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2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泰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街道建材路506号附501号。 法定代表人：周庭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青松，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雅县柳江镇凤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洪雅县柳江镇凤凰村四组。 负责人：王林昌，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雅县柳江镇凤凰村第六村民小组， 负责人：王志祥，村民小组长。 上诉人四川泰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雅县柳江镇凤凰村村民委员会（凤凰村委会）、洪雅县柳江镇凤凰村第六村民小组（凤凰村六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3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40.8万元及垫付的税费32114.23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对于二被上诉人所述财评报告，在诉讼中一直未予提交。一审法院仅凭其单方陈述认定存在财评报告且审定造价为173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2.因施工过程中发生不能按图施工的情形，被上诉人决定增加工程量并与上诉人于2017年3月1日签订了《龙穿沱河中桥新建劳务双包合同增加工程量协议》（以下简称《增加工程量协议》），该协议约定增加工程总价为56万元包干。该工程量系主合同外的增加工程，不存在重复计算导致价款无法确定的问题。3.关于锥坡工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23日签订的《关于洪雅县柳江镇龙穿沱河中桥新建项目锥坡补充协议》（以下简称《锥坡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该工程项目与原主合同工程量及工程价款无关。一审法院在当事人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认为该工程量系主合同范围内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本案在双方明确约定了工程总价包干结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按照双方约定结算工程款，而按照所谓的财评报告173万元结算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未认定违约事实错误。本案二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导致差欠工程款40.8万元的事实清楚，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金20万元。（三）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利息主张错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二被上诉人应在2017年4月10日支付工程款，其未予支付则应当依法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 凤凰村委会辩称，1.因被上诉人不懂相关法律法规，在不清楚使用政府财政资金审批流程的情况下擅自签订案涉施工合同。因案涉工程使用了政府财政资金以及“一事一议”专项资金，应当进行招投标流程而未进行。2.因后期政府的财政资金以及专项资金的进入，洪雅县交通局才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审计并制作财评报告，故本案应以该财评报告作为结算依据。3.因为双方结算存在争议以及政府的介入，从而尾款未予支付。在施工过程中，被上人是按照约定的付款节点在进行付款，不存在付款违约。4.增加工程确实存在，但相应的此前合同约定的大基础工程量相应就会存在一定减少。基于被上诉人不懂工程，所以在签订《增加工程量协议》时未予扣减该部分。另外锥坡项目本就是主合同图纸范围的工程量，不然上诉人也不会施工一边而不施工另一边。签订《锥坡补充协议》就是为了办理验收手续，为此被上诉人另行支付了11.3万元。 凤凰村六组未予辩称。 泰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支付泰发公司工程款40.8万元，垫付的税费31841.58元，合计439841.58元；2.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支付泰发公司2017年4月10日至2018年8月7日期间的所欠利息18443.09元及自2018年8月8日起至付清全部工程款为止的利息（以439841.5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支付违约金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凤凰村六组长期需要一座桥梁，经村民小组内部协商，决定筹资修桥。后联系村里取得村社及政府相关领导支持，凤凰村六组的负责人偶然见到泰发公司修桥竣工典礼认识了泰发公司项目经理，决定修建桥梁后即联系泰发公司。2016年12月5日，凤凰村委会、凤凰村六组作为甲方与泰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龙穿沱河中桥新建劳务双包合同》，合同约定将洪雅县柳江镇龙穿沱河中桥新建项目交由泰发公司承建，工程造价税后价为138.8万元，工程价款实行总价包干。 修建中，因地质等原因，泰发公司提出需改变施工方法等，双方签订了《增加工程量协议》，增加工程款56万元。2017年6月泰发公司将工程修建完毕。2017年经洪雅县交通部门检测评定，该桥梁合格，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通过集资等方式向泰发公司支付了154万元工程款。泰发公司认为现尚欠40.8万元，并垫付了税费，认为该款项应由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予以支付。而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则认为该大桥后经县级相关部门核定，价格仅为173万元，超出了双方所约定的总价，因此仅愿意在173万元内承担支付责任，并且认为原来计算增加工程部分确实过高，是为了工程尽快结束而定，也和泰发公司多次商议无果。因双方发生争议，泰发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合同履行中的价款应当如何确定，泰发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工程造价税后价为138.8万元，工程价款实行总价包干。合同签订后，因地质构造原因，对桥墩基础作了改动，并另签订补充协议，增加工程款56万元。此两份协议，泰发公司认为应作为双方计算的依据，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认为重复的基础部分应扣减，即是结合两次协议的约定认定双方结算工程款是否有误。分析双方争议，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款总额累加为194.8万元。其中，发生争议的为两部分，一是桥头基础连接部分，工程款为11.3万元，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已经支付，没有进入双方合同结算抵扣。泰发公司认为该部分是另外约定，不属于双方合同范围，而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认为，作为桥梁的附属部分，应当属于建桥合同自然包含的范围。