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31民终16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湘西自治州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向俊。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冬辉，女，1974年12月1日出生，土家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志强，湖南广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成国，男，1976年3月8日出生，苗族，湖南省花垣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忠，湘西自治州崇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庆礼，湘西自治州崇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湘西自治州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燃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成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吉首市人民法院（2019）湘3101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燃气公司上诉请求：一、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认定的依据。由于劳动合同与劳务合同有相似之处，如何辩别？根据中国法院2013年度案例中劳动纠纷“送报人员与报社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法院判决要旨是这样明确的：1、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从属（隶属）关系：2、用人单位不仅重视劳动成果，也重视劳动过程，是劳动关系的重要特征，表现为用人单位加强对劳动过程的监管：3、劳动关系中，劳动者正常提供劳动的，享有最低工资保障，劳动者的工作报酬主要取决于其提供的劳动，而不是仅由工作结果决定。人民法院公布的案例，对案件的审判应有参考作用。二、我公司与吴成国不存在从属关系。1、按照我公司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是“吉首城区送气工劳务合同”，合同名称明确，性质明确，内容明确。我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合同，而不是劳动合同。2、被上诉人劳务范围为：“乙方在甲方门市部积极做好钢瓶上、下车及钢瓶清洗，在甲方门市部按用户需求，按需配送”。被上诉人送的是瓶装液化气，显然，钢瓶上下车及钢瓶清洗、送气，这是被上诉人劳务的范围，除此之外，我公司从未也没有在以上范围之外，安排被上诉人从事其他活动，没有指派被上诉人做其他工作。3、一审法院用上岗证及统一着装来证明存在隶属关系是劳动合同的观点不能成立。送气工不仅要将气送到用户家，还要接上燃气管，这有一个安全操作的问题，为了对用户负责，保证安全，必须对送气工进行培训，这是劳务的特殊需要，这根本不能构成被上诉人与我公司是劳动关系的证明。4、一审法院无中生有的认定：“原告完成规定任务后按6元／瓶计算”。我公司对被上诉人及其他送气工，在送气过程中采用何种方式，选择用何种工具送气没有限制。有的用摩托车，有的用三轮车，送气工根据自身条件，自己选择送气工具和方式，这更能证明其与我公司不存在隶属关系。三、一审判决还用上班时间、工作时间来作为认定劳动的依据，这是不能成立的。对送气工的劳务内容提出时间要求这是正常的，不能说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对于劳务合同，这也是允许的。四、一审判决完全不提及劳务合同与劳动合同区别的主要特征，反映了一审法院是不公正的，是不正确的。五、报酬的计算。这是区别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重要特征。劳动关系中劳动者正常提供劳动的，享有最低工资保障，劳动者的工作报酬主要取决于其提供的劳动，而不是仅以工作结果决定。而劳务关系仅以工作结果决定。燃气行业涉及到千家万户，是一具特殊行业，吉首地区经物价部门核定的每瓶送气劳务费6元，超过城区范围或7楼上以的．在规定的幅度内，由送气工与用户协商收取，协商主体是送气工与用户，因为这是劳务费的协商。被上诉人的报酬是以其送气的瓶数计算，上不封顶，下不保底。我公司对被上诉人不提供最底工资保障，被上诉人的报酬由其所送的瓶数确定，与其送气过程没有关系，显然，被上诉人与我公司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的主要特征，根本不是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恳请二审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吴成国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与上诉人（原审被告）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签订劳动合同的适格主体。被上诉人是劳动者，上诉人为用人单位，双方均具备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务合同》内容与条款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必备条款和内容基本一致。应当认定按《劳动合同》性质对待。被告需要送气工，原审原告经应聘考核和培训合格被上诉人录用持证上岗，成为上诉人单位的一名正式员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具备劳动合同性质的《劳务合同》。其具体内容和条款与劳动合同规定条款基本一致。三、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有着本质的区别。