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6行终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灵芝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洋江西路张市村。 负责人周祝承，主任。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倪国峰，副职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诸秦刚、宋佳婧，浙江金道（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宝兴，男，194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代理人程幸福，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灵芝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灵芝街道办”)因政府信息公开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行初10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6月21日，原告向被告申请政府信息公开，要求公开其同地段邻居××小善村××号××）、××（其父××、小善村××号××）的房屋面积、补偿方式（包括但不限于产权调换面积、货币补偿金额等），并以书面形式回复原告。被告收到申请后，认为案涉信息涉及第三方的个人秘密，遂于2019年7月3日向第三方赵阿敖、钱国成邮寄政府信息公开征求意见函各一份，征求第三方赵阿敖、钱国成是否同意将其拆迁房屋面积及补偿方式等信息向原告公开。第三方赵阿敖、钱国成回复均表示不同意公开其个人财产。为此，2019年7月3日，被告作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回复原告，以经征求第三方赵阿敖、钱国成的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决定不予公开案涉政府信息。原告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除本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政府信息外，设区的市级、县级人民政府及其部门还应当根据本地方的具体情况，主动公开涉及市政建设、公共服务、公益事业、土地征收、房屋征收、治安管理、社会救助等方面的政府信息；乡（镇）人民政府还应当根据本地方的具体情况，主动公开贯彻落实农业农村政策、农田水利工程建设运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宅基地使用情况审核、土地征收、房屋征收、筹资筹劳、社会救助等方面的政府信息。因此，土地、房屋征收补偿相关政府信息属于依法应当公开的信息范畴。个人隐私一般指个人的生理、身体、健康、财产、家庭等具有独特性的情况，故案涉被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系第三方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方式、补偿款项等信息，一般应归类于个人隐私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等公开会对第三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不得公开。但是，第三方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予以公开。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同时征收土地房屋的安置补偿信息是否属于个人隐私而依法免于公开。该问题实质上涉及了保障公众知情权与保护公民隐私权两者发生冲突时的处理规则。随着城市化的飞速发展，城市建设规模的不断扩大，大量的农村集体土地及农村居民住宅被征收拆迁，征收安置补偿直接关系被拆迁人的利益，被拆迁人较为关注同一时间段、相同或相近区域各拆迁户的拆迁安置补偿是否公平合理。同时，公开、公正、公平也是法治政府的内在需要，有利于打造清廉政府形象。因此，在征收房屋安置补偿过程中，被拆迁人的隐私权直接与知情权、监督权发生冲突时，应以相邻被拆迁人让渡部分拆迁安置补偿信息的方式优先保护较大利益的知情权、监督权，相关政府信息的公开不应也不必以权利人的同意为前提。故利害关系方的知情权与监督权应该受到充分尊重，其公开相关政府信息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被告以涉及他人隐私，他人不同意公开为由决定不予公开案涉政府信息系对法律片面理解，其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于2019年7月3日作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答复；责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个工作日内重新作出答复。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灵芝街道办上诉称：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五条明确规定，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等公开会对第三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不得公开。但是，第三方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予以公开。本案中，被上诉人要求公开赵阿敖、钱国成二户的房屋面积、补偿方式(包括但不限于产权调换面积、货币补偿金额等)政府信息。显然会侵害赵阿敖和钱国成的隐私权，特别是财产隐私权。而且这些信息的来源是政府与赵阿敖、钱国成签订的房屋补偿协议，行政协议不仅具有行政性，还具有合意性特点。如公开被上诉人要求的信息，等同于公开了赵阿敖和钱国成的拆迁补偿协议，会对两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因此，在赵阿敖、钱国成明确拒绝之后，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决定不予公开，符合法律的明确规定。其次，一审判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立法逻辑和立法精神。《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五条虽然规定了涉个人隐私政府信息强制公开制度，但其明确将适用条件限制在“不公开将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这种情形。事实上，最高人民法院在“杨政权与肥城市房产管理局”一案中，就提到了保障公众知情权与保护公民隐私权两者发生冲突时的处理规则问题。但是，最高人民法院明确将该规则限定在“公众的知情权直接关系到公共资源和公共利益时”，即某人获得了保障性住房，势必减少其他社会公众的机会利益。本案中，被上诉人的知情权与公共利益之间并无确切关系(被上诉人也陈述其申请公开信息的目的在于知晓隔壁住户的补偿情况，方便日后维权)，不公开也不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明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立法逻辑。从司法实践角度看，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立法精神。