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99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佳，女，198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上海市民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斯泽塔塞眼镜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陕西南路288号26层2616室。法定代表人：孔翮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燕，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佳因与被上诉人斯泽塔塞眼镜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泽塔塞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29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二审中，本案经当事人申请而延长审理期限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斯泽塔塞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115,609.05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作为斯泽塔塞公司的供应商，自身建有公众号，该公众号经微信关注、手机号注册后，便是一个“开放”的状态，能接触到门店电脑并知晓操作端电脑账号密码的任何人都可以向某个固定账号进行积分积攒，不需要当事人的确认。袁佳注册XX公司公众号，不属于履行员工职务范围，没有义务向斯泽塔塞公司汇报。斯泽塔塞公司主张袁佳“擅自操作，给自己积攒积分”，并没有切实的证据予以证明。2、本案事实争议的焦点是袁佳有无擅自积累积分的行为，而不是有无使用积分之行为。3、XX公司驻店员工叶某的证言本身就不具备采纳条件。XX公司作为斯泽塔塞公司的供应商，处于弱势地位，与斯泽塔塞公司具有利害关系。XX公司的员工叶某，需要面对双重压力，与斯泽塔塞公司存在极端消极的利害关系。且，从叶某的证言可以得知，袁佳并无擅自录积分之行为，叶某具有录积分之行为和权限。4、袁佳并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之行为，一审法院仅基于XX公司驻店员工的证人证言及袁佳有兑付积分之行为，就认定袁佳将消费者积分操作在自己账户内，完全是基于推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斯泽塔塞公司没有提供切实证据证明袁佳有积攒积分的行为，无从谈起“袁佳利用职务之便将客户福利占为己有”。2、斯泽塔塞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员工进行过详细的员工手册培训。3、斯泽塔塞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据以解除袁佳劳动合同的条款是员工手册第79条，而员工手册中并无第79条。且，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也并未载明据以解除袁佳劳动合同的确切行为。故斯泽塔塞公司在单方解除袁佳劳动合同时，并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4、斯泽塔塞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到的员工手册规定，也不符合本案之情节。微信公众号积分是一种虚拟的经验值积累，并非实体的资金、财产、礼券、赠品，购买产品的顾客并不是必然愿意注册公众号、积累积分。在积分固定到某个特定账户之前不属于任何人，顾客可以放弃积分。被放弃的积分谈不上盗取、侵占、截留。斯泽塔塞公司不能对格式版本的员工手册进行单方扩大解释。且，斯泽塔塞公司并未明令禁止员工注册其他商家公众号，使用其他商家公众号积分，该公司声称袁佳用“XX”公众号积分兑换礼品的行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属于恶意扩大解释，并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袁佳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改判。斯泽塔塞公司辩称：袁佳原系斯泽塔塞公司销售人员。协助消费者积累积分，属于袁佳的工作职责。袁佳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将供应商提供给消费者、可用于兑换实体礼品的积分占为己有，仅2018年1月至2018年6月期间就多达100余次，合计积分8,306分。该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也违反了销售人员的基本操守。斯泽塔塞公司系合法解除袁佳的劳动合同，故不同意袁佳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一审判决。斯泽塔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其公司不支付袁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5,609.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佳于2015年5月1日至斯泽塔塞公司工作,双方签有多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袁佳在斯泽塔塞公司下设XX上海XX中心店从事销售工作，销售产品包括自有产品及XX公司的产品。