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民终4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兴力达商业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杨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云治，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舒鸿，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子文，女，1996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乐磊，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上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徐国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滔，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立民，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兴力达商业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力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子文、上海上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沪02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力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云治律师、钱舒鸿律师，被上诉人尹子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乐磊律师，上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滔律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力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兴力达公司无需向尹子文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当追加广微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微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以全面查清本案事实。本案系争人民币3亿元(以下币种同)贷款系经由广微公司银行账户代为支付给上盛公司，尹子文仅作为名义上的借款人，并非实际的出借资金的主体，真实的借款关系应当发生在广微公司与上盛公司之间，故应当追加广微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查清广微公司与本案借款法律关系之间的实质关联及有无民间借贷的规避事由，且如果广微公司与上盛公司之间借款关系成立，则兴力达公司的抵押借款责任亦应认定无效。二、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方面具有明显错误，尹子文在申请办理抵押登记时提交的借款合同与其在本案提交的借款合同多处不一致，表现在：办理抵押登记的合同无编号，本案提交的合同编号为JK001，办理抵押登记的合同约定年利率为16%，而本案提交的合同约定年利率为24%，此外，在借款条件、还款期限及方式、争议解决方式等方面亦有诸多不同，上述列举差异说明未经担保人同意，系争借款合同存在明显的篡改与作假的行为，恶意加重担保人责任，损害了兴力达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本案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兴力达公司不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一审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之间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本案是否属于虚假诉讼，尹子文出生于1996年，是否具备多达3亿元的借款能力应存疑，且一审法院曾要求其提供与本案债权本金来源相关的证据，尹子文亦未提供，上盛公司对尹子文的诉请不存任何争议，诉辩过程明显不符常理，足以证明尹子文与上盛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涉案合同效力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对此未进一步查明，严重损害司法公正。四、兴力达公司原股东恶意隐瞒本案债权，拒绝向兴力达公司及现股东交割与本案债权有关的全部资料，且本案债权不属于投资协议约定的承接债务，兴力达公司原股东存在明显的欺诈行为，兴力达公司及现股东不应对本案债权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本案重大事实均未予查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本案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无效，兴力达公司不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尹子文发表答辩意见称：不同意兴力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不同意兴力达公司提出的追加广微公司作为第三人的请求，一审中其已经就广微公司代为支付出借款项事宜向法院做过说明，广微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炫霖系尹子文好友，在上盛公司与尹子文达成借款协议时，尹子文即与广微公司达成口头协议，广微公司同意基于信任关系代尹子文向上盛公司支付3亿元借款本金，出借资金款项系来自于其账上合法自有资金，上盛公司与兴力达公司对此均系明知，且已实际收到系争借款本金，故本案系争借款关系与广微公司无涉，不符合追加第三人的法律要件；其次，尹子文与上盛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上盛公司确认已收到全部借款本金，兴力达公司签订的涉案《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应属合法有效，即便因笔误存在利率不一致之处，尹子文亦在一审中已确认兴力达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范围所涉利息以16%计算，并未加重其作为担保人负担，未损害其合法利益，故其应对调整后的担保债权范围承担相应责任；再次，兴力达公司以现股东对《房地产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行为不知情，以及现有股东自原股东处所承接的债务不包含该抵押担保为由主张免于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兴力达公司的全部上诉诉讼请求。上盛公司辩称，上盛公司与尹子文的借贷关系属实，上盛公司因经营困难，无力偿还。双方最初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为年利率16%，办理抵押登记之前(同为2018年6月20日)，双方对利息进行了调整并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将利息调整为年利率24%。