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6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爱波，女，197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诉讼代表人：姜军利，男，197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诉讼代表人：于民山，男，196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诉讼代表人：兰美，女，196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乳山东海活塞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乳山市海峰街19号。诉讼代表人：山东乳山东海活塞环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云民，山东凌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爱波与上诉人山东乳山东海活塞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活塞环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3民初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爱波上诉请求：1.变更乳山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3民初425号判决。2.活塞环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经询问，卢爱波明确其第一项上诉请求为：变更一审判决为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中的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事实和理由：1.卢爱波没有收到除名决定，档案关系一直隶属于活塞环公司，除名决定不合法。2.卢爱波自1989年至2007年5月30日，在活塞环公司处工作，2006年3月开始因公司放长假未到公司上班，其间，活塞环公司欠缴卢爱波2002年2月至2006年4月社会保险、收取卢爱波2002年2月至2007年5月社保个人部分1956.4元未上缴社保机构。拖欠卢爱波2006年3月至2007年5月30日放假期间15个月的生活费7350元；解除劳动合同后，应支付卢爱波经济补偿金10500元。2007年5月30日活塞环公司被宣布破产，没有依法按照破产程序为卢爱波确认经济补偿金等事宜。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判如诉求。活塞环公司辩称，与其上诉意见一致。活塞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驳回卢爱波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卢爱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活塞环公司已从卢爱波工资中将应由卢爱波承担的社会保险费1956.40元予以扣除，没有事实根据；一审判决认定活塞环公司欠缴卢爱波2001年1月至2006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9801.18元及滞纳金6019.04元，没有事实根据。一审判决第一项错误，应予撤销。2.一审违反民事诉讼程序，在卢爱波对同一诉讼请求结案后，又对卢爱波的同一诉讼请求作出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同时，卢爱波在起诉时已超过诉讼请求期间，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对该抗辩理由作出审理，违反了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并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支持活塞环公司的上诉请求。卢爱波辩称，1.活塞环公司称没有任何证据提交的观点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职工已经交了几张当时的工资表，能够明确看出来，每个月工资都扣除了相应的劳动保险，但是该部分劳动保险，包括个人缴纳的和公司应缴纳的，都没有上缴。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但卢爱波前后起诉的内容是不一样的，第一次起诉的时候是要求撤销除名决定，然后再要求补交劳动保险、发放经济补偿金和生活费；本次起诉主要是确权，要求确认卢爱波作为公司职工的所有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原告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原告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所以卢爱波不是重复起诉。3.关于时效的问题。卢爱波于2007年5月30日企业破产之后才得知被企业单方面除名，然后一直在法院破产办、信访局还有劳动仲裁不间断的提出权利请求，所以根本就不存在时效的问题。如果活塞环公司认为没有事实根据，应提交卢爱波不是活塞环公司职工的证据。卢爱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对以下债权进行确认，1、2002年2月至2007年5月30日欠缴卢爱波各项社会保险费；2、2002年2月至2006年4月从卢爱波工资中已扣除卢爱波应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费1956.40元；3、2006年3月至2007年5月30日期间生活费18000元；4、经济补偿金22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爱波于1989年2月到活塞环公司工作。2006年4月，因活塞环公司经营不善，卢爱波回家待岗。2006年3月25日，活塞环公司在征求工会意见后以卢爱波连续旷工超过15天为由作出《关于予以卢爱波同志除名的决定》，并将该决定在厂区宣传栏进行了公示。2007年5月30日，活塞环公司被宣告破产。卢爱波主张，其未收到上述除名决定，在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时被告知已被公司除名。之后，卢爱波多次向破产管理人、信访局等部门主张权利，并于2011年7月向乳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除名决定，乳山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5日作出（2011）乳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卢爱波诉请。卢爱波于2016年1月4日再次向乳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活塞环公司欠缴2002年2月至2007年5月30日欠缴卢爱波各项社会保险费、2002年2月至2006年4月从卢爱波工资中已扣除卢爱波应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费1956.40元、2006年3月至2007年5月30日期间生活费18000元、经济补偿金22200元。乳山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6）鲁1083民初75号民事裁定书和民事判决书，该判决送达后，卢爱波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鲁10民终195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裁定，指令乳山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卢爱波要求确认活塞环公司欠缴其2002年2月至2007年5月30日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同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0民终195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决，发回乳山市人民法院重审。另查明，根据乳山市社会保险费征缴中心出具的证据，卢爱波社会保险费交纳至2000年12月，欠缴2001年1月至2006年3月各项社会保险费，其中单位应缴9801.18元、个人应缴3234.39元、滞纳金6019.04元。卢爱波主张2002年2月至2006年4月期间，活塞环公司已从卢爱波每月工资中扣除了个人应缴部分的社会保险1956.40元，但活塞环公司未将该部分社会保险费交至社保部门，对该部分社保费活塞环公司应予返还。活塞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在规定期限内未提交在此期间的工资支付凭证予以证实。此案经调解无效。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卢爱波、活塞环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在案为证。一审法院认为，卢爱波主张其在工作期间，活塞环公司已从卢爱波工资中将应由卢爱波承担的社会保险费1956.40元予以扣除，但未缴纳至社保部门，活塞环公司对此否认，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活塞环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卢爱波主张的该项债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活塞环公司欠缴卢爱波2001年1月至2006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9801.18元及滞纳金3234.39元，对该笔债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06年3月25日，活塞环公司以卢爱波连续旷工超过十五天为由，在征求工会意见后作出《关于予以卢爱波同志除名的决定》，卢爱波否认收到该除名决定，但活塞环公司已将该除名决定在厂区宣传栏进行了公示，结合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应当认定卢爱波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除名的事实，卢爱波应按劳动法规定在六十日内主张其权利，卢爱波提出在向活塞环公司申报债权时才得知被除名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卢爱波要求确认生活费、经济补偿金债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卢爱波对活塞环公司享有从卢爱波工资中扣除的社会保险费1956.40元、2001年1月至2006年3月期间社会保险费9801.18元及滞纳金6019.04元的债权；二、驳回卢爱波要求确认生活费18000元、经济补偿金22200元债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卢爱波、活塞环公司各负担50元。