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31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毅博，男，1982年5月28日生，汉族，个体经营者，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明，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瑞孚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清格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吉林证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毅博、吉林市瑞孚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孚公司）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91民初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明，上诉人瑞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毅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毅博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7年朱毅博车辆在河北肇事，车辆受损。因瑞孚公司承诺给朱毅博更换原厂的一体车身总成，朱毅博才将车拖回吉林交给瑞孚公司修理，花费修车费用191,458元。此车是2017年年末送到瑞孚公司处修理的，历时一年半，直到2019年3月份才修理完毕，朱毅博多次催问瑞孚公司的人都说在等日本原装车身。朱毅博提车后随即发现瑞孚公司维修的质量非常差，先是后车门不好使，再就是车身雨天漏雨，后来发现按不上后排座椅，通过询问专业人士才知道瑞孚公司更换的根本不是原装车身，而是手工焊接的车身，朱毅博为此找瑞孚公司，但瑞孚公司继续欺骗朱毅博说他们给更换的是一体车身总成，并出具了书面材料，但不同意写上日本原厂的字样。事实上，此车身是瑞孚公司从哈尔滨采购的手工焊接的车身。基于此，朱毅博要求瑞孚公司予以赔偿，但瑞孚公司不同意。朱毅博起诉请求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进行三倍赔偿，朱毅博修车总费用是191,458元，三倍赔偿应为574,374元。一审将修车费用和车身费用做了区分，没有道理。因为对朱毅博来讲，只有修车费用，不存在单独的车身费用。另外，一审认定车损费用是129,500元，依据不足。瑞孚公司辩称，一、朱毅博对“一体车身”概念理解错误。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朱毅博所谓的一体冲压成型的汽车一体车身，所有车身都是由零部件焊接而成。二、本案中瑞孚公司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瑞孚公司在维修车辆前，已经明确告知朱毅博，丰田厂家不提供一体焊接车身，需要用原厂配件焊接。朱毅博对此是明知的，并且在知道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的情况下，瑞孚公司才开始进行维修。在车辆修理过程中，瑞孚公司采用的配件全部为原厂配件，朱毅博提供的采购证明和瑞孚公司一审举证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刘岩的证人证言已充分证明，瑞孚公司采用的是原厂配件焊接车身为朱毅博修车，并已经得到朱毅博同意。在车身到达店面后，瑞孚公司还通知朱毅博到现场验收，朱毅博到场验收后，未对车身提出任何异议，也能够证明朱毅博对车身系原厂配件焊接而成是知情的。三、本案中瑞孚公司修理案涉车辆没有任何盈利，处于亏损状态。朱毅博仅向瑞孚公司支付了保险公司修车理赔费用191,458元，而瑞孚公司实际修理费用花费将近24万元，其中仅采购一体焊接车身就花费129,500元，故瑞孚公司没有欺诈朱毅博的必要。四、朱毅博要求退还修理费并三倍赔偿没有法律依据。退还修理费是以退还全部维修服务为前提的，但现在朱毅博的车辆已经维修完毕，让朱毅博退还商品和服务明显无法实现。而且，瑞孚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瑞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毅博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瑞孚公司在维修车辆时已经明确告知朱毅博使用原厂配件焊接车身，瑞孚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一审过程中，瑞孚公司申请证人刘岩出庭作证，刘岩的证言足以证明瑞孚公司曾明确告诉朱毅博维修车辆使用的是原厂配件焊接车身，且朱毅博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刘岩已经在瑞孚公司离职，不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对刘岩的证言不予采信造成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将一体车身理解为“一体冲压成型车身”不符合汽车常识，据此认定瑞孚公司欺诈朱毅博认定事实错误。生产厂家机动车车身都是焊接而来，本案中的涉案车辆原车身即出厂时的车身就是焊接的，因此不能因为车身是焊接的就得出车身达不到“恢复原状”和“恢复固有性能”的维修目的。焊接车身在安全性、抗撞击性方面并不一定就低于一体冲压成型车身，这一点在机动车的生产和销售过程中属于常识，并不是商业机密，因此消费者在维修机动车时，其追求的维修效果不应是更换“一体冲压成型车身”，更换“一体冲压成型车身”与尽可能“恢复原状”的维修目的是背道而驰的。瑞孚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已经举证证明，丰田厂家在维修活动中不提供一体车身，这证明了用原厂配件焊接车身是维修该车身的唯一可行方法，“一体冲压成型车身”的要求是超出正常维修活动范畴的不合理要求。