后在办理抵押登记时，由于尹子文方面经办人员失误，错将利息为16%的合同递交于登记部门，导致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借款合同与双方实际履行的借款合同存在部分差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兴力达公司的全部上诉诉讼请求。尹子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盛公司向尹子文归还借款本金3亿元；2、判令上盛公司向尹子文支付利息3,600万元以及以3亿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罚息；3、判令上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30万元；4、判令兴力达公司对前述第一至三项还款义务在《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判令尹子文对兴力达公司名下的上海曹安路XXX号XXX-XXX层20,717.99平方米和曹安路XXX号XXX-XXX层10,386.28平方米的房地产(以下简称大小球物业)享有变价处置权和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由上盛公司、兴力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0日，尹子文与上盛公司签订编号为JK001《借款合同》，约定：上盛公司向尹子文借款3亿元用于公司经营，借款年利率为24%，借款期限自2018年6月20日至2018年12月19日止。上盛公司应于每月底前偿还当月借款利息，分六期，利息总额3,60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三日内，上盛公司向尹子文偿还借款本金。如上盛公司不按期偿还借款，尹子文有权限期追回借款，并对逾期部分按年利率36%计算加收逾期利息。同时约定，为确保本合同的履行，抵押人兴力达公司应以其合法的大小球物业作为本合同的抵押物。同日，尹子文和兴力达公司、上盛公司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尹子文与上盛公司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关于上盛公司向尹子文借款并按期还款约定的履行，三方签订本合同。抵押房地产基本状况：沪(2018)普字不动产权第003614号及沪(2018)普字不动产权第003611号。抵押担保范围：主合同中约定的上盛公司借款本金、利息(含可能发生的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实际发生的劳务费及差旅费、律师费、评估费、公证费、拍卖费及可能发生的尹子文代垫保险费、其他费用等。抵押金额3亿元，期限自2018年6月20日至2019年6月20日。尹子文已知晓，在本合同签署生效前，兴力达公司已将本合同中的房地产抵押给国民信托有限公司，被担保债权金额为4亿元，本次抵押为余额抵押。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尹子文、兴力达公司共同按照抵押房地产所在地房地产登记管理权限至市或区(县)的房地产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申领相关房地产登记证明(他项权利)。上盛公司、兴力达公司未根据主合同约定按时还款的，尹子文有权进行催告。自尹子文进行催告后5个工作日内，上盛公司、兴力达公司仍不履行付款义务的，尹子文有权按法定程序行使抵押权、处分抵押房地产，清偿债务。处分抵押房地产价款不足以偿还债务和承担处理费用的，尹子文有权另行追索。2018年6月20日，广微公司通过开户行为平安银行上海大宁支行、中信银行上海奉贤支行的账户，分多笔向上盛公司转账共计3亿元，均备注：代尹子文借款给上海上盛。尹子文与广微公司并签订《确认函》，表示对广微公司受尹子文委托向上盛公司代为发放上述3亿元均无异议。2018年6月29日，尹子文和兴力达公司共同在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完成大小球物业的抵押登记手续，尹子文取得编号为沪(2018)普字不动产证明第XXXXXXXX号的《不动产登记证明》，根据《不动产登记证明》，尹子文对大小球物业享有余额抵押权。2018年12月21日，国民信托有限公司申请对兴力达公司的大小球物业注销抵押权。自出借款项至今，上盛公司未归还任何款项，故涉诉。一审庭审中，兴力达公司提交《借款合同》一份，其称该份合同系尹子文申请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时提交，该份《借款合同》与尹子文提交的《借款合同》相比，无合同编号，借款年利率为16%。对此，上盛公司认为其与尹子文所签《借款合同》曾将利率由16%调整为24%，该份年利率为16%的《借款合同》系办理抵押权登记时操作失误而提交。尹子文认为该份《借款合同》中16%年利率系笔误，真实意思表示应为24%，鉴于办理抵押登记时提交的确为记载为16%的合同，尹子文表示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故此确认兴力达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范围所涉利息以16%年利率为准。一审法院认为，尹子文与上盛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上盛公司确认已按期如数收到约定的借款本金，因公司经营困难，未能归还任何本金及利息。现尹子文依据《借款合同》要求上盛公司归还本金、支付利息、逾期利息及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关于借款年利率，尹子文与上盛公司均确认为24%，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确认利息总额为3,600万元。关于逾期利息，尹子文主张以3亿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系依法自行处分自己权利，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关于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30万元，本案系因上盛公司违约引起，尹子文为此支付的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系其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尹子文的损失部分，尹子文要求上盛公司予以承担，合法合理。尹子文与兴力达公司、上盛公司基于《借款合同》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遵照履行。尹子文与兴力达公司已就抵押房地产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尹子文由此取得相应抵押权。对于兴力达公司所称，《借款合同》系尹子文与上盛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而签订，应属无效，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对于兴力达公司以现股东对《房地产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行为不知情、以及现股东自原股东处所承接的债务不包含该抵押担保为由，主张免于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该抗辩事由涉及兴力达公司内部事宜，与兴力达公司对外作为独立商事主体依法对公司设定抵押的行为承担责任无涉，故不予采纳。