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2民终80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遵化市宇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遵化市崔家庄乡前黎河店村。负责人：杜振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纯常，河北昊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利坤，男，196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遵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晓爽，河北京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遵化市宇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利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民初2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宇通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2日发生交通事故时与上诉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或将本案发还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遵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遵劳仲案字-2017（41）号裁决书载明了张利坤不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可以证实当时原告与被告并未解除劳动关系，被告亦无证据证明在原告2015年5月受伤之后2016年12月受伤之前已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2015年5月20日受伤之时，劳动仲裁的裁决是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只是为了解决劳动争议确立的概念，并非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无需专门解除，2017（41）号裁决书只是解决了不解除劳动关系的工伤赔偿款数额问题，并不能确认双方此后仍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经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为由，认定2016年12月22日被上诉人受伤之时仍存在劳动关系，实属错误。二、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流水、对话录音、周喜车辆由上诉人公司管理、调度为由认定被上诉人系为上诉人公司开车，事实不清。工资流水中的2015年工资，均为被上诉人第一次到上诉人处开车押的前三个月工资的补发，并非受伤后继续开车所得工资。2016年之后的所谓工资，均系张利坤为个人车主开车，个人车主支付。2016年第一笔工资时间为2016年6月3日，距离被上诉人2015年5月20日受伤的时间长达一年多，而被上诉人的停工留薪期为4个月，被上诉人自称受伤恢复期间就到上诉人处开车，显然不属实。周喜作为上诉人车队队长，自有车辆放在公司统一运营，是公司给员工的福利，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与张银、王利全、周喜的对话内容，因对话时间、语境的不同，并不能代表上述人员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上述人员并没有明确具体说明被上诉人受伤一事应由上诉人公司负责解决；王利全的对话录制于王利全与公司存在利益冲突之时，不具有真实性，据此认定周喜名下的×××号车为上诉人公司所有，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的民事诉状明确周喜为×××号车车主，被上诉人系周喜雇佣的司机，周喜为其垫付了医疗费。相关判决书已认定周喜为×××号车车主。三、货车司机来去自由，按出车次数算工钱，只是每月发放，用人单位与货车司机基本上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构成要件，而是劳务关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利坤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二审法院维持原一审判决。一、事实劳动关系是指没有建立书面的劳动合同而形成的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劳动者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务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以上能够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事实的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也就是说事实劳动关系与劳动合同关系在内容上、本质上、适用法律上都是完全一致的。二、2017（41）号裁决书载明张利坤申请不解除劳动关系且上诉人未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37条、《劳动合同法》39条，对于受工伤的劳动者用人单位无权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利坤自2015年5月20日至2016年12月22日受伤时存在劳动关系的是正确的。三、一审中张利坤提交的银行工资支付凭证明确记载了工资发放的时间，上诉人所称的补发工资不符合实际情况。一是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是补发，二是与上诉人自己陈述的司机工资按趟计算不相符。三是张利坤在2016年12月22日受伤前一直由上诉人处发放工资。四是交通运输行业属于较高危的行业，按照行业习惯是不可能存在扣压三个月工资的情况的。四、2016年12月22日张利坤事故发生后，周喜是作为上诉人处车队队长的身份代表上诉人处理交通事故的相关事宜，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周喜是公司负责外事的车队队长。张利坤提供的三段录音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只是将车辆登记在周喜名下，实际的所有者是上诉人。张利坤两次事故的处理人均是上诉人而非周喜，上诉人将车辆登记在个人名下，目的为的是以个人名义办理贷款手续，车辆年检方便，过户方便等。张利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遵化市宇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12月3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杜振明，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仓储服务；人力货物装卸搬运服务。2016年4月18日，遵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遵劳仲案字2016-（29）号裁决书，查明2015年2月原告应招到被告公司任司机并负责装卸货物。2015年5月20日，原告驾驶被告所有的×××重型自卸货车在曹妃甸受伤。裁决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6月5日，遵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遵劳仲案字-2017（41）号裁决书，查明原告为被告公司工人，自2015年2月开始在被告单位工作，主要工作为货车司机。2015年5月20日原告所受之伤，经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因原告不要求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故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医疗门诊费、鉴定费、交通费进行了裁决，共计48107.11元。2017年7月11日，原告与被告就履行遵劳仲案字-2017（41）号裁决内容进行协商，由被告支付给原告24700元，原告张利坤为被告出具了收条。2016年12月22日，原告驾驶登记在周喜名下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受伤。2017年12月8日原告向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17年12月21日该局予以受理。2018年2月19日，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7]13028104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原告2016年12月22日发生交通事故所受伤害为工伤。