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晋民再3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任某1，男，195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襄垣县善福乡卜沟村126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襄垣七一新发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襄垣县善福乡七里街村。   法定代表人：姜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山西君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任某1与被申请人山西襄垣七一新发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发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4民终39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任某1不服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晋民申1851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申请人任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被申请人新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赵某出庭接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襄垣县善福乡卜沟村有东卜沟、西卜沟、园地、北岭等数个自然村。襄垣县善福联营煤矿（以下简称善福联矿）由于开采地下煤炭资源，于2007年对采煤涉及的地上卜沟村的40余户村民的住宅进行了评估和补偿。任某2、任某1、任海斌兄弟三人的住宅在园地自然村，均在搬迁补偿范围。任某2在园地自然村有住宅一处，但其户籍已不在该村，也不再居住。2007年12月被告任某1向善福联营煤矿出具领条，领取了其搬迁补偿金32917元，并向善福联营煤矿出具收据，领取了任某2的20465元搬迁补偿金。2013年原告山西襄垣七一新发煤业有限公司拟开采卜沟村部分区域地下煤层，经与善福乡政府、卜沟村村民委员会协商，对拟开采原煤所涉及的地上卜沟村的村民实施搬迁，并制定了《善福乡卜沟村压煤搬迁实施细则》，由善福乡人民政府、卜沟村村民委员会和原告三方共同组织实施。2007年善福联矿采煤所涉的40余户都不在本次搬迁范围。但在细则最后部分载明：“园地村搬迁户，对照善福联矿原有搬迁政策及补偿名单，已享受其搬迁补偿政策并且本人已签字确认的，视为已搬迁安置，原则上不再享受本次搬迁安置政策；反之，搬迁户可以参照搬迁政策进行补偿安置。”2014年任某2以其没有在善福联矿领取分文补偿款为由向襄垣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原告按实施细则为其分配住房。2014年9月12日，襄垣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襄民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主要内容为：任某2原系卜沟村民，虽已搬迁至××县，但其在卜沟村仍拥有宅基地一处，原告未提供相关的财务证明及领款收据，证明善福联矿已支付任某2补偿款的事实，故判决原告按照实施细则对任某2给予补偿。判决生效后，襄垣县人民法院在该案执行中，已由原告给付任某219万元。现原告以善福联矿给付任某2的20465元搬迁补偿款，已经由被告任某1领取为由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案情及法庭查明的当事人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本案的案由应该是侵权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任某1是否领取了任某2的搬迁补偿金。庭审中，被告任某1坚持认为，签名是自己的，但20465元款没有领取并辩称当时善福联营煤矿发放补偿款是以存款单形式发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原告提交的搬迁花名表及领条，证据内容显示任某2的塌陷搬迁补偿金的领款人为本案被告任某1，并有被告任某1的签字捺印，被告任某1对此签字捺印亦予以认可，且被告任某1的辩称不符合日常行为规则及常理，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反驳主张成立，故关于原告主张确认被告任某1领取任某2搬迁补偿费20465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被告任某1的其过错行为，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依据侵权责任法规定，被告应当赔偿因其过错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故原告新发公司请求被告任某1赔偿原告19万元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任某1退出领取的20465元，因该款系被告任某1从善福联营煤矿领取的，善福联营煤矿又是一个独立的法人单位，故被告任某1应当将该款退还善福联营煤矿，故原告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庭审中，经主持调解，原被告达不成一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任某1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山西襄垣七一新发煤业有限公司19万元；（二）驳回原告山西襄垣七一新发煤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228元，原告山西襄垣七一新发煤业有限公司负担228元，被告任某1负担2000元。   任某1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进行审理。