XX公司官网“消费者管理平台”（以下简称XX官网消费者平台）显示，袁佳的手机号码1301282XXXX对应会员卡号为1311847719、会员名称为袁小姐，红利点数为8306分，2018年1月3日、1月13日合计12笔、6月4日、6月9日、6月12日、6月20日、6月23日、6月25日、6月27日、6月28日合计105笔购买各类隐形眼镜的记录，度数从150度到1000度不等，门店均为XX上海XX中心店；2018年1月21日兑换产品“美瞳灰金炫闪30片”、收货地址为“上海杨浦区XX路XX路XX村XX号XX室”，2018年4月18日兑换价值575元迪士尼门票两张，2018年6月7日、6月10日、6月14日、6月16日、6月17日、6月21日、6月25日、6月27日、6月28日、6月29日、7月1日、7月2日、7月3日、7月5日合计兑换32次,兑换产品分别为电影票、京东E卡、星巴克代金券,合计价值2,550元。2018年7月26日，斯泽塔塞公司人事、区域经理与袁佳谈话，对话如下：区域经理：“我们在七月中旬的时候接到XX公司的举报……XX公司在自己的系统里拉了所有的清单，因为你用自己的手机号码注册了一个APP，APP里面从今年1月份到今年6月底查下来你有23次的消费记录，有117盒的隐形眼镜的产出，6月份达到21次，105盒。我想问你这117盒里面是不是你自己消费的？是你自己个人消费的吗？”袁佳：“我不清楚呀”。区域经理：“但是我问你这个APP的账户和电话号码是不是你袁的？”袁佳：“不晓得。”人事：“搞不清楚？这个号码1301282XXXX这个是你电话吗？”袁佳：“是我电话。”人事:“然后这个上面积的分，你说不知道对吧？我们都确认过的啊，一旦积分的话手机上面都是有提示的。”袁佳：“积分没积过呀。”人事：“积分没积过是吧，那么还有啊，接下来2018年从1月份开始一直到2018年7月5号，你在网上XX的系统上面啊，兑换了将近价值3700块钱的东西，包括了有迪士尼的门票、京东卡，上面包括你的收件地址都是有的。”袁佳：“搞不清楚呀”。后人事继续询问，袁佳一直保持沉默，后表示要“回去想一想”。2018年7月27日，斯泽塔塞公司以袁佳违反《陆逊梯卡大中华区员工手册》第79条的行为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斯泽塔塞公司办理了退工日期为2018年7月26日的退工手续，并将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及劳动手册邮寄给袁佳，袁佳于2018年8月收到。袁佳最后工作至2018年7月26日，工资结算至该日。2017年8月15日，袁佳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斯泽塔塞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5,609.05元。仲裁庭审中，袁佳表示微信公众号是XX公司要求员工关注的。该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裁决斯泽塔塞公司支付袁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5,609.05元。斯泽塔塞公司对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XX公司出具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22日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消费者积分是我公司为回馈购买‘安视优’产品的消费者举办的活动。凡购买我公司‘安视优’产品的顾客，可由经销商销售人员通过【我的安视优PLUS】微信账号为顾客扫描产品上的二维码至消费者会员账户进行积分。具体形式为：顾客每消费一元可以积一分，累计的积分可以在‘积分商城’直接兑换安视优提供的不同礼品。”一审庭审中，斯泽塔塞公司还提供：1.证人证言，证人叶某出庭陈述，其系XX公司派在XX上海XX中心店的销售人员，消费者购买XX公司产品可注册会员积分，之前可通过门店电脑EFPP系统操作，2018年起通过叶某手机上关注的“XX”微信公众号输入手机号、扫条形码进行操作，实际2018年1月至6月仍有通过电脑EFPP系统操作，没有看到袁佳录入过积分，但袁佳说可以帮叶某多卖XX公司的产品，给了叶某两个手机号码用于录入积分，一开始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号码，后来才知道是袁佳及其上级领导徐某的手机号码；2.《陆逊梯卡零售大中华区员工手册（2011年3月1日）》（以下简称2011年版本员工手册）、《陆逊梯卡大中华区员工手册（2017年9月1日）》（以下简称2017年版本员工手册），该两版员工手册均规定“盗用、试图盗用或擅自占有公司的或属于其他员工、顾客及供应商的资金、财产或物品”、“侵占或截留赠送给顾客的礼券、赠品或其他利益……”为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其中2017年版本员工手册规定在第79条。袁佳对证据1中叶某的身份予以确认，但对证词不认可，表示叶某与斯泽塔塞公司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不属实，1301282XXXX确实是其手机号码，其在职期间不知道消费者购买XX公司的产品可以在XX公司的网上积分，也没有注册过“XX”微信公众号，不清楚1301282XXXX名下账号的积分哪里来的，所涉产品没有购买过，其用1301282XXXX登录“XX”微信公众号发现有这些积分，就直接兑换了，比较糊涂，没有想那么多；对证据2中的2011年版本员工手册真实性无异议，2017年版本员工手册有异议，没有签收过。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袁佳使用的手机号码对应的XX公司的会员卡内有积分，袁佳实际也进行了多次的兑换。2018年7月26日，斯泽塔塞公司相关工作人员与袁佳谈话时，袁佳对积分及兑换情况均表示不清楚。一审庭审中袁佳确认其登录微信公众号，看到积分后进行了兑换，对于积分来源不清楚。但袁佳名下账户内积分和兑换的时间相互交错或同时，袁佳正常使用该账户进行积分兑换产品，必然知晓账户的变化，其表示不清楚积分的来源显然不符合常理，其陈述不具有可信度。袁佳未对自己账户内的积分来源进行合理解释，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从账户内的积分对应的购买产品数量和度数来看，也显然已超过自用的程度。