2018年11月21日，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203行初33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认为依据2015年5月20日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裁决来认定2016年12月22日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若2016年12月22日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原告驾驶周喜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与被告有关也缺乏相应证据支持，故判决撤销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13028104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019年3月11日，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2行终118号行政判决书，维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3行初337号行政判决；责令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9年6月24日，遵化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收到原告申请确认原告与被告在2016年12月22日原告发生交通事故时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当时该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庭审中，被告认可张银是被告公司的副总，王利全是被告公司派车队长，周喜是公司处理外事的队长，三人均是2014年到被告公司工作。一审法院认为，一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一、2016年12月22日原告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与被告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原告主张确认事实劳动关系是否已超诉讼时效。关于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问题。原告于2015年2月份开始在被告处工作，2015年5月20日原告在工作中发生事故受伤，已经由遵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双方当时存在劳动关系，并依据工伤认定书，依原告申请不解除与被告劳动关系为前提，裁决由被告支付原告2015年5月20日发生工伤时的伤残待遇，未裁决需要解除劳动关系才能支付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以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该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予以确认。遵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遵劳仲案字-2017（41）号裁决书载明了申请人张利坤不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可以证实当时原告与被告并未解除劳动关系，被告亦无证据证明在原告2015年5月受伤之后2016年12月受伤之前已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原告提交的工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原告主张的在2015年5月受伤后期恢复过程中，仍接受被告公司派车队长王利全指派接受临时替班出车工作任务，工资由被告公司发放，被告抗辩发放工资的账户为公司与个人车主共用，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2016年12月22日，原告发生事故受伤时所驾驶的车辆虽然登记在周喜名下，但依被告所述，公司为该车辆的管理者，且该车辆实际受被告公司的统一监督管理，接受公司的规章制度，在公司统一调度安排下承担相应的运输任务，被告无证据证明原告张利坤是接受周喜的管理、指派完成运输任务，且依原告提交的与被告公司工作人员张银、王利全、周喜的对话记录内容及工资转账记录，可以证实原告2016年12月22日驾驶的×××号车实际应为被告公司所有，原告接受的是被告公司的管理、指派，为公司提供的劳动，并由公司支付报酬，故应认定原告2016年12月22日在驾驶×××号车运输过程中受伤时与被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关于原告张利坤申请确认劳动关系的时效问题。经查，2015年5月20日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时受伤，已经由遵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双方当时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原告自2015年5月20日受伤后至2016年12月22日原告因接受被告公司指派出车再次受伤期间已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依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双方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且原告2016年12月22日在出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伤后，于2017年12月5日填写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12月21日受理了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8年2月19日作出了工伤认定。工伤认定的前提是用人单位与职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工伤认定主管机构依遵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原告张利坤2015年5月20日在工作中发生事故受伤时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及依据工伤认定决定书裁决被告公司支付原告相关费用的裁决书等证据认定原告与被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受理本案并作出工伤认定。原告在法定期限内提请工伤认定并因此引发的行政诉讼属时效中断情形，原告申请时并未超1年的仲裁时效，被告的抗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张利坤于2016年12月22日发生交通事故时与被告遵化市宇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遵化市宇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2日发生交通事故时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宇通公司和被上诉人张利坤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成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虽然被上诉人张利坤驾驶的车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在上诉人宇通公司的车队队长周喜名下，但该车实际受上诉人宇通公司的统一管理，由上诉人安排被上诉人从事具体的运输任务，被上诉人并未接受周喜的管理和指派从事运输工作。上诉人宇通公司主张其公司与个人车主周喜共用一个账户分别为各自的司机发放工资或报酬，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虽然已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被上诉人张利坤系周喜雇佣的司机，但根据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银行流水、通话录音等证据并结合上诉人的陈述，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在工作中受上诉人的管理和指派，为上诉人提供劳动，并由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2日发生交通事故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宇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遵化市宇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丽审判员 李鑫审判员 高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付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