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85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纳雍县雍熙镇县府路。法定代表人：郭玉军。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儒曦，贵州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1107539。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文帅，贵州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0273276。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余新启，男，196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峰，男，1966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超，男，197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祥，贵州三表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810018390。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昕，贵州三表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19941051093。上诉人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6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609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纳雍王家寨煤矿10601采煤工作面采煤过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属于劳务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承包合同》属于采矿权转让合同明显严重背离了《承包合同》的约定。《承包合同》承揽内容劳务施工，无需任何资质及审批。被上诉人负责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工作，招聘及管理工人，不需要相关的资质，《承包合同》并未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次，《承包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设备并积极履行合同。被上诉人入场两个多月后，在未完成承包劳务内容、也未支付工人工资的情况下擅自离场，导致工人停工、闹事、信访，上诉人迫于劳动监察部门的压力代被上诉人支付工人工资190923元，系被上诉人违约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上诉款项并承当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以《承包合同》无效，并以190923元工资损失为由判令双方各自承担一半的责任于法无据。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二审一并答辩称，采煤工作属于高危职业，法律法规对矿产资源的生产经营管理及转让均有严格的规定，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既无安全生产的资质，也无安全生产资格的施工人员，上诉人将10601采面承包给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明显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组织的施工队开采，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通过向上诉人提供劳务量获取劳动报酬，实质上是转让采矿权的行为。其次，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主张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是合同有效，而《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余新启、李峰、陈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合同保证金30万元，占用资金27个月利息40500元，共计340500元。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10601采煤工作面采煤过程承包合同》；2、判令三被反诉人共同支付反诉人代付款19092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暂算至2019年6月21日为25922元），共计2168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5日，原告李峰（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一、工程名称为10601采煤工作面高档普采采煤工程，工程地点在纳雍王家寨煤矿10601工作面；二、承包内容为10601采煤工作面采煤及割煤机、刮板输送机的回撤，10601运输巷刮板输送机、输送机的回撤，10601运输巷和回风巷矿工钢棚、轨道的回撤，采面上下安全出口及运输巷、回风巷的超前支护等；三、扣除掘进煤后每吨原煤按40元计算，结算采用核子计量，安装方式和安装地点由甲方确定；四、甲方每月1号对乙方上月生产原煤数量进行核实，在核实通过后两周内（即每月15日前）进行当月工程款结算，乙方开具普通发票后，下月底支付上月工程款；五、乙方必须按时足额发放工人工资，如发现拖欠工资，甲方有权从工程款中支付工人工资并终止《承包合同》，从业人员工伤保险费和培训费由甲方承担；六、甲方提供割煤机、刮板输送机、皮带输送机、运输系统设备等，乙方负责维护及使用，采面所有设备的回撤费用由乙方承担；七、在签订合同时乙方必须一次性缴纳30万元合同抵押金（合同抵押金不予计算息金）；八、煤质按照甲方要求进行回采，工作面回采率不低于97％，采高不低于2.5m，人行道及采空区浮煤厚度不得超过0.1m；九、若乙方原因连续两个月完不成相应工作量或工程质量严重不达标的，甲方有权解除《承包合同》，合同抵押金只退还乙方40％，若乙方无正当理由违约，甲方将扣乙方合同抵押金30万元作赔偿金，甲方如不按时支付工程款，乙方有权提出终止合同，甲方无条件予以结算，并退还合同抵押金；合同同时对质量标准、煤质管理、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2016年6月28日，原告陈超、余新启向被告交纳了30万元保证金，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一份。原告进场施工两个月后，2016年8月26日，因未支付工人工资，被告代原告支付了工人工资190923元。庭审中，被告提供了工矿产品销售合同和产品销售合同各一份，拟证明被告已经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在合同签订前购买了约定的设备，并将设备交付原告使用。原告认为没有的签收单，不能证明被告已经交付设备。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相关书证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主张为涉案《承包合同》的效力。原告认为探矿权、采矿权应当根据法定程序转让，本案《承包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属无效。被告认为涉案合同属于劳务承包，并不需要特定的资质，故承包应为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该合同对工程的承包范围及单价、承包条件、质量管理、违约责任、合同解除条件、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详细约定，虽然该合同系在双方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的协议，但合同内容涉及了矿产采矿权的承包问题，被告公司将采矿权以承包方式转让给原告进行开采，其实质是转让采矿权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经批准办理登记，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第六条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经批准办理登记，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本案中，被告公司将采矿权转让给不具有采矿资质的自然人原告李峰，同时双方的采矿权转让并未经批准，故涉案的《承包合同》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被告依据无效合同收取的原告保证金应予返还原告，对原告主张返还3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原告在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况下，仍与被告签订《承包合同》，对签订合同存在过错，故对原告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原告华锋公司主张解除涉案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涉案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故不存在解除的基础，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原告华锋公司主张的代付款190923元，反诉被告对于该笔款项支付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无异议，该笔费用属于原被告双方签订《承包合同》造成的损失，应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比例进行承担。