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02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派风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兴华路12号001。法定代表人：源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华，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维有，女，196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新，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凤，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派风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风家具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11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派风家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维有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曾维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曾维有于2012年12月7日己达法定退休年龄，派风家具公司公司与曾维有之间是劳务关系,一审判决书认定“双方自2006年3月2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11点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尚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劳动者，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按劳务关系处理”，《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与诉讼衔接若干意见》第十六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己经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关系终止。”上述规定，已明确劳动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其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合同关系即告终止，双方若继续用工则只能建立劳务关系而不能建立劳动合同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曾维有于2012年12月7日年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2012年12月8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双方建立的是劳务关系，一审对此认定有误。且本案是因解除劳务关系而引发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曾维有不是劳动争议纠纷的适格主体，依法应驳回其起诉。另，曾维有一审诉讼请求“确认曾维有2005年6月5日至2018年6月30日在派风家具公司处的工作年限”，一审判决确认双方自2006年3月2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超出了曾维有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虽然曾维有于2012年1月7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故派风家具公司与曾维有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即使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其与用人单位建立的用工关系并非劳动关系。1.劳动法作为社会法，其规范具有强制性，法定退休年龄是国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正常退休年龄，当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应当退出工作岗位。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该规定不应反向解释为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就构成劳动关系。3.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劳动者与用工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指引效果将最终损害劳动者的利益，用人单位为避免劳动合同无法终止的情况，将不会再为该类劳动者提供就业的机会。4.2018年7月18日发布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与诉讼衔接若干意见》第十六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己经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关系终止。”明确了劳动人事争议裁审法律适用标准，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即使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其与用人单位建立的劳动关系终止。曾维有于2012年12月7日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其与派风家具公司的用工关系是劳务关系，一审判决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进行反向解释，认定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曾维有主张此前期间的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支持曾维有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四、补偿是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时，给予劳动者的经济补偿，支付的对象仅限于劳动者，退休人员不属于劳动者的范畴。曾维有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其提出辞职时其情形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可以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五、曾维有以派风家具公司厂址搬迁为由辞职，要求派风家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建立的是劳务关系，不受劳动合同法的调整，其要求派风家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即使双方是劳动关系，派风家具公司在广州市行政区域内搬迁，对其生活未造成明显影响，双方的劳务合同可以继续履行。曾维有以派风家具公司搬迁为由辞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充分，应予驳回。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工作地点和劳动条件属于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两个不同的合同条款，企业搬迁是工作地点的变化而不是劳动条件的变更，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该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如何界定企业搬迁是否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根据《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做好企业转型升级过程中劳资纠纷预防处理工作的意见》（粤人社规[2013]3号）第二条（三）规定、《关于妥善解决当前劳资纠纷重点问题的通知》的相关规定，派风家具公司在本市行政区域内搬迁，并未变更曾维有的工作内容等其他劳动条件，员工上下班可乘坐本市公共交通工具，且派风家具公司增加了交通(或租房）、伙食补贴等福利，以降低搬迁对员工的影响。派风家具公司在本市行政区域内搬迁，对曾维有生活未造成明显影响的，不应视为“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曾维有提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2.应充分考虑、评价派风家具公司搬迁是否对曾维有继续履行劳务合同带来实质性的困难和影响，若未带来明显的、实质性的困难，曾维有作为普通劳动者亦有容忍的义务与必要。派风家具公司的搬迁，属于合理的搬迁范围区域，并采取了合理的弥补措施，基本消除厂房搬迁产生的影响，派风家具公司不存在过错，不构成与曾维有劳务合同条件的实质变更，无须向曾维有支付经济补偿金。3.在同一行政区域内的搬迁，员工工资水平等劳动条件没有变化，不会对其合法权益造成过多的不利影响。本案应当参照《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裁判指引》第八十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在深圳市行政区域内搬迁，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不予支持。”