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71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泰路112号四川投资大厦北楼1-2层、19-21层。 负责人：张恺，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妍雨，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宝丹，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执行人）：秦曼莉，女，198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理人：魏敬伟（系秦曼莉丈夫），男，198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四川循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胡素碧（系秦曼莉之母），女，195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因与被上诉人秦曼莉、原审第三人胡素碧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19）川7101民初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妍雨、梁宝丹，被上诉人秦曼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原审第三人胡素碧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秦曼莉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秦曼莉签订《个人贷款合同》时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秦曼莉签订合同前入院就医情况、《残疾证》均不能证明其签订合同时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秦曼莉签订合同在先，其签订合同时并未被人民法院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3）秦曼莉与魏敬伟于2018年2月登记结婚，说明其具有意思表示的民事行为能力。2.秦曼莉签订合同时已年满18周岁，其在胡素碧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中，多次作为抵押人和保证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此前均未对其行为能力提出异议，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秦曼莉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秦曼莉辩称，公民的行为能力是一种客观状态，没有法律规定无（限制）行为能力人必须经过人民法院宣告才能认定其是无（限制）行为能力人。秦曼莉从17岁起便患有精神疾病，其在签订合同时刚出院不久，明显不具备辨识、签订担保条款的能力。在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网站输入秦曼莉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可以查询到“此人是残疾人”这一结果，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在签订合同时存在过错。 胡素碧述称，认可其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借款，正在积极筹款偿还，其女秦曼莉17岁就患有精神分裂症，是银行要求秦曼莉签字的。 秦曼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在（2018）川7101执314号案件中对秦曼莉不予执行（2016）成证内经字第43641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及（2018）川成证执字第24号《执行证书》；判决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债权债务关系的形成及公证债权文书的出具。2014年7月，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与胡素碧签订《个人贷款合同》（编号为147149000595），约定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向胡素碧发放贷款790万元，秦曼莉作为抵押人和保证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胡素碧提供抵押担保。2015年7月，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与胡素碧签订《个人贷款合同》（编号为147149000595-2），约定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向胡素碧发放贷款680万元，秦曼莉作为抵押人和保证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到期日为2016年7月14日。2016年8月12日，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与胡素碧签订《个人贷款合同》（编号为147149000595-3），约定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向胡素碧发放借款579万元，借款期限10个月，秦曼莉作为抵押人和保证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胡素碧提供抵押担保。同日，广发银行成都分行、胡素碧、秦曼莉向成都市公证处递交申请，要求对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进行公证并赋予该合同强制执行效力。2016年8月18日，成都市成都公证处对《个人贷款合同》（编号为147149000595-3）出具了《公证书》（编号43641），公证事项为“赋予个人贷款合同强制执行效力”，最终结论是赋予该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2018年4月2日，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向成都市成都公证处申请出具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与胡素碧、秦曼莉签订的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个人贷款合同》的执行证书。2018年4月26日，成都市成都公证处出具（2018）川成证执字第24号《执行证书》，执行标的：第一、编号为147149000595-3的《个人贷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余额人民币5079000元；第二、利息、罚息及复利共计人民币350473.2元（上述款项暂计至2018年3月16日），实际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应计算至本金实际金额还清之日止；第三、秦曼莉对胡素碧应承担的前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四、公证费人民币1020元。成都市成都公证处确认申请执行人可持本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二）关于执行案件的审查过程及执行过程。2018年5月24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申请执行胡素碧、秦曼莉公证债权文书一案。2018年6月5日，一审法院查封被执行人胡素碧、秦曼莉所有的位于成都市武侯区大石西路2层1号、2层2号、3层1号、成都市武侯区机投镇7层Ｂ号房产，期限三年。2018年10月8日，秦曼莉对一审法院执行行为不服，提出书面异议请求中止（2018）川7101执314号案对异议人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川7101执异14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异议人秦曼莉的异议请求。秦曼莉随后向本院提起复议申请，本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川71执复2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秦曼莉的异议申请。 另查明，2011年5月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向秦曼莉颁发残疾证，证明其患有精神残疾。2010年5月11日至2010年6月18日，秦曼莉因精神分裂症入住成都市第四人民医院。2016年6月23日至2016年7月19日，秦曼莉因精神分裂症入住四川大学华西医院。