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50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子善，男，1950年10月13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素莉，女，1972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储亚洲，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欢，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子善因与被上诉人何素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2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子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何素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子善与何素莉之间没有任何借款约定，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子善与何素莉对包括借款用途、借款期限、还款方式等借款事项从未进行过任何约定，也从未签订过任何借条、借据、借款协议等法律文书。王子善对何素莉从未发出过任何借款的意思表示。仅凭《还款承诺函》无法认定王子善与何素莉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何素莉及案外人任秀娟系北京善庐汉字对称码应用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庐公司）的股东，且至今未完全履行股权转让款给付义务。涉案款系投资款而非借款。第一，2017年10月17日，王子善与何素莉、任秀娟签订《关于北京善庐汉字对称码应用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何素莉、任秀娟向善庐公司投资2000万元人民币，并获得善庐公司50%股权。因此，何素莉系善庐公司股东和投资人。第二，前述协议约定的投资款给付方式为：何素莉、任秀娟应当于2017年10月17日给付50万元人民币；5个工作日后即2017年10月25日给付200万元人民币；股权变更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即2017年11月1日前，给付500万元人民币；登报声明迁址变更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给付300万元人民币；2018年6月底前履行完毕全部出资义务。2017年10月16日、10月19日任秀娟给付出资款30万元；2017年10月19日何素莉给付出资款20万元，两人共计出资50万元。此后再未履行股权转让款给付义务。2.《还款承诺函》系附条件承诺，其中记载应当支付投资款的“投资人”恰恰是何素莉和任秀娟。二投资人于《还款承诺函》签订后，始终未履行出资义务，因此退还涉案款项条件尚未达成，涉案款项系股权转让款。《还款承诺函》中记载，收到投资人的股权转让价款当日即归还全部本金200万元。首先，根据工商档案记载，2017年10月18日，善庐公司投资人已由王子善、王淑兰、王颖变更为王子善、王淑兰、王颖和何素莉、任秀娟，何素莉和任秀娟受让善庐公司50%股权。王子善退还何素莉涉案款项是附条件的，前提是何素莉、任秀娟履行股权转让款给付义务。其次，何素莉与任秀娟履行第一笔50万元出资义务，并受让善庐公司50%股权后，至今未依据股权合作协议约定继续履行股权转让款给付义务。再次，何素莉和任秀娟已经受让了王子善持有的善庐公司50%的股权，且其欠付股权转让款1950万元。当股东具备给付履行能力时，股权出让人不要求受让人继续履行股权转让款给付义务，反而向其借款，与正常逻辑相悖。何素莉辩称，不同意王子善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双方签订有书面借款协议，根据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明何素莉已经实际向王子善支付了200万元借款，且王子善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次向何素莉偿还了116万元。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证据链，可以证明王子善的借款事实。何素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子善偿还借款本金84万元；2.判令王子善支付延迟给付借款的利息15692.04元；3.判令王子善支付利息（以8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标准计算）；4.判令王子善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1日，何素莉配偶袁玉峰向王子善账户转账100万元。11月12日，何素莉向王子善配偶王淑兰账户转账100万元。2017年11月11日，王子善向何素莉出具还款承诺函，载明：致何素莉，您按照约定于2017年11月11日、2017年11月12日分别向本人提供借款200万元（付至本人及本人配偶王淑兰银行账户），本人承诺于收到投资人向本人所支付的受让善庐公司股权转让价款当日，即向您归还全部借款200万元，否则本人承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息18%标准支付违约金。一审庭审中，何素莉称还款承诺函中指称的投资人系案外人蒋浩良。何素莉称其本想投资善庐公司，后因与王子善未能协商一致故不再投资。王子善以个人名义向何素莉借款200万元。王子善提出让何素莉介绍个投资人，何素莉即将投资人蒋浩良介绍给王子善，但因当时还在具体磋商阶段，故承诺函中没有具体明确写明投资人即为蒋浩良。何素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7年11月王子善与案外人蒋浩良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该两份协议分别约定了王子善同意将持有的善庐公司7%和10%的股权分别以1元和2000万元的价格转给蒋浩良。王子善称其与何素莉及案外人任秀娟之间系股权合作关系，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善庐公司与何素莉及任秀娟签订的《关于北京善庐汉字对称码应用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何素莉及任秀娟共同向善庐公司投资2000万元，获得善庐公司50%的股权。何素莉及任秀娟于2017年10月17日汇入50万元投资款，5个工作日后再向指定账户汇入200万元投资款，持有善庐公司50%的股权。股权变更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第三次向指定账户汇款500万元，登报声明迁址变更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再汇入300万元。一审诉讼过程中，何素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案外人任秀娟、蒋浩良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中任秀娟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我、何素莉于2017年10月与善庐公司法人王子善签署了《关于北京善庐汉字对称码应用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合作协议》，在我与何素莉支付了股权对价后，办理工商登记时王子善拒绝按照约定由我们指派董事长、会计人员等，阻挠我们实际参与公司经营从而合作关系终止。