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川14行赔终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斌，男，197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东坡区永寿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永寿镇文昌路9号。 法定代表人刘成洪，镇长。 负责人谌立，眉山市东坡区永寿镇纪委书记。 上诉人薛斌因与被上诉人眉山市东坡区永寿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寿镇政府）规划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原告薛斌系眉山市东坡区永寿镇××村×组（以下简称××村×组）村民，其于2009年10月30日取得眉东集用(2009)第1××8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土地坐落××村×组，地类（用途）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宅基地，使用权面积180㎡，其中独用面积180㎡。2017年上半年，原告在未取得建房手续的情况下，陆续将2013年所建的烟房、鸡圈房改建成砖木结构房屋，用于养猪。 2018年1月19日，被告永寿镇政府的违法建设巡查人员在巡查中发现原告薛斌在院坝内搭建建筑物和养殖圈舍，而未办理任何建设规划报批手续，被告于同日立案受理，被告的工作人员黄某、夏某（无行政执法证）于2018年1月20日、21日、23日分别对永寿镇巡查人员李某1、陈某1、陈某2、李某2、××村×组组长薛某某、××村村主任郑××进行调查，于2018年2月5日制作违法建设现场勘查笔录1份，现场照片5张，调取××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1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村×组薛斌未向××村提出过申请，在其院坝内修建房屋。”永寿镇国土和规划建设所于2018年1月20日出具的《关于××村×组薛斌未办理建房手续的情况说明》载明：“永寿镇国土和规划建设所未收到过××村薛斌任何建房报批资料。没有为薛斌办理过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8年2月5日，被告向原告作出《通知》载明：“你抢搭抢建、不批就建、违规搭建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请你立即予以自行拆除（限时三天），否则将依法予以强制拆除，其一切后果自负。注：按领导要求当天自行拆除（禁养区内）。”并向原告送达。被告于2月6日组织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认为被告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经审理，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川1403行初33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8年2月6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村×组的砖木结构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8年12月18日向被告提交赔偿申请，请求：1.赔偿猪圈房115.755平方米，单价2400元/平方米，合计277812元；2.赔偿强拆造成农业生产损失费，按每天损失45斤猪肉，单价10元/斤计算，合计450元/天，2018年2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累加90天重建期截止；3.因强拆给原告造成误工费6000元，工本费200元，合计6200元；4.因强拆造成堆放建材和鸡笼荒废0.3亩地，赔偿3000元。被告于同日收到赔偿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原告遂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赔偿猪圈房115.755平方米，单价2400元/平方米，合计277812元；2.赔偿强拆造成农业生产损失费，按每天损失45斤猪肉，单价10元/斤计算，合计450元/天，2018年2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累加90天重建期截止；3.因强拆给原告造成误工费6000元，工本费200元，合计6200元；4.赔偿损坏鸡笼5000元；5.粪槽31.5平方米4600元；6.赔偿损坏大门一对2400元；7.因强拆造成堆放鸡笼建材杂物等荒废0.3亩土地，赔偿6000元。 另查明，被告在拆除原告房屋时，对被拆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状况没有采取相应的清点、录像，被告在拆除该房屋后，也没有与原告就残留建筑材料如何处置进行交接或作出合理的价值评估。原告未提供购买砖、木材、瓦、水泥等用于修建砖木结构房屋费用票据。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该院向原、被告释明是否对残留建筑材料进行评估鉴定，原、被告均不申请评估鉴定。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被违法强制拆迁是否造成损失，是否应当赔偿，赔偿金额如何确定。 第一，被告永寿镇政府于2018年2月6日强制拆除原告薛斌位于××村×组的砖木结构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的（2018）川1403行初33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应赔偿违法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合法权益损失，但对原告非法利益之损害，不应承担赔偿之责； 第二，原告请求的115.755平方米猪圈房损失、农业生产损失、误工费、工本费、鸡笼损失、粪槽损失、大门一对损失、堆放鸡笼建村杂物荒废0.3亩土地损失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本案中，原告在向被告申请赔偿时，未主张鸡笼、粪槽、大门一对的损失，而在行政赔偿诉讼中才主张，该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其次，经庭审查明，原告被拆除的房屋从修建至今没有取得合法的建设批准文件、权属证书，该房屋不属于合法建筑。同时，依照《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原告在××村×组所建100多平方米砖木结构房屋违反上述法规规定，房屋所占土地面积超过上述标准，原告修建该房屋占用的土地无合法批准手续。加之被拆除房屋系在建房，房内未有任何生产资料，牲畜饲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原告请求的115.755平方米猪圈房损失、农业生产损失、误工费、工本费、堆放鸡笼建村杂物荒废0.3亩土地损失不属于其合法权益之损失，永寿镇政府对此不承担赔偿之责。 第三，涉案房屋虽不具有合法性，不属于原告合法财产权益，但涉案房屋被拆后残留的建筑材料等尚有一定价值，应属原告的合法财产。被告在拆除房屋过程中，采用绳拉式方式拆除，从拆除现场照片来看，拆除行为造成了部分残留建筑材料（如木材、瓦、砖）实际损毁，已不再具有利用价值。该损害结果与被告的违法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对该损失金额，原、被告均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因被告在拆除该房屋时，对被拆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状况没有采取相应的清点、录像等证据固定措施，被告在拆除该房屋后，没有与原告就残留建筑材料如何处置进行交接或作出合理的价值评估，是导致该损失难以确定的原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被告应承担该部分损失的举证责任。根据涉案房屋建筑时间、建筑面积、建筑材料、建筑结构、拆除现场照片等因素，酌定被告赔偿原告损失金额为1万元。 