袁佳虽对叶某的证词提出异议，但其自己未做合理解释，也未提供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采信斯泽塔塞公司的主张及叶某的陈述，确认袁佳系将消费者的积分操作在自己账户内。袁佳虽对2017年版本员工手册持有异议，但其无异议的2011年版本员工手册也对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做了相同的规定。况且，诚实信用系袁佳作为劳动者应遵守的基本原则，现其利用职务便利，将原本提供给客户的福利占为己用，显然有违上述基本原则，也严重违反了规章制度，斯泽塔塞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于法不悖，斯泽塔塞公司主张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判决：斯泽塔塞眼镜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不支付袁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5,609.05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沪劳人仲（2018）办字第731号裁决书显示：斯泽塔塞公司对袁佳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之请求的答辩理由为“申请人擅自占用消费者可兑换产品的积分，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和诚信义务”。二审中，袁佳陈述：其经过本案仲裁诉讼，才知道其在XX官网消费者平台个人账户中使用的积分是证人叶某所录入，之前并不清楚相关积分是哪里来的，也没有询问过账户积分增加的原因；如果客户公司的驻店营业员与其关系好，其出于人情方面考虑，会帮忙多卖一些产品，但不存在利益交换，客观上存在叶某主动把积分送给其的可能性；2018年7月26日斯泽塔塞公司找其谈话时，对方有两个工作人员在场，还说其可能涉嫌犯罪，其觉得肯定说不过公司人员，通过沉默的方式保护自己，所以当时未作辩驳。二审中，就叶某用他人购买的XX公司产品给袁佳的XX官网消费者平台个人账户中增加积分的原因，袁佳表示：这有几种可能性，要么关系特别好，要么关系特别差，其感觉与叶某的关系谈不上好坏；2017年5月起，斯泽塔塞公司存在很大的人事变动，伴随着裁员和关店，其怀疑叶某2018年6月集中给其账号充积分，是斯泽塔塞公司与叶某串通，想通过这种方式解除其劳动合同，叶某2018年6月之前给其充积分可能是由于叶某操作不熟练。上述事实有一审在案证据及袁佳二审陈述予以佐证。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袁佳在斯泽塔塞公司门店从事销售工作，XX公司产品属于袁佳所在门店销售产品范围，袁佳在XX官网消费者平台的个人账户显示袁佳2018年1月至6月期间有大量明显超出自用范畴的隐形眼镜购买记录，袁佳并使用相关消费记录所产生的积分兑换价值数千元的礼品，均系属实。斯泽塔塞公司2018年7月27日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虽未具体描述袁佳的违纪行为，但结合2018年7月26日斯泽塔塞公司人事及区域经理与袁佳的谈话内容、斯泽塔塞公司在仲裁应诉时对袁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主张的答辩理由，可知斯泽塔塞公司系基于袁佳擅自占用消费者可兑换产品的积分而解除袁佳劳动合同。袁佳虽对叶某的证人证言持有异议，称其在本案仲裁诉讼之前并不知晓其XX官网消费者平台个人账户中的积分来源，仅是在发现账号中有这些积分后进行兑换，但：一则袁佳作为销售XX公司产品的门店的销售人员，正常情况下应了解门店所销售产品赠送积分、积分积累等相关信息，其在发现本人XX官网消费者平台个人账户中积分增加情况后，不进行任何询问、了解，不清楚积分增加原因，却知晓积分可兑换礼品，并进行兑换，有悖常理；二则，叶某系XX公司驻斯泽塔塞公司门店销售人员，与袁佳本无利害关系，袁佳对于叶某在未作告知的情况下即向其XX官网消费者平台个人账户中录入积分之原由所作解释过于牵强，且未有证据予以佐证；三则，袁佳在斯泽塔塞公司找其谈话，了解相关积分兑换情况时，以搞不清楚、沉默方式予以应对，也与一般人的正常反应相悖。故而，本院对袁佳有关其在本案仲裁诉讼后才知晓相关账户积分来源之主张实难采信，对袁佳就叶某证词之异议不予采纳。袁佳虽称其行为未违反斯泽塔塞公司规章制度，但：无论袁佳在XX官网消费者平台个人账户中的相关积分是袁佳本人操作录入，还是叶某应袁佳要求而录入，袁佳应知晓相关积分本系XX公司赠与购买其产品的消费者，且可用于兑换礼品。现袁佳将原应给予顾客的消费积分归于自己的个人账户中并将之兑换礼品，应构成对相关顾客应得利益之侵占。即便如袁佳所述，顾客可以放弃相关积分权益，但顾客之放弃不代表将积分权益转赠与袁佳，袁佳占有相关积分并将之用于兑换礼品，也侵害了XX公司之权益。斯泽塔塞公司主张袁佳之行为符合斯泽塔塞公司员工手册中有关“盗用、试图盗用或擅自占有公司的或属于其他员工、顾客及供应商的资金、财产或物品”、“侵占或截留赠送给顾客的礼券、赠品或其他利益……”等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规定，且有悖劳动者应遵循之诚实信用原则，确有依据。斯泽塔塞公司员工手册版本更新产生的条款序号之变更不影响相关员工手册条款内容对袁佳的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袁佳之行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且有悖劳动者应遵守之诚实信用原则，斯泽塔塞公司解除袁佳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充分。综上所述，袁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袁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