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民终68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壹吾叁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同康路268号自编B2-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Ｅ2Ａ。 法定代表人：韩学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梅，女，197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克山县，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吴金文，男，196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瑞昌市。 上诉人广州市壹吾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吾叁公司）与被上诉人吴金文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江西省瑞昌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2018）赣0481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壹吾叁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2019）赣04民终417号民事裁定，撤销判决、发回重审。江西省瑞昌市人民法院认为其不具有知识产权民事案件的管辖权，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9）赣0481民初705号提级管辖请示。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赣04民辖8号民事裁定。2019年9月20日，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04知民初45号民事判决。壹吾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壹吾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学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梅，被上诉人吴金文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壹吾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4知民初4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2.依法改判壹吾叁公司无需返还吴金文货柜道具等装修费用12.6万元。3.判令吴金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壹吾叁公司返还货柜道具等装修费用12.6万元属事实认定错误。《江西九江瑞昌市吴金文附加合同》（以下简称《附加合同》）中已经对装修费用的返还及其条件进行了相关约定，但自2018年2月3日起，吴金文就未将销售额如实汇入壹吾叁公司账户；至2018年3月6日止，连销售情况也未录入，故吴金文未达到《合作共赢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的营业期限，存在重大违约行为，根据《附加合同》约定，装修费用不应返还。2.案涉货柜道具已经折损，且仍在吴金文控制之下，一审直接判令吴金文返还货柜给壹吾叁公司，等同于壹吾叁公司承担货柜折损的损失。 吴金文答辩称，壹吾叁公司先违约，一审法院判决正确，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如下：1.《协议书》已约定经营模式，即道具、衣服和货架等所有权属壹吾叁公司，吴金文仅负责人员工资、租金和税费等经营性开支，故22.6万元是保证金性质（包含货品保证金10万元及装修保证金12.6万元），应该退回。2.货柜有折旧也不是吴金文故意造成。从壹吾叁公司将货柜道具运输到九江本来就有物流折损；货柜本身也会自然老化，不应鉴定折旧率。3.壹吾叁公司在一审判决后未及时提取货柜，导致吴金文为保存案涉货柜等道具遭受巨大损失，其已将货柜道具拆除。 壹吾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壹吾叁公司、吴金文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附加合同》。2.判令吴金文赔偿壹吾叁公司提供的货柜道具等损失计10万元。3.判令吴金文向壹吾叁公司支付违约金10.4421万元。4.判令吴金文向壹吾叁公司返还各项款项共计18.276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按银行年贷款利率6%分段计算）。5.判令吴金文承担本案诉讼等费用。 吴金文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壹吾叁公司将押金22.6万元返还给吴金文。2.要求壹吾叁公司赔偿吴金文经营损失20万元，新店装修费8万元。3.反诉费用由壹吾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1日，壹吾叁公司为甲方、吴金文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及《附加合同》，约定：1.壹吾叁公司授权吴金文为九江瑞昌市特许经营HANSYP快时尚品牌男装的商户。2.《协议书》1.3约定按照公司统一形象装修，公司按每平方米1500元收取装修费用（此项费用包括货柜、衣架、模特等道具辅料，不包含基础装修费用），合同签订期限为三年。3.《协议书》1.4约定：①乙方应付按照每平方米3000元货品保证金，货品由甲方负责供货，货品除外的所有经营费用开支均由乙方承担。②利润分成为甲方为60%，乙方为40%。服装以外货品，鞋帽、眼镜等辅助商品均按照乙方35%，甲方65%分成，促销活动期间分成另行核算，由甲乙双方协商。