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53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更鑫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定业新村药厂区1-6栋（浙江奥托康制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厂房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1MA29ND8F3U。法定代表人：傅延斌，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延斌，男，196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文强，浙江亚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焕民，男，196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亮亮，浙江宾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华市更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更鑫公司）、傅延斌与被上诉人曹焕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5023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更鑫公司、傅延斌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遗漏责任承担主体，错判责任主体。1、根据曹焕民在起诉状中自认陈述，其是2017年8月在傅延斌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金华市康居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居公司）工作，则其是康居公司的员工。假设曹焕民确实在工作中受到伤害，不管从雇佣法律关系还是从劳动法律关系上依法分析，也不应由傅延斌个人承担本案责任，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曹焕民受傅延斌个人雇佣，从而判决其个人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中，曹焕民受伤系因在浙江奥托康制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托康公司）老厂房中变压器上触电事件引发，事发时间是2018年10月27日中午吃饭工作休息时间，事发前，有两位同事都劝阻曹焕民不要去剪变压器上的电线，很危险的，曹焕民不听劝阻，架梯去剪，才导致触电事故发生（该事实有苏孟乡派出所笔录为佐证）。事发后，金华市开发区苏孟乡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所对变压器维护、管理人及所有权人奥托康公司进行了调查，事后，该公司对变压器增加搭建维护措施（该事实有金华市开发区苏孟乡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所调查材料为佐证）。从更鑫公司与奥托康公司老厂房承租合同的范围来看，该变压器所涉场地并不属于承租范围。变压器的管理、维护及所有权并不属于更鑫公司。综上所述，曹焕民在中午休息期间，不听同事劝阻，私自架设梯子，在变压器上剪电线，从而引发触电事故，并不是从事岗位工作行为，从生活经验法则上讲，公司管理人员也不会下这种指令；傅延斌事发当天不在公司，更不可能作出这样的指令。曹焕民作为一个成年人，在变压器上剪电线，应该估计到会触电，这是一个正常人都能意识到的风险。因此，该行为是其个人行为，不是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行为，应当由其个人承担责任。至于变压器的维护和管理，也不是更鑫公司，其所有权人是奥托康公司，其应当承担相应维护、管理责任。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直接判令更鑫公司承担20%未尽安全管理义务责任，而忽略了变压器所有权人的管理、维护责任，明显遗漏了责任承担主体。被上诉人曹焕民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曹焕民从来没有否认在康居公司工作过，但在该公司工作，并不必然就是该公司员工。首先，康居公司并未与曹焕民签过任何劳动合同。其次，曹焕民的工作内容全部由傅延斌安排，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内容。再者，曹焕民的收入大部分都是由傅延斌个人发放，并且到事发的更鑫公司工作，也是由傅延斌带去的。对此，傅延斌在一审时是承认的。傅延斌也称本案目击证人方某是另一位股东带过去的，且当时打扫的工人只有6位，可以推出每位股东都带人过去了。事发时更鑫公司并没有开展生产，如果曹焕民是与更鑫公司成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劳动合同，但本案没有相关材料。而事实上，曹焕民在亲戚的介绍下，是去帮傅延斌干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曹焕民与傅延斌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无错误。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傅延斌在派出所的笔录中明确提出曹焕民是自己上门来工作的，这是为了自己减轻、逃避责任找借口。