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4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永海，男，195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竞涛，李永海之子。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姚光华，女，197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应福，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嵩，男，198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尚周，高嵩父亲。 原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四川恩格罗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清江镇清江路472号。 法定代表人：高嵩。 再审申请人李永海、姚光华因与被申请人高嵩、原审第三人四川恩格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格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7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8）川民申62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永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竞涛、姚光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应福、被申请人高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尚周、恩格罗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永海、姚光华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恩格罗公司借款30万借据是高嵩提交，二审法院以恩格罗公司借据与转账金额等同，就认定恩格罗公司为本案借款主体错误，高嵩个人才是借款人。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判令被申请人高嵩承担全部诉讼费。李永海、姚光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高嵩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答辩称：1.李永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竞滔谎称恩格罗公司30万元借据当时已经销毁的说法没有证据证实。2.恩格罗公司向李永海出具的30万元借条和高嵩个人向李永海出具的10万元借据从借款人、责任主体、借款利率是完全不同的两张借据，一审法院认定两张借据完全一致错误。李永海只能向恩格罗公司追偿借款，向高嵩追偿借款没有依据。 李永海、姚光华向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高嵩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从2015年2月18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高嵩支付因违约支付利息所产生的损失970元；3.诉讼费由高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高嵩是恩格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恩格罗公司股东包括高嵩及案外人唐俊华、张朱宇。 2015年2月16日，高嵩向李永海、姚光华出具借据，借据载明：“本人高嵩需资金周转，特向李永海（身份证号：……）、姚光华（身份证号：……）夫妻（债权人）借款10万元整（人民币），期限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2016年2月17日止，共12个月。本人承诺每月15日之前按时足额支付借款利息（利率9.4%），并于借款时间到期之前全额归还本金10万元整（人民币）到债权人指定账户（60×××33，卡主：李永海），绝不超时、拖欠，若由此对债权人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后果均由本人自行承担。特立此据为证！（特别约定：请债权人将此笔借款转入中国银行金堂南滨支行117179951028四川恩格罗贸易有限公司）借款人：高嵩身份证号码……借款日期：2015.2.16”。同时，案外人张朱宇、唐俊华分别向李永海、姚光华出具借款10万元的借据，除借款人外，与高嵩出具借据的格式、内容均完全一致。同日，恩格罗公司也曾向李永海、姚光华出具借款30万元的借据，除借款金额外，借款期限、利息、首款账户等约定与上述借据一致，该借据加盖恩格罗公司公章，并有高嵩、唐俊华、张朱宇签字加捺指印，日期落款到2015年，月、日空白。 上述借据出具后，李永海、姚光华于2015年2月16日通过现金存款方式向约定账户一次性交付了借款30万元。借款后，高嵩自2015年4月14日起，以其支付宝账号向李永海转账支付利息，至2015年9月15日，共计给付利息16961元。该支付宝账户有大量收取货款记录，同时有向朱清度、张朱宇、高嵩的个人账户转账记录。 一审另查明，李竞滔是唐俊华的儿子，唐俊华2014年6月28日向李竞滔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李竞滔代唐俊华行使在恩格罗公司的一切股东权利及监事职权。2016年4月1日、2016年4月23日，恩格罗公司召开了两次股东会，两次股东会会议记录均记载有公司向李永海借款30万元一事。庭审中，各方一致认可，借款是约定月利息为9.4‰，借据中9.4%是笔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民间借贷合同在借款交付时生效。本案当事人对于李永海、姚光华交付了30万元借款至恩格罗公司账户的事实均无异议，且有借条、转款凭证予以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各方争议焦点在于：贷款人是高嵩个人还是恩格罗公司。李永海、姚光华主张，被告方欲以恩格罗公司名义借款30万元，但李永海、姚光华因质疑恩格罗公司的还款能力没有同意，故恩格罗公司的三个股东高嵩、唐俊华、张朱宇分别以个人名义各借款10万元，并向李永海、姚光华出具借条，公司出具的借据当时就销毁了。