所以我们决定退出合作，我也不再参与合作。但因为王子善需要用钱就向何素莉借款。至于何素莉与公司、王子善之间的借款与我无关，更与我、何素莉、王子善之间的股权合作协议无关。蒋浩良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鉴于王子善与何素莉（2018）京0101民初12880号案件正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本人蒋浩良向法院说明如下情况：我与王子善于2017年11月14日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作为善庐公司的投资人取得善庐公司共计33%的股权，并向善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子善支付了受让公司股权转让款。我认可本人就是王子善给何素莉出具《还款承诺函》里提到的投资人。另外，目前本人与王子善及善庐公司尚有纠纷在北京市四中院审理中。关于诉争款项的还款情况，一审庭审中，何素莉自认王子善已于2017年11月30日还款100万元，2018年4月18日还款10万元，2018年4月23日期间还款6万元，共计偿还借款本金116万元。王子善否认前述款项为还款，而是因何素莉拖欠工人工资，王子善为了帮助何素莉而向何素莉出借了116万元，但王子善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何素莉依据向王子善转款的凭证及王子善出具的还款承诺函主张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王子善虽辩称双方之间系股权合作关系，但根据王子善本人出具的还款承诺函中“即向您归还全部借款200万元”之相关表述，可推定王子善出具承诺函时明知且认可诉争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明确，一审法院对王子善辩称诉争款项为投资款的意见不予采纳。何素莉向王子善出借了200万元，王子善亦在承诺函中认可收到了款项，王子善应当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关于王子善辩称还款承诺函系附条件的承诺，因投资人的投资款并未到位，还款条件未成就故不同意还款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言，出借款项为出借人的主要合同义务，而偿还借款为借款人的主要合同义务。当事人之间对于已经存在的确须履行的债务，约定当未来的某一不确定事实发生时履行，此类约定形式上看是有关履行条件的约定，但其本质而言是有关履行期限的约定，虽然该期限是合同签订时未能确定的履行期限。本案中，双方之间关于还款承诺函中所指“投资人”的具体指向有争议，何素莉主张投资人为案外人蒋浩良，王子善主张投资人为何素莉及案外人任秀娟。但不论投资人具体指向何人，能够确定的是何素莉、蒋浩良与王子善之间均因股权合作事宜而产生纠纷，导致各方签订的多份股权合作协议的履行情况、投资款项是否到位、王子善是否存在阻止投资款项到位的行为等尚无法明确，即案涉还款承诺函的履行期限未能明确。但对于借贷关系而言，借款人的还款义务不应因其他因素而受到阻却，在履行期限无法明确时，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以借贷关系成立时各方关于还款期限的合理预期作为履行期限，考虑到各方关于涉及投资款及股权合作的相关纠纷已另案诉讼，且何素莉自认王子善已还款116万元，该事实于王子善并无不利，一审法院亦将王子善第一次还款即2017年11月30日作为经催告后的合理履行期限。何素莉要求王子善偿还尚欠借款本金84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利息的计算时间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子善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何素莉借款本金84万元；二、王子善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向何素莉支付借款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4月17日止；以本金9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8日起至2018年4月22日止；以本金84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年利率18%标准计算）；三、驳回何素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王子善与何素莉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二、王子善是否应向何素莉偿还84万元款项。一、王子善与何素莉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王子善辩称双方系股权合作关系，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王子善向何素莉出具的《还款承诺函》中明确载明何素莉按约定向王子善“提供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即向您归还全部借款200万元”，王子善于《还款承诺函》上签字，且未举证证明曾对上述内容提出异议，即表明其对《还款承诺函》的内容予以确认，可以认定其对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并应依约偿还具有充分的认知。其次，何素莉已实际向王子善支付了200万元款项，并认可已收到王子善还款116万元，虽王子善主张该款项为对何素莉的借款，但对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综上，王子善与何素莉成立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明确，王子善关于涉案款项为股权投资款而非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王子善是否应向何素莉偿还84万元款项。王子善在《还款承诺函》中承诺收到投资人向其所支付的受让善庐公司股权转让价款当日，即向何素莉归还全部借款。首先，王子善主张投资人系指何素莉及案外人任秀娟。本院认为，虽然王子善与何素莉、任秀娟曾就股权投资事宜进行过磋商，但《还款承诺函》中对投资人的约定并不明确，双方对此亦存在争议。依据现有证据，并不能当然认定《还款承诺函》中所载的投资人即指何素莉及案外人任秀娟。且王子善与何素莉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与涉案《还款承诺函》亦缺乏关联性。其次，王子善的还款义务系基于其与何素莉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产生，是其应当负担的、确定的合同义务，而非取决于投资人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情况的不确定义务。故关于收到投资人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后即归还全部借款的表述，不能构成可以免除或推迟王子善还款义务的约定条件。综上，王子善关于其归还涉案款项条件尚未成就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子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王子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君审 判 员  潘 伟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