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12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工业路3号一冶科技大楼。法定代表人：宋占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洪波，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杏容，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德堂食品工业（宜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都市高坝洲镇中坪村八组。法定代表人：李文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辉，陕西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德家传食品（宜昌）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都市高坝洲镇上坪路58号。法定代表人：李文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辉，陕西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德堂食品工业（宜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德堂公司）、合德家传食品（宜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德家传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5民初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洪波、曹杏容，被上诉人合德堂公司与合德家传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冶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5民初51号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一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合德堂公司和合德家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合德堂公司与合徳家传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认可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价款为1453万元为由，认定双方对转让价款进行变更，进而认定双方并非无偿转让，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忽略合德堂公司与合徳家传公司系关联公司的事实，且双方在湖北省××市不动产登记局办理变更登记时提供的资料均显示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系无偿转让。合德堂公司将名下有效资产转移给合德家传公司，所有项目开发过程中的债务均由合德堂公司承担，利益均由合德家传公司承受，合德堂公司与合德家传公司逃避债务恶意明显。两公司提交的缴税凭证、内部记账凭证等证据均不能证明系有偿转让。二、一审法院认为一冶公司对涉案工程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且工程款之外的违约金未达到1453万元，从而否定转让行为侵害一冶公司利益，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错误。案涉工程已停工三年之久，在建工程价值接近4300余万元，根据房随地走的原则，涉案工程项目整体价值至少为6000万余元。但合德堂公司和合德家传公司却陈述以1453万元的价格转让，明显属于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且因土地登记在合德家传公司名下，一冶公司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无法实现。庭审中，一冶公司提交补充上诉意见：一、依据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5执17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合德堂公司名下已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法院已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的裁定。故合德堂公司和合德家传公司的转让行为实质上已侵害一冶公司的债权；二、在一冶公司与合德堂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合德堂公司本能够以其自身财产清偿一冶公司债务，但合德堂公司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合德家传公司后，一冶公司的债权变成普通债权，且合德家传公司负债较多，案涉土地已被案外人申请查封，若认可其转让行为，将严重影响一冶公司债权实现；三、合德堂公司与合德家传公司的转让行为属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转让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效力属于人民法院应主动审查的范畴，一审法院对转让合同的效力并未释明，二审法院应依职权作出认定。合德堂公司、合德家传公司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发生在一冶公司和合德堂公司的债务成立之前，合德堂公司和合德家传公司并无恶意。合德堂公司对合德家传公司负有1453万元债务，在一冶公司与合德堂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当中，该债权依旧是合德堂公司可供执行的资产，不存在损害一冶公司债权的情形。因此本案不符合撤销权行使条件，请求驳回一冶公司的上诉。一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合德堂公司向合德家传公司转让不动产登记号为鄂（2017）宜都市不动产权第0004448号、不动产单元号为420581002001GB00001W00000000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行为（撤销权行使范围为合德堂公司所欠工程款37799622元及暂计算至2017年12月23日的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违约金4443123.93元、停工违约金886000元、停工损失费6902385.34元，共计50031131.27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合德堂公司和合德家传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一冶公司与合德堂公司（原天人果汁集团宜都柑橘产业链有限公司）签订《柑橘深加工及综合利用、果品及农产品交易市场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一冶公司即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合德堂公司向一冶公司支付600万元工程款后再未付款，一冶公司于2017年1月1日起停工至今。2、2018年3月2日，一冶公司就其与合德堂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柑橘深加工及综合利用、果品及农产品交易市场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合德堂公司向一冶公司支付“柑橘深加工及综合利用、果品及农产品交易市场”项目所欠工程款37799622元；（3）合德堂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一冶公司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直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应付工程进度款×0.03%×逾期天数，暂计算至2017年12月23日为4443123.93元，从合同解除之日按照全部工程款×0.03%×逾期天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4）合德堂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一冶公司支付停工违约金直至清偿之日止（按照2000元/天×实际停工天数，暂计算至2017年12月23日为886000元）；（5）合德堂公司向一冶公司支付停工损失费6902385.34元（暂计算至2017年12月23日）；（6）判令一冶公司就“柑橘深加工及综合利用、果品及农产品交易市场”建设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7）案件诉讼费用由合德堂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8）鄂05民初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一冶公司与合德堂公司签订的《柑橘深加工及综合利用、果品及农产品交易市场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9年2月26日解除。二、合德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冶公司支付工程款37850252.39元，并自2017年1月1日起，以500万元为基数按日0.03%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自2017年1月27日起，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日0.03%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自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之日起，以17850252.39元为基数按日0.03%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合德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冶公司支付停工违约金896000元。