对于兴力达公司与借款双方所争议的借款利率，尹子文确认兴力达公司承担房地产抵押担保责任范围所涉利息以16%年利率计，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另外，兴力达公司就系争借款承担的为不动产抵押担保责任，尹子文提出要求兴力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按照《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和《物权法》相关法律规定，若上盛公司到期未履行前述给付义务的，尹子文可以与兴力达公司协议以坐落于上海市曹安路XXX号XXX-XXX层20,717.99平方米和曹安路XXX号XXX-XXX层10,386.28平方米的房地产折价或申请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在3亿元本金、2,400万利息及以3亿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及财产保全保险费30万元的债权数额范围内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拍卖、变卖后，价款超过前述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兴力达公司所有，不足部分由上盛公司清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上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尹子文归还借款本金3亿元；二、上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尹子文支付借款利息3,600万元，及以3亿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三、上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尹子文支付财产保全保险费30万元；四、若上盛公司到期未履行前述一至三项给付义务的，尹子文可与兴力达公司协议以坐落于上海市曹安路XXX号XXX-XXX层20,717.99平方米和曹安路XXX号XXX-XXX层10,386.28平方米的房地产折价或申请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在3亿元本金、2,400万元利息及以3亿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及财产保全保险费30万元的债权数额范围内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拍卖、变卖后，价款超过前述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兴力达公司所有，不足部分由上盛公司清偿；五、驳回尹子文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1,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546,800元，由上盛公司负担773,400元、兴力达公司负担773,400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当追加广微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二、兴力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房地产抵押担保责任？对争议焦点一，兴力达公司二审中主张广微公司系本案实际借款主体，故要求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以查清案件事实。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借款协议系由尹子文与上盛公司之间协商签订，实际履行过程中由广微公司代尹子文向上盛公司进行支付，在广微公司向上盛公司进行支付的银行客户回单附言处均注明：代尹子文借款给上海上盛，上盛公司亦确认已实际收到3亿元借款本金，上盛公司亦明知该款项系广微公司代为支付，兴力达公司作为抵押担保人在上述借款合同订立及履行过程中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广微公司基于信任关系代尹子文向上盛公司支付3亿元借款本金的行为，不影响本案借款法律关系的有效成立，代付行为亦不违反我国强制性法律规定，不能据此认定广微公司与本案系争借款合同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符合追加第三人的法律要件，综上，本院对兴力达公司的上述诉讼理由不予支持。对争议焦点二，兴力达公司主张因主合同被恶意篡改，故当事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规避强制性法律规定的行为，本案系争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本案系争抵押借款合同作为从合同亦应属无效，其不应承担房产抵押担保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尹子文与上盛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与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时的借款合同确存在约定利率及利息总额等方面差异，其中前者约定年利率为24%、应付期内利息总额为3,600万元，后者约定年利率为16%，应付期内利息总额为2,400万元，尹子文及上盛公司均确认该差异系因多份合同同时操作产生笔误导致，一审法院已查清该项事实，并根据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时的借款合同约定的16%年利率及利息总额计算了兴力达公司承担的房地产抵押担保责任范围，因此兴力达公司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实际小于主合同债权范围，故不应认定上述差异导致担保人责任负担的加重，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其次，兴力达公司认为尹子文与上盛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对此兴力达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在签订合同及履约过程中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至于兴力达公司主张本案可能存在广微公司规避民间借贷法律规范中存在高利转贷等导致合同无效的因素亦无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签订《抵押担保合同》应认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理应按约履行。再次，兴力达公司主张现股东对《房地产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行为不知情、以及现股东自原股东处所承接的债务不包含该抵押担保为由，主张免于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兴力达公司内部股权转让及股东变更情况不应影响到其对外部债权人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内部股东之间对于新旧债务的划分及责任负担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予以主张，一审法院所作认定无误。综上所述，兴力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4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兴力达商业广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川审判员 范 倩审判员 夏 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丁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