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民终28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女，2015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法定代理人：龚某（系崔某母亲），女，1992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显杨，男，1964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贞，女，1966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先俊，男，1952年12月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圭亿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飞云路北段70号宜宾汽车产业园综合服务中心1幢5层。 法定代表人：路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琴，四川蜀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某、崔显杨、陈秀贞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圭亿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圭亿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5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某、崔显杨、陈秀贞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2.判决崔易明生前与四川圭亿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判决四川圭亿公司承担崔易明死亡的损失共计142130.83元（丧葬费1679.52元，抚恤金37751.58元，崔某的生活困难补助金88200元）；4.诉讼费由四川圭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崔显杨、陈秀贞与四川圭亿公司签订的30000元补偿慰问金协议，只实现了崔显杨、陈秀贞应享有的民事权益，并未包含崔某的民事权益；2.根据王光应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崔易明在四川圭亿公司所属临港科教中心项目部的消防工程工地上班，受项目部及消防工程负责人王光应管理和工作安排，根据该证言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的规定，崔易明生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认定的规定；3.宜宾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是因为崔显杨、陈秀贞与四川圭亿公司签订了处理协议，并非是申请仲裁的事实和理由不合法；4.宋万程转账银行流水只能证明向崔易明的转款金额，不能确定款项性质，无法证明是向崔易明结算的劳动报酬。 四川圭亿公司辩称，1.四川圭亿公司与崔易明不存在劳动关系，崔易明仅在2018年10月22日至11月22日向四川圭亿公司提供劳务，自2018年11月23日起未在四川圭亿公司工地工作，劳务班组负责人已经将全部劳动报酬通过转账支付至崔易明账户，双方劳务关系于2018年11月22日终止；2.崔易明死亡与四川圭亿公司无关，崔某、崔显杨、陈秀贞的主张无事实依据；3.宜宾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恰好说明案涉纠纷已经处理完毕，不应再向四川圭亿公司主张权利；4.崔某、崔显杨、陈秀贞认为宋万程向崔易明的转账属于借款或还款应当承担举证责任。 崔某、崔显杨、陈秀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崔易明与四川圭亿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四川圭亿公司支付崔易明意外死亡的各项费用合计121073.58元（丧葬费11447.25元、抚恤金17924.1元、崔某生活困难津贴91702.5元）；3.诉讼费由四川圭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显杨、陈秀贞系崔易明的父母。崔易明与龚某于2015年2月登记结婚后，同年7月生育崔某，双方于2018年登记离婚。 2018年10月22日，崔易明经人介绍到四川圭亿公司承建的宜宾市临港区科教中心项目C标工程工地工作。2018年11月22日后，崔易明未再到该工地工作。 2018年11月25日23时许，崔易明在临港区邻里城小区二号门5号楼顶楼跳楼身亡。经沙坪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同年11月29日，崔显杨、陈秀贞(甲方)与四川圭亿公司（乙方）达成调解并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崔易明曾在宜宾市临港区科教中心项目C标工程工地工作，因炒股亏本后在手机网络借贷欠债，在邻里城5号楼跳楼身亡。双方达成协议为：1.乙方从人道主义出发一次性现金支付甲方慰问金30000元；2.自本协议签订后，崔易明死亡一事，甲方不需公安机关继续调查，此事视为终结，甲方不得再向乙方主张其他任何权利。”。同时，崔显杨、陈秀贞出具与《人民调解协议书》相同内容的《情况说明》及《感谢信》，《感谢信》内容为“崔显杨、陈秀贞承诺案涉事故与四川圭亿公司及劳务无关，不会在今后以任何理由提出仲裁或诉讼请求。崔易明在事故期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同时表达对四川圭亿公司出于人道主义支付慰问金的感谢之意”。崔显杨于同日收取四川圭亿公司支付的30000元慰问金。 2019年1月22日,崔某、崔显杨、陈秀贞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四川圭亿公司支付崔易明意外死亡的丧葬费14467.75元、抚恤金17924.1元、崔某一次性生活困难补助金85477.5元。同年3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1502民初845号民事判决书，以崔易明的死亡与四川圭亿公司提供劳务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为由，判决驳回崔某、崔显杨、陈秀贞的全部诉讼请求。崔某、崔显杨、陈秀贞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同年7月8日，该院作出（2019）川15民终1107号民事判决书，以该案系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催易明跳楼死亡非工作原因所致，也不是在提供劳务时受害致死，而是其自身原因造成，因此，催易明的死亡，四川圭亿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为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该案一、二审中，人民法院均向崔某、崔显杨、陈秀贞释明，崔某、崔显杨、陈秀贞坚持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 此后，崔某、崔显杨、陈秀贞向宜宾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并支付丧葬费、抚恤金、遗嘱津贴，该委于2019年7月31日以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签订本协议后，此事视为终结，崔某、崔显杨、陈秀贞不得再向四川圭亿公司主张其他任何权利”为由，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因崔某、崔显杨、陈秀贞不服前述仲裁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1.