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2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万明，男，196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勇，湖北勇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星，男，198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监利县，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光，湖北大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飞，湖北大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永碧，女，195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盼，湖北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兴光，男，198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盼，湖北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兴红，男，198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盼，湖北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银，女，198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东尚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汉阳大道140号闽东国际城3栋A单元20层4室。法定代表人：刘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燕斌，湖北竟弘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万明、陈星与被上诉人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及被上诉人彭银、武汉东尚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万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王万明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陈星、彭银、东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王万明与全再平等人是老乡、工友，王万明只是涉案工程中负责与彭银联系的人，与其他几位工友按劳分配，王万明并非组织者、领导者，王万明与彭银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一审认定王万明与彭银之间系个人合伙属于事实错误；全再平在明知年龄超过60周岁仍从事有危险性的体力劳动，在施工现场无人帮忙不注意安全生产义务的情况下盲目施工，且在受伤住院126天后，因家属强行让其出院导致死亡，全再平及家属存在重大过错，东尚公司、彭银对事故发生均有超过20%以上责任比例的过错，一审赔偿比例划分违法；全再平死亡结果与受雇活动之间关联程度没有确定，一审法院将其死亡的全部损失数额作为本案赔偿总额明显错误；全再平家属均未居住在城镇，一审法院依照城镇标准计算全再平的相关损失有失公允。针对王万明的上诉，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共同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王万明的上诉，陈星辩称，同意王万明的上诉意见。针对王万明的上诉，东尚公司辩称，东尚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陈星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王万明、彭银、东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陈星经亲戚郭显红的介绍将涉案消防改造工程承包给东尚公司，并非基于对彭银信任将涉案消防改造工程承包给彭银，涉案小区30多套房屋消防改造工程均有东尚公司齐全的备案材料，东尚公司称不知情属于无稽之谈，故一审关于上述事实的认定错误；全再平属于临时务工人员，在武汉没有固定工作、住所，没有办理居住证，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全再平作为老工程施工人员，且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注意并防范在工作过程中存在的危险，因未尽到相应安全注意义务导致颅脑损伤并死亡，全再平应负主要责任，且全再平家属贻误治疗时机，对全再平死亡也应负相应责任，东尚公司、彭银具备丰富的经验、知识，应当为施工人员配备安全措施，并监督工作人员安全作业，但是东尚公司、彭银均未尽到上述安全管理义务，对全再平死亡应承担大于陈星的责任，且本案属于工程承包过程中发生的提供劳务者死亡事件，陈星作为发包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关于责任比例划分错误。针对陈星的上诉，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共同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陈星的上诉，王万明辩称，陈星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针对陈星的上诉，东尚公司辩称，东尚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针对王万明、陈星的上诉，彭银书面辩称，彭银与王万明是劳务分包关系，王万明雇请全再平等人进行施工；王万明未向全再平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全再平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作为全再平的家属强行为其办理出院未给予合理治疗、护理，王万明、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依法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应高于彭银和其他涉案当事人；全再平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万明、彭银、东尚公司、陈星赔偿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995,795元（赔偿明细：医疗费271,270.41元、误工费23,1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55元、护理费16,731元、丧葬费30,280元、死亡赔偿金620,19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营养费7,850元）；王万明、彭银、东尚公司、陈星承担对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的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王万明、彭银、东尚公司、陈星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全再平1956年3月16日出生，年满62周岁，系农村户口，自2014年起在武汉打工，并多次与王万明一起做工。彭银无施工资质，曾借用东尚公司资质对外承接工程，持有加盖东尚公司公章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资质证书复印件、王万明身份证复印件、空白收据等资料。彭银以东尚公司名义承接碧桂园泰富城业主郭显红的房屋消防改造工程，并于2018年7月3日向郭显红出具有东尚公司印章的收据。陈星系碧桂园泰富城XX号房业主，因需进行案涉房屋的消防改造，经好友郭显红介绍找到彭银对案涉房屋进行消防改造，彭银持加盖东尚公司印章等资质资料到碧桂园物业办理工程备案手续，陈星于2018年9月11日在碧桂园物业提供的消防承责书上签字，承诺因消防改造产生的责任与后果由本人承担。彭银承接案涉工程后，将案涉工程交由王万明负责施工，王万明组织全再平等人员一同对案涉房屋进行消防改造，彭银分得工程款的50%，王万明及全再平等施工人员分得工程款的50%，参与施工人员之间按建筑行业工种进行劳动分配。2018年9月20日，王万明与全再平、王华、李明对案涉房屋进行消防改造至17时许，王华、李明在案涉房屋一楼做工，全再平在三楼做工，在一楼做工的李明听到“咚”的一声后去三楼查看，发现在三楼做工的全再平坐在三楼楼梯上，全再平称摔倒了、腰有点疼，王华和李明一同将全再平扶到一楼休息并打电话告知王万明，王万明来到案涉房屋后发现全再平伤势看起来不严重，询问全再平伤情时全再平称腰有点疼、头上有个包，遂让全再平在施工现场休息。当日22时许，案涉房屋消防改造施工完毕后，李明、王华扶全再平随王万明收工回家等公交时，全再平突然吐血，李明拨打120后将全再平送至武汉市汉阳医院。2018年9月21日0时5分，武汉市汉阳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等。全再平在武汉市汉阳医院住院治疗126天，因家属经济等方面原因要求出院到老家当地治疗，于2019年1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创伤性脑疝、胸骨骨折、创伤性胸腔积液、腰椎骨折、重症××、败血症、低蛋白血症等，出院情况仍给予维持治疗、目前患者情况仍不稳定、没有达到出院标准等，出院医嘱建议继续当地医院住院治疗、复查肝功能、血生化及胸部情况、预防心衰、血栓及坠积性××等并发症的发生，生活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优质蛋白饮食，全再平在武汉市汉阳医院花费门诊及住院医疗费共计267,306.76元。2019年2月20日，全再平到安居宏生康复医院住院治疗5天，并于2019年2月25日3时30分因重型颅脑损伤、呼吸衰竭等原因死亡，花费医疗费3,963.65元。彭银垫付全再平费用8,500元，王万明垫付全再平费用40,500元。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系全再平法定继承人，现就全再平的赔偿事宜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诉予判。