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281行初63号 原告汪兴高，男，195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现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代理人竺雷兴（特别授权代理），浙江宁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人民政府，登记地址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施家村，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中心路1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212002971716F。 法定代表人宋林权，镇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崔凯业，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胡斌（特别授权代理），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马科辉（特别授权代理），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汪兴高诉被告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古林镇政府）拆迁行政强制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古林镇政府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汪兴高及其委托代理人竺雷兴，被告古林镇政府出庭应诉负责人崔凯业及委托代理人胡斌、马科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汪兴高诉称，2006年至2017年期间，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戴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将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戴家村原10队何家桥北土地壹块共2.24亩出租给原告用于经营。之后原告进行填地、搭棚、建房、装修作为宁波市海曙古林兴高废旧物资回收站。后原告在没有收到任何通知的情形下，发现涉案土地上的建筑和地磅已被被告违法拆除。原告认为，被告未催告、未听取陈述和申辩直接拆除原告的建筑和地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依据相关法律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拆除原告租赁土地上建筑物的行为违法。 被告古林镇政府辩称，原告所诉事项并非被告所为，恳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裁定驳回起诉。一、被告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且原告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1、原告的诉请为“确认被告拆除原告租赁土地上的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即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是强制拆除原告涉案建筑的行为。但是事实上，被告从未对涉案场地的建筑物、构筑物等进行强制拆除，被告也不知道是谁将涉案建筑进行拆除。直到被告经过调查，才得知是原告自己实施拆除。本案原告所诉的行为，被告并未实施，也就是说本案被诉行为非被告所为，由此，被告认为，被告不应当作为本案的被告。2、被告从未对涉案的建筑进行过拆除，被告只是于2018年8月向原告送达过《通知》，告知其涉案的建筑需自行拆除或配合整改。如原告起诉被告此行为，则被告认为，原告于2019年10月22日向人民法院起诉，则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另被告认为，如果原告所诉对象为该《通知》，即认为该《通知》的送达意味着存在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的行为，显然也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首先是，事实上被告仅存在送达《通知》行为，没有其他任何行为；其次，该《通知》系属于强制拆除程序的中间环节（原告逾期未自行拆除的，有关职能部门将再对其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强制拆除公告》等，最后再由有职权的职能部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该《通知》对原告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六）项的规定，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因此，如原告所诉为《通知》的话，则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既已受理，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原告同样不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根据原告起诉事由和被告调查情况，原告于2006年从宁波市鄞州区古林镇戴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承租涉案土地（经调查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租赁后进行了填土、搭建、搭棚等行为。双方多次签订《租赁合同》，而《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合同期限届满后，所有原告在涉案土地上增加的建筑物、构筑物等，均属戴家村所有。双方《租赁合同》于2017年12月31日届满后未续订，原告也未支付过租金。由此，被告认为双方的租赁合同已于2017年12月31日届满，本案涉案的相关建筑物、构筑物已属古林镇戴家村所有。此外，据被告所知，原告与戴家村的民事租赁纠纷还在诉讼中。《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涉案建筑非原告所有，即使被强制拆除，被告认为也不应由原告提起诉讼，况且被告根本没有实施过强制拆除行为。故原告也非本案适格主体。三、本案涉案的相关建筑性质上属违法建筑，理应进行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本案所涉及的相关建筑物、构筑物，未办理过相关规划审批，从这一点上来说，其也应进行拆除。综上所述，被告并没有实施过强制拆除行为，涉案建筑属戴家村经济合作社所有，本案原、被告均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起诉。 被告古林镇政府向本院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1、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海曙分局的《证明》1份及涉案土地《土地利用现状局部图》3份，证明本案涉案土地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在2005年之后均为建设用地的事实。原告认为上述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字，不具有证明力，《土地利用现状局部图》不真实的，需要有批文和土地使用权证来印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经与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2、租用土地协议1份、资产租赁合同5份（均系复印件），证明原告自2006年开始与古林镇戴家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最后一份租赁合同租赁期限届满为2017年12月31日止，以及合同明确约定相关建筑物、构筑物均在租赁期限届满之后归属古林镇戴家村经济合作社的事实。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戴家村经济合作社将村里的农用地租赁给原告用于经营，已经一审、二审法院裁判认定为无效，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故是无效的。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3、原告出具的承诺书及协议书各1份（均系复印件），证明原告承诺租赁期间遇征收、拆迁时相关赔偿归属于戴家村经济合作社的事实。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与本案被诉拆除行为没有关联，该涉案土地没有被征用，无合法的征用手续，仅用于租赁给被告作停车场使用。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4、《通知》2份，证明被告于2018年8月20日告知原告自行拆除相关建筑的事实。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否认收到该两份通知。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两份通知均由被告发送，由汪建明签收，原告在庭审中承认汪建明系其儿子，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原告没有收到该两份通知的意见不予采纳。 5、谈话笔录及证人证言各1份，证明戴家村村干部陈述涉案建筑物为原告所拆。原告对上述证人所作的陈述内容提出异议，认为该证人在民事案件中自述涉案房屋系被告拆除，在涉案房屋被拆除时该证人没有去现场，不知道谁拆的，该证人证言只能证明戴家村没有实施拆除，而不能证明被告没有实施拆除。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原告汪兴高向本院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1、通知2份，证明被告通知到原告儿子要求拆除轮胎店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两份通知恰恰能够证明通知原告自行拆除，或配合整改工作，被告通知原告只是起到告知的作用，不具有对原告的权利义务产生影响。