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7民终3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徐某，女1975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玉红，江苏润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张某1，女，1988年1月2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智文，江苏善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张某2，男，1971年2月5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孔某，女，1974年2月11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上诉人徐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及原审第三人张某2、孔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6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某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判令停止执行的依据是张某1提交的三份证据。证据一2007年6月8日《江苏省国营南云台林场申请建房（户）、单位现场定点放线表》（以下简称放线表）属伪造。当时张某1不满18周岁，无法筹集五六十万的巨款，其父母是普通农民，不可能为未成年女儿筹款建房。一审开庭期间，张某1对建房款项的来源、施工人、施工材料、支付款情况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时任村书记江雪梅也称对放线表不知情。该放线表在连云港市国营南云台林场建设与管理办公室无备案；证据二和三村委会的证明和收据及江雪梅的证言，在法院调查时，时任村长明确表态不是其出具的，江雪梅认可是村里出具的，可推断是其利用职务便利私盖公章，其无权代表村委会，证言不真实。一审法院拒不对放线表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鉴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错误，我们认为该规定是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执行异议的话可以适用，而本案生效法律文书是申请执行人提供，不应当适用该规定。应当按照生效的（2014）连执复字第37号裁定书认定的事实认定涉案房屋属于张某2、孔某所有。三、张某2、孔某夫妻对于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均有财产拒不履行，采取执行异议、复议、故意拖延履行，比如其与南城信用贷款案件、与颜廷山民间借贷案件、与邢长春民间借贷案件，均是通过强制执行才得以履行部分财产，本案中张某1与第三人张某2是亲侄女关系，明显是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拒不执行生效法律文书。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某1辩称，一、对上诉人提出的事实认定错误的理由，我们认为没有依据，不能成立，上诉人对我方举证的三份证据以及一审法院对此所作的调查两份笔录进行了攻击，称放线表是伪造的，其无有效证据证明，无否定我方所举的证据及证据力。第一点关于放线表是真实合法有效的。第一，关于在一审没有举证建房问题，建房并非涉案房产归属的依据，农村建房只要取得建房手续，无须购货发票、协议，是正常的。第二，关于建房资金问题，被上诉人张某1的父亲原来是搞建筑的，后来到第三人张某2承包的工程去投资及打工，之后被石头砸死，提供的善后补偿及投资款用于盖房屋，手续确实没有提供。第三，放线表没有备案是正常的，现任的负责人对当时的放线表不清楚是合理的，其并没有否认放线表是的假的。第四，关于收据问题，对于九岭社区出具收据，我们进行核实并制作笔录，与我方的证据都是一致，第三人要求再加盖，当时社区没有同意，可以证实建成的是张某1的。二、上诉人认为适用法律错误是不能成立的，我们认为一审判决书正确的，上诉人反复提到两份裁定书效力问题，上诉人用该两份裁定书证明涉案房屋是第三人，该两份裁定书的裁定结果并未对裁定涉案房屋归属第三人，裁定书是执行异议当中产生的，执行异议只解决程序问题，不可能解决实体问题，对于无证房产，执行异议裁定书不可能解决房屋的归属的实体问题，是有基本法理也是明确规定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孔某述称，同意张某1的观点。 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6日，一审法院对徐某诉张某2、孔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7）苏0706民初7539号民事判决：张某2、孔某应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徐某归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6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 根据徐某申请，一审法院于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8）苏0706执797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706执797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张某2、孔某银行存款人民币134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其他财产；将张某2、孔某所有的位于连云港市海州区抵押担保给徐某的面积约800平方的自建房产（主屋长19.76米、宽12.76米）予以评估拍卖。