三、从瑞孚公司维修活动的各种情节可以推断出瑞孚公司不具备欺诈的主观故意。本案中，瑞孚公司购入车身的花费是129,500元，保险公司定损价为14万元，再加上该车更换车身时的工时费，瑞孚公司给朱毅博更换车身基本上没有利润。瑞孚公司的配件供应商已经出具证明，证明该车身是用原厂配件焊接而来，原厂配件都是从国外进口，瑞孚公司如此大费周章又无利可图，瑞孚公司没有任何必要实施这种欺诈行为。朱毅博辩称，一、本案诉前，瑞孚公司给我方出证明，说提供的是一体车身，然后他又给出采购证明，写明是非生产线机械焊接工艺。所谓一体车身，原厂件都指机械焊接，不是手工焊接。可能是瑞孚公司工作人员联系失误，将采购证明直接给朱毅博。二、一审中，瑞孚公司代理人抗辩主张出证明为一体车身，是为了方便朱毅博卖车，出具证明就能卖好价。实际上买车的人有仪器，能看出是什么车身。一审证人刘岩承诺可以换日本原厂一体车身，别的店都是给修，朱毅博不远万里把车拖回来修理，等了15个月才修好，每次问都说件没来，来了就能给焊好。内部供应商提供的件应是原厂件。三、瑞孚公司上诉的第一个观点是刘岩告知使用原厂配件焊接车身，不再强调一体车身，但其庭前出证明说是一体车身。瑞孚公司主张丰田厂家维修中不提供一体车身，既然不提供一体车身，为何出具一体车身证明，其主张自相矛盾。朱毅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瑞孚公司赔偿朱毅博各项损失574,374元（191,458元×3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毅博将其名下的丰田越野车（型号兰德酷路泽，车牌号为吉BWW400）送至瑞孚公司修理，并提出更换该车的一体车身等要求；涉案车辆的维修费（合计191,458元）已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确认并支付完毕；更换涉案车辆一体车身的费用是129,500元。朱毅博向瑞孚公司支付了涉案车辆维修费合计191,458元，其中一体车身的费用是129,500元，其他汽车零配件费用是61,958元。2019年4月18日，瑞孚公司向朱毅博出具了一份维修证明，载明瑞孚公司为涉案车辆更换的是一体车身。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朱毅博与瑞孚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的维修合同，但双方履行了对等义务且已接受，故该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朱毅博对涉案车辆更换的是由原厂零配件焊接而成的一体车身是否知情并同意。虽然双方当事人对此各执一词，但朱毅博提供的维修证明可以表明，瑞孚公司承诺为涉案车辆更换的是车身总成（一体车篓子）；此外，朱毅博要求更换“一体车身”，顾名思义，应理解为一体冲压成型车身而非由原厂配件焊接而成的车身。因为作为消费者，修理受损车辆的主要目的一是恢复原状，即最大限度的修复至受损前的外貌等；二是恢复固有的主要性能，如安全性高、抗撞击性强等，而对于焊接而成的一体车身而言，一体冲压成型的车身更能达到上述要求，实现消费目的。这既符合交易习惯，也符合消费心理。而瑞孚公司辩解朱毅博对焊接而成的一体车身知情并同意，并有证人出庭作证，但该证人时任瑞孚公司销售经理，与瑞孚公司之间有利害关系，证明力较弱；此外，根据生活常识可知，瑞孚公司作为丰田品牌汽车的4S专卖店，其提供的售后服务质量、维修技术，尤其是汽车零配件的品质（保证源自丰田汽车生产商）远远优于非4S店，因此，维修价格也高于其他修理店，在涉案车辆的维修费最终由保险公司承担的前提下，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几乎不可能同意4S店为自己的受损车辆更换焊接而成的一体车身，而且该焊接车身是由其他生产商或销售商加工而成，故瑞孚公司的辩解与常理不符。综上，瑞孚公司既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反驳理由，该辩解也不符合消费心理和生活常识，因此，上述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和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价款或接受服务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瑞孚公司提供的一体车身是由他厂（非丰田汽车生产商）加工并焊接而成，不仅与朱毅博订购的“原厂一体车身”不符，而且朱毅博对此不知情，瑞孚公司隐瞒了非原厂一体车身的真实情况，该行为不仅违反了维修合同的约定，而且侵权了朱毅博对其购买商品的知情权，构成欺诈，瑞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朱毅博未提供证据证明瑞孚公司提供的一体车身之外的零配件存在违约和欺诈行为，故朱毅博要求增加赔偿损失，应按其购买一体车身的费用三倍，即388,500元（129,500元×3），予以支持。瑞孚公司提供的发票、销售货物清单、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零部件更换项目清单（代询价单）不足以证明朱毅博知情并同意更换焊接的一体车身等待证事实，故上述材料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瑞孚公司提供的多份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缴款人不同，且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故该材料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瑞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朱毅博经济损失388,500元；二、驳回朱毅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72元，由朱毅博负担1528元，由瑞孚公司负担3244元。本院二审期间，瑞孚公司向本院提交视频两份。