六、曾维有以工作地点变更为由解除劳务关系属于其单方主动解除，而非派风家具公司提出解除，派风家具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七、派风家具公司是民营企业，在去年中美贸易战的严竣经济环境下，派风家具公司没有解雇一个员工，这次市内厂房搬迁中，全公司70位员工，除了曾维有主动辞职外，其他69位员工都坚守工作岗位，与公司共渡难关。如果全体员工都像曾维有以厂房搬迁为由辞职并无理要求派风家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那么派风家具公司难以维持经营。法院应坚持依法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与企业生存发展并重的理念，坚持保护劳动者权益和企业生存发展的有机统一。曾维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曾维有一审诉讼请求为：1.确认曾维有2005年6月5日至2018年6月30日在派风家具公司处的工作年限；2.派风家具公司支付曾维有2005年6月5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经济补偿金45258元（3771.5元/月×12个月）；3.本案诉讼费用由派风家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曾维有于2018年10月31日就涉案劳动争议向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8年10月31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曾维有于2018年10月31日签收后，于2018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成讼。曾维有主张自2005年6月5日入职派风家具公司，并提交了存折复印件为证，记载2005年7月18日至2005年10月14日每月中旬有转存金额，派风家具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是其发放的工资。派风家具公司主张曾维有于2006年3月2日入职，并提交了个人简历及员工电子名册为证，个人简历中的日期及名册中曾维有的入职日期均为2006年3月2日，曾维有对个人简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入职之后填写的，对名册不予认可。曾维有担任派风家具公司的车缝工。派风家具公司的原住所位于广州市白云区良田村，后于2018年6月搬迁至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曾维有系广州市白云区户籍，因曾维有不愿意至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工作，曾维有工作至2018年6月30日后离职。曾维有自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的平均工资为3771.5元/月。曾维有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一审法院认为：曾维有担任派风家具公司的车缝工，工作至2018年6月30日，曾维有自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的平均工资为3771.5元/月，因派风家具公司从广州市白云区良田村搬迁至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曾维有为广州市白云区居民，不同意到派风家具公司的新住所地工作，以上事实，双方均无争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派风家具公司与曾维有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曾维有从事的工作是派风家具公司的经营范围，曾维有接受派风家具公司的管理，派风家具公司按月发放工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虽然曾维有于2012年12月7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一审法院对曾维有主张与派风家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予以支持。关于入职时间，派风家具公司提交的入职表证明曾维有的入职时间为2006年3月2日，曾维有对该表的真实性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派风家具公司主张的入职时间予以支持。曾维有提交的存折系复印件，且不能证明2005年7月18日的转入款项是派风家具公司，故一审法院对曾维有主张的入职时间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曾维有与派风家具公司自2006年3月2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派风家具公司应否向曾维有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曾维有、派风家具公司自2006年建立劳动关系以来，劳动合同的履行地点在广州市白云区良田村，因派风家具公司搬迁至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双方未能就劳动合同关于履行地点的变更达成一致意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根据该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派风家具公司应当向曾维有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按劳动者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的工资，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支付半个月工资，工龄自2006年3月2日至2018年6月30日，曾维有、派风家具公司确认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771.5元/月，现曾维有主张计算12个月共计45258元，未超过按照其工龄计算所得的金额，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曾维有与派风家具公司自2006年3月2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派风家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维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258元；三、驳回曾维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派风家具公司负担。本院另查明：1.派风家具公司提交三份民事判决书：（2018）粤民再100号，（2016）粤01民终12341号，（2017）粤01民终344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类似案件都是认定为劳务关系。曾维有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案情与本案不完全一致，请求法庭不予采纳。2.双方均确认曾维有于2012年12月7日达到退休年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点为曾维有于2012年12月7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双方之间是否继续成立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据此，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关系终止，用人单位与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从业人员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本案中，曾维有自2012年12月7日达到退休年龄，故自2012年12月8日起，曾维有与派风家具公司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关于曾维有的入职时间，一审法院认定曾维有的入职时间为2006年3月2日，双方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认定曾维有与派风家具公司自2006年3月2日至2012年12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自2012年12月8日起，曾维有与派风家具公司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因双方劳动关系因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终止，曾维有请求派风家具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派风家具公司的上诉请求基本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1190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曾维有与广州派风家具有限公司自2006年3月2日至2012年12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曾维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州派风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年 亚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何 晶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