2016年7月1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临床心理评估与治疗中心出具的心理健康报告中记载：“该受测者存在中等的强迫症状，患者既有强迫思维，又有强迫行为。表示症状的频率或严重程度已经对生活、学习或者职业造成明显的障碍，导致患者有可能无法有效执行其原有的角色功能，甚至在没有出现有效的改善前，可能导致抑郁甚至出现自杀念头”。该报告的审阅人王建在该页手写备注“与被测试（者）沟通过程中出现交流困难，可能会影响测试结果，请医生结合临床”。2013年至2018年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处方单显示秦曼莉一直在该院开取治疗精神分裂症的药物。秦曼莉于2018年2月13日与魏敬伟办理结婚登记。2018年12月20日，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07民特10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秦曼莉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务人提起的要求判决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务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以债权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一）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二）经公证的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可撤销等情形；（三）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债权因清偿、提存、抵销、免除等原因全部或者部分消灭。秦曼莉需就本案所涉公证书及执行证书存在上述法定情形承担举证责任。 一审法院审查相关证据后认为，秦曼莉出示的一系列证据显示其患有精神分裂症，需要长期服药控制病情，在签订案涉合同前刚刚入院治疗精神分裂症，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07民特108号民事判决书也认定秦曼莉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规定：“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活动。该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本案中，秦曼莉出示的证据已经能够达到证明其对签订案涉的担保条款属于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不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的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虽然秦曼莉在签订案涉担保条款时其法定监护人胡素碧亦在合同上签字确认，但与他人订立担保条款对于秦曼莉而言属于负担性条款，其法定监护人胡素碧无权对被监护人的财产作出无益于被监护人的处理行为，故秦曼莉在案涉借款合同担保条款签字的行为无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对债务人依照本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理由成立的，判决不予执行或者部分不予执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秦曼莉关于不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成立，(2016)成证内经字第43641号《公证书》及（2018）川成证执字第24号《执行证书》中涉及秦曼莉的部分不应被执行。虽然秦曼莉签订担保条款的行为无效，但不能以此为理由否认胡素碧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之间的借款行为的效力。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按合同约定向胡素碧发放贷款，借款合同到期后，胡素碧不能按时归还欠款，应当承担还款义务，故，(2016)成证内经字第43641号《公证书》及（2018）川成证执字第24号《执行证书》中涉及胡素碧的部分应当继续执行。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2016)成证内经字第43641号《公证书》及（2018）川成证执字第24号《执行证书》中关于秦曼莉承担担保责任的部分不予执行；（二）驳回秦曼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810元，由广发银行成都分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审理的秦曼莉与广发银行成都支行及胡素碧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案号（2018）川0191民初10490号】中，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依秦曼莉申请两次启动鉴定程序就秦曼莉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时有无辨认及控制能力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均以鉴定要求超过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不予受理或退案。 针对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秦曼莉在案涉借款合同上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时是否具备辨认自己行为的能力以及其签字行为是否有效。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般而言，认定自然人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由专门机构作出鉴定意见。在（2018）川0191民初10490号案件中，鉴定机构就秦曼莉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时有无辨认及控制能力两次启动鉴定程序均未得出鉴定结论。在案证据表明，秦曼莉自2010年5月11日至2010年6月18日和2016年6月23日至2016年7月19日，先后两次因精神分裂症入院治疗。其在案涉借款合同上作为抵押人和保证人签字前一月，还在因精神分裂症接受入院治疗。2013年至2018年秦曼莉一直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开取治疗精神分裂症的药物，2011年5月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向秦曼莉颁发残疾证，证明其患有精神残疾。2018年12月20日，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07民特10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秦曼莉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以上事实说明，虽因技术条件等原因，无法对秦曼莉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时是否具备辨识能力得出鉴定结论，但综合以上已经确认的客观事实和生活常理，可以确定，秦曼莉以抵押人和保证人身份签订合同的行为已明显超过其能够理解并承担责任的辨识能力。故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事实认定秦曼莉签订《个人贷款合同》时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并无不当。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的规定，监护人应当依法履行监护职责，非为被监护人利益的，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否则该行为无效。本案中，秦曼莉在案涉合同上签字的行为与其行为能力不匹配，虽秦曼莉监护人胡素碧亦在合同上作了签字确认，但该担保条款对于秦曼莉而言无疑属于负担性条款，也明显不属于为被监护人利益的行为，依照前述法律规定，该行为应属无效。一审判决认定秦曼莉在案涉借款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810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兴平 审 判 员 于甯一 审 判 员 黄浩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金 旭 书 记 员 严文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