案外人张某1对上述被查封的房屋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9）苏0706执异35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张某1的异议请求。 张某1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称，徐某申请执行的涉案房产为张某1所有，而不是张某2、孔某所有。该涉案房产系徐某自建，系原始取得，有有关管理部门盖章许可的《申请建房户现场定点放线表》及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该房产归属证明、建房款缴纳收据等证据证明。张某1提出异议后被驳回，现提起诉讼，请法院依法支持张某1诉讼请求。请求：确认涉案被执行房产归其所有，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 一审法院查明，张某1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2007年6月8日、2017年4月12日连云港××区××街道××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九岭社区）出具的收据、2018年7月31日九岭社区出具的证明以证明其主张，其中，放线表载明：申请户姓名张某1，申请者住址，申请性质新建，主屋长20米、宽13.06米，四至：东：山墙距西山墙20米；南：前墙距后墙13.06米；西：山墙距东山墙20米；北：后墙距前墙13.06米。基础0.8米，檐高9.6米。备注：团山废石塘，此住宅一宅两院。放线日期6月8日。该放线表由张某1签字，并盖有连云港市新浦区××场××管理处、江苏省国营南云台林场土地管理办公室章。收据载明：付款单位张某1，收款单位九岭社区，业务内容（收款事由）补交团山石塘建房款，金额12000元。九岭社区出具的证明内容：我社区××号居民张某1，在团山××里有房屋一宅，该房屋为三层一宅两院（约800平方左右），该房屋产权属个人所有，以社区建房款收据为准。 徐某则向一审法院提交2010年2月20日甲方与乙方张某2签订的废弃塘口使用权协议、2007年6月8日张某2放线表，2011年6月3日第三人张某2和孔某保证，2012年10月18日出卖（甲方）人张某2与买受人（乙方）徐某签订的小产权房买卖合同，陈培平谈话笔录，颜廷山与张某2、孔某民间借贷纠纷案审理、执行、异议和复议中形成的借条、照片、执行笔录、听证笔录、民事裁定书以证明涉案被执行房屋属于被执行人张某2、孔某所有。其中，废弃塘口使用权协议主要内容：一、甲方在小团山石塘划出一块面积长约18m,宽20m，给乙方使用；二、使用时间为五十年，缴纳费用四万五仟元整，乙方一次性付清；三、乙方在该地块上修建房屋，供居住，该地块上的建筑物及地上物的所有权及收益权归乙方所有。放线表载明：申请户姓名张某2，申请者住址，申请性质新建，主屋长19.67米、宽12.76米，四至：东：山墙距西山墙19.67米；南：前墙距后墙12.76米；西：山墙距东山墙19.67米；北：后墙距前墙12.76米。基础0.8米，檐高9.6米。定位方向：与石塘动口同方向。放线日期6月8日。该放线表盖有连云港市新浦区××场××管理处，无土地办盖章。张某2、孔某保证：我自愿以九岭房屋，面积800平方米房屋产权为借款债务作抵押担保。张某2与徐某签订的小产权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为偿还到期贷款原因自愿将其位于连云港南市其土地使用权（住房一处，建筑面积752.96平方米及附属围墙、水、电等设施）以210万元的价款出售给乙方。陈培平谈话笔录反映：2017年9月23日陈培平因借给张某2、孔某，又帮张某2、孔某还担保款50万元，张某2、孔某没有归还，陈培平强行住进的三层楼房是张某2和孔某的，当时经派出所处理，张某2母亲没有地方住，让张某2母亲也住在里面。2012年2月3日张某2、孔某出具给颜廷山的借条载明，今借到人民币60万元，孔某、张某2自愿将房屋，面积800平方，作为抵押。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2013）新执字第1200-1号裁定书查明，被执行人名下坐落于新浦区房屋已由本案进入拍卖、变卖或抵债阶段，被执行人确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遂裁定终结（2013）新民初字第0126号案件本次执行程序。照片一组反映已建成一宅两院三层楼房一栋，相邻未建成的为一层毛坯房。2014年1月4日执行笔录，孔某陈述另外两套小产权房屋抵押给王玉松，现在这套房屋不同意拍卖。2014年3月28日听证笔录，异议人孔某称照片上房屋是另一套房子，三层房屋抵押给王玉松，毛坯平房是他们家的，放线表和（废弃塘口使用）协议是针对毛坯房的，而不是小别墅。本院（2014）连执复字第0037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院经审查认为，被执行人张某2、孔某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颜廷山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查明除法院裁定保全被执行人所有的坐落于新浦区房屋外，还有一套位于连云港市房产（建筑面积月800平方米，无产权证）及另外一套毛坯房，原审法院对坐落于新浦区房屋进行评估拍卖并无不当。徐某另提交2007年6月8日张某1放线表，连云港市国营南云台林场建设与管理办公室注明该放线表无备案，以此证明该放线表系伪造。徐某申请对该放线表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逾期未提交比对样本，视为放弃鉴定申请。徐某申请该放线表出具人陈根方出庭作证，经一审法院通知未到庭。 经一审法院现场查看及举证、质证的照片表明，诉争房屋位于小团山西侧，一处为一宅两院三层已建成楼房，另一处为相邻的一层毛坯房，徐某称前者为其申请执行且由张某2、孔某抵押给徐某的房屋，张某1及孔某称前者系张某1房屋，孔某并称后者为其抵押给徐某的房屋，执行承办人认为本案执行标的房屋为已建成的三层楼房。