证明：不存在一体冲压成型的汽车车身，汽车车身是由原厂汽车配件在生产线上焊接组装而成，整个车身总成由发动机仓总成、前后地板总成、左右侧围总成、顶盖天窗总成组成，并焊接而成。视频为宝马车车身生产线的生产流程。朱毅博质证认为，这是宝马牌汽车的生产线视频，与本案汽车不同，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瑞孚公司提交的两段视频内容为汽车车身总成的具体组成，以及通过机械臂操作生产线将各零部件焊接成车身总成（一体车娄子）的过程。朱毅博虽然对该视频与本案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但认同原厂车车身总成也是由生产线机械臂焊接而成，不存在一次性冲压成型车身总成的观点。故本院对该视频待证明的问题予以采信。瑞孚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申请书，申请本院向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调查案涉车辆车身总成（一体车身）的生产工艺，用以证明车身总成均是由多个部件连接及焊接组成，不可能一次性冲压成型的。经本院庭审调查确认，朱毅博认同车身总成是焊接而成，不存在一次性冲压成型的车身总成的观点。因该调查待证的事实双方并无异议，故本院对瑞孚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瑞孚公司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本院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调取朱毅博案涉车辆维修清单。以证明案涉车辆维修价款及其他明细情况。本院认为此申请调取证据待证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争议焦点即是否存在“欺诈”无关，本院不予准许。朱毅博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末，朱毅博将其名下的丰田越野车（型号兰德酷路泽，车牌号为吉Bxxxx）送至瑞孚公司修理，并要求更换车身总成。2019年3月涉案车辆的维修完毕，朱毅博花费191,458元，该费用已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确认并支付完毕。2019年4月18日，瑞孚公司向朱毅博出具了一份维修证明，载明瑞孚公司为涉案车辆更换车身总成（一体车篓子）。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瑞孚公司在履行修理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的行为。朱毅博在二审中明确主张，瑞孚公司承诺为其更换日本原厂使用生产线机械臂焊接而成一体车篓子，而现在瑞孚公司为其更换的车身总成为手工工艺焊接而成的，维修质量差，故存在欺诈行为。瑞孚公司则抗辩主张从未向朱毅博承诺过更换生产线机械臂焊接而成的一体车篓子，而且事实上生产商也不会因为维修车辆的需要而提供生产线机械臂焊接的车身总成（一体车篓子）。关于瑞孚公司对“一体车篓子”的焊接工艺是否作出机械臂焊接的承诺，本院认为，朱毅博提交瑞孚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出具的维修证明以证明其上述主张。但从维修证明约定更换“车身总成（一体车娄子）”的内容上无法认定瑞孚公司承诺车身总成的焊接工艺为机械臂焊接工艺。同时，瑞孚公司作为丰田汽车的销售商及维修服务提供商，其拥有生产线上的机械臂用以修理服务也是不可能的。故本院对朱毅博主张瑞孚公司承诺为其更换机械臂工艺焊接的车身总成（一体车篓子）的事实，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车身总成（一体车篓子）是指一次冲压成型车身，系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行为”，是指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服务过程中存在恶意隐瞒事实真相或告知虚假情况，以次充好、以假充真等情形。现朱毅博并未举证证明瑞孚公司曾作出机械臂焊接工艺的承诺，而后又以手工工艺焊接车身总成以次充好的欺诈情况，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要求瑞孚公司三倍赔偿其维修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瑞孚公司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朱毅博提出案涉车辆维修后存在后车门不好使、车身漏雨、按不上座椅等质量问题，如存在上述情况其可依据修理合同，与瑞孚公司另行解决。但上述事由不能成为要求瑞孚公司承担三倍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综上所述，朱毅博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瑞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91民初7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朱毅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72元，由朱毅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5元（朱毅博预交4017元、吉林市瑞孚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预交7128元），由朱毅博负担，朱毅博预交不足的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福祝审判员  关 晶审判员  张 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聂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