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8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连，男，1969年7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冷雪，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山北路223号。法定代表人：乔欢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江苏金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红连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达建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1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红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红连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是2016年9月27日，认定事实错误。1.从张红连2013年入职后的情况看，建达建设公司每年都在4月份安排张红连出国工作，9月份安排其回国，9月份至次年4月份期间都不安排其工作，张红连在家侯岗，等待建达建设公司的通知，从入职至今已形成惯例。因此，张红连认为从其入职开始工作时间应当连续计算。2.2017年4月份之后，建达建设公司未安排张红连工作，其主动与建达建设公司联系，建达建设公司回复让其等通知。直至2018年9月3日张红连报警，建达建设公司才明确告知其不是单位职工，不让其进门。因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解除时间应为2018年9月3日。3.入职以来，每年工程结束后张红连均在《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上签字，张红连不签字就拿不到工资款项。张红连认为该签字只是确认收到工资。该工资结算表由建达建设公司单方制作，应当作出对建达建设公司不利的解释。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劳动合同到期后用人单位不愿意续签合同，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依据该工资结算表张红连仅拿到了工资，未对补偿金作出约定，故该工资结算表中“此表经本人签字同意之日起，劳工合同自动终止”内容不合法，应当无效。因此，根据该工资结算表告知栏内容认定2016年9月是双方之间劳动合同解除，认定事实不清。（二）张红连认为双方之间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应当在2018年9月3日，故其诉求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且建达建设公司单方面违法解除，应当支付张红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张红连与建达建设公司已经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建达建设公司应当支付其双倍工资差额。（三）自入职后，张红连与建达建设公司形成不间断连续的劳动关系。（2018）苏01民终3277号民事判决已有认定，该认定推翻了张红连与建达建设公司于2016年9月劳动关系已终止的事实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红连的上诉请求。建达建设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劳务外派协议符合国家主管部门相关规定。劳务外派协议、每一年的工资结算表均反映双方是为完成一定工作任务而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不是连续存在的。同时，劳务外派协议、每一年的工资结算表均明确表明合同自动终止，因此双方不论是为完成一定工作任务而签订的劳动合同还是劳务关系均是合同自动终止，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于2016年9月解除劳务关系正确。（二）我国不适用判例法，每个案件的事实不一样，（2018）苏01民终3277号民事判决不能直接套用于本案，且建达建设公司的用工形式在当时也是符合国家主管部门相关规定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红连的上诉，维持原判。张红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红连与建达建设公司之间自2013年4月25日至2018年9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建达建设公司支付张红连2016年12月至2018年8月的工资134400元（8000×0.8×21）；3、判令建达建设公司支付张红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8000元（8000×5.5×2）；4、判令建达建设公司支付张红连2017年1月至2017年11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0400元（8000×0.8×11）。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建达建设公司向张红连出具《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表载：单位：江苏建达蒙古国项目部；姓名：张红连；工种：木工；到达营地时间:2013年4月25日；回国时间：2013年9月26日；应发工资：43293元。该表告知栏载明：此表经本人签字同意之后，劳工合同自动终止。张红连在“我认真阅读工资结算表中的内容，确定并无异议（收款人签名）”栏签名。2014年10月，建达建设公司向张红连出具《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表载：单位：江苏建达蒙古国项目部；姓名：张红连；工种：瓦工；进场时间:2014年3月21日；回国时间：2014年4月2日；应发工资：3947元。该表告知栏载明：此表经本人签字同意之后，劳工合同自动终止。张红连在“我认真阅读工资结算表中的内容，确定并无异议（收款人签名）”栏签名。2015年10月，建达建设公司向张红连出具《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表载：单位：江苏建达蒙古国项目部；姓名：张红连；工种：木工；进场时间:2015年6月18日；回国时间：2015年10月22日；应发工资：35137元。