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苏01行赔终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开芳，女，1959年11月26日生，住南京市秦淮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来娣，女，1932年12月14日生，住南京市秦淮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燕萍，女，1957年3月23日生，住南京市秦淮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燕玲，女，1963年7月6日生，住南京市秦淮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子琳，男，1960年7月2日生，住南京市秦淮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秦淮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御道街33号-29。 法定代表人卢杰，南京市秦淮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陈明，南京市秦淮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鑫，南京市秦淮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素清，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子琳、俞开芳、张来娣、李燕玲、李燕萍（以下简称李子琳等五人与上诉人南京市秦淮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秦淮区综合执法局）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8）苏8602行赔初9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案外人李浩叙在南京市秦淮区来凤新村26号3幢101室承租南京市第二机床厂的公有住房12.2平方米，后在该房屋东北侧自建31.84平方米案涉房屋。李浩叙于2006年去世，张来娣系李浩叙配偶，李子琳、李燕萍、李燕玲系李浩叙子女，俞开芳系李浩叙儿媳。李浩叙去世后，案涉房屋由其家属李子琳等人居住。南京市秦淮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原秦淮区执法局）于2017年3月9日向李子琳作出《停工（核查）通知书》，于2017年3月12日对案涉房屋现场勘查，后向南京市秦淮区建设房产和交通局商请认定案涉房屋的性质。该局作出《关于商请认定来凤新村26号101室东北侧建筑物性质的复函》，称：“经查档，我局未对来函所述建筑物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根据《关于第二机床厂宿舍危旧房改造及环境综合整治项目地块征收规划意见的复函》（宁规函字〔2017〕34号），来函所述建筑物属于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情形。”原秦淮区执法局于2017年4月1日作出《限期拆除告知书》，2017年4月10日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2017年7月10日作出《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2017年10月16日作出《强制拆除公告》，2017年10月20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2017年10月31日，原秦淮区执法局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拆除后工作人员电话告知俞开芳，原秦淮区执法局已于当日上午将案涉建筑强制拆除，里面的物品被放入正房内，正房的门已经封起来，物品清单在社区，她可以到社区拿物品清单核对。李子琳等五人于2018年10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1、原秦淮区执法局赔偿李子琳等五人位于南京市秦淮区来凤新村26号3幢101室12.2平方米公有住房内以及东北侧31.84平方米房屋内的物品财产损失合计118630元；2、原秦淮区执法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拆除现场照片显示案涉房屋内有柜式空调、挂式空调、橱柜、灶台、洗菜盆、装饰柜、储物箱、椅子、板凳、窗帘、装修材料等家具、电器、生活用品。被告举证的现场记录物品清单记载：空调1个、煤气罐2个、灶台1个、立式空调1个、缝纫机1个、椅子2个、燃气热水器和电热水器各1个、床1个、挂烫机1个、台式电风扇2个、折叠桌1个、气泵1个、橱柜2个、行李箱1个、台式取暖器1个、液晶电视1个、方凳1个。 案件审理中，李子琳等五人自认来凤新村26号101室12.2平方米公有住房内和案涉房屋内的物品属于李子琳与俞开芳共有，并要求赔偿案涉房屋内的物品的财产损失，一并提交了财产损失清单。