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11民终1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昭平桂东医院，住所地昭平县昭平镇东宁北路91-1号。 法定代表人：何恩丞，男，汉族，身份证住址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耀询，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一教，男，197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昭平县。 上诉人昭平桂东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卢一教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昭平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1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昭平桂东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耀询、被上诉人卢一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昭平桂东医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是受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何恩丞及股东的聘请，帮助昭平桂东医院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约定月工资3,500元是错误的：一是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是按程序由多个股东协助共同申请办理，不可能按月支付3,500元工资聘请被上诉人；二是被上诉人也是股东之一，参与办理许可证的其他多个股东没有领工资，被上诉人也不可能领工资；三是何恩丞写给被上诉人的欠条是被上诉人带人威胁何恩丞所写，当时有多个股东在场可以证实；四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何恩丞承认写给被上诉人的欠条是受被上诉人威胁所写，当时未经股东大会和董事会同意纯属个人行为，欠条对上诉人不具法律效力。另外，即使是由何恩丞个人承担责任，还款期限是2019年12月30日，上诉人未到期起诉，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上诉人在二审程序提交昭平桂东医院法定代表人何恩丞在2019年9月1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说明其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无法参加一审诉讼，通过《情况说明》拟证明股东不领工资、与被上诉人不形成聘用关系、欠条是受胁迫所签等事实。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在二审程序提交的证据有：1.昭平桂东医院出具给宋家清、谢定桂、刘元、卢一教、何建国等人的工资《欠条》6份，拟证明股东都是领工资的。2.昭平县人力和社会保障局2019年9月18日作出的《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1份，拟证明昭平桂东医院拖欠莫与付等3名民工工资。3.昭平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2018年10月17日作出的《材料补正通知书》1份；4.昭平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2017年9月7日作出的《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1份；5.昭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2016年7月20日作出的《关于昭平县桂东医院项目租用房屋选址的规划意见》；6.昭平县信访局2018年10月25日作出的《信访事项程序性受理告知书》1份；7.2018年12月5日昭平桂东医院董事会常委会会议记录、2018年12月29日股东会议（常委）会议记录各1份；8.会议手机录音1份；9.昭平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2018年12月14日颁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1份；以上证据拟证明被上诉人付出了劳动应当领取工资的事实。 对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在二审开庭时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提交的何恩丞的《情况说明》的质证意见为：股东不领工资的说法不是事实，且违反劳动法和相关法律的规定，说《欠条》是受胁迫所写也不是事实，而是被上诉人打印好以后由何恩丞确认金额后签名盖章的。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9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欠条》是胁迫所为且没有经过其他股东同意是无效的；2.《欠条》写明到2019年12月底何恩丞个人不能支付才由上诉人昭平桂东医院承担连带责任，所以现在起诉昭平桂东医院是不当的，证据不应采纳；3.录音只反映讨论工资的过程但没有形成决议，不具有证据效力；4.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程序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导致本案诉讼的起因即工资《欠条》形成过程的事实，虽然相关证据均不能证实《欠条》所载的金额真实，但相关证据的证明力足以证实当事人双方极有可能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卢一教向原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2017年9月至2019年2月份的工资63,000元。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于2017年9月至2019年2月，受聘在昭平桂东医院筹备处工作，每月工资3,500元，合计63,000元。2019年7月18日，被告昭平桂东医院出具《欠条》。之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支付该款无果，原告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受聘在昭平桂东医院筹备处工作，理应获得相应劳动报酬。原告按约提供了劳务，被告应按约支付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条》是对被告欠原告工资这一事实的书面确认，被告应向原告履行给付义务，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所欠工资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昭平桂东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卢一教支付工资63,000元；案件受理费1,532元，减半收取766元，由被告昭平桂东医院负担。 本院认为，从本案的事实、证据考察，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存在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有误。现逐项分析如下： 1.关于本案是劳务合同纠纷还是劳动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是上诉人昭平桂东医院的股东之一，现讼争的2017年9月至2019年2月共18个月工资，但此期间昭平桂东医院尚未正式开业，这是经过一、二审开庭确认的事实。而作为桂东医院的所有股东，参股获利应当是他们的共同愿望，但在医院开业营利前的筹备阶段，是由全体股东共同完成开办医院的事务、还是由部分股东完成该事务、或是由医院雇用部分股东或他人完成相关事务并给予相应工资，因诉讼双方均未能提供该医院聘用合同或股东会、董事会的决议予以佐证，故相关情况法院不能查明。但从被上诉人起诉的主要证据《欠条》来看，其内容指向“2017年9月至2019年2月共18个月工资”，说明被上诉人主张的是按月领取“工资”而非指向完成某一项特定、具体工作的“劳务报酬”；而原审判决虽然认定了“原告于2017年9月至2019年2月，受聘在昭平桂东医院筹备处工作，每月工资3,500元，合计63,000元。”的“工资”事实，但却将本案的法律关系定性为劳务合同纠纷，混淆了劳动合同与劳务合同的界限，故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定性应为劳动合同纠纷而非劳务合同纠纷，对原审判决的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2.关于是否“欠薪”及“欠薪”多少的问题。对于这一问题，应考察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依据《欠条》的效力问题。虽然上诉人昭平桂东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何恩丞上诉称其在《欠条》上签名是在受到上诉人胁迫的情况下所为，但因何恩丞并不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受胁迫的事实，故对《欠条》是受胁迫所签本院不予认定。而对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是多长、劳动报酬每月多少，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没有提供相关的劳动合同、上诉人昭平桂东医院的相关决议或工资表格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也不能查明。结合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认的《欠条》是其打印好内容后让上诉人昭平桂东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何恩丞签字盖章的事实，本院认为《欠条》在双方意思表示的真实性方面有存疑之处，原审法院据《欠条》判决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资63,000元理据不足。另外，该《欠条》上虽有何恩丞手写的“本工资单是昭平桂东医院筹备办证期间工作的工资。医院同意产生效益发放（注：此款在2019年12月30日结清，如结不清医院负连带责任）。”字样，从字面上理解该《欠条》在还款期限尚未届满的时候提起诉讼人民法院不能受理，但因被上诉人称起诉是因为上诉人昭平桂东医院已经负债累累而停业且法定代表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已经被刑事拘留的情势所迫，所以对于上诉人所称的一审法院在还款到期日前立案受理不妥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的定性应为劳动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定性为劳务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因没有经过劳动仲裁的前置程序，其起诉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被上诉人因本案起诉被驳回后，如认为其权利得不到保护，仍可以通过劳动仲裁程序主张权利，或通过其作为昭平桂东医院股东的身份走股东权益的法律程序另行主张权利。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昭平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1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卢一教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766元，退还卢一教；上诉人昭平桂东医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32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覃祚著 审 判 员 黄灵峰 审 判 员 陈小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常国慧 书 记 员 曾俊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