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2071行初1446号原告：张辉霞，女，198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委托代理人：黄健林，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中山三路26号市政府第二办公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557288830U。法定代表人：洪焰，局长。委托代理人：王政伟，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东凤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丘英隆，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松苑路1号市政府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722460762W。法定代表人：危伟汉，市长。委托代理人：谢怀斌，中山市司法局工作人员。第三人：中山市百盛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凤镇兴东路2号二、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07950565X0。法定代表人：陈志武。原告张辉霞不服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中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人力社保行政确认，于2019年7月3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市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中山市百盛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盛公司）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辉霞的委托代理人黄健林，被告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王政伟、丘英隆，被告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谢怀斌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百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019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张坤生于2018年11月22日在中山市休顿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休顿公司）宿舍的死亡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被告市政府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中府行复[2019]285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前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原告张辉霞诉称，其父张坤生于2018年4月23日入职百盛公司，从事质检工作。2018年11月19日至同年11月23日被派往休顿公司出差，出差期间在该公司安排的宿舍居住。2018年11月22日8时30分，张坤生被发现在宿舍死亡。后原告向被告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以无充分证据证明张坤生在宿舍死亡时是在工作过程中而作出涉案不予工伤认定决定。原告对此不服，向被告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以相同理由予以了维持。原告认为，张坤生接受工作单位百盛公司的指派到其他单位休顿公司出差驻点工作，应属于工作时间，而张坤生的死亡时间、地点均发生在休顿公司，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应依法认定为工伤。为此，特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被告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019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2.撤销被告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9]2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被告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认定张坤生于2018年11月22日在休顿公司宿舍的死亡为工伤；4.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被告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辩称，1.涉案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经调查查明，张坤生系百盛公司员工，被派往休顿公司出差，于2018年11月22日被发现在宿舍死亡。另查，无充分证据证明张坤生在宿舍死亡时是处于工作过程中，故张坤生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2.涉案不予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我局于2018年12月12日依法受理张辉霞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涉案不予工伤认定决定，并于同年2月22日送达百盛公司，2月25日送达张辉霞，程序符合《工伤认定办法》的相关规定。综上，我局作出涉案不予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法院依法驳回张辉霞的诉讼请求。被告市政府辩称，1.我政府行政复议受理程序合法。张辉霞于2019年3月21日向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我政府于当天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及向张辉霞送达了《行政复议案件受理通知书》，又于同年3月25日向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寄送了《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等资料。因百盛公司与涉案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我政府依法向该公司发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告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因此，相关行政复议受理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2.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查程序合法。经审查，张坤生在出差期间被发现死亡于休顿公司宿舍内，但无充分证据证明张坤生在宿舍死亡是处于工作过程中的，且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排除因暴力致死，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认定张坤生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并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涉案不予工伤认定决定，对张坤生的死亡不予认定为工伤，依据正确、程序合法。我政府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了维持前述不予工伤认定决定的涉案复议决定，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3.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因行政复议调查工作需要，我政府于2019年5月20日决定延长复议审查期限30天，2019年6月18日中止行政复议审查期限，2019年7月15日恢复本案审理，于次日依法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并于2019年7月19日送达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7月21日送达百盛公司，7月22日送达张辉霞。上述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综上所述，我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辉霞的诉讼请求并判令由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第三人百盛公司未到庭陈述诉讼意见。经审理查明，张坤生系百盛公司的员工，任职该公司开发部的质检员。2018年11月19日至11月23日期间，张坤生被百盛公司派往休顿公司出差驻点工作。2018年11月22日9时左右，张坤生被发现在休顿公司宿舍死亡。2018年12月12日，原告张辉霞就其父亲张坤生的死亡向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户口簿、亲属关系证明、张坤生工作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劳动合同书、出差申请表、受伤害经过简述等。