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75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时恩，男，197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锦湄，广东南鹏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灿宇，广东南鹏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小金，男，1984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上诉人夏时恩因与被上诉人彭小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6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时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无需向彭小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时判决其向彭小金赔偿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合计1733.3元[即（2168.6元+798元+500元）×50%]。事实和理由：一、事发当晚，夏时恩女儿夏巧通过微信告知彭小金“过来打我电话”，彭小金回复“马上到”，但未打电话给夏巧，擅自进入厂区，当时工厂门口的拉闸已关，只留一个小口可以进入厂区，厂区内有路灯，而狗是被铁链拴着的，彭小金进入厂区约20米距离，自己去找货物时被狗咬伤，其被咬伤后才打电话给夏巧。工厂非公共场所，彭小金作为外来人员，在无人带领、未通知夏巧、不了解厂区布局及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至货物堆放区域搬运货物，未尽到最基本的谨慎注意义务，对其受伤存在重大过错。同时，在夏时恩陪同彭小金前往中山市横栏镇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横栏医院）就诊的过程中，医生并未建议彭小金前往中山市人民医院就医，彭小金也无证据证明有相关医生建议，且该医院具有处理犬伤的资格和能力，在医生已告知国产疫苗与进口疫苗功效一样的情况下，彭小金仍要求注射进口疫苗，并执意前往中山市人民医院前医，其对其医疗费和交通费的扩大损失应承担责任，应对其遭受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二、一审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民警强烈要求带彭小金去横栏镇医院就医，夏时恩勉强叫车将彭小金送到横栏医院就医。横栏医院医生建议前往中山市人民医院或者博爱医院就医，夏时恩再次拒绝陪同”等事实，实属偏袒彭小金，主观加大夏时恩的过错，实际上，夏时恩一直持负责任的愿意赔偿，由其女儿夏巧负责与彭小金协商，双方对赔偿金额、签协议时间有争议，最终未能达成和解；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彭小金被狗咬伤，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夏时恩的狗按期注射了进口犬、猫狂犬病灭活疫苗，而狂犬病的潜伏期一般为1－3个月，1年以上的罕见，并非长达20余年，且彭小金除注射五针进口狂犬病疫苗外，还注射了抗狂犬病人免疫球蛋白，已采取最优的处理方案预防狂犬病，截止一审判决之日，其被狗咬伤已过狂犬病3个月潜伏期，其事实上未感染狂犬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遭受的精神损害非常轻微，未造成严重后果，不应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时，彭小金的疾病证明书的治疗意见为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未建议其全休，误工时间仅为其前往医院治疗的5天，一审在其无法举证收入的情况下，酌情判决2000元误工费过高，应按2018年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8258元为标准，计算5天的误工费为798元。另彭小金仅前往门诊治疗5次，且第一次往返车费已由夏巧支出，一审酌情判决800元交通费过高，同意酌情赔偿500元。彭小金辩称，一、其不存在过错，其是夏时恩的女儿夏巧要求到他们厂里去装货，夏巧随后加了其微信并发了定位。其后双方都是用微信联系，其在微信通话的过程中，在夏巧明确说到了打电话给她，其马上有回复“马上到”，期间没有间隔。其按照导航定位到达，当时厂里的拉闸门是开着的，夏时恩所养的犬只没有被铁链拴住，其并未去车间找货搬货，夏时恩是第一次在其这边发货，之前双方素不相识，其从事物流工作十三年，有丰富的物流全流程工作经验，即使合作了十几年的客户都不会自己去老客户那里找货和搬货，夏时恩所称都是无中生有，不符合最起码的逻辑。事实是其达到厂以后，厂门开着，路灯开着，有人在加班。看到有人在，之前也通知过对方马上到，其就跟工厂的人打招呼，然后就被夏时恩所养犬只从车间冲出来咬伤大腿。该犬只为烈性犬，且未向相关部门登记，更没有接种狂犬病疫苗，中山市相关部门明文规定任何人都不准饲养烈性犬，即使是公安武警部队饲养烈性犬，都是有专门的场地饲养，专门的人看管。其到达该厂区被犬只咬伤之前，夏时恩从来没有提过厂里养犬只，厂门口以及院内都没有粘贴提示告知院内有养犬。其被犬咬伤以后，夏时恩的妻子还辱骂其，并没有第一时间带其去就医，随后其报警，110接警的民警多次询问是否需要叫救护车，其抱有协商解决的愿望，为减少对方的损失，没有叫救护车。