二审中，卢爱波提交以下证据：2012年12月18日乳山市人民法院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其中记载“在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均没有提供除名事实存在的证据，也就对原告的实体权利不产生影响”，以证明卢爱波未被除名。活塞环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不予质证，且若该证据为真，说明卢爱波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过法律规定的主张权利的期限。本院认为，因该证据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对于一审卷宗中乳山市社会保险费征缴中心出具的卢爱波等十八人的缴费明细表、欠费明细表以及乳山市社会保险服务中心出具的欠费明细表，卢爱波经质证，称对上述明细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明细表载明的年份、数额均没有异议，以上述明细表为准；活塞环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上述明细表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职工离开公司后，社会保险费应由其自己缴纳或新就业单位缴纳。乳山市社会保险费征缴中心出具的欠缴明细显示：卢爱波欠缴2001年1月至2007年5月社会保险费，其中单位合计5328.4元、个人合计1275.81元。另查明，卢爱波曾于2011年7月向乳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涉案除名决定，乳山市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卢爱波未接到单位的除名决定，认为卢爱波诉称其未收到单位的除名决定，对其内容也不清楚，故要求撤销除名决定的理由不当，判决驳回卢爱波的诉请。卢爱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后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予以准许。再查明，威海市人民政府威政发[2006]73号《关于调整全市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规定，全市月最低工资标准自2006年10月1日起调整为61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卢爱波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除名决定对卢爱波是否发生法律效力；3.活塞环公司是否欠缴卢爱波社会保险费、是否从卢爱波工资中扣除个人应缴部分社会保险费以及数额；4.活塞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卢爱波生活费、经济补偿金以及应支付的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活塞环公司主张卢爱波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且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对该情况未予审查，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债权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职工对此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提起诉讼。本案中，卢爱波为活塞环公司职工，对其职工债权应由管理人依职权进行调查，因管理人对卢爱波的职工债权不予确认，卢爱波不服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亦不超过诉讼时效。活塞环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国务院《企业职工奖惩条例》（1982年生效、2008年失效）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除名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公司对职工作出除名决定的，应当书面通知职工本人，该义务是否履行的举证责任由用人单位承担。本案中，卢爱波主张其未收到除名决定，活塞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举证证明公司已履行书面通知卢爱波除名决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该除名决定曾在活塞环公司厂区公示，卢爱波已知道或应当知道该除名决定，对此，本院认为，公告方式送达与上述规定的书面通知要求不符，且除名决定涉及职工根本利益，应当以直接送达职工本人为原则，只有在职工下落不明或穷尽直接送达方式后，才能例外适用公告方式送达。活塞环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将该除名决定送达给卢爱波，即使其将该除名决定予以公示，该方式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除名决定送达程序，该除名决定对卢爱波不发生效力。一审认定除名决定对卢爱波发生法律效力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第一，关于活塞环公司是否欠缴卢爱波社会保险费及数额。乳山市社会保险费征缴中心出具的欠缴明细单显示卢爱波2001年1月至2007年5月社会保险费处于欠缴状态，其中单位应缴数额为5328.4元，卢爱波于活塞环公司破产前仍为公司职工，其要求确认对活塞环公司享有上述时间范围内的社会保险费的债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该数额少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系卢爱波本人曾补交等原因造成，因此本院以一审认定的数额为准，确认卢爱波对活塞环公司享有社会保险费9801.18元及滞纳金6019.04元的债权。第二，关于活塞环公司是否从卢爱波工资中划扣个人应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费。国务院《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缴费个人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所在单位从其本人工资中代扣代缴。”本案中，活塞环公司作为卢爱波的用人单位，其负有从卢爱波工资中扣除个人应缴社会保险费的法定义务，卢爱波主张活塞环公司已将该部分社会保险费予以扣除，活塞环公司对此否认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未能举证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一审支持卢爱波的该项请求，并无不当，活塞环公司关于一审认定公司已从卢爱波工资中将应由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1956.40元予以扣除没有事实根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四。第一，关于生活费。因除名决定对卢爱波不发生效力，卢爱波仍为活塞环公司职工，活塞环公司应当支付其2006年3月至2007年5月30日放假期间15个月的生活费。关于该费用计算方式，每月生活费以威海市当时最低工资标准610元的70%计算，总数额为6405元（610×70%×15个月）。第二，关于经济补偿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以及于当时有效的《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九条的规定，活塞环公司应当支付卢爱波经济补偿。关于该费用计算方式，按上述法律规定，卢爱波在活塞环公司工作年限18.5年，应发放18.5个月经济补偿金，每月经济补偿金以威海市当时最低工资标准610元计算，总数额为11285元（610×18.5个月）。综上，上诉人卢爱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活塞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关于卢爱波除名决定效力认定及驳回卢爱波生活费、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3民初4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3民初4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卢爱波对山东乳山东海活塞环有限公司享有从卢爱波工资中扣除的社会保险费1956.40元、2001年1月至2007年5月30日期间社会保险费9801.18元及滞纳金6019.04元的债权；三、确认卢爱波对山东乳山东海活塞环有限公司享有生活费6405元、经济补偿金11285元的债权；四、驳回卢爱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上诉人山东乳山东海活塞环有限公司的上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300元，由上诉人山东乳山东海活塞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李慧东审判员 马树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郎冰书记员李英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