第一，用工主体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第二，劳动关系的双方具有隶属性。包括人格的从属性和经济上的从属性。第三，劳动关系是一种劳动力与生产资料的结合关系。第四，劳动关系具有较强的国家干预性。四、一审原告吴成国从2016年1月1日到上诉人公司上班工作之日起，即与上诉人（用人单位）存在的劳动关系，事实不可否认。第一，具有范围上的特定性。第二，具有主体上的从属性。第三，具有对价有偿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具有劳动合同性质的劳务合同第3条第1款约定：按物价部门核定的标准，乙方完成以上规定的劳务内容后所得的报酬为6元。意为《劳务基本要求》第1条第3款规定，乙方必须取得燃气主管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从业期间由甲方为乙方购买意外险。被上诉人吴成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需要送气工，原告于2015年12月到被告处从事该送气工作，经被告培训获得《上岗证》，被安排到乾州古城门市部上班。原、被告分别于2016年、2017年2018年签订一年期《吉首城区送气工劳务合同》，约定：原告在被告门市部负责送气服务过程中的上下气瓶、空瓶清洗，为用户提取所需的液化气及配件，给用户送气上门并进行用气安全检查、气瓶与燃气具连接、试火和漏气处理、价款交收、反馈用户用气情况和意见，确保送气安全、及时；劳务报酬为原告完成规定任务后为6元/瓶，原告向用户直接收取，原告五险一金和劳保福利、病、伤、事故责任由原告自己负责；劳务要求是原告自觉遵守《吉首市城区瓶装液化气配送劳务基本要求》及相关规定、各项规章制度，安全、及时完成配送任务，原告向被告缴纳1000元履约保证金，原告在被告门市部积极做好钢瓶上下车及气瓶清洗，服从被告的劳务安排，在被告门市部按用户需求按序配送、及时送达，必须保证提供节假日期间的液化气配送劳务，配送期间要求统一着装并佩戴从业资格证，否则每次扣履约保证金50元；原告因自身原因需要解除本合同的，应提前15天向被告提出书面申请，经被告同意后方可解除合同等。《吉首市城区瓶装液化气配送劳务基本要求》主要内容为送气工为男性，取得主管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已购买意外险，签订《吉首城区送气工劳务合同》，缴纳1000元履约保证金；送气劳务报酬按件计算，多劳多得，向用户直接收取；每月的劳务天数应达到26天以上，每天须在早上8点钟之前到达门市部，具体由门市部负责人安排，以确保用户的正常用气；送气工在配送期间的上下钢瓶次数，以多为优服；服从门市部的安排，有事需请假等。综上，原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吉首城区送气工劳务合同》内容完全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双方系劳动关系，而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裁决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成立，须以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受其劳动规章制度约束为前提。同时，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应具有一定的人身隶属关系，劳动者的招用、管理及工资均由用人单位负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本案中，原、被告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从双方签订的《吉首城区送气工劳务合同》内容看，原告于2015年12月到被告处工作，经被告培训获得《上岗证》后，被安排到乾州古城门市部从事液化气配送工作，工作内容不仅限于送气，还包括气瓶上下车、洗空瓶及被告指派的职能范围内的其他工作，并统一着装及配戴《从业资格证》。工资报酬为原告完成规定任务后按6元/瓶计算。原、被告之间不仅存在财产关系即经济关系，还存在人身关系即行政隶属关系，原告系被告的成员。这种职业上的从属关系是劳动合同区别于其他合同的重要特征之一。原告除提供劳动之外，还要接受被告的管理，服从其安排，据此，应当认定劳动者原告受用人单位被告劳动管理，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从被告制定的《吉首市城区瓶装液化气配送劳务基本要求》可见，劳动作息时间，每月26天以上，每天早上8点钟之前到达门市部，并保证节假日正常配送。虽然未规定下班时间，因用户需求及单位性质特殊性决定的正常岗位劳动，且接受考核。因此，被告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原告。原告从事的送气相关工作均是被告的业务组成部分。综上，原、被告虽签订了名义上是劳务合同，但实际内容符合劳动合同特征，且原告实际提供劳动，被告实际用工，因而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工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吴成国与被告湘西自治州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湘西自治州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上诉人燃气公司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在二审期间提交了证据一：《签订劳动合同的正式员工名单》；《签订劳动合同的正式员工工资表》；《签订劳动合同正式员工石梅英的劳动合同》；《签订劳动合同正式员工谭娟的劳动合同》，证明目的：《签订劳动合同的正式员工名单》、《签订劳动合同的正式员工工资表》中没有吴成国的名字，证明吴成国不是湘西州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正式员工，石梅英与谭娟的《劳动合同》证明正式劳动合同的式样、内容和劳务合同是有区别的，证明公司与吴成国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吴成国质证认为：证据不是新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不予认可，不予质证。