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终29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陆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郑佛路8号。法定代表人：刘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坤，山东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山东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金柱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东路139号。法定代表人：兹留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兆胜，男，199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山东金柱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上诉人青岛陆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橘公司）与被上诉人山东金柱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柱集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7）鲁1502民初8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陆橘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7）鲁1502民初839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系虚构事实，恶意诉讼，依法理应惩戒。1.2017年11月8日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后，于2018年7月30日进行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动提交书面《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要求将立案时诉状中的诉讼请求由“请求贵院依法判令上诉人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标准承担其实际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变更为“1.请求贵院依法判令解除双方于2016年6月24日形成的《金柱与陆橘各项合作讨论纪要》;2.请求贵院依法判令上诉人立即偿还其收取的被上诉人500万元的资金，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承担其实际占有资金期间的利息”。其中：(1)被上诉人《起诉状》所载事实为：2015年上诉人向其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并约定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其分别于2015年11月27日向上诉人汇款300万元，于2016年6月27日向上诉人汇款200万元。要求上诉人还款之理由为：上诉人拒不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之义务，迫于无奈，诉至法院。(2)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所载事实为：2015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被上诉人投资入股上诉人事宜进行商业洽谈，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先行于2015年11月27日向上诉人汇款300万元作为保证金。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6月22日就上述事宜进行了正式商谈并达成共识，形成《金柱与陆橘各项合作讨论纪要》，根据该讨论纪要，被上诉人于2016年6月27日再次向上诉人汇款200万元。要求解除《金柱与陆橘各项合作讨论纪要》之理由为：被上诉人在最后一次向上诉人汇款之日起至今长达一年半的时间内上诉人既未向相关工商登记部门办理注册资本增资所需手续，更未有召开股东会并做出注册资本增资决议的意思表示，经被上诉人多次催告，上诉人仍无任何行为表示，已充分表明上诉人根本没有履行上述《讨论纪要》所约定事项的意愿，特诉至法院。2.经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己由民间借贷变更为投资合同；本案的争议标的亦由返还借款变更为解除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条之规定，本案纠纷应由被告住所地法院或合同履行地法院即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管辖。鉴于此，上诉人于2018年7月31日依法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书》，要求原审法院依法将本案移送至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审理。但原审法院在收到上诉人的上述请求后，迟迟未作出任何裁定或给予任何回复。直至2019年4月28日，上诉人方收到原审法院民事裁定书及开庭传票，通知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并将于两日内开庭。在开庭时，上诉人方得知被上诉人已擅自将其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撤回。被上诉人的上述两次请求中，所述事实与理由截然相悖，除均认可其付款500万元外，毫无共通之处。名义上为变更诉讼请求，实质上系变更诉讼事实和理由，并重新提起了一个新的诉讼。其在明知本案真实交易过程的情况下，故意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编造了上诉人向其借款并约定利息之虚假诉讼事实，妄图以该手段规避本案管辖地法院的合法管辖权，该等行为已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系恶意违法诉讼，理应受到相应惩戒。二、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及《金柱与陆橘各项合作讨论纪要》已载明，2016年6月22日晚，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负责人于青岛李沧喜来登大堂讨论“一、金柱入资陆橘科技；二、金柱投资新建一个果胶工厂；三、莘县玉米加工企业；四、大农业培训公司”各项合作。该各项目之间相互独立，分别约定了各项目公司的股权架构及合作方式。2016年6月23日，双方更进一步确认关于“金柱入资陆橘科技”的具体投资方案为：由被上诉人出资人民币2000万元占上诉人20%股份，并先行支付500万，作为投资款的一部分。2016年6月24日，该纪要由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加盖公章，并由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兹留柱本人签字正式确认。但原审法院在未查明该纪要中所涉各项合作彼此独立的情况下，罔顾本案证据中载明的基本事实，主观臆断判定该纪要“实际为几个项目的合作意向”。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及第四十四条明确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亦明确“合同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对合同欠缺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本案中，《金柱与陆橘各项合作讨论纪要》中关于“金柱入资陆橘科技”的合同双方、合同标的、合同数量的约定均具体确定，有合同双方加盖公章确认，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法真实的意思表示。该纪要作为书面载体，完全具备合同成立的基本要件，依法应当予以保护。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中提及的“（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仅是对合同示范文本一般条款的规定，并非认定合同是否成立或是否生效的标准。原审判决竟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作为法律依据，判决本案纪要不具备合同效力，实在匪夷所思，于法不公，于理不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被上诉人金柱集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陆橘公司的上诉请求。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讨论纪要仅是项目的合作意向，是对会议记录和会议文件以及其他有关材料加工整理而成、反映会议基本情况和精神的纪实性公文，并不具备合同效力。