高嵩及恩格罗公司均抗辩，几方最初合意是以恩格罗公司名义借款30万元，三个股东各借款10万元，共计借款60万元，但最后只有公司借款30万元到账，个人借款均未到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恩格罗公司及其三个股东在同一天先后向李永海、姚光华出具借据共计4份，其中公司出具借据借款金额为30万元，三个股东分别出具借款10万的借据，总金额30万元，最后李永海、姚光华按照指定账户交付了借款30万元。按照高嵩及恩格罗公司的抗辩，若双方合意借款60万元，最终只到账30万元，按照正常交易习惯，对于未到账部分借款高嵩及恩格罗公司应当催要，或者要求退回借据。且高嵩提交的恩格罗公司出具的借据系复印件，落款处时间并不完整，李永海、姚光华也表示该份借据已经销毁，一审法院合理怀疑借据是否最终形成。即使各方原合意借款60万元，最终到账30万元，因借据几乎同时形成，借款在借据出具当天交付至指定的恩格罗公司账户，借款并未明确载明是恩格罗公司的借款30万，还是三个股东的借款30万，现李永海、姚光华主张是交付的三股东个人的借款，高嵩及恩格罗公司并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恩格罗公司提交恩格罗公司的股东会议纪要，拟证明借款30万元是公司借款，但该股东会议纪要是公司内部资料，不足以对抗第三人，李永海、姚光华的代理人李竞滔代表唐俊华在会议纪要上签字，对李永海、姚光华也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恩格罗公司提交的以高嵩的支付宝账户给付借款利息的证据，拟证明借款是恩格罗公司借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该账户为高嵩个人账户，同时存在与第三方业务往来转款以及与案外人朱清度等的转款，一审法院无法确认该账户是恩格罗公司专用账户。其次，即使该账户是恩格罗公司专用账户，恩格罗公司以此账户向李永海、姚光华给付利息，也仅是恩格罗公司单方意思表示，不能以此证明李永海、姚光华与恩格罗公司合意案涉借款是恩格罗公司借款。对恩格罗公司的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李永海、姚光华的陈述及其提交的借据、转款凭证能够相互印证，且符合一般逻辑推理，相较于高嵩及恩格罗公司的抗辩及提交的证据，具有更强的证明力。综上，李永海、姚光华主张借款10万元是高嵩个人借款，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现借款期限已经届满，李永海、姚光华主张高嵩归还借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永海、姚光华关于利息的主张。根据各方当事人庭审中的一致意见，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9.4‰，即年利率11.28%。现李永海、姚光华主张按照年利率9.4%计算利息，未违反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高嵩利息给付至2015年9月15日，故，本案利息应自2015年9月16日开始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李永海、姚光华关于因高嵩未支付利息产生损失970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高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永海借款1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4%，自2015年9月16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驳回高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3元，由高嵩负担。 高嵩不服，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永海、姚光华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恩格罗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了30万元的《借据》后，被上诉人按照约定向恩格罗公司支付了30万元借款，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原审判决中将恩格罗公司的30万元借款中的10万元认定为上诉人的个人借款错误。 李永海、姚光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证据支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恩格罗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恩格罗公司与日常经营的支付宝账户（即高嵩账户）以3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9.4%向李永海支付了半年的利息，现因公司经营困难导致利息和本金未偿还。 二审期间，为支持其上诉主张，高嵩提交了：1、录音材料一份，拟证明恩格罗公司30万元的借条没有撕毁，由李竞涛保管，且该30万元借款是恩格罗公司的借款而非高嵩个人借款；2、支付宝交易记录明细查询和支付款付款凭证，拟证明高嵩支付借款利息的支付宝账户系恩格罗公司的账户。李永海、姚光华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恩格罗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二审认证认为，高嵩提交的证据1即录音文件，无法核实录音人员身份，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二审不予采信；高嵩提交的证据2，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二审予以采信。 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李永海、姚光华提交了：1、恩格罗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高嵩用其支付宝账户支付借款利息期间，高嵩已丧失了恩格罗公司的控制权，其支付利息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不是代公司支付利息；2、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331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高嵩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账户是高嵩的个人账户而非恩格罗公司的账户。