针对九岭社区出具的证明及收据，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时任该社区书记江雪梅，江雪梅称此证明及收据确系该社区出具，建成的三层楼房是张某1的，2016年张某2曾要求在未建成的一层毛坯房上加盖一层，社区未同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位于小团山西侧一宅两院三层已建成楼房权利人是张某1还是张某2、孔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权利人。本案张某1提交的放线表注明申请建房位于，备注团山废石塘，此住宅一宅两院，与九岭社区证明吻合，且补交建房款，视为该社区对张某1建房行为仍然予以认可。同时，该放线表由连云港市新浦区××场九岭管理处、江苏省国营南云台林场土地管理办公室盖章同意，尽管连云港市国营南云台林场建设与管理办公室注明该放线表无备案，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系伪造，时任九岭社区书记对该社区证明内容也予以确认。据此，根据该法律规定，可以判断上述诉争的位于小团山西侧一宅两院三层已建成楼房权利人为张某1。徐某提交生效的本院（2014）连执复字第003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张某2、孔某，该裁定书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即除法院裁定保全被执行人张某2、孔某所有的坐落于新浦区房屋外，还有一套位于连云港市房产（建筑面积约800平方米，无产权证）及另外一套毛坯房。因该法律文书认定的执行标的权利人与前述判断的权利人不一致，上述法律规定第二款对此规定了处理方法：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认定的执行标的权利人与依照前款规定得出的判断不一致的，依照本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处理。上述法律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二）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除前项所列合同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交付、返还执行标的的，不予支持。（三）该法律文书系案外人受让执行标的的拍卖、变卖成交裁定或者以物抵债裁定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徐某提交生效的法律文书是在金钱债权执行中，因执行异议、复议形成的裁定，并不符合该款第一项规定情形，换句话说，该裁定并未裁定执行标的归属于张某2、孔某。至于徐某举证张某2、孔某对房屋权属的表述，并非不动产所有权或权利人法定判断标准。综上，张某1请求排除对位于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请求确认该房屋归张某1所有，因该房屋在本案一审判决前仍未办理权属登记，故一审法院对其权属不予确认，张某1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于2019年8月2日作出（2019）苏0706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不得执行（2018）苏0706执797号执行裁定书拟评估、拍卖的位于连云港市海州区张某1申请所建的房屋。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案外人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中，可以依照争议标的物权利外观对权利归属进行初步的形式审查，但在之后的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程序中，不能简单地根据权利外观及程序性法律或司法解释对权利归属加以审查，还要基于执行标的权属变化及其争议赖以产生的基础性的实体法律关系对争议标的物的权利归属进行实质判断，一审法院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相关权利外观要件判断权利人，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某1主张涉案房屋为其自建，系原始取得，故请求排除强制执行，则其作为案外人应对涉案房屋系其自建并一直占有使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张某1举证情况，张某1未能提供出资、支付建房款项等足以证明其自建房屋的证据，也未提供其在法院查封前对涉案房屋进行占有使用的相关证据，在此情况下其提供的放线证明、九岭社区出具的收据最多能证明其获得了建房许可，并不能证明其在获得许可后积极实施了建房行为，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其自建。另外张某1提供的九岭社区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或经办人员的签字或盖章，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求。虽然一审法院就此向时任九岭社区书记v进行调查核实，××称此证明系该社区出具，但在张某1没有提供其他充分证据的情况下，相关证明即便系九岭社区出具，亦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张某1自建。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6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某1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某1、张某2、孔某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兴淼 审 判 员 李红梅 审 判 员 胡海涛 法官助理 于学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诗语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