金柱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24%支付实际占用期间的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提交金柱与陆橘于2016年6月24日签署的各项合作讨论纪要一份，该讨论纪要加盖了山东金柱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及兹留柱签字，青岛陆橘科技有限公司加盖印章并由孙云签字。该讨论纪要显示：参加人：兹总（金柱）、任总（陆橘），时间地点为：2016年6月22日晚，李沧喜来登大堂；内容为：兹总与任总对于以下各项合作，进行了如下的讨论。双方同意各项合作应视为一个整体，个别项目彼此应照顾核心利益。一、金柱入资陆橘科技，任总提出由于公司发展态势良好，目前正在成立的果胶子公司估值已经超过2个亿；按照3月份电邮给金柱的通知，目前母公司入资的估值已经比去年上升。兹总认可公司的增值，并提出人民币2000万（含去年底的300万）占陆橘科技的20%的新提议。任总表示需要与团队商量，然后尽快回复（后注：6月23日，经过任总与兹总再次交流，2000万占陆橘科技20%的股份已经确认；去年底打入的300万，加上以下第四项的200万，共计500万元，将作为金柱对于陆橘科技投资款的一部分，用于注册资本增资用途）。二、金柱投资新建一个果胶工厂，兹总表示希望除目前筹建的平度果胶厂（陆橘与另外合作方合作）外，任总团队与金柱合作一个果胶厂。任总表示可以考虑，但是参考平度模式，任总团队必须控股，即51%以上。兹总表示，所有投资全部由金柱集团负责筹措。三、莘县玉米加工企业，兹总表示，所有资金、土地（莘县1400亩）等由金柱筹措；任总团队可以技术入股20%。兹总表示，玉米加工企业，聊城是全中国市场舞台的总部。任总对于以上表示同意，但是表示前期无法垫资承担项目规划费用，需要有一部分启动资金。四、关于预付款人民币200万元，任总表示需要一笔资金，来确保各项合作的规划与执行能够无后顾之忧。兹总表示，本周末前会汇入200万元，是原始注册资本金。五、大农业培训公司，兹总表示，今天提出的大农业培训，概念很好，一方面帮到政府与农民，另一方面带来许多的商机。因此，应该单独成立一个公司与团队来好好经营。兹总表示，金柱投资人民币2000万元，控股占55%，任总团队占45%；任总表示同意。任总表示，目前讨论的几个县市的大农业培训，可以注入（后注：经过6月24日，兹总与任总电话协商，大农业培训项目成立公司暂时先搁置，优先处理其他项目）。六、资金到位的时间与联系负责人，双方同意，除以上第四项启动资金外，其他合作项目资金需要按照金柱资金流来后续订立入资时间，合作负责人金柱为兹总、郝总；陆橘为任总、杨总。被告以此证明被告收取的原告的5000000元是按照约定收取的投资款，不是借款。原告对被告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该讨论纪要不是双方自愿形成的合同。原告提交2015年11月27日及2016年6月26日加盖被告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及转账凭证，证明被告分两次收取原告的款项5000000元。被告认为被告是按照约定收取的原告的款项。被告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24日青岛陆橘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并由全体股东签名，内容为：一、同意山东金柱集团有限公司对公司投资2000万元，占公司20%的股权，各股东自愿放弃优先购买权。二、同意就上述变更事项修改公司章程。三、本决议经到会股东签字（盖章）后生效。原告对被告的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原告提交了加盖青岛市李沧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资料查询专用章的被告单位的工商登记档案，没有发现被告提交的该份股东会决议，原告认为这是被告为恶意应付本案诉讼而为。被告于开庭后提交了被告的工商登记档案，该档案中没有被告开庭时提交的2016年6月24的青岛陆橘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原告曾于2017年11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6月24日形成的《金柱与陆橘各项合作讨论纪要》；二、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款项500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承担实际占有期间的利息。后原告又自愿撤回该申请。被告以此证明原告认可2016年6月24日的原、被告的讨论纪要的真实性及效力。原告认为原告已经撤回该申请，该申请对本案没有约束力。被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原告催要剩余款项的证据。被告于2018年3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书，要求将本案依法移送至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8年3月15日依法作出（2017）鲁1502民初83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后被告提起上诉，聊城中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2018）鲁15民辖终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告称被告自2015年11月27日起占用原告资金，原告通过融资方式取得案涉款项，要求被告按照年利率24%计息。被告对原告的主张不予认可。被告青岛陆橘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注册资本：贰佰万元整；经营范围：制造；果胶；批发：饲料、化妆品，洗涤用品（不含危险品）；环保设备的技术研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生物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金柱与陆橘各项合作讨论纪要是否具有合同效力。合同的条款是合同中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规范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案涉合作讨论纪要显示兹总与任总对于合作，进行如下讨论。讨论内容实际为几个项目的合作意向，该讨论纪要没有包含上述条款，故该讨论纪要并不具备合同效力。因案涉讨论纪要不具备合同效力，被告占用原告资金5000000元没有依据，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款项5000000元的请求成立。原告提交的被告出具的收据上未显示利息，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没有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岛陆橘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日返还原告山东金柱集团有限公司款项5000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被告青岛陆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陆橘公司与金柱集团签订的《金柱与陆橘各项合作讨论纪要》是否具备合同效力。陆橘公司与金柱集团签订的《金柱与陆橘各项合作讨论纪要》是双方针对金柱入资陆橘科技、金柱投资新建一个果胶工厂、莘县玉米加工企业、大农业培训公司等项目通过讨论而形成的初步合作意向，并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规定的上述条款，亦未在双方之间设立权利义务，故双方签订的《金柱与陆橘各项合作讨论纪要》不具备合同效力，对双方缺乏法律约束力。且该合作讨论纪要签订后，陆橘公司与金柱集团亦未就双方的合作事宜再签署其他的法律文件加以确认，因此，本院认为，陆橘公司与金柱集团之间不存在投资关系，陆橘公司占用金柱集团500万元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陆橘公司返还金柱集团5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陆橘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未对其针对金柱集团变更诉讼请求后的第二次管辖权异议予以回应”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金柱集团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本案诉讼，虽在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但随后又自愿撤回，系金柱集团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一审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故陆橘公司的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陆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青岛陆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曙昉审判员  刘晓光审判员  徐红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杜娟书记员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