四、一冶公司对其承建的合德堂公司柑橘深加工及综合利用、果品及农产品交易市场项目工程在37850252.39元范围内享有工程价款优先权。在合德堂公司不履行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工程欠款给付义务时，一冶公司有权就其承建部分的该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五、驳回一冶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3、2017年5月28日，合德堂公司与合德家传公司签订《资产划转协议》，约定：鉴于合德家传公司为合德堂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为公司经营发展需要，合德堂公司将土地证号登记为鄂（2016）宜都市不动产权第0003123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无偿划转给合德家传公司，合德家传公司无需为土地划转向合德堂公司支付费用，双方各自承担土地划转而产生的相关税费。2017年6月8日，合德家传公司取得案涉土地的不动产权证，权利类型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权利证号为鄂（2017）宜都市不动产权第0004448号，不动产单元号为420581002001GB00001W00000000，宗地面积为96394.04㎡，权利性质为出让。合德堂公司、合德家传公司分别缴纳了相应税费。庭审中，合德堂公司、合德家传公司均表示案涉土地并非无偿转让，而是以1453万元价款转让，但合德家传公司并未向合德堂公司付款，仅作财务挂账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合德堂公司与合德家传公司虽在《资产划转协议》中约定合德堂公司将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无偿转让给合德家传公司，但在诉讼过程中合德堂公司、合德家传公司均认可土地的实际转让价款为1453万元，即双方变更了《资产划转协议》的内容，就土地转让价款另行达成合意，故本案不存在“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合德家传公司现已实际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其依双方协议对合德堂公司负有1453万元的给付义务，即合德堂公司对合德家传公司享有1453万元的债权。一冶公司主张合德堂公司以1453万元的价款转让案涉土地属低价转让，但在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只有债务人低价转让财产损害了债权人债权的时候（当然还需满足受让人明知这一条件），债权人方有权利主张撤销，若债权人利益并未受损，即使债务人存在低价转让行为，亦不当然撤销。根据生效的（2018）鄂05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合德堂公司应向一冶公司支付37850252.39元工程款及对应逾期付款违约金896000元停工违约金，此即为一冶公司的债权总额。由于一冶公司对其承建且已经建成的工程在37850252.39元范围内享有优先权，在该工程未折价或拍卖的情况下，无法确定一冶公司不能受偿的工程款数额。而单独考察合德堂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和停工违约金总额，一冶公司除工程款之外的其他债权总额尚未达到1453万元，故依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合德堂公司的转让行为给一冶公司造成了损害，于此情形下，合德堂公司是否低价转让土地使用权已无考察的必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二审中一冶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即合德堂公司和合德家传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以及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5执17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鄂05执17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该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鄂05民初50号民事判决书，于2019年8月14日受理了申请执行人一冶公司与被执行人合德堂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执行一案，并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责令其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付款义务，但被执行人未能在规定的期限内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在执行过程中，经本院网络查控、传统调查发现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本院依法向被执行人下达限制消费令。本案申请执行标的额45889087元（含申请执行费113176元），全部未执行到位。本院认为，本案符合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条件，决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德堂公司与合德家传公司转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行为是否损害了一冶公司对合德堂公司的债权以及一冶公司是否有权对案涉转让行为行使撤销权。首先，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转让不能认定系有偿转让。案涉《资产划转协议》已载明系无偿转让，并且明确合德家传公司无需为土地划转向合德堂公司支付费用；且合德家传公司至今并未实际支付转让价款，而仅将该笔应付款项一直作内部挂账处理；合德堂公司与合德家传公司系关联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二者在一审中作出的系有偿转让的陈述缺乏证明力；且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无论系有偿或无偿转让都将产生税费，合德堂公司和合德家传公司提交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和完税证明亦不能证明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系有偿转让。其次，因合德堂公司欠付工程款，案涉工程项目已于2017年1月正式停工，截止工程停工前，合德堂公司差欠一冶公司的工程款已达2618万余元。在合德堂公司明知欠付一冶公司工程款的情形下，将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无偿转让给合德家传公司，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明显。根据“房随地走，地随房走”的原则，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变更至合德家传公司名下后，一冶公司行使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亦发生法律上的障碍。且在一冶公司与合德堂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执行程序中，因合德堂公司名下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的裁定。合德堂公司欠付一冶公司工程款的事实已为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合德堂公司将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合德家传公司后，一冶公司对合德堂公司的债权已无法实现，故应当认定合德堂公司的转让行为损害了一冶公司的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冶公司对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转让享有撤销权。至于撤销权行使范围问题，因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具有整体性，无法分割，故应当整体撤销合德堂公司向合德家传公司关于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转让。综上所述，一冶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5民初51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合德堂食品工业（宜都）有限公司向合德家传食品（宜昌）有限公司转让不动产登记号为鄂（2017）宜都市不动产权第0004448号、不动产单元号为420581002001GB00001W00000000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合德堂食品工业（宜都）有限公司和合德家传食品（宜昌）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俊武审判员  叶 可审判员  方 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思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