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1民特1578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广州山水怡人园林生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1168号101房二十三层自编2301A-2302（仅限办公）。法定代表人：何家贤，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旺盛，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桂玲，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林剑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泽，广东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云南新世纪滇池国际文化旅游会展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云南城投大厦A座6-A号。法定代表人：陈嘉。被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云南美树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广福路陆家社区云南红星广场商业区7号楼17层1716室。法定代表人：徐冬。申请人广州山水怡人园林生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怡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林剑华、云南新世纪滇池国际文化旅游会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新世纪公司）、云南美树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美树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不服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作出的（2019）穗仲案字第4497号仲裁裁决，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山水怡人公司申请称，一、山水怡人公司与林剑华之间未达成任何仲裁协议，山水怡人公司与云南美树公司之间虽有仲裁协议，但林剑华提起的是代位权纠纷，广州仲裁委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并不涉及对代位权纠纷的处理。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4年关于印发《关于涉外商事审判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九十二条明确规定，仲裁条款独立于合同其他条款，在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发生变化的情况下，除新权利人或新义务人依约定或法律规定概况地承受合同所有权利义务外，仲裁条款原则上对新权利人或新义务人没有约束力。因此，广州仲裁委对林剑华提起的代位权纠纷不具有管辖权，涉案仲裁裁决应予以撤销。二、仲裁庭存在违背案件的关键事实、枉法裁判的情形。（一）林剑华所主张的其对云南美树公司享有的基础债权并不成立，银行与云南美树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借款关系并未实际发生，林剑华所谓的承担担保责任并不能成立，从而林剑华主张的对云南美树公司享有的债权并不成立。林剑华基于云南美树公司的股东、项目的直接经办人都去世后，才提出债权追索要求，有违常理，且云南美树公司亦缺席涉案仲裁案件的审理。（二）云南美树公司对山水怡人公司并不享有债权。退一步而言，若经结算，云南美树公司对山水怡人公司享有债权，这一债权也尚未到期，林剑华作为云南美树公司的债权人，代位向山水怡人公司主张债权的前提条件并未成就。山水怡人公司已经按照与云南美树公司约定的付款方式，与云南美树公司进行结算，并已将扣除税费后的余额全额支付给了云南美树公司，对此，林剑华也是确认的，林剑华在本案中主张的代位权工程款，均为建设单位尚未支付给山水怡人公司的款项。对于建设单位尚未支付所有尾款的情况，云南美树公司是知情的，按照山水怡人公司与云南美树公司的书面约定，在建设单位未付清尾款的情况下，云南美树公司无任何理由请求山水怡人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三）云南美树公司对山水怡人公司并不享有债权。林剑华现主张山水怡人公司尚欠云南美树公司工程款2541969.42元，进而提出代位权主张要求山水怡人公司将2541969.42元直接支付给林剑华，而事实上，在云南美树公司与山水怡人公司的合同项下，云南美树公司尚需向山水怡人公司支付3858747.41元的费用（该等费用大多发生于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之内，广州仲裁委枉顾该些关键的基本事实，枉法裁判），假如林剑华主张的山水怡人公司尚欠云南美树公司2541969.42元工程款的事实成立，那在前述欠款相互冲抵后，反而是云南美树公司对山水怡人公司负债1316777.99元，云南美树公司对山水怡人公司根本不享有任何债权。综上，广州仲裁委对本案无权仲裁，违背案件基本事实作出错误裁决，属于枉法裁判。据此，山水怡人公司申请撤销（2019）穗仲案字第4497号仲裁裁决。被申请人林剑华答辩称，一、广州仲裁委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林剑华享有代位权即享有通过诉讼或者仲裁的方式主张债权的权利（代位权行使过程中，实体权利与程序权利是一致的，不能分开）。林剑华代位云南美树公司向山水怡人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欠款，而山水怡人公司与云南美树公司就该工程纠纷约定纠纷解决途径为向广州仲裁委仲裁，即涉案《战略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约定的仲裁条款。从现行法律规定来看，法律亦没有规定代位权的实现仅仅只有法院途径。林剑华曾以同一诉求于2018年3月起诉至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法院以当事人双方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为由裁定驳回了林剑华的起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上述裁定。云南两级法院的裁定已经明确排除了司法管辖的理由，是广州仲裁委具有管辖权的依据。二、山水怡人公司认为其与林剑华之间未达成仲裁协议，山水怡人公司虽然与云南美树公司存在仲裁协议，但是林剑华提起的是代位权纠纷，广州仲裁委本案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属于偷换概念、逻辑错误，应予驳回。三、山水怡人公司主张主债权不成立的理由不成立。涉案裁决书对此已经作出详细阐述，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并无不当。