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丽，女，196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梅，四川汇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婷婷，女，198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洪，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现涛，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丽与被上诉人刘婷婷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何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梅、刘婷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婷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刘婷婷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何丽侵害了刘婷婷的名誉权。《情况说明》由所谓的四川省第四人民医院护理部作出。护理部是该医院的内设机构，除有该医院的授权或追认，其所做的说明对外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且《情况说明》中载明的内容超出了护理部的职责范围。《会议记录》并非护理部的会议记录，而是刘婷婷及其代理律师组织的对徐某、罗某的调查笔录，该两人的签名是否真实有待考证，且该《会议记录》中所载明的参见人中并无护士长董桂英，但一审判决且引用了其发言。担任记录的是刘婷婷的代理律师张小洪，不符合常理。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反。1．应当参与诉讼的当事人未参与诉讼。《情况说明》由无权代表四川省第四人民医院的护理部作出，只有追加四川省第四人民医院参加本案诉讼才可查清。2．证人未依法出庭。刘婷婷系四川省第四人民医院的职工，完全可以利用工作便利得到四川省第四人民医院所有医护人员的工作牌，在罗某、徐某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证言予以采信不符合法律规定。3．刘婷婷在起诉时提交的《会议记录》中没有董桂英的发言，但其在当庭出示的该份证据中又有董桂英的发言，故刘婷婷在一审庭审中故意不向一审法院汇报此情况，误导一审法院，剥夺了何丽的辩论权。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足以正确认定。 刘婷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何丽诽谤刘婷婷的事情经过清楚，刘婷婷通过正当途径向医院反映侵害情况后，何丽经过劝导后仍然不停止对刘婷婷的侵害行为。一审法院询问何丽是否需要对《情况说明》进行鉴定时，何丽称对真实性无异议。2．《会议记录》是将何丽侮辱刘婷婷的事情进行归纳，参会人员是证人也是护理部负责人，医院和证人并非本案当事人，无需追加医院和证人为本案当事人。因为担心打击报复，证人就通过书面证言的方式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供。3．刘婷婷因为何丽无休止的侵害，迫于无奈向法院提起诉讼维护自身权益，并没有在医院范围内大肆宣扬。 刘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何丽停止侵害，并在四川省第四人民医院范围内公开发表道歉声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依法判决何丽向刘婷婷赔偿精神损失费20000元；3．一审诉讼费由何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8日，四川省第四人民医院护理部出具《情况说明》，内容有：万小兵、何丽、刘婷婷系四川省第四人民医院职工，其中万小兵与何丽系夫妻关系。从2017年开始，何丽不断向单位领导反映万小兵与刘婷婷存在婚外恋，同时，何丽通过各种方式向医院职工诉说刘婷婷破坏其家庭，怀疑刘婷婷的小孩是万小兵亲生。刘婷婷知道此事后，多次找到医院领导，希望能劝说并制止何丽的行为。院领导责成相关部门（党办、妇委会、门诊部）多次与何丽沟通谈话，但收效甚微。2019年1月9日，四川省第四人民医院护理部召开会议，并作出《会议记录》，参会人员有：护理部主任罗某、党委办徐某、护士长董桂英、刘婷婷等，内容有：护理部主任罗某说：“前几个月，何丽找到我，拿出万小兵、刘婷婷、他们娃的照片跟我说，你自己看嘛，像不像，根本就像的很！还有一次病人给科室送锦旗，婷婷点赞，她又找到我说喊婷婷不要点赞，不要来刺激她，她是给万小兵点赞。她还让我把刘婷婷留到，让她不要点赞等。有一次去上海的会议（人才管理干部培训），她说的他们排在最后一排左右第三个，是隔海相望！”护士长董桂英说：“以前我和她是一个科室的，她找到我说要离婚，刘婷婷跟了万小兵，她说电话小号万小兵63050，刘婷婷是63051都是挨着的。她都可以把刘婷婷的电话和万小兵的电话联想到一起。我说得最开始的张院，张院找的我们主任来问我，主任跟我说，把刘婷婷换个科室，因为何丽说万小兵和刘婷婷有婚外恋。当时我们都很意外，不可能的事，但为了避嫌还是调离，但也没有给刘婷婷说调岗的真实原因，给她说的正常的流动。后来何丽闹得比较凶，包不住，我们另有给刘婷婷说，我们给刘婷婷说的不要找她，当一个笑话，也体谅她离婚情绪。”刘婷婷说：“上周五，她在外面大声说这个事情，周边都知道了。”护理部主任罗某、党委办徐某、护士长董桂英、刘婷婷等参会人员在《会议记录》空白处核对内容无误后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所谓名誉，是社会对特定的民事主体的才干、品德、情操、信誉、资历、声望、形象的客观综合评价。刘婷婷作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关于本案，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如下： 一、关于何丽是否侵犯刘婷婷名誉权问题。 本案中，何丽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不断向单位领导反映万小兵与刘婷婷存在婚外情，并通过各种方式向医院职工诉说刘婷婷破坏其家庭，怀疑刘婷婷的小孩是万小兵的。何丽应当建立在客观公正的基础上，理性处理相关问题，不得以任何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刘婷婷是否存在婚外情的情况，应当由相关部门经过调查后，根据调查、核实后的结论作出认定，何丽在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向单位领导反映万小兵与刘婷婷存在婚外情，并通过各种方式向医院职工诉说刘婷婷破坏其家庭，怀疑刘婷婷的小孩是万小兵的，内容带有明显的诽谤性和侮辱性，何丽主观上均存在过错，客观上造成刘婷婷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损，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何丽侵犯了刘婷婷的名誉权。 二、关于何丽责任承担形式。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何丽侵害刘婷婷的名誉权，刘婷婷要求何丽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结合何丽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持续时间、影响范围、损害后果，认定何丽以书面形式向刘婷婷赔礼道歉，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 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何丽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不断向单位领导反映万小兵与刘婷婷存在婚外情，并通过各种方式向医院职工诉说刘婷婷破坏其家庭，怀疑刘婷婷的小孩是万小兵的，其内容带有明显的诽谤性和侮辱性，何丽的侵权行为对刘婷婷的精神造成较为严重的损害。