财产损失清单第1、3、10-13、15、19-20、22、24-29、42-43、45、48-53项为家电、家具、工具、衣物等家庭生活用品，具体包括电热水器、燃气热水器、方桌、靠背椅6把、缝纫机1台、空调2台、书柜4个、衣物2包、麻将机备件1包、根雕艺材、电动冲击锤、电动气泵、电动切割机、电动刨子、扳手工具、冲击锤锤头工具、隆广剑、沙发垫2副、电视1台、煤气包、碗筷碟、床、煤气灶、书籍、照片、工艺品、床上用品、家电小配件等，要求赔偿价合计为人民币41480元；第38项石膏板包含在第21项装修材料若干内，为未使用的装修装饰材料，要求赔偿价为人民币1200元；第2、4-9、14、16-18、23、30-37、39-41、44、46-47项为附着于12.2平方米公有住房与案涉房屋上的装饰装修材料及辅助设施设备等，具体包括电热水器的配套设施、燃气热水器的配套设施、装饰灯14个及配套设施、厨房橱柜4.5米长、装饰柜2个、防盗门、窗3个、双开门2组、装修装饰材料及辅材、坐便器、台盆、浴室花洒、混水阀、浴巾架、窗帘2幅、窗帘架2个、地板31m2、装饰木板60m2、地暖设施24m2、房屋装饰装修60m2、洗菜盆、水龙头，要求赔偿价合计为人民币62790元；第54项为原告李子琳、俞开芳租房居住一年的租金费用，要求赔偿价为人民币14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违法行政行为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的财产权益，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享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或者因具体行政行为和与行使行政职权有关的其他行为侵权造成损害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立案，根据具体情况可以合并审理，也可以单独审理。”李子琳等五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被告行政行为违法，一并提起行政赔偿之诉。原审法院依法分别立案，案号为（2018）苏8602行初1757号和（2018）苏8602行赔初95号。因原审法院作出（2018）苏8602行初1757号行政判决确认原秦淮区执法局拆除案涉房屋行为违法，李子琳等五人是案涉房屋权利人，故李子琳等五人有权请求国家赔偿。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张来娣、李燕萍、李燕玲自认对本案争议标的物不享有所有权，故其请求支付赔偿金缺乏事实根据，原审法院对张来娣、李燕萍、李燕玲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上述规定，行政赔偿原则上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子琳、俞开芳财产损失清单列明的第1、3、10-13、15、19-20、22、24-29、42-43、45、48-53项家电、家具、工具、衣物等家庭生活用品及第21项未使用的装修装饰材料，因原秦淮区执法局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应由原秦淮区执法局举证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原秦淮区执法局未能完成举证责任，故原审法院基本采信李子琳、俞开芳提供的财产损失清单列明的物品明细，并结合当事人陈述、照片、成新折旧等要素，酌定李子琳、俞开芳财产损失清单列明的第1、3、10-13、15、19-20、22、24-29、42-43、45、48-53项家电、家具、工具、衣物等家庭生活用品及第21项未使用的装修装饰材料损失数额为人民币10000元。因李子琳、俞开芳财产损失清单列明的第38项包含在第21项未使用的装修装饰材料中，原审法院不予重复计算损失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及行政赔偿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李子琳、俞开芳财产损失清单列明的第54项房屋租金14400元，因不属于被诉拆除行为产生的直接损失且李子琳、俞开芳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在其他财产上增添附属物的，附属物随财产所有权的转移而转移。李子琳、俞开芳财产损失清单列明的第2、4-9、14、16-18、23、30-37、39-41、44、46-47项附着于12.2平方米公有住房与案涉房屋上的装饰装修材料及辅助设施设备等损失，因上述财产已添附于房屋上，丧失了经济上的独立性，成为该房屋的组成部分，属于该房屋的添附物，随房屋所有权的转移而转移，随房屋的灭失而灭失。本案中，李子琳、俞开芳的赔偿请求不包含案涉房屋的损失，因此案涉房屋内的装饰装修材料及辅助设施设备不能剥离案涉房屋而单独请求赔偿。加之，原秦淮区执法局于2017年10月31日并未拆除来凤新村26号3幢101室12.2平方米公有住房，李子琳、俞开芳对公有住房内的装饰装修材料及辅助设施设备主张赔偿，没有事实根据。因此，原审法院对李子琳、俞开芳要求赔偿第2、4-9、14、16-18、23、30-37、39-41、44、46-47项附着于12.2平方米公有住房与案涉房屋上的装饰装修材料及辅助设施设备等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原秦淮区执法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子琳、俞开芳位于南京市秦淮区来凤新村26号3幢101室12.2平方米公有住房内以及东北侧31.84平方米房屋内的电热水器、燃气热水器、方桌、靠背椅6把、缝纫机1台、空调2台、书柜4个、衣物2包、麻将机备件1包、根雕艺材、电动冲击锤、电动气泵、电动切割机、电动刨子、扳手工具、冲击锤锤头工具、隆广剑、沙发垫2副、电视1台、煤气包、碗筷碟、床、煤气灶、书籍、照片、工艺品、床上用品、家电小配件等财产损失人民币10000元。二、驳回李子琳、俞开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来娣、李燕萍、李燕玲的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均不服一审判决，李子琳等五人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是：行政赔偿应当全面赔偿，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错误。原审法院酌定家庭生活用品及第21项未使用的装饰装修材料损失数额1万元，远低于实际损失4万余元，显失公平。另外，租金损失14400元是合理损失，符合常理，无需李子琳等五人举证，法院和秦淮区综合执法局均可依据市场价格得到印证。原审法院对李子琳等五人要求赔偿房屋内装饰装修材料及辅助设施设备的请求不予支持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秦淮区综合执法局赔偿李子琳等五人财产损失118630元。 