特征。上诉人平台上开展的交易，无论从交易方式，还是交易标的物，均与期货交易存在本质不同。被上诉人黄元田辩称，上诉人是涉案交易的组织者，交易对方应是上诉人。上诉人组织的交易属于非法期货交易，涉案交易应认定为无效，上诉人应依法返还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原审被告建行蛇口支行辩称，案涉《E商贸通业务三方服务协议》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三方自愿签署，被上诉人对该业务规则清楚知悉。根据协议约定原审被告仅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提供资金结算服务，并不参与各方的交易，对被上诉人的损失不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在开立储蓄账户时一并开通了网上银行及手机银行服务，因此涉案的每一次出入金均已由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进行了短信通知，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未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因此交易应当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黄元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在被告中经交易公司的开户和全部交易无效；2、被告中经交易公司、建行蛇口支行返还原告合同款56868.19元；3、被告中经交易公司、建行蛇口支行向原告支付资金占有利息（暂计至2017年10月31日）6824.18元；4、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5、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中经交易公司于2014年1月29日经厦门市人民政府批准同意后设立。其经营范围包括：矿产、化工产品、建材产品、轻纺产品、农林产品以及其他大宗商品的现货交易；相关商品交易的网络服务和资金结算服务，商品交割市场的管理服务；相关商品进出口贸易；与上述业务相关的咨询服务。厦门市人民政府在批复中要求中经交易公司严格按照《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的有关规定，依法经营、规范运作，建立健全的交易制度和严格的风险防控机制。根据商务部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的《商务部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函》（商公开字[2016]122号）、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的《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被告中经交易公司不具备原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许可资质。被告中经交易公司的《中经商品交易中心现货原油交易规则》规定，其现货原油交易合约品种包括“现货原油100桶”、“现货原油1000桶”，单笔交易最大下单量分别为1000手、100手，履约准备金为“迷你账户5%、标准账户和白金账户3%”，交易手续费为成交金额的万分之七，交收方式为“非实物交收，交收后以现金结算”。原告黄元田于2015年11月4日在被告中经交易公司开户（账号：12×××97）用于“现货原油”交易，并在被告建行蛇口支行开通网上银行“E商贸通”业务。2015年11月5日、11月6日、11月19日、11月25日，原告通过其“E商贸通”的关联账户（卡号：62×××69）转入四笔款项共计128000元至其准备金账户（账号35×××33，即“会员入金”）。2015年11月9日、11月26日，原告两次执行“会员出金”操作（即将其交易账户中的资金转出），“出金”金额共计71131.81元。上述原告的“会员入金”与“会员出金”相抵后，差额为56868.19元。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工商登记信息、厦门市人民政府厦府（2014）31号文件、银行账户交易流水、《中经商品交易中心现货原油交易规则》、《商务部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函》、《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黄元田在被告中经交易公司的交易是否为非法期货交易，是否有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法的交易受法律保护，变相的非法期货交易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发生的交易无效。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国务院于2011年11月11日发布的《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明确：“自本决定下发之日起，除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所或国务院批准的从事金融产品交易的交易场所外，任何交易场所均不得将任何权益拆分为均等份额公开发行，不得采取集中竞价、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任何投资者买入后卖出或卖出后买入同一交易品种的时间间隔不得少于5个交易日；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权益持有人累计不得超过200人；除依法经国务院或国务院期货监管机构批准设立从事期货交易的交易场所外，任何单位一律不得以集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2012年7月12日发布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规定，违反下列规定之一的交易场所及其分支机构，应予以清理整顿。（一）不得将任何权益拆分为均等份额公开发行。任何交易场所利用其服务与设施，将权益拆分为均等份额后发售给投资者，即属于“均等份额公开发行”。股份公司股份公开发行适用公司法、证券法相关规定。（二）不得采取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本意见所称的“集中交易方式”包括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等交易方式，但协议转让、依法进行的拍卖不在此列。（三）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本意见所称的“标准化交易单位”是指将股权以外的其他权益设定最小交易单位，并以最小交易单位或其整数倍进行交易。“持续挂牌交易”是指在买入后5个交易日内挂牌卖出同一交易品种或在卖出后5个交易日内挂牌买入同一交易品种。（四）权益持有人累计不得超过200人。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任何权益在其存续期间，无论在发行还是转让环节，其实际持有人累计不得超过200人，以信托、委托代理等方式代持的，按实际持有人数计算。（五）不得以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本意见所称的“标准化合约”包括两种情形：一种是由交易场所统一制定，除价格外其他条款固定，规定在将来某一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标的物的合约；另一种是由交易场所统一制定，规定买方有权在将来某一时间以特定价格买入或者卖出约定标的物的合约。商务部、中国人民银行、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2014年1月1日起施行）第十条规定：“市场经营者不得开展法律法规以及《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禁止的交易活动，不得以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2014年1月1日起施行的《关于做好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工作的通知》（证监办发[2013]111号）规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包括《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和“擅自从事期货业务”等情形。被告中经交易公司并未取得期货交易资格，故其交易平台只能进行在经营范围内的现货交易，不能进行变相的期货交易。按照被告中经交易公司的中经商品交易中心现货原油交易规则，投资人会员需签订入市协议，并在指定银行开设资金账户及开通银商转账业务，会员需按照规定标准交纳用于结算和履约保证的资金，会员在发出竞价指令的同时交易系统即自动锁定相对应数额的保证金。交易的标的物已脱离原油本身，而是以原油为基础设置的合约，并非现货交易的交易对象。虽然就单独客户而言，其进行的是一对一的交易，但被告中经交易公司以会员制发展客户，多个客户在该交易平台上同时买入和卖出的行为实际上构成了匿名集中交易。且其采取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模式，会员进行交易的目的并非转移原油的所有权，而是通过买入卖出实现差价利润。故涉案交易实为期货交易模式，与现货交易存在本质区别。被告中经交易公司组织客户进行集中交易，并为其提供交易规则、制度安排和设施便利，吸收的投资人会员远远超出200人的限制，符合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的认定标准。故被告中经交易公司所开展的交易行为，本质上是非法期货交易。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虽然上述条款未明确违反其规定进行交易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但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一条规定，制定《期货交易管理条例》旨在通过调整、规范期货交易行为，规范市场运行、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防范系统性风险、促进国民经济发展，违反上述规定进行期货交易势必导致交易市场不受监管，极易引发金融风险，甚至影响社会稳定，最终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原告在被告中经交易公司交易平台内的开户和交易行为均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原告在涉案交易中投入的资金，被告中经交易公司应予返还。原告要求被告中经交易公司给付利息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建行蛇口支行只是为原告开设账户、资金流转提供服务，资金的流向均根据原告的指令处理，对交易无效的后果不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建行蛇口支行承担返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黄元田在被告中经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开户和进行的交易无效；二、被告中经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黄元田56868.19元；三、驳回原告黄元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2.30元，由被告中经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未取得期货交易资格，故其交易平台不能进行期货交易。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制定的交易规则交纳用于结算和履约保证的资金后进行交易，被上诉人在发出竞价指令的同时交易系统即自动锁定相对应数额的保证金。被上诉人并未进行交易规则中列明的“现货原油”交易，交易对象是以原油为基础设置的合约。上诉人向会员提供买卖交易价格，会员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交易价格进行集中交易，会员进行交易的目的是获取差价利润，上述交易具有期货交易的特征。根据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期货交易应在依法合规的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依法设立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上诉人未取得期货交易许可而组织会员在其设置的交易平台进行期货交易，已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上述交易行为应属无效。因上诉人组织进行的交易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支付的用于交易的资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21.7元，由上诉人中经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  向  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振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