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县利宏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递铺镇浦源大道322、324号（涌金苑）。 法定代表人：张陶福。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慧斐，浙江顾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汉义，女，195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凤展，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京京，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陶福，男，197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递铺镇胜利东路376号。 负责人：叶枫。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爱峰，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彭涛，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吉县利宏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汉义、张陶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4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慧斐、被上诉人黄汉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凤展、被上诉人张陶福、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彭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调整黄汉义的伤残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19年）；2.人保公司在交强险支付赔偿款118430元，在商业险内承担理赔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人保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从人保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其没有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与说明义务。投保单上既没有经办人员的签字，也没有填写时间，仅仅只是盖了公章，人保公司提交的证据中也没有免责条款的内容。二、利宏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陶福虽是利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饮酒后驾驶公司车辆的行为并非是职务行为。事故发生时间是晚上19时32分，当时公司已经下班。张陶福是在去车站接朋友的路上发生的事故，与公司无关。三、一审认定的赔偿项目不合理。1.黄汉义是农村户籍，其一审的提供的证明显示其在饭店工作仅20天，并非长期在城镇工作。李闰华、虞继昌没有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应采信。2.一审计算伤残赔偿金的年限有误，黄汉义已满61周岁，应按19年计算。四、交强险有1万元的医疗费赔偿限额，除了医药费外，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也应计算在内。 黄汉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张陶福应当与利宏公司一并承担责任。张陶福是利宏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唯一股东。事故车辆虽登记在利宏公司名下，但都是张陶福在使用，说明公司与个人财产混同。二、黄汉义2013年左右开始就一直在安吉县城居住生活。一审法院到黄汉义的工作场所制作了询问笔录。三、关于残疾赔偿金，一审判决本身就是按照19年计算的，不存在计算错误。 张陶福辩称，同意利宏公司的上诉意见。 人保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公司提供的2017年的保单中，有利宏公司盖章。也签署了免责条款等。人保公司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免责条款告知义务。张陶福醉酒驾驶，故人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黄汉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陶福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22838.24元；2.人保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受偿）；3.利宏公司就上述第一项诉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诉讼费由利宏公司、张陶福、人保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日19时32分，张陶福驾驶浙Ｅ×××××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浦源大道由东向西行驶，途径安吉县浦源大道与鼎盛路岔口路段时与黄汉义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经安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陶福饮酒后驾车遇情况操作不当，负事故主要责任，黄汉义负事故次要责任。当事人概况：黄汉义，女，195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2018年12月25日，该院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中心湖州分所鉴定伤情，经鉴定，黄汉义伤情构成一个七级、一个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期、护理期为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营养期180日。张陶福、利宏公司对该鉴定结果有异议，陶福在庭审后申请重新鉴定，因浙江商检司法鉴定中心湖州分所所做鉴定，系黄汉义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该鉴定所所做，程序正当合法，内容上不存在明显瑕疵，故对该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并驳回张陶福的重新鉴定申请。另2018年5月31日，黄汉义自行向宁波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就精神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鉴定为八级伤残，张陶福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后黄汉义承诺放弃主张该部分损失，张陶福撤回鉴定申请。黄汉义在事发前在安吉递铺琴都饭店工作。当事人的损失为：医疗费124754.09元（张陶福已垫付）、住院3030元、营养费5400元、误工费40500元、护理费68248元，张陶福已支付10天陪护费、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伤残赔偿金443480.52元、其他物品开支899元、鉴定费4050元。张陶福除支付医疗费和十天的护理费外（酌定折价为1662元），另支付现金4000元。张陶福驾驶车牌号浙Ｅ×××××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投保有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由当事人按照各自过错的责任比例分担责任。人保公司应先在交强险内承担理赔责任，至于商业险部分，人保公司以张陶福饮酒驾车为由拒绝理赔，张陶福及利宏公司以人保公司未尽告知义务为由主张该免责条款无效。该院认为，不得酒后驾车及酒后驾车可能会导致保险拒赔系一般人的常识，张陶福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评估自己酒后驾车的风险并为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再者，人保公司与利宏公司在合同中约定饮酒后驾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不违反公正合理原则，故支持人保公司拒赔商业险之主张，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应当由张陶福按责任比例来承担。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物质损失如下：医疗费124754.09元（被告张陶福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3030元、营养费5400元、误工费40500元、护理费68248元、交通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443480.52元、其他合理开支899元、鉴定费4050元。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内支付损失11万元。超过交强险部分损失，张陶福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万元医疗费，其余损失应按责任比例由张陶福承担70%，计400653.1元。另黄汉义因本次事故致残，受到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故张陶福亦应承担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地的收入水平及对黄汉义造成的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认定为14700元。故张陶福共应承担黄汉义损失425353.1元，扣除其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和现金4000元，尚应支付294937元。另黄汉义主张张陶福与利宏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认为，张陶福本身系利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身份具有双重性，张陶福饮酒后驾驶公司车辆的行为可以推定其自愿将相关风险扩大到利宏公司，故利宏公司就本案损失应与张陶福承担连带责任。综上，黄汉义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赔偿黄汉义损失11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张陶福、利宏公司连带赔偿黄汉义损失共计294937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黄汉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已减半），由黄汉义负担253元，由张陶福、利宏公司负担86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二审中，人保公司向本院提交2016年度的承保单，证明利宏公司确认了商业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因为利宏公司连续投保，故人保公司尽到了免责条款提示与说明义务。利宏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据材料中手写的文字和日期均不是张陶福所写，不能证明人保公司尽到了免责告知义务，且该份证据是2016年度的，而事故发生在2017年，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张陶福质证认为，盖章是真实的，但文字和日期不是张陶福所写，张陶福让侄子去保险公司盖章的。黄汉义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利宏公司知晓了免责条款。本院经审核认为，本案涉及的商业保险期间为2017年8月26日至2018年8月25日，但上述承保单上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25日，故该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利宏公司在投保本次商业险时，人保公司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人保公司就商业险部分是否有权免赔；二、一审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是否正确；三、一审对交强险赔偿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虽然饮酒后禁止驾驶机动车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但当将该情形作为免责事由时，人保公司仍具有提示义务。该项义务不仅是法定义务，也是诚信原则对保险人的要求，即使在连续投保的情况下，也不能完全免除。本案中，人保公司一审提供的投保单及二审提供的承保单上均未记载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在投保单上虽有利宏公司盖章，但没有经办人签字，也没有填写具体的日期，而承保单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25日，并非为案涉商业险投保而签署。因此，上述证据无法证明人保公司在利宏公司投保2017年8月26日至2018年8月25日的商业险时对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人保公司主张商业险免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利宏公司主张，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应计算19年，一审适用的标准及计算年数存在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汉义的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该事实有相关工作证明、证人证言、一审调查笔录等多份证据证明，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至于计算年限，经核算，一审计算的年限本身为19年，并非利宏公司上诉所称的20年。故利宏公司该节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因张陶福已支付医疗费124754.09元，其中10000元系交强险应承担的数额，一审在计算时已经予以扣除，故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属于超过医疗费限额的费用，一审不再计入交强险赔偿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内赔偿黄汉义110000元，在商业险内赔偿黄汉义294937元，合计404937元。利宏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实体处理有所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421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支付黄汉义交通事故赔偿款40493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黄汉义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0元，减半交纳1120元，由黄汉义承担253元，利宏公司承担8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0元，由利宏公司承担11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承担1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烨 审判员 赵哨兵 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周寅潇 书记员沈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