秦淮区综合执法局上诉称：一、在拆除案涉建筑物时，原秦淮区执法局与社区人员一同对建筑物内物品进行登记，并拍有照片为证，并且原秦淮区执法局并无将案涉建筑物内物品转移到社区等其他地方，而是放在李子琳等五人正房内，并未离开李子琳等五人房间，因此，李子琳等五人并无物品毁损、灭失，拆除后立即通知了李子琳等五人，已经将不利影响降至最低程度。 二、本次强制拆除行为是原秦淮区执法局依据（2017）第611637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及《强制拆除决定书》，该相关执法文书已送达行政相对人，李子琳等五人没有履行相关执法文书的内容，对此造成的后果是明知的。并且在实施本次强制拆除行为之前，也已通知行政相对人。因此，对本次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所谓的损失的后果应由李子琳等五人自行承担。综上，原秦淮区执法局对案涉建筑采取强制拆除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李子琳等五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庭审中，李子琳、俞开芳主张房屋被拆除后，门都没有了，其所列清单上的室内物品全部没有了。对此秦淮区综合执法局未能提供证据上述物品仍然存在。 另查明，2019年3月，原秦淮区执法局名称变更为秦淮区综合执法局，本院二审中直接将上诉人（原审被告）名称变更为秦淮区综合执法局。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违法行政行为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的财产权益，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享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李子琳等五人诉秦淮区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违法一案，已经本院(2019)苏01行终649号行政判决作出终审判决，确认原秦淮区执法局于2017年10月31日强制拆除位于南京市秦淮区来凤新村26号3幢101室东北侧31.84平方米房屋的行为违法。秦淮区综合执法局上诉称原秦淮区执法局强制拆除行为程序合法，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因张来娣、李燕萍、李燕玲在本案中自认对本案争议标的物不享有所有权，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张来娣、李燕萍、李燕玲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对张来娣、李燕萍、李燕玲要求赔偿的上诉请求，亦应予以驳回。李子琳、俞开芳作为案涉财产的所有人有权就受损财产要求秦淮区综合执法局依法赔偿。 本案中，李子琳、俞开芳财产损失清单列明的第1、3、10-13、15、19-20、22、24-29、42-43、45、48-53项家电、家具、工具、衣物等家庭生活用品及第21项未使用的装修装饰材料，属于可转移保存的物品。原秦淮区执法局在实施强制拆除时应当对建筑内可转移保存物品进行转移妥善保管，对未能转移妥善保管产生的财产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因原秦淮区执法局未能完整登记的原因导致李子琳、俞开芳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应由原秦淮区执法局举证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秦淮区综合执法局未能完成举证责任，故原审法院基本采信李子琳、俞开芳提供的财产损失清单列明的物品明细，并结合当事人陈述、照片、成新折旧等要素，酌定李子琳、俞开芳财产损失清单列明的第1、3、10-13、15、19-20、22、24-29、42-43、45、48-53项家电、家具、工具、衣物等家庭生活用品及第21项未使用的装修装饰材料损失数额为人民币10000元，基本符合实情，李子琳、俞开芳主张该损失为4万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秦淮区综合执法局关于李子琳等五人并无物品毁损、灭失及损失的后果应由李子琳等五人自行承担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李子琳、俞开芳财产损失清单列明的第54项房屋租金14400元，因不属于被诉拆除行为产生的直接损失且李子琳、俞开芳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此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李子琳、俞开芳财产损失清单列明的第2、4-9、14、16-18、23、30-37、39-41、44、46-47项附着于12.2平方米公有住房与案涉房屋上的装饰装修材料及辅助设施设备等损失。关于附着于12.2平方米公有住房上的装饰装修材料及辅助设施设备等损失，因该房屋已被政府征收，且该房屋上的装饰装修材料及辅助设施设备属于征收补偿范围，故本案不予处理。案涉房屋上的装饰装修材料及辅助设施设备等财产已添附于房屋上，在原秦淮区执法局多次通知其自行拆除的情况下，原告不自行拆除，后在原秦淮区执法局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后明知自己不自拆，案涉房屋将被强制拆除的情况下，既不自行拆除，又不对需要物品进行剥离保存，导致原秦淮区执法局在强制拆除违法建筑时被一并拆毁，由此产生的损失不应由原秦淮区执法局承担。 综上，李子琳等五人与秦淮区综合执法局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飞 审判员 李丹丹 审判员 周 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日 书记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