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55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惠享惠潮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天星街1号院9号楼7层708。法定代表人：许云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河，男，北京惠享惠潮商贸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新铸，男，199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燕，山东泰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学梅，山东泰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许云香，女，198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惠享惠潮商贸有限公司经理，住山西省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河，男，1989年12月18日出生，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化德县。上诉人北京惠享惠潮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享惠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池新铸、原审被告许云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8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享惠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池新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惠享惠潮公司构成欺诈属事实认定错误。惠享惠潮公司货物到达池新铸店铺后，惠享惠潮公司安排员工于2019年7月1日在其店内与池新铸一起开箱验货，池新铸本人也进行了确认，并在《经销商收货确认回执单》上签字。《经销商收货确认回执单》上明确写明按合同约定首批产品货号、规格、配件和数量核收无误，而不是池新铸陈述的先签署《经销商收货确认回执单》、《客户确认单》，再进行的开箱清点验收。同时，池新铸还在《经销商货柜回执单》上进行签字确认，而该《经销商货柜回执单》上已写明货柜、货架一经销售非质量问题不退不换。故池新铸在签收上述文件后又想退货退款，不应得到支持。池新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惠享惠潮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惠享惠潮公司欺诈事实成立。首先，惠享惠潮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就存在虚假宣传行为。在合同签订前，惠享惠潮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向池新铸展示的经销商进货平台中，进货价几乎是1元、2元最多不超过4元，而池新铸收到的同类货物，不用说按照首批价格均为几十元，即使折算成3.5折的折扣价，也几乎没有低于10元的。惠享惠潮公司通过展示低廉进货价方式误导池新铸，使池新铸认为批发价就是经销商选货平台中的进货价，陷入错误认识并促使池新铸与之订立合同，欺诈意图明显。而在签订合同时，惠享惠潮公司故意隐瞒进货商品有首批价和折扣价的差别，甚至折扣价也与合同签订前所展示的价格相差悬殊，与池新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合作货款9万元，甲方（惠享惠潮公司）按批发价配送。然而，2019年7月1日收到货后，池新铸发现，惠享惠潮公司将商品区分“首批价”“折扣价”，池新铸花9万元订购的商品，按照惠享惠潮公司所谓首批价派送，实际价值不到3万元。所谓首批价，是折扣价也就是批发价的近3倍。惠享惠潮公司在合同签订时故意隐瞒价格区分，在配送货物时通过让客户签署确认单、回执单以及日后可以通过奖励政策返还等说辞企图让池新铸接受，以获得不法利益，是典型的欺诈行为。二、惠享惠潮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惠享惠潮公司一再强调池新铸在验货后签署了《经销商货柜确认回执单》就表明池新铸已经认可全部事实，以期否认欺诈事实，为其脱责，显然与事实不符，于法不容。首先，且不说《经销商货柜确认回执单》仅仅是对收货事实的认可。如果知晓9万元货物将以进货价3倍的价格供货，池新铸甚至可以说任何一个经销商都不会签署这样的合同，惠享惠潮公司正是因为知晓这一点，要求池新铸在开箱验货第一时间签署确认单，以制造经销商认可的假象，试图掩盖其欺诈的事实，获得非法利益。可以说，签署确认单恰恰是惠享惠潮公司欺诈行为的手段。而不是其否定欺诈事实和开脱责任的情形。因此惠享惠潮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许香云述称，认可惠享惠潮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池新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池新铸与惠享惠潮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签订的《经销合同书》；2、依法判令惠享惠潮公司返还货款90000元、管理费6000元、货架费27800元及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以1238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150％计算）；3、依法判令惠享惠潮公司赔偿池新铸因签订合同而支出的装修费3205元、差旅费632元、物流费2125元等损失共计5962元；4、依法判令惠享惠潮公司、许云香对上述全部费用承担连带给付责任；5、本案的诉讼费由惠享惠潮公司、许云香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8日，惠享惠潮公司（甲方）与池新铸（乙方）签订《经销合同书》，约定：乙方经销甲方系列产品。