其中，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由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于2018年11月29日出具，载明张坤生死亡日期为“2018年11月22日”，死亡地点为“中山市三乡镇平东村工业区休顿鞋厂宿舍”，死亡原因为“排除暴死致死”（注：此处非本院笔误）。而出差申请表载明申请人为“张坤生”，出差要办事项为“去中山市休顿鞋业有限公司检验JT1362V鞋子质量”，出差时间为“自2018年11月19日8时00分起至2018年11月23日12时00分止”，该申请表有总经理签名并盖有百盛公司公章。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于同日立案受理，并于2019年1月4日向百盛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该公司提交书面意见和证据材料。百盛公司收到通知后，委托其生产经理张华平到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协助调查，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为查明事实，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月8日向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谷都派出所调阅及复印了张坤生案件的询问笔录。其中，休顿公司的员工黄宜群在笔录中称，2018年11月21日19时40分许，其与张坤生及公司同事朱策、罗志来一起去牛杂店吃宵夜，当时张坤生喝了一小瓶劲酒（约125毫升），也没有说不舒服，21时30分许，朱策开车载张坤生回公司宿舍睡觉，其于11月22日10时许回公司就听说张坤生死了。休顿公司的总务课长李子明在笔录中称，其于2018年11月22日8时许在休顿公司车间巡视时，成型组的组长朱策打电话称联系不到张坤生，找他拿宿舍钥匙，接近9时，其与朱策一起来到宿舍，但无法把门打开，在门外叫喊也无人应答，其就把门踹开，发现张坤生躺在床上，朱策摸了一下他的身体是凉的且已僵硬，其就打电话报警，警察来了之后通知120到场，确认张坤生已经死亡。朱策的陈述与黄宜群、李子明的上述陈述大致相同，还称11月22日上午9时多发现张坤生时没有看到他身上有外伤，之前宿舍门窗没有被破坏，现场也没有呕吐物；张坤生平时抽烟较多，一天一包半左右。另外，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曾到休顿公司办公室和宿舍现场拍摄了照片，对张辉霞、张华平以及休顿公司的员工李子明、朱策等人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其中，张华平在笔录中称，张坤生2018年基本都在休顿公司进行技术指导，出差期间的工作时间由其自行安排，不需要接受休顿公司的考勤管理，一般情况下也不需要上夜班或加班。李子明在笔录中称，由于休顿公司为百盛公司加工产品，所以张坤生被百盛公司派驻休顿公司，专门负责对鞋子的质量进行检查；休顿公司不限制张坤生的工作时间，也不负责他的考勤，他亦不需要加班；张坤生偶尔会去车间巡视一下，看一下鞋子的质量有无问题；其没有听说张坤生身体不好，最后一次见他是2018年11月21日上午，当时看到他在外面吃早餐，精神挺好。朱策在笔录中称，张坤生一般会在早上10点多和下午15点左右到车间逛一下，如果没什么事就会离开；2018年11月21日晚上19时30分左右，大家都下班了，张坤生说还没有吃饭，于是其就与他及黄宜群等人一起去吃宵夜，当时张坤生并没有什么异样，晚上21时左右，其把张坤生送到厂门口就去停电动车了，其并不清楚张坤生何时回宿舍。2019年1月24日，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认为无充分证据证明张坤生在宿舍死亡时是处于工作过程中，其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据此，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作出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019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认定张坤生于2018年11月22日在休顿公司宿舍的死亡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张辉霞不服，于2019年3月21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受理后经审查，于同年7月16日作出中府行复[2019]285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上述不予工伤认定决定。张辉霞仍不服，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具有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与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市政府对不服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负有法定职责。本案中，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和举证、质证情况，结合庭审所述，双方当事人对张坤生系百盛公司的员工、其受百盛公司指派到休顿公司出差期间于2018年11月22日在休顿公司宿舍死亡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坤生出差期间在宿舍死亡是否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一般情况下,员工在用人单位提供的宿舍内休息确实不应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但出差期间又存在一定的特殊性,员工出差是为了完成用人单位交付的工作任务，而且，员工在出差期间的休息行为也是维持身体机能的正常运作,也就是说,员工的正常休息过程也是完成出差任务不可或缺的必要组成部分，故在用人单位安排或认可的住所休息期间不能一概认定为非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二）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或者开会期间；（三）职工因工作需要的其他外出活动期间。职工因工外出期间从事与工作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开会无关的个人活动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认定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以看出,如没有证据否定职工因工外出期间受到的伤害和工作之间的必然联系的，在排除其他非工作原因的因素后，应当认定为工作原因。具体来说，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开会期间员工从事与单位安排的工作无关的个人活动受到伤害的,不应认定为工伤;反而言之,员工受到伤害时没有从事与单位安排的工作无关的个人活动,可以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张坤生在受用人单位百盛公司指派到休顿公司出差期间，一方面是为了完成百盛公司交付的工作任务,最终所创造和获取的利益归于百盛公司，故其死亡与因工出差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另一方面，其出差期间的时间和空间均属于受百盛公司直接或者间接控制,不以其个人意志为转移，故该时间和空间可视为其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况且，本案亦没有证据证明张坤生在宿舍死亡时从事与用人单位安排的与工作无关的个人活动。因此，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认为无充分证据证明张坤生在宿舍死亡时是处于工作过程中，并据此作出涉案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市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上述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亦属错误，本院一并予以撤销。综上所述，张辉霞要求撤销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019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以及市政府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的中府行复[2019]285号行政复议决定，并要求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019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二、撤销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的中府行复[2019]285号行政复议决定；三、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就张辉霞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朱婉芬人民陪审员  林玉玲人民陪审员  钟学琼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李桦诗李凯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