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新发公司的主体问题，根据已查明事实，本案是因新发公司根据已生效的裁判支付给任某2执行款19万元。现新发公司以善福联矿给付任某2的20465元搬迁补偿款已被任某1领取给其造成19万元经济损失为由导致诉讼，由此，新发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任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案由问题，本案不存在任某1因诉争事实得利的情形，新发公司也未主张任某1存在不当得利情形，故原审法院根据已查明事实更换案由并无不当，任某1的此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任某1是否应当赔偿新发公司经济损失问题，本案系新发公司就任某1领取的任某2补偿款提起的侵权责任纠纷，焦点问题为任某1是否领取了诉争款项。根据搬迁花名表及领条显示任某2的塌陷搬迁补偿金的领款人为任某1，该份证据上有任某1的签字捺印，任某1对此签字捺印亦予以认可，任某1未能提交足以推翻该事实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主张仅是打了取条没有实际领款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任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某1申请再审称，原生效判决错误，请求：1、撤销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4民终39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再审申请人没有对被申请人实施侵权行为，本案一审程序中，被申请人诉称因再审申请人领取了案外人任某2的20465元搬迁补偿款，导致被申请人在另案中被判令支付任某219万元，但被申请人就其主张的“再审申请人领取了案外人任某2的20465元搬迁补偿款”仅提供了执行笔录、襄垣县善福联营煤矿补偿卜沟村村民塌陷搬迁费花名表及领条各一份，但被申请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仅仅能证明再审申请人替任某2在搬迁花名表及领条上签字，并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实施了领取任某220465元搬迁补偿款的侵权行为。事实上再审申请人确实从未领取任某2的20465元搬迁补偿款。并在一审中提供了李华平等9位同村其他领取搬迁费的村民的证人证言，该9份证人证言均能证明搬迁补偿款的领取方式为：襄垣县善福联营煤矿2007年补偿卜沟村村民的塌陷搬迁费是以存单形式发放，放款银行为善福信用社。具体办理流程为：村民领取搬迁费时应先在善福联矿补偿卜沟村民搬迁费花名表（以下简称搬迁费花名表）签字、在领条上签字并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交给襄垣县善福联营煤矿后，襄垣县善福联营煤矿才会将与补偿款金额等额的存款单发给村民，由村民拿着存款单前往善福信用社领取搬迁补偿款。另外，再审申请人还在一审程序中提交了山西省襄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襄民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书。在该案中，案外人任某2起诉被申请人主张搬迁补偿款，并提交了证据《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称该证没有被回收，证明没有得到2007年搬迁补偿款。这与再审申请人提供的9位同村其他领取搬迁费的村民关于搬迁补偿款的领取方式相吻合，同时也印证了再审申请人未领取案外人任某2的搬迁补偿款（任某2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直至2014年仍在任某2手中，从未被襄垣县善福联营煤矿收回）。被申请人在一审中提供了执行笔录一份证明再审申请人与任某2搬迁费是同一天领取的。同时被申请人又辩称任某2搬迁费是襄垣县善福联营煤矿以现金形式发放的。被申请人的说辞前后矛盾，如再审申请人同天领取了任某2的搬迁补偿款，怎么可能以现金方式领取，而未像其他村民一样以存单形式领取搬迁补偿款。因此，再审申请人在搬迁费花名表及领条上签字仅能证明再审申请人曾前往襄垣县善福联营煤矿代任某2办理领取搬迁费事宜。再审申请人是否已经实际代为领取搬迁费，被申请人仍无证据证明。被申请人主张再审申请人领取了任某2的搬迁补偿费，应当出具现金支出凭证或再审申请人凭存单形式领取任某220465元搬迁补偿款的银行付款记录、收款收据等。前述证据是能够直接证明再审申请人是否已经领取搬迁费的关键证据，但负有举证责任的被申请人在一、二审程序中并未提供。一、二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罔顾被申请人未提供直接支付搬迁补偿费凭证、且任某2《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始终未被收回（证明从未支付任某2的搬迁补偿款）的情况下，仅凭搬迁费花名表及领条的签字便认定再审申请人代任某2已领取了20465元的搬迁费，实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严重侵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2、再审申请人并无过错。前已述及，再审申请人曾受任某2委托代办搬迁补偿事宜，但因考虑到对任某2的搬迁补偿不公平，仅仅在搬迁费花名表及领条签字后未代办其他事宜，再审申请人从未实际领取任某2搬迁补偿款，对于被申请人主张的损失，再审申请人并无任何过错。3、被申请人的损失与再审申请人之间无因果关系。被申请人因从未支付任某22007年搬迁补偿款导致在另案中被判令支付任某219万元补偿款的结果与再审申请人并无任何因果关系。再审申请人已在前面陈述，再审申请人并未实施领取任某2搬迁补偿款的行为及过错，被申请人被判令支付任某219万元补偿款的损失结果是由于被申请人从未支付补偿款、且被申请人在另案中未依据民事举证规则，未提供证据能够证明任某2补偿款已被领取而承担的败诉不利后果，这一损失与再审申请人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因此，在被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有侵权行为、未证明再审申请人有过错、更未证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已经领取搬迁费的事实认定证据不足。