三、根据事故发生时现场人员的笔录，在场的同事只是很远地喊了一声“老板来了”，并非如上诉状所称进行劝阻，曹焕民不听硬要上去。仅仅一句话，还不是提醒“小心”、“不要过去”这样的警示的话，曹焕民当时正在清理厂房，同事喊“老板来了”也和其没什么关系，其继续做事情。因此，不能以此判定工友对其进行了劝阻。曹焕民当时是在清理公司场地，工厂没有进行生产，没有明确的午休时间，故曹焕民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四、关于更鑫公司与奥托康公司厂房的承租情况，曹焕民并不清楚。一审时，上诉人没有向法院提交过任何证据材料。从曹焕民在一审中提交的照片可以清楚地看到，事故发生的变电站外面堆放着更鑫公司生产的烟管。在二审开庭前到该厂区拍摄的相应照片显示：厂区外部现已由别的钢筋公司在使用；在靠近变电房的一侧，用铁板竖起了围栏做了划分，铁板的里侧靠近变电房的区域，仍然堆放着更鑫公司生产的烟管；烟管的再里侧才是变电房，再是更鑫公司的车间。因此，该变电房在更鑫公司承租的区域内，其应当对其承租区域内的危险设施承担安全管理义务，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五、根据苏孟乡派出所的出警详情及现场人员的询问笔录显示，本案事故发生后，当时现场人员拨打傅延斌的电话，后拨打120，于下午3时拨打了报警电话，在此期间内没有任何人提到过现场有任何剪刀、钳子等相关工具。派出所的记录里，包括照片里，也没有任何相关工具的显示。上诉人声称曹焕民是去剪电线才被电击的，“剪电线”是想表达什么意思？是去偷电线的意思。一审时上诉人也曾提出曹焕民为了偷电线卖钱，剪取变压器下电线，从而触发触电事故，当时曹焕民方就严正反驳。如今二审，上诉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为了减轻、逃避责任，仍然准备给曹焕民戴上可能盗窃的帽子。请上诉人注意措辞，考虑曹焕民及家属的情形，毕竟现在伤者还躺在床上，没法下地，人基本已经废了。六、本案没有遗漏当事人，本案并非是变压器自身的原因导致触电，应由更鑫公司负安全管理义务，而不是由奥托康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焕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更鑫公司、傅延斌赔偿曹焕民截至2019年3月7日的各项损失共计323645.13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更鑫公司、傅延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曹焕民系受雇于傅延斌在涉案场地从事劳务活动，涉案工作场地的承租人为更鑫公司。曹焕民系在为傅延斌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伤，至今诊疗尚未终结。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曹焕民在涉案场地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傅延斌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曹焕民损失的50%的赔偿责任；更鑫公司作为涉案场地的承租方，未尽相应的安全管理义务，应当承担曹焕民损失的20%的赔偿责任；曹焕民在施工过程中亦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对其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应承担自身损失的30%。因曹焕民的伤势尚未治疗终结，本案中仅对曹焕民产生的部分医疗费予以先行处理，其余赔偿项目不予处理。被告方垫付的医疗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曹焕民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等规定，判决：一、傅延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焕民医疗费损失46482.57元（已扣除其预先垫付的医疗费83000元）；二、金华市更鑫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焕民医疗费损失51793.03元；三、驳回曹焕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77元（减半收取），由傅延斌负担1231元，由金华市更鑫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92元，由曹焕民负担1354元。二审中，更鑫公司、傅延斌共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房屋平面图一份，证明更鑫公司承租的面积只有3937平方，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变压器及附属设施的维护责任在奥托康公司。2、考勤表、工资条和借条各一份，考勤表、工资条证明曹焕民是更鑫公司的员工；借条证明事故发生后，傅延斌个人借款给王洪仙（曹焕民之妻）治病，不是赔偿款。3、陈瀛（奥托康公司副总）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涉案变压器所有权人为奥托康公司，并由其派专人管理。该变压器和配电房所属地块并不在更鑫公司承租范围之内，即触电事件发生地不是更鑫公司承租范围内。4、王运辉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曹焕民的触电事件不是在工作时间也不是在工作场所，其本人也不是电工，与其工作内容无关；更鑫公司已经对员工尽了提醒管理义务。5、入住企业管理公约、安全环保生产管理协议各一份，证明涉案触电事件场地不属于更鑫公司管理维护范围，更鑫公司只对其租赁范围内的相关安全设施及其他辅助设施有管理和维护义务。