公安民警到场协调，夏时恩妻子对民警也是非常不尊重，不听劝告带其去就医，民警见状后强烈要求夏时恩带其去就医，并表明如果不听劝告，警方将采取强制措施。夏时恩勉强答应民警，但是依然拒绝支付医疗费。民警见状协调无果，其伤口一直在流血疼痛无比，再被犬只咬伤越早治疗效果越好，民警对其说医疗费肯定是要对方出的，如不肯出自己先去垫付，等治疗后到派出所协调。之后等了很久对方出来民警提议双方一起坐车去医院就医，对方当场拒绝，后来其无奈只能忍着疼痛开自己的面包车前往医院就医，到了医院后，对方并没有主动去找医生，都是其自己去找医生挂号咨询，因被狗咬，在外科门诊就诊，横栏医院急诊只有一个门诊，外科诊室并没有医生在诊室，诊室有十几个人在排队。二、关于注射进口疫苗的问题，因为横栏医院各方面的条件不完善，就连最起码的清洗伤口的医用材料都没有，且需要等候四到五个小时，考虑到就医的紧迫性，医生建议去中山市人民医院或者博爱医院等三甲医院就医。其未注射进口疫苗，注射的疫苗均为国产，在中山市人民医院就诊时医生多次建议其接种进口疫苗，考虑到对方不负责任，没有担当，不支付医药费，在医生多次建议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国产疫苗。期间医生说两种疫苗理论上是一致的，但从药效及临床的实用各方面进口疫苗都是优于国产的，国产疫苗需要接种五次，进口疫苗只需要接种四次，但进口疫苗价格比国产疫苗贵，其系为对方着想，节省损失。三、一审判决是公平公正的，认定事实清楚，其被对方犬只咬伤后精神和经济上都遭受到巨大的损失，每天睡眠不好，容易梦到被狗咬伤的情形，平时见到狗都会发抖，由于一直晚上休息不好，自己经营的公司从五月份以后每月亏损。四、医生建议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且表示避免剧烈运动就是包含了避免超体力活，期间其只能请人在公司做事。其请了一个司机，工资是4500元/月。因对方极其不负责，其多次去相关部门维权，所有的部门都强烈建议其起诉。误工费认定过低，因不懂诉讼，没有提供自己的收入证明等材料，一审认定其是个体户错误。五、对对方称狂犬病感染期为1-3个月的意见不认同，世界卫生组织及中国疾控防疫中心都有记录被狗咬伤后十年以上发病的，海南就有一例8岁被狗咬，到读大学的时候才发病的例子；所有被犬咬伤就医的，医生都不会认定潜伏期为1-3个月。六、关于交通费，其是打车去的中山人民医院就医时，后面为了减少损失，后面三次接种是其就近去小榄人民医院接种的，交通费是其去接种疫苗及去各部门维权产生的费用，还有自己开车的加油费。彭小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夏时恩赔偿治疗费2168.8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1035.86元，误工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30204.46元整。经一审法院查明：彭小金2019年5月18日18点许应夏时恩厂工作人员应约到其厂装货，20:10许，彭小金进入夏时恩工厂后，被夏时恩家的狗咬伤右大腿。事件发生后，彭小金立即报警，横栏四沙派出所派出两名民警前往协调，民警强烈要求带彭小金去横栏镇医院就医，夏时恩勉强叫车将彭小金送到横栏医院就医。横栏医院医生建议前往中山市人民医院或者博爱医院就医，夏时恩再次拒绝陪同，后彭小金前往中山市人民医院就医，医生建议注射狂犬疫苗、免疫球蛋白等相关治疗。注射疫苗共5次，时间分别为2019年5月19日至6月16日期间。彭小金在2019年5月19日凌晨注射狂犬病疫苗后，有发烧和胃部消化不良全身不适等副作用，彭小金去派出所请民警协助要求夏时恩陪同就医，夏时恩强烈拒绝。彭小金无奈自己前往医院就医。彭小金共花费医疗费共2168.6元。另查，夏时恩所饲养犬只未向相关部门登记，未提交接种疫苗的有效证据。上述事实，有彭小金提交报警回执、现场照片、狂犬病疫苗接种记录、疾病证明书、医疗收费票据及双方陈述在案为凭，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为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夏时恩所饲养犬只未向相关部门登记，属于违法私养。彭小金是基于双方发生货物买卖关系而到夏时恩养有犬只的工厂装货进入夏时恩生产厂区，夏时恩没有事前告知其在厂区内养有犬只，在彭小金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夏时恩饲养犬只咬伤，没有证据证明彭小金在被咬伤过程中存在过错，故本案的责任完全在于夏时恩，夏时恩作为动物饲养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入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彭小金要求夏时恩赔偿医疗费2168.6元，有彭小金提交的医疗收费票据为凭，予以支持；彭小金要求夏时恩赔偿营养费2000元，没有医生证明，不予支持；彭小金要求夏时恩赔偿交通费1035.86元，酌情同意赔偿800元；彭小金要求夏时恩赔偿误工费10000元，因彭小金是个体户，其没有提交具体误工情况，也没有提交其实际收入证据，根据本案的实际，酌情要求夏时恩赔偿误工费2000元；彭小金要求夏时恩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狂犬病毒潜伏期最长可达20余年，彭小金被犬只咬伤，将长期存在较大的精神压力以至造成彭小金的精神损害，酌情要求夏时恩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上述彭小金损失共10968.6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夏时恩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给彭小金人身损害赔偿费共10968.6元；二、驳回彭小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6元，减半收取278元，由彭小金负担188元，夏时恩负担90元。