③每天销售额在次日12点前全款存入甲方指定账户，每月10、20、30日为对账期，每月5、15、25日为打款日，公司将当月10天销售额对账以后的40%存入乙方指定账户，以银行流水明细为准，如因乙方打款不及时造成的公司不能及时发货，每拖延1天打款，公司将收取10%滞纳金，超过10天不打款公司有权终止发货，视为乙方单方违约合同自动解除，所有乙方店铺及仓库货品库存，由乙方承担，货品按照售价多出金额乙方无条件汇款于甲方。④乙方必须把当天的全部销售及时准确地录入公司的统一销售系统，有漏录或故意隐瞒销售不录入系统的，一经发现一次罚款1万元，三次以上视为违约，按违约条款处置，乙方实际库存数少于系统数据，短缺的由乙方按零售价的6折付款给甲方。4.《协议书》5.1.6约定：店面员工由甲方委派店长到乙方门店进行人员招聘及管理，员工工资由韩仕总部统一发放，所支付款项全部在乙方的分红中扣除。5.《协议书》6.2约定：合同有效期内，甲方以全国统一零售价为基准，按照本合同约定的价格供货给乙方。6.《协议书》8.1约定：产品发货时间由双方协商按照当地季节气温决定，实际发货以甲方发货清单为准，货物到达后，乙方应立即安排货品验收，乙方清点时，若发现实收数量与清单不符，应在当天内把货物实收情况反馈给甲方，超过时间未及时反映的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7.《协议书》8.2.5约定：甲方有权调拨或要求乙方返货到甲方的商品总部（乙方店铺内的任何货品），乙方无条件配合甲方的调拨，返货。8.《协议书》10.2约定：乙方如违反本合同条款，甲方将以书面形式正式通知乙方其违约事宜，除乙方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指定期限内纠正了违约行为并获得甲方书面谅解外，此合同将在甲方发出违约通知30天后自行终止。9.《附加合同》约定：①货品保证金一次性收取10万元。②根据乙方所报的门面面积为84平方米，装修费用（仅限货柜、道具，不包括基础装修），按每平方米1500元核算，乙方应交付12.6万元装修费用，乙方必须足额将货品保证金及装修费用汇入甲方指定账户且甲方确认款项收到，甲乙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及附加合同正式成立。③装修费用返还的相关规定：门店正式开业经营起始满18个月，乙方无重大违约行为的前提下，甲方将货柜道具压金返还50%给乙方，合作满三年且乙方无重大违约行为的前提下，甲方返还另外的50%货柜道具压金给乙方，货架道具返还以后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有义务保管货架道具完好无损。④甲方具有对方门店的全部经营管理权，乙方必须无条件的配合甲方的管理。2017年11月11日、11月21日、11月28日、11月30日，吴金文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分别向壹吾叁公司转账3万元、7万元、5万元、7.6万元，共计22.6万元。自2017年12月16日起，壹吾叁公司总发货数为6869件，吴金文确认收货6633件，吴金文没有确认236件（金额为1.1464万元），吴金文销售1429件（金额为31.7427万元）。自2018年2月3日起，吴金文共销售728件（成交金额为15.4344万元，经POS刷卡9769元），库存数为4993件（包物料），不包括物料的总发货是3017件，不包括物料的库存是1195件（价值11.6952万元）。2017年12月6日，壹吾叁公司要求吴金文调货211件，最后一次发货时间为2018年1月29日。销售对账表自2017年12月16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有四次分成，对账表显示部分按6：4分成，特价均在备注显示分成为7：3。2018年1月21日至2018年1月31日分成款为12904.6元，壹吾叁公司应于2018年2月5日支付给吴金文但没有支付给吴金文，前面三次分成均已支付吴金文。吴金文于2018年2月3日起就没有将销售款打入壹吾叁公司指定账户。2018年3月16日，吴金文录入一笔零售单78元，确认了200件塑料袋，此后就未将销售情况录入系统。店长及员工工资从吴金文分红中已扣除6155元，2018年3月19日，该店停止营业。 上述事实有壹吾叁公司、吴金文提供的证据予以证实且能与壹吾叁公司、吴金文在一审法庭上的陈述相一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1月11日，壹吾叁公司与吴金文签订的《协议书》及《附加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吴金文于2018年2月3日不按合同约定将收入打入壹吾叁公司指定账户，构成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后果。壹吾叁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2018年2月5日将2018年1月21日至2018年1月31日的分成款12904.6元打入吴金文账户。2018年2月3日至2018年3月16日系统显示吴金文的销售额是15.4344万元，通过POS机刷卡9769元，余款按四六分成，壹吾叁公司应得15.4344万元×60%=9.26064万元，吴金文应支付壹吾叁公司金额为分成款9.26064万元、违约金632元（自2018年2月4日至同年2月13日，销售款总额94421元，违约金按月息二分计算为：94421元×0.02÷30×10天=632元）、库存1195件价值11.6952万元分成11.6952万元×60%=7.01712万元，未确认货款236件价值11464元分成11464元×60%=6878.4元。综上，吴金文应支付壹吾叁公司4.76144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4月19日至欠款本息付清时止）。 现双方合同确认解除，货柜道具等归壹吾叁公司所有，吴金文应予以返还。12.6万元在《附加合同》中明确是装修费用，且约定在合同期满18个月退回一半，三年后退清，而双方目前合同仅履行近4个月时间，没有约定装修费用退还，且该货柜道具的所有权仍是壹吾叁公司的，故该装修费用12.6万元实际是货柜道具等的押金，吴金文主张退还装修费12.6万元，符合客观实际，予以支持。