（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认定再审申请人的辩称不符合日常行为规则及常理、未提交证据反驳被申请人主张为由，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不利后果，实属适用法律错误。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被申请人主张再审申请人于2007年领取了任某2的搬迁补偿款20465元，基于此主张再审申请人应赔偿其19万元的损失。依据上述举证规则，被申请人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也就是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领取了任某2的搬迁补偿款20465元。而一、二审程序中，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中仅能证明其在另案中被判令支付任某219万元的搬迁补偿款，由此产生了损失，但并未对其主张的“再审申请人领取了任某2的搬迁补偿款20465元”提供现金支出凭证或再审申请人凭存单形式领取任某220465元搬迁补偿款的银行付款记录、收款收据等关键、直接证据。被申请人提供的再审申请人在搬迁费花名表中的签字及领条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领取了任某220465元搬迁补偿款。且再审申请人在搬迁费花名表中的签字及领条，达不到“高度盖然性”认定标准，即二审法院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且“高度盖然性”规则的运用是基于案件限于时间、空间的限制，或者由于证据意识的欠缺，或由于客观障碍的存在，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一部分事实。而在本案证据的取得并不存在无法获取证据的情况。被申请人在能证明而拒绝证明（未提供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被申请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再审审查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新发公司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任某1自认是“任某2委托我带办领取搬迁费。”在其再审申请书中也自认“曾受任某2委托代办搬迁补偿事宜。”自认的受托事项十分具体明确。任某1对其于2007年12月向善福联营煤矿出具的领取其本人补偿款32917元的领款条和领取其哥任某2补偿款20465元的领款条，以及在领款花名表上的签名没有异议，足以证明任某1不仅领取了其本人的补偿款，而且也领取了任某2的补偿款的事实。收据是在经济业务发生时取得或填制的，用以记录经济业务发生和完成情况的凭证，也是财务会计记账不可或缺的原始依据和凭证。任某1申请再审所称的“从未实际领取任某2搬迁补偿款”的理由缺乏证据证明。善福联矿系原煤生产企业，而非经营存款业务的金融单位。支付补偿款的是善福联矿，任某1申请再审所主张的善福联营煤矿2007年补偿卜沟村村民的塌陷搬迁费是以存单形式发放、将补偿款金额等额的存款单发给村民不是事实，明显违反客观事实，不能成立。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任某1出具了收据，但是否认领取了任某2的搬迁补偿款，任某1以土地证作为证明其未领取补偿款的证据缺乏证明力，不能否定其出具领条和领取任某2搬迁补偿款的事实。至于任某1申请再审所称的九名未出庭证人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更不能证明任某1所主张的从未实际领取任某2搬迁补偿款的事实。高法《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对于答辩人提出的用以证明任某1在善福联营煤矿领取任某220465元补偿款事实而提出的任某1出具的领条和花名表上的签字等书证，任某1并无异议。任某1没有证据证明其未领取搬迁补偿款。任某1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由于任某1领取了任某2补偿款的违法行为，造成答辩人再次补偿任某2，国有资产由此遭受巨大损失，其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综上，任某1的申请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任某1是否侵权给新发公司造成19万元损失。新发公司补偿任某2搬迁补偿款19万元，系因没有证据证明任某2已领取善福联营煤矿发放的补偿款，按规定应补偿任某2。而任某1代任某2领取善福联营煤矿发放的20465元补偿款，是否已实际领取双方各执一词，即便任某1已实际领取了任某2的20465元搬迁补偿款，因并非新发公司发放该笔款，任某1没有对新发公司实施侵权行为，也无侵权故意，新发公司并未因此遭受损失，新发公司认为任某1构成侵权要求返还19万元补偿款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任某1代任某2领取了补偿款而未交付本人，善福联营煤矿可向任某1主张不当得利，要求其返还该笔款本息，或新发公司可以任某2已委托任某1领取善福联矿补偿款为由，另行要求任某2退还19万元。但新发公司与任某1之间因不是行为相对人，新发公司无权直接向任某1主张返还补偿款。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襄垣县人民法院（2018）晋0423民初1070号民事判决；撤销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4民终3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山西襄垣七一新发煤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共计6328元，由山西襄垣七一新发煤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赵凯   审判员李晓轩   审判员韩红斌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