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2、营业执照、情况说明各1份（均系复印件），证明原告租赁土地是用于经营，主要开设废旧物资回收店、阿明轮胎店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能证明原告在租赁场地上经营回收和轮胎店，村里出租给原告土地，原告如何使用是原告自己的事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3、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答复书、文卫路停车场地块政策处理协议各1份（均系复印件），证明涉案土地由被告租用作停车场，而且把费用交给戴家村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4、租赁合同5份，证明原告租用土地用于经营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提出异议，认为在原告和戴家村经济合作社的民事诉讼中，因戴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未向法院提供经查询获知涉案土地系建设用地的证明，现案件被发回重审后尚在审理中，土地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尚待法院判决，对原告提出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没有依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5、海曙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各1份，证明一审、二审对合同无效予以确认，发回重审后是赔偿问题，且在民事诉讼中村主任当庭陈述是镇政府拆除的，与村里无关，与本次庭审中的证人证言陈述不一致。被告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提出异议，首先认为民事案件的核心证据即建设用地的证明未在一审、二审中提交，在发回重审的案件中已予以了出示，基于核心证据没有出示，故正在审理中的民事案件结果尚未确定；其次认为，原告提出在民事诉讼中证人陈述强制拆除是镇政府实施，但在民事判决书中并没有载明是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证人出庭作证时已经陈述接到镇里通知要求，至于是否由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没有涉及。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6、EMS邮寄单1份，证明没有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即使按照2019年9月29日计算，也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时效。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7、光盘（视频9段、图片26张）1份，证明被告违法拆除原告建筑物的事实。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首先认为，在整个视频和照片中没有发现被告工作人员及村里工作人员，如果是被告拆除的话，肯定会组织大量人力去组织实施拆除，而原告视频中并没有出现被告工作人员，这与事实不符；其次，如果是正规的强制拆除，会对物品进行清点，本案被告没有实施过强制拆除，故对原告提出的涉案房屋被拆除的情况被告不清楚。本院经审核认为，该组证据中的视频和照片均由原告方自行制作，反映原告经营、居住使用的建筑物、构筑物基本情况，以及部分建筑物正被拆除的情况，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自2006年开始向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戴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租赁土地2.24亩，至2017年12月31日止，期间陆续搭建建筑物和构筑物，用于经营。2018年8月20日，因小城镇环境整治需要，被告分别向汪建明（原告自认系其儿子）、汪兴国（被告在庭审中陈述系原告汪兴高）发送并由汪建明签收的通知2份，分别告知位于古林小学东侧的轮胎店、古林村何家的阿明轮胎店（建筑物/构筑物）不符合小城镇环境整治综合治理考核的相关要求，分别要求于2018年8月27日、9月6日前自行拆除该建筑物（构筑物）或配合被告开展整改工作。2018年10月9日，原告向海曙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与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戴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的《资产租赁合同》无效，并要求赔偿财产损失。该案经一审判决后汪兴高提起上诉，二审裁定对此案发回重审。2018年10月28日，被告与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戴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文卫路停车场地块政策处理协议1份，其中，该协议责任约定，甲方（即本案被告）做好对象评估、安全拆除等工作，根据项目进度按时拨款。原告自认在涉案租赁土地上建有两排建筑物、构筑物，前排的建筑物、构筑物由原告自行拆除，后排的建筑物、构筑物即是本案所主张的建筑物、构筑物，原告在庭审中陈述涉案建筑于2018年10月10日由被告拆除。原告对涉案建筑被拆除前进行了拍照、录像，并自认在拆除前对室内物品已自行搬离腾空。 另查明，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上搭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已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建设许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汪兴高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根据查明的事实，汪兴高自2006年开始向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戴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租赁土地，并在该租赁土地上陆续搭建建筑物、构筑物，租赁至2017年期限届满止，虽然汪兴高与海曙区古林镇戴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之间的民事诉讼尚未结束，对财产权属争议尚不确定，但至少在2018年涉案建筑物被实际拆除时，其仍是租赁土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的实际使用人及管理人，故即使该建筑物、构筑物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或者临时建设许可，仍应当认可该拆除行为与汪兴高有利害关系，其具备起诉资格。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人民政府是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从被告向原告及其儿子发送的2份通知以及被告与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戴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的文卫路停车场地块政策处理协议内容来看，被告系涉案土地环境整治工作的责任人，也是征收涉案土地地面建筑并负责安全拆除的责任人，故应推定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人民政府对涉案建筑物、构筑物组织实施了拆除工作，是本案适格被告，被告提出其未组织实施拆除，非本案适格被告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被告组织实施的拆除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规定，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在法定期限届满之后的规定时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前应履行催告程序。该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被告对涉案建筑物、构筑物未履行相关法律程序而组织实施拆除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因该违法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故应确认违法。被告提出涉案建筑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属于违法建筑，也应予以拆除的意见，本院认为，涉案建筑虽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但也应按照法定程序实施拆除，被告在未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实施的拆除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被告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起诉期限问题，被告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实施拆除的时间，从原告提交的光盘资料中可以看出，原告提供的涉案建筑未被拆除时的照片，拍摄时间为2018年9月29日至同年10月8日期间，原告在庭审中陈述涉案建筑被拆除时间是2018年10月10日，原告于2019年9月30日向本院邮寄起诉材料，故本案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 综上，原告起诉要求确认被告拆除原告租赁土地上建筑物的行为违法，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人民政府拆除原告汪兴高位于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戴家村租赁土地上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人民政府负担，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个工作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时，应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至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为37×××92，开户银行为中国银行宁波市分行；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7日内仍不预交并且未在上诉时依法申请司法救助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吕利群 审 判 员  朱朝晖 人民陪审员  袁晓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代书 记员  赵静园 附本案引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 ┄┄。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