曹焕民质证认为：对证据1，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事故发生的配电房不在更鑫公司租赁的场地内，对该变电房的相关管理责任并没有约定。对证据2，工资单是一审后发工资让曹焕民之妻王洪仙来签字的，并不是2018年10月份。更鑫公司未和曹焕民签过劳动合同。关于借条，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这笔钱主要用于曹焕民治疗，如傅延斌认为是借款，曹焕民没有异议；借款的主体是王洪仙不是曹焕民，傅延斌需另行支付曹焕民医疗费。对证据3-5，不是新证据，法院不应采纳。对证据3，陈瀛在奥托康公司职务真实性有待确认，其陈述能否代表奥托康公司需要确认；即使其职务真实，但其当时并不在场，不可能知道尚未开工的外租户企业找来做杂工的工人的具体工作休息时间；陈瀛在笔录中提到了变压器周围有警示标志，但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苏孟派出所存档的事发当时照片中可以看出，周围并无任何警示标志标识，有关电工值班也只是维护配电房的正常供电；在陈瀛提到的有关配电房管理责任的租赁合同等相关协议中，并未发现有明确让奥托康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的条款。证据4，王运辉只是说吃完饭到亭子里休息，并未明确说有上下班的休息时间；王运辉并未看到事故发生的过程，只是看到曹焕民被电击后的情况，并且也承认曹焕民是来打杂的，做的是清理和机修工作。证据5，根据入驻企业管理公约第三项及安全环保生产管理协议第二条，配电房周围的安全应当由更鑫公司进行负责。曹焕民从未认为该配电房所在地块由更鑫公司承租，但该配电房所在位置是在更鑫公司承租的场地范围内，其应当对该配电房周围贴上安全警示标志，确保承租场地内的安全。本院认为，本案的责任主体如何确定及曹焕民是否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故本院对证据1、3、4、5的证明力能否成立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析。证据2，考勤表中既制作单位公章，也无员工签名，真实性无法认定；工资单，据双方二审陈述，系一审判决后才签字领工资，故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定；借条，对于该款项，两上诉人已在一审中认可系为曹焕民垫付的医药费，本院不予认定。曹焕民向本院提交照片6张，证明事故发生地配电房在更鑫公司承租场地范围内的事实。更鑫公司、傅延斌共同质证认为：是我们工地外围的照片，证明目的不能成立，从照片上可明显看出来变压器是有单独维护的房屋，该房屋是奥托康公司的，由他们派专人管理，变压器除了更鑫公司之外还有好几家公司都是一起使用的。本院认为，两上诉人对真实性并无异议，其在二审庭审中也认可变压器在其承租场地范围内，只不过认为维护管理责任在奥托康公司，故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0月27日至2019年3月7日，曹焕民先后到金华市人民医院、金华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共花去医疗费258965.13元。傅延斌在曹焕民受伤后垫付医药费83000元，其中40000元由曹焕民之妻王洪仙向傅延斌出具借条。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奥托康公司虽系涉案变压器及厂房的所有者，但涉案厂房已出租给更鑫公司，变压器虽未一并出租，但从事发现场照片及双方庭审陈述，变压器在更鑫公司承租场地范围内，而本案也不是因变压器直接接触或质量问题而导致受伤，而是因攀爬梯子靠变压器太近以致被高压电击受伤，奥托康公司虽作为变压器的权利人，该变压器亦系悬空装置，现并无证据证明奥托康公司在安装该变压器时存在安全隐患之处，结合涉案厂房租赁合同，两上诉人主张奥托康公司对涉案事故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从双方庭审陈述及公安询问笔录来看，曹焕民系傅延斌叫到涉案场地从事清理打扫工作，事发地点为工作场所，事发时间为工作午休间隙，而曹焕民并未与更鑫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事发时更鑫公司尚未开始正式生产，傅延斌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其与曹焕民的雇佣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曹焕民系在为傅延斌提供劳务过程中因高压电击受伤并无不当，傅延斌作为雇主，应对曹焕民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更鑫公司作为承租人，在变压器与其承租厂房范围紧密相邻的情况下，未尽到相应的安全管理义务，应对涉案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事故起因、各方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的相应责任比例亦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更鑫公司、傅延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54元，由上诉人金华市更鑫建材有限公司、傅延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文茹审 判 员 黄良飞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代书记员 陈海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