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曾亨祝、张杰修、王光应均陈述称崔易明是2018年10月20日左右到宜宾市临港区科教中心项目Ｃ标工程工地上班,11月23日就没有来上班了,26日听说崔易明跳楼死了。2.四川圭亿公司称宋万程系案涉劳务工程的承包人,并提供宋万程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崔易明支付工资的银行交易流水予以佐证。3.崔某、崔显杨、陈秀贞庭审中称本案诉求是针对崔某的权利，与崔显杨、陈秀贞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劳动，由用人单位给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具有从属性（人格上的从属性、组织上的从属性、经济上的从属性）特征。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认定劳动关系应当采取综合认定的方法，即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崔某、崔显杨、陈秀贞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书》及公安机关对王光应、张杰修、曾亨祝的询问笔录要求确认崔易明与四川圭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前述证据仅能证明崔易明在四川圭亿公司承建的工地工作，不足以证明崔易明接受四川圭亿公司的管理、约束、支配，因此并不能达到证明崔易明与四川圭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目的。其次，四川圭亿公司提出崔易明系实际施工人宋万程招用的劳务人员,并提供宋万程向崔易明转账支付劳务报酬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提出“发包人将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承包人又转包或者分包给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请求确认与发包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的意见，崔某、崔显杨、陈秀贞要求确认崔易明与四川圭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应支持。另根据崔显杨、陈秀贞在《感谢信》中承诺案涉事故与四川圭亿公司及劳务无关，崔易明在事故期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等事实说明，均证实崔易明与四川圭亿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对崔某、崔显杨、陈秀贞要求确认崔易明和四川圭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因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 崔某、崔显杨、陈秀贞主张的各项费用，系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因病或非因工死亡的，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所需资金从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中支付”的规定要求四川圭亿公司进行赔偿,而适用该条规定需要以崔易明与四川圭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以及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或不足额缴纳养老保险为前提，如前所述，崔易明和四川圭亿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且从崔易明死亡的事实来看，系其离开案涉工地后，因其他原因自杀，故崔某、崔显杨、陈秀贞的该项诉请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崔某、崔显杨、陈秀贞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崔某、崔显杨、陈秀贞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一、二审查明事实，崔易明与四川圭亿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 一是从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来看，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应综合考虑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崔某、崔显杨、陈秀贞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达到证明崔易明与四川圭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目的。 二是从前述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案件的处理过程来看，崔易明跳楼死亡非工作原因所致，也不是在提供劳务时受害致死，而是其自身原因造成，因此，崔易明的死亡，四川圭亿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在前述案件审理过程中向崔某、崔显杨、陈秀贞释明，崔某、崔显杨、陈秀贞坚持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同一事实，在人民法院释明后，其明确不予变更诉讼请求，其再次提起诉讼，应属重复起诉。 三是从案涉事由发生后，崔某、崔显杨、陈秀贞与四川圭亿公司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签订本协议后，此事视为终结，崔某、崔显杨、陈秀贞不得再向四川圭亿公司主张其他任何权利”，崔某、崔显杨、陈秀贞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上述协议内容违反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 综上所述，崔某、崔显杨、陈秀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崔某、崔显杨、陈秀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河潘 书 记 员 赖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