上诉人燃气公司提交证据二：《签订劳务合同人员名单》；吴成国、张俊峰、秧志义三人的《吉首市城区瓶装液化气配送劳务基本要求》及《吉首城区送气工劳务合同》，证明目的：《签订劳务合同人员名单》和《吉首市城区瓶装液化气配送劳务基本要求》证明送气人员均是劳务人员与公司是劳务关系，《吉首城区送气工劳务合同》直接证明公司与吴成国不是劳动合同关系，而是劳务合同。被上诉人吴成国质证认为：证据不是新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不予认可，不予质证。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燃气公司在二审所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对上诉人燃气公司提交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本院二审另查明，上诉人燃气公司与正式员工石梅英、谭娟等26人签订了正式《劳动合同》。上诉人燃气公司与送气工吴成国、张俊峰、秧志义等53人签订了《吉首城区送气工劳务合同》。正式劳动合同的式样、内容与劳务合同有区别。本案经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燃气公司与被上诉人吴成国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劳动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特征虽有重合之处，但二者也有明显区别：一是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与劳动者同时存在经济关系与隶属关系，劳动者人格上从属于用人单位，是用人单位的成员，除提供劳动之外，还要遵守用人单位各项规章制度；劳务关系的双方主体之间只存在经济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和义务，二者之间的从属性大大减弱；劳务关系中的劳动者虽然也接受用人单位监督管理，但是用人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对劳动者不具有约束力，劳动者不需要遵守用人单位的考勤、奖惩、晋级等管理制度，不具有隶属关系。二是劳动关系中的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具有行使工资、奖金等方面的分配权利，劳动报酬支付是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通常按月直接发放，数额相对固定；而劳务关系中的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支付的劳动报酬通常由双方协商确定按完成工作量后一次性结算。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主要从事送气工作，双方没有约定固定的劳动时间，没有约定固定的劳动报酬，被上诉人并不接受上诉人公司的考勤、奖惩、晋级等规章制度的管理，双方不具备隶属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中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的情形。其次，双方没有订立劳动合同的意愿，且双方自愿确立为劳务关系。双方分别于2016年、2017年、2018年签订一年期《吉首城区送气工劳务合同》，约定：劳务报酬为被上诉人完成规定任务后为6元/瓶，被上诉人向用户直接收取，五险一金和劳保福利、病、伤、事故责任由被上诉人自己负责等；从双方的劳务合同约定，双方主体之间只存在经济关系，没有严格的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和义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公司之间无从属性，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没有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被上诉人提供劳务，上诉人公司以吉首地区经物价部门核定的每瓶送气劳务费6元，超过城区范围或7楼上以的，在规定的幅度内，由送气工与用户协商收取，被上诉人的报酬是以其送气的瓶数计算，上不封顶，下不保底，各自独立、地位平等，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按协商支付报酬的劳务关系，不具备劳动关系成立要件，双方未形成劳动关系，属劳务关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上岗证》及统一服装的目的，是为了方便被上诉人提供劳务，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且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形成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燃气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2019）湘3101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湘西自治州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吴成国之间劳动关系不成立。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被上诉人吴成国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光福审判员  余 霞审判员  曾浩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闵 敏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