本案中，原被告各方对于原告方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事实均为明知，却仍签订承包合同，最终导致合同无效，对此，原被告各方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即对于该笔190923元的损失，原被告各自承担95461.5元的损失，对反诉原告华锋矿业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95461.5元。关于华锋矿业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第五项、（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本诉原告陈超、余新启、李峰保证金30万元；二、驳回本诉原告陈超、余新启、李峰的其余诉讼请求；三、反诉被告陈超、余新启、李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反诉原告纳雍华峰矿业有限公司代付款95461.5元；四、驳回反诉原告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408元，减半收取3204元，由本诉原告陈超、余新启、李峰负担381元，本诉被告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82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76元，由反诉原告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138元，由反诉被告陈超、余新启、李峰负担113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案认为，判断《承包合同》是否有效首先要厘清《承包合同》究竟是劳务承包合同还是采矿权转让合同。本院认为，《承包合同》系劳务承包合同，不是采矿权转让合同。理由如下：第一、上诉人系纳雍王家寨煤矿采矿权主体，其与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签订《承包合同》将纳雍王家寨煤矿10601采煤工作面高档普采采煤工作承包给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通过采煤量获得劳动报酬，其并无对外销售煤矿的权利。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采挖的煤矿的所有权人为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不属于余新启、李峰、陈超。《承包合同》签订后纳雍王家寨煤矿矿产品的权利人并未发生变化。第二、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提供割煤机、刮板输送机、皮带输送机、运输系统设备等，负责安排瓦斯检查员、安全检查员，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参与了纳雍王家寨煤矿的安全生产管理的重要环节。综上，《承包合同》系劳务合同不是采矿权转让合同。原审判决以《承包合同》为采矿权转让合同为由，认定《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无效，并以此为基础分配双方的权利、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承包合同》为劳务合同，自签订之日生效。《承包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承包合同》的约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个：第一、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除《承包合同》的问题；第二、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是否有权要求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返还保证金30万元的问题；第三、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能否有权要求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支付代付工人工资190923元及资金占用费的问题。关于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的问题。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进场2个多月后，在未结算采煤量、未支付190923元工人工资的情况下离场。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的上述行为致使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于根本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有权请求解除合同，本院对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要求解除《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是否有权要求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返还保证金30万元的问题。《承包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在签订合同时必须一次性缴纳30万元合同抵押金。若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原因连续两个月完不成相应工作量或工程质量严重不达标的，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有权解除《承包合同》，合同抵押金只退还乙方40％。若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无正当理由违约，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将扣合同抵押金30万元作赔偿金。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如不按时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有权提出终止合同，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无条件予以结算，并退还合同抵押金。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的上述行为致使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于根本违约。依照《承包合同》的约定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有权不予退还30万元的保证金，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要求返还保证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当事人的约定，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能否有权要求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支付代付工人工资190923元及资金占用费的问题。本院认为，《承包合同》约定若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无正当理由违约，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将扣合同抵押金30万元作赔偿金。可见，上述30万元保证金是担保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按照《承包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弥补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违约给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造成的损失。按照《承包合同》约定向施工工人支付工资属于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的义务，其未履行支付工资的法定义务，导致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在劳动监管部门介入的情况下实际支付工人工资190923元属于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违约行为给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造成的损失，但是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的上述损失通过不予返还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30万元保证金的方式足以弥补，本院对于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要求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支付代付工人工资190923元及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允，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6099号民事判决。二、解除《纳雍王家寨煤矿10601采煤工作面采煤工程承包合同》。三、驳回余新启、李峰、陈超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用6408元，减半收取3204元，由余新启、李峰、陈超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276元，由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用6408元，由上诉人纳雍华锋矿业有限公司负担3204元，由被上诉人余新启、李峰、陈超负担32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可审判员 刘 佳审判员 庞 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余琼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