该表告知栏载明：此表经本人签字同意之日起，劳工合同自动终止。张红连在“我认真阅读工资结算表中的内容，确定并无异议（收款人签名）”栏签名。2016年9月28日，建达建设公司向张红连出具《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表载：单位：江苏建达蒙古国项目部；姓名：张红连；工种：瓦工；进场时间:2016年6月2日；结算日期：2016年9月27日；应发工资：31200元。该表告知栏载明：此表经本人签字同意之日起，劳工合同自动终止。张红连在“我认真阅读工资结算表中的内容，确定并无异议（收款人签名）”栏签名。2016年5月31日，建达建设公司蒙古国项目部（甲方）与张红连（乙方）签订《蒙古国道路项目2016年外派劳务协议》约定，乙方赴蒙古从事瓦工工作，基本工资为6000元/月，绩效工资为1000元/月，安全责任金为1000元/月。甲方用团体保险形式，以乙方为被保险人，在国内为乙方投保境外人身意外伤害险，保险期为抵达蒙古之日起至离开蒙古之日止。协议还约定，本协议有效期到乙方回国后，双方完成各自的义务，结清经济帐目后自然失效。协议如有未尽事宜，或执行中产生争议和纠纷，双方应另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甲方所在地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不服仲裁结论，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018年9月5日，张红连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南京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月13日出具仲裁申请时间确认书后，张红连诉请一审法院处理。一审庭审中，张红连提交收件时间为2018年3月的顺丰速运快件单，以证明其曾向江苏省劳动监察总队投诉。建达建设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该时间也超过了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询问张红连，张红连诉称的在家冬休期间是否有工资？张红连称：回国后一开始建达建设公司说冬休期给一些补贴，保底每月3000元，后来没发放。一审法院再询问张红连，建达建设公司是否指示张红连冬休期间工作？张红连有没有为建达建设公司从事过劳动？张红连答称：没有。建达建设公司出示其与张红连的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工资结算表，证明在告知栏写明“此表经本人签字同意之日起，劳工合同自动终止”，认为双方劳务关系到期终止，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张红连对签名认可。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仲裁申请书、仲裁时间确认书、《2016年外派劳务协议》、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护照、顺丰速运快件单，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的《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外派劳务协议，虽为完成建达建设公司在蒙古国工程项目工作任务而签订的协议，但该协议明确约定了张红连的工作岗位、月工资标准、劳动纪律、考核标准等，张红连亦是据协议接受建达建设公司的管理，为建达建设公司提供劳动并由建达建设公司向张红连支付工资。协议还明确约定，协议执行中产生争议和纠纷，协商不成由甲方（建达建设公司）所在地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此外，根据本案证据，本案双方亦是按协议中“本协议有效期到乙方（张红连）回国后，双方完成各自的义务，结清经济帐目后自然失效”之约定，在张红连回国后，由张红连在《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上签字同意，确定合同自动终止。因此，双方签订的涉案外派劳务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的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根据双方的上述协议约定，涉案外派劳务协议自张红连在《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签字之日即终止。至于张红连所称，张红连回国之后与建达建设公司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张红连应当举证证明其在回国后仍从事建达建设公司安排的工作，接受建达建设公司的劳动管理并由建达建设公司向张红连发放工资报酬，但张红连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张红连所称回国后与建达建设公司仍存在劳动关系进而要求支付工资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红连以双方从2013年起签订了四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由，诉称在最后一次劳动合同后双方形成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的主张，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的“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情形，而不能成立。鉴于张红连于2016年9月27日在《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签字后，双方劳动合同自动终止。因此，即便是张红连于2018年3月向江苏省劳动监察总队投诉主张权利，其时亦超过了仲裁申请时效。因此，对张红连要求建达建设公司支付2016年12月至2018年8月的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及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红连与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自2013年4月25日至2013年9月26日、2014年3月21日至2014年4月2日、2015年6月18日至2015年10月22日、2016年6月2日至2016年9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张红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张红连申请证人戴某,4能出庭作证，陈述主要内容：2017年3月至4月期间，戴某,4能到建达建设公司办事情，在一楼传达室看到了唐修付、洪标、王志祥、邱超、张红连、曹兆成，他们具体干什么其没有问，其就上楼了，在楼上其听陈禹说他们为了上班的事情来，……回国后，建达建设公司没有给工资。