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何丽向刘婷婷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何丽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刘婷婷赔礼道歉（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二、何丽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婷婷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三、驳回刘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刘婷婷负担425元，由何丽负担75元。 二审中，何丽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起诉状、律师函、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证据二：何丽诉四川省第四人民医院等（2019）川0104民初10314号案件庭审笔录，拟证明刘婷婷在本案中提交的证人证言无任何事实依据，无任何证据证明，本案中的《情况说明》和《会议记录》不应被采信。 刘婷婷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起诉状仅能证明何丽与罗某、董桂英名誉权起诉的事实，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是该证据无法达到何丽的证明目的。徐某、罗某、董桂英对《会议记录》中的内容均予以认可，证人对自己感知的事实进行了客观陈述，且三人认可了《会议记录》的真实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何丽另案起诉罗某等人名誉权纠纷与本案何丽与刘婷婷的名誉权纠纷无关，不能达到应当中止审理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何丽申请中止审理、追加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的问题，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详述。 刘婷婷在二审中申请证人罗某、徐某出庭作证。罗某明确陈述《情况说明》中“情况属实”的手写字迹系其书写，护理部的公章系其加盖，并陈述何丽多次找证人说刘婷婷与案外人万小兵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并陈述何丽曾在开会时发表刘婷婷与万小兵之间关系的言论，以及刘婷婷调换科室的原因。徐某陈述四川省第四人民医院党办在接到何丽说其要与万小兵离婚以及感觉万小兵和刘婷婷之间有其他关系的诉求后，指派徐某找何丽做工作，但是何丽仍然不相信徐某对其的劝解。 何丽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之间存在矛盾之处，证人并无证据证明何丽曾有过任何贬损刘婷婷名誉权的行为，且证言系主观证据，证人与何丽、刘婷婷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两名证人能够客观陈述其亲耳听到了何丽针对刘婷婷所发表言论的情况，且其当庭陈述的内容与《会议记录》中记载的内容一致，二证人与本案当事人均为同事关系，何丽并无证据证明证人与何丽、刘婷婷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于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详述。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四川省第四人民医院针对本案共召开过一次会议，之所以一审卷宗中中有两份内容不同的《会议记录》，是因为董桂英不同意将其发言作为案件证据向法院提交，故刘婷婷在起诉时将董桂英的发言内容及其签字全部用白纸遮盖。另一份内容完整的《会议记录》是遮盖之前复印的，现在《会议记录》原件已经全部遮盖了包含董桂英的部分。二审中，刘婷婷确认其提交的《会议记录》以有遮盖的版本为准。2．《会议记录》的记录人张小洪即是刘婷婷在本案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二审中，刘婷婷认可该《会议记录》实质上系证人证言的记录。3．刘婷婷在一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落款“四川省第四人民医院护理部”的公章系该医院护理部主任罗某加盖，尾部手写的“以上情况属实”的内容系罗某书写。 本院认为，双方在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何丽是否存在侵害刘婷婷名誉权的行为。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刘婷婷主张何丽侵害其名誉权，应当举证证明何丽存在侵权的过错。刘婷婷为证明何丽侵害名誉权的事实，在一审中共提交了《情况说明》、《会议记录》及工作证和会议记录照片、微信截图和培训照片。二审中，刘婷婷认可《会议记录》的实质即为证人证言，故《会议记录》的实质就是由刘婷婷的代理律师进行调查对罗某、徐某所陈述的证言进行记录的调查笔录。二审中，罗某、徐某出庭作证认可了《会议记录》中记载的内容系二证人的真实陈述，证人的当庭陈述与《会议记录》中记载的内容相吻合。因刘婷婷主张何丽对其以口头形式进行侵权，且何丽并未当面对刘婷婷进行侮辱、诽谤，故刘婷婷仅能以证人证言和有关证明材料的方式进行举证。罗某、徐某在二审中当庭陈述了其亲身感知的事实，何丽虽主张二证人并无证据证明其陈述的事实系真实，但民事诉讼相关法律或司法解释并未规定证人在陈述其感知事实时需提交证据证明其感知或经历的事实。为确保证人如实陈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在证人出庭作证前应当告知其如实作证的义务以及作伪证的法律后果，并责令其签署保证书”，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保证书应当载明据实陈述、如有虚假陈述愿意接受处罚等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七条也明确规定：“出庭作证的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本案中，罗某、徐某在出庭作证时作了明确保证，知晓作伪证的法律后果，并在全文宣读保证书后在保证书上签名。刘婷婷提交的证据证明何丽在公开或私下场合多次向领导、同事陈述刘婷婷与万小兵有不正当关系，其尽到了相应的举证责任。何丽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提出质疑时，证据的举证责任已从刘婷婷转移至了何丽。何丽并无证据证明罗某、徐某的证言不真实，故何丽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以证人无证据证明其陈述系真实而主张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证明责任。刘婷婷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何丽在无相关部门认定的情况下向所在单位领导和职工反映刘婷婷与万小兵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侵犯了刘婷婷的名誉权。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法律适用和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的名誉权规定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的相关规定更为具体，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系适用法律正确，何丽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与法律规定和本案情况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何丽主张追加四川省第四人民医院的主张。该医院护理部仅出具《情况说明》作为证据，并非本案当事人，何丽要求追加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何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何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进梅 审判员  罗健文 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张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