二审中，夏时恩提交了如下证据：一、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狂犬病知识；二、中山市********关于犬伤处置门诊的信息；三、微信聊天记录2份，拟证明狂犬病的潜伏期一般为1－3个月，并非长达20年；横栏医院具有处理犬伤病例的资质；涉案犬只注射了进口犬、猫狂犬病灭活疫苗；彭小金没有电话通知夏巧擅自进入工厂。彭小金对上述证据一不确认，针对证据二，确认横栏医院确实有接种疫苗的资质，但是当晚病人特别多，所需的医疗器械也不完善，所以医生建议其去中山市人民医院；对微信聊天记录，其中一份是2017年的，并非今年，而且微信内容是狗受伤打消炎针，不能证明涉案犬只接种了疫苗，且防疫记录本的时间也对不上，确认另一份是双方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可见其回复夏巧时是没有间隔的，到厂以后厂区里有人，办公室开着灯，厂内有路灯，且狗没有拴住。同时，彭小金提交了《收入证明》及银行明细清单，拟证明其个人税后收入43000元，银行流水可佐证。夏时恩对《收入证明》不予确认，表示物流公司是一人注册公司，且公司员工只有其1人；对银行流水真实性确认，但不确认关联性，银行流水不能证明是彭小金的个人收入，应提供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本院查明：以上夏时恩提交的证据显示狂犬病从感染到出现症状的时间（潜伏期），一般为1－3个月，1年以上的罕见；横栏医院急诊科具有犬伤处置资质，其中一份彭小金的微信回复记录显示其伤后双方协商过程，另一份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而彭小金提交的《收入证明》由中山市金顺物流有限公司出具，载明彭小金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固定月工资税后人民币43000元以上，银行明细清单无法显示其个人工资收入情况。二审中，双方确定双方是第一次合作，涉案犬只身上有链子，大约1米长。夏时恩表示事发当天其厂区门口拉闸留有一个进出的口子，门口没有保安，涉案犬只没有到相关部门进行登记，事发前并未告知彭小金货物的具体位置，当时其车间和办公室没有亮灯，厂区外面的路灯是亮的，厂区门口离里面蓝色铁皮门口大概二三十米，中间有太阳能路灯，事发时，涉案犬只被拴在蓝色铁皮门内，蓝色铁皮门里面有一个小的办公室，开着灯，但该办公室不属于其厂范围，彭小金被犬只咬伤后该办公室里有人出来查看。彭小金称，夏时恩的厂区门口拉闸有一个进出的口子，拉闸门距离蓝色铁皮门大概二三十米，其进去的时候没有人拦，其大概到蓝色铁皮门处被咬伤，当时犬只身上有链子，大约1米，但没有锁，其事前不清楚厂里有养狗。另，一审中夏时恩提交的宠物免疫证显示2019年3月20日注射免疫疫苗记录，但未登记为涉案犬只，彭小金提交的疾病证明书载明治疗意见为：门诊接种疫苗，期间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夏时恩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众所周知，动物均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该条规定设定了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须负有对动物进行有效管理和危险控制的责任，否则，应对动物对他人造成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显然，作为犬只饲养人的夏时恩未对犬只存在的危险性进行有效管控，其依法应对损害结果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彭小金与夏时恩女儿夏巧通过微信约定，彭小金到达夏时恩厂区取货，微信记录显示双方约定了取货地点、取货时间，夏巧微信告知彭小金过来打电话，彭小金在微信中回复马上到，其后到达厂区，未再电话通知夏巧，但上述微信已告知夏巧其即将到达，夏巧应当知道，但夏巧并未告知彭小金厂区内无人看守，且饲养了犬只。事发时涉案犬只被饲养在厂区内，无人看管，由于涉案厂区门口拉闸并未完全关闭，而是留有一个进出口给人通过，彭小金到达后虽未再电话联系对方，见拉闸门里面的蓝色铁皮门内有灯便自行进入，但其在微信通知对方即将到达的情况下见厂内有灯而进入厂区内符合常理，夏时恩无证据证明彭小金对本案发生存在过错，因此不能减轻夏时恩的损害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由夏时恩对彭小金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中，彭小金被夏时恩一方饲养的犬只咬伤，存在感染狂犬病的可能，对其精神确造成较为严重的影响，一审判决酌情支持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三、关于误工费、交通费的问题，彭小金系从事物流工作人员，其所提交证据虽不能充分证明其工资收入情况，但参照当地物流行业平均工资收入水平，综合其就诊次数、医疗建议等，一审酌定2000元误工费合理。同时，根据其就诊次数、就诊地点等，一审酌定交通费800元适当。综上所述，夏时恩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上诉人夏时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唐芙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