吴金文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就经营损失，新店装修费损失有约定，故对吴金文主张经营损失20万元、新店装修费用8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2017年11月11日广州市壹吾叁商贸有限公司与吴金文签订的《合作共赢合同协议书》及《江西省九江瑞昌市吴金文附加合同》；二、吴金文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广州市壹吾叁商贸有限公司47614.4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4月19日至欠款本息付清时止）；三、吴金文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广州市壹吾叁商贸有限公司所有的货柜道具；四、广州市壹吾叁商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返还吴金文货柜道具等装修费用126000元；五、驳回广州市壹吾叁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吴金文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7448元，由壹吾叁公司承担4692元、吴金文承担2756元；反诉费4430元，由壹吾叁公司承担1978元、吴金文承担245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壹吾叁公司仅针对一审判决第四项提出上诉。吴金文已将壹吾叁公司提供的货柜道具等自行拆除并置于仓库。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壹吾叁公司应否返还吴金文货柜道具等装修费用12.6万元。 《协议书》及《附加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2018年2月3日，吴金文不按双方约定将收入打入壹吾叁公司指定账户，构成违约；同时，壹吾叁公司也未按照双方约定时间将2018年1月21日至2018年1月31日的分成款12904.6元打入吴金文账户，在《协议书》及《附加合同》的履行中，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但吴金文未再将销售收入打入壹吾叁公司指定账户，是造成上述合同最终解除的主要原因。 根据《附加合同》中第四条约定，门店正式开业经营起始满18个月，吴金文无重大违约行为的前提下，壹吾叁公司将货柜道具压金返还50%给吴金文，合作满三年且吴金文无重大违约行为的前提下，壹吾叁公司再返还另外的50%货柜道具压金给吴金文；货架道具返还以后的所有权归壹吾叁公司所有，吴金文有义务保管货架道具完好无损；如在合作期间因吴金文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终止的情况下，壹吾叁公司有权要求吴金文退还已返给乙方的货架道具款。可知该笔12.6万元的装修费用保证金实际仅限货柜道具，而这些货柜、道具的所有权仍归壹吾叁公司所有，吴金文只是享有在合同期限内的使用权，故该款项的性质兼具合同履行及货柜道具返还的担保金。根据本案一、二审庭审陈述，双方当事人对合同于2018年3月中止履行未持异议，《协议书》及《附加合同》的实际履行期间4个月左右，鉴于货柜道具已被吴金文拆除，故案涉货柜道具的毁损、折旧及残值情况难以查明，《附加合同》约定的全额返还条件尚未成就，壹吾叁公司不应全额返还该笔装修保证金。本院综合考虑该款项的性质、合同的履行情况、实际经营期限、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货柜道具的现状等因素，酌定壹吾叁公司向吴金文返还6.3万元装修保证金。 综上所述，壹吾叁公司认为不应返还装修费用12.6万元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4知民初4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六项，即解除2017年11月11日广州市壹吾叁商贸有限公司与吴金文签订的《合作共赢合同协议书》及《江西省九江瑞昌市吴金文附加合同》；吴金文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广州市壹吾叁商贸有限公司47614.4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4月19日至欠款本息付清时止）；吴金文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广州市壹吾叁商贸有限公司所有的货柜道具；驳回吴金文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撤销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4知民初45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广州市壹吾叁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4知民初4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广州市壹吾叁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吴金文货柜道具等装修费用63000元； 四、驳回广州市壹吾叁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448元，反诉费4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20元，合计14698元，由广州市壹吾叁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080元，吴金文负担66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建文 审 判 员   丁保华 审 判 员   邹征优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罗 曼书 记 员 符 强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