相反，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公开了相关信息，虽然有利于打造清廉政府形象，也有利于保障被上诉人作为同一时期、相近区域被拆迁人的知情权，但同时也侵害了其他人的合法权益，不利于法治政府建设，更无法避免其他人合法权益被继续侵害的可能性。综上，上诉人的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赵宝兴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除本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政府信息外，设区的市级、县级人民政府及其部门还应当根据本地方的具体情况，主动公开涉及市政建设、公共服务、公益事业、土地征收、房屋征收、治安管理、社会救助等方面的政府信息；乡(镇)人民政府还应当根据本地方的具体情况，主动公开贯彻落实农业农村政策、农田水利工程建设运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宅基地使用情况审核、土地征收、房屋征收、筹资筹劳、社会救助等方面的政府信息。”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就是有关房屋征收方面的政府信息，该信息属于依法应当公开的情形，不存在涉及第三人隐私权问题。相反不公开该信息，可能会导致政府暗箱操作，针对不同的人使用不同的房屋征收政策，对被征收人不公。一审判决认定政府房屋征收信息属于依法应当公开的信息，认定事实清楚、准确。绍兴市人民政府办公室2017年1月9日发布的《绍兴市区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补偿办法(试行)》第三条规定：“征地房屋补偿应当遵循‘程序正当、补偿公平、结果公开’原则，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清楚地要求越城区、柯桥区、上虞区政府有关部门在农村集体土地房屋征收时，应当公开相应信息。《绍兴市区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补偿办法(试行)》第十二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根据调查结果、权属认定和本办法的规定，拟定《征地房屋补偿实施方案》。《征地房屋补偿实施方案》应当包括：征收范围、补偿安置的对象和条件、补偿安置的方式和标准、补偿资金的预算和落实、安置用房的安排、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签约及搬迁期限、奖励及补助标准，以及办理房屋补偿登记手续的地点及期限等事项。”第十四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根据征求意见和听证会情况，修改完善《征地房屋补偿实施方案》，报各区政府批准后予以公告。”故上诉人征收赵阿敖、钱国成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安置补偿、标准属于应当公开的内容。一审判决认定赵阿敖、钱国成房屋征收补偿属于个人隐私，该部分认定虽不当，但不影响一审判决结果的正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既然房屋征收信息属于政府依法应当公开的内容，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申请公开的情况下，更应当主动公开。一审判决在上诉人不依法公开相应政府信息情况下，判决撤销上诉人作出的不公开政府信息行政行为、判令上诉人在规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公开政府信息的行政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3.判决上诉人公开政府房屋征收的相应信息，既可以保障被拆迁人的知情权，又有利于监督政府房屋征收过程中公平、公正。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房屋征收过程中产生矛盾，原因在于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房屋征收过程中采用了不同的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而被上诉人要求能享受左邻右舍相同的拆迁补偿标准，故被上诉人的要求合情、合理、合法。上诉人拒绝公开被上诉人左邻右舍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既不利于解决目前的拆迁纠纷，又只能说明上诉人在房屋征收时采用了不同的房屋征收标准，违反了绍兴市人民政府“补偿公平”的规定。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行政机关公开政府信息，采取主动公开和依申请公开的方式。”第二十一条规定：“除本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政府信息外，设区的市级、县级人民政府及其部门还应当根据本地方的具体情况，主动公开涉及市政建设、公共服务、公益事业、土地征收、房屋征收、治安管理、社会救助等方面的政府信息；乡（镇）人民政府还应当根据本地方的具体情况，主动公开贯彻落实农业农村政策、农田水利工程建设运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宅基地使用情况审核、土地征收、房屋征收、筹资筹劳、社会救助等方面的政府信息。”本案中，被上诉人赵宝兴向上诉人灵芝街道办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为同地段邻居××小善村××号××）、××（其父××、小善村××号××）的房屋面积、补偿方式（包括但不限于产权调换面积、货币补偿金额等）。显然，被上诉人所申请公开的相邻户房屋面积、补偿方式等信息为上诉人在具体实施对被上诉人所在区域的房屋征收过程中的房屋征收等方面的政府信息，属于上诉人依法应当主动公开的政府信息。据此，上诉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二条“依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公开会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行政机关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应当自收到征求意见书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提出意见。第三方逾期未提出意见的，由行政机关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决定是否公开。第三方不同意公开且有合理理由的，行政机关不予公开。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可以决定予以公开，并将决定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和理由书面告知第三方”之规定，将依法应当主动公开的政府信息依据依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进行处置，并作出涉案《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为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上诉人灵芝街道办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灵芝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毕金刚 审判员  王 建 审判员  范卓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谈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