综上，原告薛斌请求被告永寿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部分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永寿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违法拆除原告薛斌房屋的材料损失1万元；二、驳回原告薛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薛斌上诉称，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猪圈115.755平方米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原告修建的该房屋没有超出经审批的宅基地范围，被拆房屋中有80平方米属原修建的老房屋，其余35.755平方米属在建房，上诉人的房屋属合法建筑，属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被拆房屋的材料经长期日晒雨淋，已大部分腐烂，不再具有利用价值，该损失与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1.撤销原判；2.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猪圈房115.755平方米，单价2400元/平方米，合计277812元；3.赔偿强拆造成农业生产损失费，按每天损失45斤猪肉，单价10元/斤计算，合计450元/天，从2018年2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累加90天重建期止；4.赔偿因强拆给上诉人造成误工费6000元，工本费200元，合计6200元；5.赔偿损坏鸡笼损失5000元；6.赔偿粪槽31.5平方米损失4600元；7.赔偿损坏大门一对2400元；8.赔偿因强拆造成堆放鸡笼建材杂物等荒废0.3亩土地6000元。 被上诉人永寿镇政府辩称，一审认定上诉人的房屋为违法建筑正确，行政赔偿应计算直接经济损失，上诉请求不合理，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除对上诉人薛斌被拆房屋的合法性存在争议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事实无争议，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二审应予以确认。 另查明，生效的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8）川1403行初33号行政判决认定，上诉人薛斌在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修建案涉的被被上诉人永寿镇政府拆除的房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和《四川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而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而实施行政强制行为，程序违法。故该判决以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确认其强制拆除上诉人案涉房屋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上诉人主张的鸡笼、粪槽、大门损失，系房屋被拆后该三项财产不能利用及鸡笼、大门被日晒雨淋而损毁的损失。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变更其上诉请求第4项中的误工费损失6000元为“按每天150元从房屋被拆之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永寿镇政府的违法行政强制行为给上诉人薛斌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损害数额的认定及上诉人的各项行政赔偿请求能否成立。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违法，致使其合法财产权受到损害造成直接损失的，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虽生效的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8）川1403行初33号行政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永寿镇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薛斌房屋的行为因违反法定程序而违法，但该判决同时认定上诉人修建的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系违法修建，故上诉人房屋被违法拆除产生的损害，非合法财产权益受到的损害，不属国家赔偿的范围，上诉人上诉请求中第2项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房屋被拆损失277812元的请求，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主张的第3、4、5、6、7、8项请求，均不属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直接损失，而属上诉人的预期利益或间接损失，也不属国家赔偿范围，故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请求也不能成立，本院仍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违法行政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时，对上诉人的建筑材料造成损毁，使其失去再利用价值，该部分损失系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直接造成，被上诉人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鉴于上诉人违法修建房屋的材料大部分为旧建材，上诉人未能提供材料价值的证据且不申请对残余建材价值的鉴定，根据被拆房屋的面积、建筑结构、所用建材等情况，原审酌情确定上诉人的建材残值为1万元，并无不当。 行政赔偿诉讼是对赔偿请求人赔偿请求的审查，而非对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的赔偿决定或未作赔偿决定行为的审查，虽上诉人薛斌在向被上诉人永寿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时，未主张其鸡笼、粪槽、大门损失，但其在本案行政赔偿诉讼中提出了该请求，故对其请求成立与否，本案中应予以审查。原审以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申请赔偿时，未主张鸡笼、粪槽、大门的损失，而在行政赔偿诉讼中才主张，从而认为其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薛斌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遗漏上诉人的行政赔偿请求不当，但鉴于上诉人的该部分赔偿请求均不能成立，故原判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兵 审判员  高 莉 审判员  姚俊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沈 兰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零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审人民法院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的裁定确有错误且当事人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审人民法院的裁定，指令原审人民法院依法立案或者继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的行政案件，原审人民法院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 原审判决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或者诉讼请求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原审判决遗漏行政赔偿请求，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依法不应当予以赔偿的，应当判决驳回行政赔偿请求。 原审判决遗漏行政赔偿请求，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应当予以赔偿的，在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的同时，可以就行政赔偿问题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就行政赔偿部分发回重审。 当事人在第二审期间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