四、山水怡人公司主张云南美树公司对其不享有债权，反而还欠其款项的理由不成立，涉案裁决书已经详细阐述了山水怡人公司应向云南美树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依据、时间等。综上，林剑华依据代位权的法律规定以及代位权成立的事实，同时依据代位权审理既要审理主债权债务、又要审理次债权债务这一法律理论、法律规定，林剑华提起本案申请，合理有据，仲裁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涉案仲裁裁决，驳回山水怡人公司的申请。被申请人云南美树公司、云南新世纪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在本案审查过程中，山水怡人公司向本院提交涉案仲裁裁决书、送达证明，拟证明仲裁情况及其申请未超过法定期限。林剑华向本院提交（2018）云0111民初6122号民事裁定书、（2018）云01民终8998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其抗辩理由成立。本院经审查查明，2015年4月20日，山水怡人公司（承包人）与云南新世纪公司（发包人）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山水怡人公司承包昆明滇池国际会展中心环湖路绿化提升改造工程。2015年4月20日，山水怡人公司与云南美树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就上述工程达成合作施工协议，并约定合作期限、承包方式、计价方式、工程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并约定发生争议的双方可向广州仲裁委申请仲裁。同日，山水怡人公司与云南美树公司签订《确认承诺函》，对结算方式作出补充协议。其后，山水怡人公司与云南美树公司开展涉案工程合作事宜，山水怡人公司支付了部分的工程款项。2016年7月18日，云南美树公司与昆明呈贡华夏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银行）签订《最高额融资合同》，约定一年期最高300万元融资额。同日，林剑华与华夏银行签订《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林剑华对云南美树公司最高300万元的流动资金贷款本息提供保证担保，其中约定了仲裁管辖条款。2016年12月6日，云南美树公司与华夏银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贷一年期300万元流动资金等事宜。后，云南美树公司因未能向华夏银行支付上述流动资金贷款本息，林剑华承担保证责任向华夏银行代偿相关款项。林剑华主张其代云南美树公司向华夏银行偿还借款，依法取得对云南美树公司的合法债权，但云南美树公司怠于行使对山水怡人公司、云南新世纪公司享有的债权，损害林剑华的债权，遂以云南美树公司的债权人身份代位行使云南美树公司对山水怡人公司、云南新世纪公司享有的债权，并作为申请，以山水怡人公司、云南新世纪公司、云南美树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仲裁委提起涉案承揽合同纠纷仲裁申请。广州仲裁委受理林剑华的仲裁申请，并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涉案仲裁裁决。另查明，林剑华曾作为原告，以山水怡人公司、云南新世纪公司为被告，云南美树公司为第三人，向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云0111民初612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山水怡人公司与云南美树公司之间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产生的纠纷约定由广州仲裁委员仲裁，林剑华应向广州仲裁委申请仲裁以确定山水怡人公司与云南美树公司的债权债务，故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裁定驳回林剑华的起诉。林剑华不服上述裁定，提起上诉。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云01民终89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上述裁定。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广州仲裁委对涉案纠纷是否有权仲裁的问题。经审查，山水怡人公司与云南美树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而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明确了因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协商解决不成的，向广州仲裁委申请仲裁。而林剑华主张其为云南美树公司的债权人，依据法律规定取得代位权人的身份，并据此向云南美树公司的债务人即山水怡人公司提出权利主张，要求山水怡人公司履行涉案《战略合作协议》项下的义务。由此可见，虽然林剑华并非涉案《战略合作协议》的签订人，但是其主张的是该协议项下云南美树公司对山水怡人公司所享有的权利，故林剑华主张的权利亦应受上述《战略合作协议》的约束，其中亦应包括仲裁条款的约束，故广州仲裁委对涉案林剑华代位行使云南美树公司在《战略合作协议》项下对山水怡人公司享有的债权而涉及的承揽合同纠纷享有管辖权。关于仲裁庭在仲裁该案时是否存在违背案件事实、枉法裁决的行为的问题。从山水怡人公司主张仲裁庭存在的枉法裁决行为等内容来看，山水怡人公司实际上是对仲裁庭认定案件事实及裁决结果等实体内容的异议，仅此并不足以证明仲裁庭有徇私舞弊、枉法裁决的行为。山水怡人公司至今亦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仲裁庭的违法行为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山水怡人公司的该项申请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山水怡人公司认为林剑华对云南美树公司不享有债权、云南美树公司与银行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云南美树公司对山水怡人公司不享有债权等问题，均属于仲裁庭对案件的实体审理内容，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撤销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对山水怡人公司的上述理由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广州山水怡人园林生态有限公司的申请。本案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广州山水怡人园林生态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王碧玉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张 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晓君易臻萱罗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