二是改动基础施工方法后，对现基础的工程款进行了单独计算，泰发公司未进行原基础施工。泰发公司认为该部分是因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未提供地勘资料所致，而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认为该部分应当扣除。综合双方争议，泰发公司主张按照合同计算，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主张按照县级相关部门审定价计算。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桥头基础的部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不明，但根据双方合同对80米引道进行排除在合同外的约定及一般建桥的惯例，该部分属于桥的主要桥墩的一半，属于桥本身的一部分，否则不能称之为完整桥梁。对该部分，应当认定为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对改动设计而变动工程款，因双方未详细分列桩基础的价格，没有约定改动原基础施工将导致增加或减少多少工程款，故该改动应当是原合同约定的工程款范围，不属于另外增加的一项工程，对该部分工程款的计算，只有导致增加的实际部分，才符合当事人的约定。至于泰发公司提出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未提供地勘资料问题，泰发公司可以要求提供，但不能以此重复计算工程量及价款。本部分，因当事人约定不明，也未有鉴定的请求及条件，无法查明。导致双方争议价款无法确定。但是，双方争议的大桥，由县交通部门等进行了实际验收和评估审定，为173万元。双方合同价款因改动基础工程重复及桥头桥墩部分属于合同内容而未做总计，致使价款无法确定，县级相关部门审定价173万元可以作为市场价参考，一审法院予以确定。 关于违约，双方合同签订中约定了付款方式，但该合同系村民只集资提供启动资金和借款垫付，款项来源于村民集资和政府补贴，双方对此方式是明知的，而政府并非确定和参与合同签订，不受该合同约束。但双方在《龙穿沱河中桥新建劳务双包合同》第七条中明确约定了该方式，因此，作为政府补贴的方式必然受到政府行为的影响。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已经通过集资和借款方式支付工程款154万元，包括向政府申请的部分补贴，其余尚在反映和争取，故其付款是相对积极和尽力的。对款项会因政府补贴未及时到位必然导致拖欠，是泰发公司签订合同时预先知道的。泰发公司对桥墩部分亦因争议未完全处理，系村民借资另行付款后才完成，故泰发公司请求违约赔偿不予认定。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由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在判决生效之三十日内，共同一次性支付泰发公司工程款77000元及垫付的税费31841.58元，以上共计108841.58元；二、驳回泰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49元，由泰发公司负担2000元，由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共同负担1949元。 本案二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泰发公司虽对洪雅县交通局出具的财评报告本身不予认可，但对洪雅县交通局确实就案涉项目出具了总价173万元的财评报告这一基本事实无异议。同时，泰发公司对于锥坡工程属于图纸范围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工程款应当如何结算。2.泰发公司所诉违约金20万元应否支持。3.泰发公司所诉欠款利息应否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 泰发公司上诉认为在没有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的情况下，应当以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进行结算；而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认为后续资金都是以财政专项资金予以支付，故应以相关政府部门的财评报告作为结算依据。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合同签订的主体是凤凰村委会、凤凰村六组与泰发公司，但从资金的来源看，除部分系凤凰村六组村民集资外，其余系政府一事一议专项资金以及村民借支款资金。而对于村民借支款资金在村委会以及小组并无自有资金的情况下，仍将有由财政资金予以支付的可能。这也是洪雅县交通局要组织验收并进行财评审计的原因。既然动用了财政资金予以支付工程款项，相应的本案合同就不能仅仅以合同约定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其次，从合同的签订流程来看，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在签订时就明知自有资金不足，需要争取财政支持。而对于财政支付的项目，应当严格按照有关招投标流程进行。而本案合同是先签订，再边施工边向政府报批，争取财政资金支持。最后，从合同约定本身来看。主合同约定泰发公司应当按照图纸精确施工，而锥坡工程本就在图纸范围内，故不存在锥坡工程是增加工程的说法，无须另行签订《锥坡协议》，也无需另行增加工程款。同样的道理，在施工过程中因地质问题改变施工方案会增加工程款，但原施工项目就应相应减少部分工程款。而从双方的合同来看，只有增加没有减少。在此情况下如仅按照合同约定确定工程款，明显与事实不符。在上述基础上，一审法院参考洪雅县相关政府部门的财评报告作为结算依据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支持。泰发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第二个焦点。 泰发公司上诉认为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未按约付款，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从本案付款情况来看，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已经支付工程165.3万余元。其表明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在按进度付款，甚至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采用贷款的方式予以垫付。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不仅有积极付款的态度，还有积极付款的行为，故不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事实。泰发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第三个焦点。 泰发公司上诉认为应当判令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欠付工程款应当计算利息，其次双方在结算上也存在争议，并且凤凰村委会及凤凰村六组有积极付款的行为。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泰发公司的利息主张也并无不当。泰发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泰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4元，由上诉人四川泰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部 审判员 罗 洁 审判员 孙春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郭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