高嵩质证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恩格罗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二审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二审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该民事裁定书没有载明高嵩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账户是高嵩的个人账户而非恩格罗公司的账户，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二审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二审另查明：恩格罗公司于2014年6月19日成立，2015年5月14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高嵩变更为张朱宇，2015年8月17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朱宇变更为高嵩。2014年12月至2015年9月，高嵩的支付宝账户有多笔淘宝购物担保交易收入。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所涉借款是高嵩个人借款还是恩格罗公司的借款。对此，评判如下： 本案案涉四张《借据》，即高嵩、张朱宇、唐俊华分别以个人名义出具的10万元的借据以及恩格罗公司出具的30万元的借据。根据上诉人高嵩在一、二审中提交的支付宝交易记录明细可以看出高嵩个人支付宝账户负责恩格罗公司的淘宝店经营，即高嵩向李永海转账支付利息的支付宝账户同时也在负责恩格罗公司淘宝店经营，结合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恩格罗公司出具的30万元借据的真实性以及结合2016年4月1日、4月23日两次股东会会议纪要均载明恩格罗公司向李永海借款30万元，可以形成证据锁链印证恩格罗公司向李永海借款30万元的事实。本案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高嵩支付宝账户向李永海支付了自2015年4月14日至2015年9月15日利息16961元的事实，该16961元系以3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息9.4‰支付的利息而非以1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息9.4‰支付的利息。综上，30万元《借据》、30万元转账凭证、股东会会议纪要、支付宝交易记录明细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案涉借款系恩格罗公司的借款而非高嵩的个人借款，借款人为恩格罗公司，李永海、姚光华要求高嵩个人归还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1民初1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永海、姚光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3元，均由李永海、姚光华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经本院审理查明，本案借据共四张，即李永海、姚光华提交的，高嵩、张朱宇、唐俊华分别以个人名义出具的三张10万元的借据以及高嵩提交的恩格罗公司出具的30万元的借据照片。在一审庭审中，高嵩及恩格罗公司均抗辩，各方的最初合意是以恩格罗公司名义借款30万元，三个股东各借款10万元，共计借款60万元，但最后只有公司借款30万元到账，个人借款均未到账。 根据再审事由和答辩意见，结合本案查明事实，本院确认双方的分歧在于：高嵩主张本案是李永海、姚光华向高嵩、张朱宇、唐俊华、恩格罗公司总计出借60万元为真实意思，到账的30万元是履行的恩格罗公司30万元借条，恩格罗公司为借款人。李永海、姚光华则主张出借30万元为真实意思，因不认可由恩格罗公司出具30万元借条，故高嵩、张朱宇、唐俊华三人出具各10万元，共计30万元的借条，高嵩、张朱宇、唐俊华为借款人。 本院认为，如按高嵩所述，李永海、姚光华真实借款意思为60万元，且到账的30万元为支付恩格罗公司借款，则高嵩、张朱宇、唐俊华的借条处于未支付状态，高嵩等人既不催要借款，亦不要求退回借条，该情形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其次，从证据来源和形式上看，恩格罗公司借据为一照片，落款处时间并不完整，而该公司借据并非双方订立的合同，为单方借条形式，其形成无需李永海、姚光华参与，且该借据由高嵩作为证据向人民法院提交，亦并非正常情形，该公司借据是否为真实履行借据存疑。其三，案涉李永海、姚光华转款账户虽为恩格罗公司经营账户，但亦为高嵩个人账户，而高嵩于再审期间，已明确公司经营账户与个人账户混同，该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情形不仅不能得出案涉借款为公司借款的结论，相反，股东还要因此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在李永海、姚光华已向人民法院提交同日形成的张朱宇、唐俊华两张借条，以证明同日转账30万，是包括高嵩、张朱宇、唐俊华各借款10万元，共计30万元情况下，二审法院以高嵩提交的公司借条作为定案依据，以案涉收款账户为公司使用，忽略转账金额既等同于恩格罗公司借据，但亦等同于公司三个股东个人出具的借条总金额这一事实，迳行否认高嵩个人为借款人，认定恩格罗公司为借款人，并无充分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李永海、姚光华因担心恩格罗公司的还款能力，故要求股东高嵩、张朱宇、唐俊华个人出具借条的陈述与其提交的借据、转款凭证能够相互印证，符合一般逻辑推理，相较高嵩及恩格罗公司的抗辩及证据，具有更强证明力的观点，更为准确和合理，本院亦予认可。 综上，李永海、姚光华的再审事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754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1民初12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3元，共计2526元，均由被告高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军 审判员 高向阳 审判员 郭张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何秀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