上述证言用以证明：1.2016年10月建达建设公司没有明确表示与张红连解除劳动关系，按照惯例让张红连回去冬休待岗；2.2017年3月至4月期间，张红连等人去过建达建设公司讨要说法，希望公司安排工作。建达建公司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1.证人证言存在不实之处，不能证明2017年3月至4月期间张红连等人到过建达建设公司；2.建达建设公司在蒙古国的道路工程已结束，且竣工验收，不可能让张红连等人回去，2017年建达建设公司派员去蒙古国是处理善后事务；3.戴某,4能陈述2016年前其在公司11楼办公，但建达建设公司的海外事业部根本不在11楼办公，海外事业部系管理蒙古国工程的部门，戴某,4能不知道该部门，可证明戴某,4能的证言虚假，应当不予采信。本院另查明，戴某,4能与建达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争议案件（一审案号：（2017）苏0106民初7739号；二审案号：（2018）苏01民终3277号），唐修付在该案中为戴某,4能申请的证人。已生效的（2018）苏01民终3277号民事判决认定，2016年11月7日戴某,4能回国后，建达建设公司未再安排其工作，事实上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邱超、洪标、唐修付、王志祥、张红连、曹兆成与建达建设公司劳动争议六个案件中，戴某,4能为六人作证。本院又查明，二审中，张红连明确其主张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0400元（8000×0.8×11，期限为2017年5月至2018年3月）。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自2013年4月25日至2016年9月27日止，双方之间是不间断连续的劳动关系还是多个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2、建达建设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016年12月至2018年8月的工资及赔偿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自2013年4月25日至2016年9月27日止，双方之间是不间断连续的劳动关系还是多个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以某项工作的完成为合同期限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一般在以下几种情况下，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签订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1)以完成单项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2)以项目承包方式完成承包任务的劳动合同；(3)因季节原因用工的劳动合同；(4)其他双方约定的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本案中，张红连与建达建设公司签订的外派劳务协议约定，张红连赴蒙古国从事瓦工工作，建达建设公司不承担出国之前张红连在国内的工资和生活费用，张红连同意赴蒙古的工作期从抵达蒙古之日起至离开蒙古之日止；本协议有效期到张红连回国后，双方完成各自的义务，结清经济帐目后自然失效。从实际履行情况看，因季节原因，每年3、4、6月张红连去蒙古工作，9、10月回国；每年回国后，张红连均在《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上签字同意，建达建设公司不安排其工作，也未支付其工资或生活费用；张红连并无证据证明回国期间建达建设公司安排其待岗，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从2013年起签订了四次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张红连主张双方之间是不间断连续的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建达建设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016年12月至2018年8月的工资及赔偿金。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如前所述，张红连与建达建设公司从2013年起签订了四次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不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张红连主张建达建设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外派劳务协议约定，本协议有效期到张红连回国后，双方完成各自的义务，结清经济帐目后自然失效。2016年9月27日，张红连回国后，其在《江苏建达蒙古国工人工资结算表》上签字同意，建达建设公司未再安排张红连工作，事实上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终止。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劳动合同于2016年9月27日终止，并无不当。张红连要求建达建设公司支付2016年12月至2018年8月期间工资，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本案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终止时间为2016年9月27日，从此时起，计算张红连的申请仲裁时效一年。而张红连称曾于2018年3月向江苏省劳动监察总队投诉，但其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18年9月5日，故张红连要求建达建设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请求，超过法定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张红连申请的证人戴某,4能与建达建设公司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综上，张红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干审判员 王晓燕审判员 王 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