一审法院另查明：彭银利用加盖东尚公司公章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等资料与王万明合作承接碧桂园泰富城小区30余套房屋的消防改造工程，东尚公司称对彭银利用加盖东尚公司公章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等资料不知情未能举证。陈星仅通过郭显红介绍及查看郭显红手机中的收据和营业执照复印件等资料外，未确认彭银资质等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全再平在从事施工过程中受伤，并经医院治疗后死亡，相关赔偿义务人应对全再平法定继承人即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各方是否对全再平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比例？2.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的合理损失及各方应负担的金额？3.王万明、陈星、彭银、东尚公司之间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陈星将本人名下的房屋消防改造工程交与彭银组织人员施工，陈星未审核彭银及施工人员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陈星基于对彭银的信任，将本人名下的房屋消防改造工程交给彭银，但彭银却另行与无施工资质的王万明合伙共同雇请全再平等人从事施工活动，并导致全再平因从事施工活动造成损害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陈星、彭银、王万明应对全再平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彭银与王万明系个人合伙，应互负连带责任，全再平自身未注意施工安全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东尚公司和彭银虽均认为彭银利用2017年前双方合作期间留存的加盖东尚公司公章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等资料私自承接案涉房屋消防改造工程东尚公司不知情，但双方既未能举证东尚公司对彭银利用大量东尚公司资质资料在碧桂园泰富城承接30余套房屋的消防改造不知情，东尚公司又疏于对本企业公章、营业执照、资质证书的管理，对导致本案纠纷的产生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并与彭银互负连带责任；考虑王万明、陈星、彭银、东尚公司在全再平受伤后未足额给予全再平医疗费用上的经济帮助，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作为全再平家属虽已负担了全再平大额医疗费用且在全再平不具备出院条件时被迫让全再平出院，但未及时安排全再平到当地医院就医，延误治疗时机，各方均应当对全再平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自行承担本案20%的责任，彭银、王万明、东尚公司、陈星各承担本案20%责任为宜，且彭银与王万明互负连带责任，东尚公司与彭银互负连带责任。关于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医疗费，依据就医票据为271,270.41元；误工费和护理费，全再平生前无劳务作业资质来武汉打工超过一年，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无法提供全再平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全再平生前因伤确需护理及存在误工事实，一审法院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即湖北省相近行业即居民服务业年收入标准计算全再平住院时起至死亡前一日止的护理费和误工费共计33,462.08元（38,897÷365×157×2）；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全再平两次住院共计131天，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天和营养费50元/天未超过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主张的计算天数部分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依法计8,515元（131×50+131×15）；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即湖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计30,280.50元（60,561÷12×6）；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即湖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计620,190元（34,455×18）；交通费及住宿费，因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及全再平均为外地户口，根据全再平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全再平就医确有交通费及住宿费发生的实际情况酌定为2,000元；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20,000元。全再平损失总额为985,717.99元，由王万明、彭银、东尚公司、陈星各承担20%即197,143.60元，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自行承担20%即197,143.59元。扣除彭银垫付费用8,500元、王万明垫付费用40,500元，彭银还应支付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188,643.60元，王万明还应支付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156,643.60元。综上所述，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万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损失156,643.60元，彭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彭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损失188,643.60元，王万明、东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东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损失197,143.60元，彭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陈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损失197,143.60元；五、驳回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79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9,799元，由王万明、彭银、东尚公司、陈星各负担1,959.80元，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自行负担1,959.8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星提交的东尚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和2018年年报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彭银以东尚公司名义承接涉案消防改造工程，交由王万明组织人员施工，彭银与王万明就工程款五五分成，除了涉案工程，彭银与王万明通过相同模式在涉案小区合作承接30余套消防改造工程，一审法院认定彭银与王万明之间属于合伙关系并无不当，王万明主张受雇于彭银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陈星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在未审核彭银及施工人员资质的情形下，将房屋消防改造工程交给彭银，存在选任过失，对于全再平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王万明在没有施工资质的情形下，与彭银合伙承接涉案消防改造工程，并组织没有施工资质的全再平等人施工，对全再平损害后果发生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后，酌定王万明、陈星各自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王万明、陈星关于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开责比例不当的上诉主张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肖永碧、全兴光、全兴红提供了村委会证明，证实全再平在涉案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务工，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全再平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王万明、陈星关于全再平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万明、陈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79元，由王万明负担3,993元，由陈星负担1,2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兰审判员 朱会华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蔡丹书记员张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