相关服务指导：甲方应乙方要求，为乙方提供门店开设标准规范服务，乙方应接受并积极配合，认真执行甲方的指导，确保平台系统的使用和相关服务的实施。乙方应在双方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一个月内开业，并在开业后七天之内，将开店详细地址、联系电话和照片等基本信息以书面或电子邮件的方式告知甲方，以便甲方备案。乙方无特殊声明，即视为乙方在签约之日起一个月内已开业。乙方门店开业，即视为甲方对乙方平台系统培训、开通、管理服务和开店技术服务完成，之后甲方为乙方提供合同约定的后续服务至合同期满。乙方如需变更地址、转让合作权，以及开设新店，应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甲方，并获得甲方的书面认可后方可实施。系统应用维护服务管理：乙方使用甲方为乙方设定的专属微店销售货品平台/公众号。未经甲方书面批准，乙方不得跨区域经营，不得通过乙方以外的淘宝、微店、网络等方式线上销售甲方产品，不得销售非甲方提供的同类产品。乙方必须使用专属平台系统内POS系统扫码销售，乙方应及时在平台系统登记门店会员信息，管理好门店会员信息、微店会员信息和销售信息。合同有效期自2019年6月18日至2020年6月17日止。供货、退换货事宜：乙方从甲方处购进的产品，在没有人为外力损坏（不影响二次销售）、产品说明、包装完整的情况下，乙方享有无障碍100%调换货、进货价退款的权利。质量问题产品调换，乙方自物流/快递确认收货之日起七日内将相关质量问题图片、条码、名称、数量等信息提交甲方客服，所有质量和非质量问题退换货，乙方都应当向甲方客服在书面或系统提出退换货申请，在甲方客服确认后乙方可将产品寄回，否则甲方有权不予退换相关产品。乙方购买产品所产生相关运费由乙方自行承担。运输途中造成的产品损坏或丢失的，按相关法律规定由承运方承担。关于服务内容、费用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门店开设标准化服务：选址协助、装修指导、组货设计、开业指导、巡店。甲方为乙方提供如下DRP平台系统及使用技术培训：智能门店管理系统：门店POS系统、门店销售管理系统、门店商品管理系统、门店往来管理系统；提供门店品牌识别CIS应用系统；微店管理系统；甲方许可乙方在申请区域内使用甲方提供的平台系统、经营技术销售相关产品、乙方的区域为宁夏银川市贺兰县、店型B店，应向甲方交纳合作货款人民币90000元整，甲方按批发价配送。管理服务费人民币6000元整，共计96000元整。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在收取乙方货款后，按约定向乙方供应相应系列产品。2.甲方有权对乙方经营管理情况进行检查、督导，逐步完善乙方的经营管理。3.甲方有权对乙方经营的产品进行不定期抽查，以确保产品质量。4.甲方通过现场或网络、电话等形式为乙方进行业务指导，提供业务咨询。5.甲方开发的新产品、特供商品或促销商品信息，乙方可适时获得。甲方可根据实际需要向乙方提供产品介绍图册、证牌、文件资料等，作为乙方经营参考资料。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有权在约定区域内销售甲方提供系列产品，并享受甲方给予的进价优惠。2.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自建与甲方系列产品相关的网络平台，否则视为乙方严重违约。3.乙方应向甲方及时通报货品销售统计资料，尽量满足市场需求。4.乙方有权通过现场、网络或电话等形式了解甲方产品变化更新情况。5.乙方不得销售非甲方提供的产品。6.乙方自行承担销售所需的一切资金及经营盈亏。违约责任：由于一方不履行合同所约定的条款或严重违反合同的条款，造成另一方无法正常履行本合同，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和赔偿由于违约造成的损失。甲、乙双方承诺在合同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条款，视为违约，责任由违约方承担，并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标的额的5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无故连续三个月不在甲方处采购产品，且无任何书面情况说明的，视为乙方自动放弃合同相关权益，本合同自动终止。合同还对促销与广告、不可抗力、合同的变更终止及争议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池新铸向惠享惠潮公司交纳了合作定金10000元。同年6月20日，池新铸向惠享惠潮公司交纳了合作余款86000元、货柜定金7800元。同年6月24日，池新铸向惠享惠潮公司支付货架费20000元。同年6月28日，惠享惠潮公司向池新铸托运了首批商品，池新铸于2019年7月1日收到商品，支付托运费2125元，并签署惠享惠潮公司提供的经销商收货及货柜确认回执单、督导下店开业工作表、优惠奖励政策表、客户确认单等系列文件。其中的客户确认单载明：公司首批配送批发价的产品（客户现已收到），该价格为合同签约乙方进货价格的2.857倍，合同签约乙方第二次（后期）进货价格为折扣价是首批配送批发价价格的3.5折。合同签约乙方向公司交纳配送批发价的合作货款，根据公司的经销商奖励政策返还，直到返还完为止。公司的产品体系、价格、质量以及服务等，合同签约乙方再次进行了解认同。合同签约乙方对上述事项理解认同，不得再产生异议，履行合同义务，执行公司的经营指导，如有违约，承担相应的责任。签署前述文件后，池新铸开箱验货，发现所附销售单价格明显高于经销商选货平台的价格，导致池新铸无法经营销售。现惠享惠潮公司提供的商品仍在池新铸处存放。池新铸于2019年7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4日、15日分别向惠享惠潮公司、许云香送达了起诉状副本。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根据查明的事实，池新铸与惠享惠潮公司虽然签订了《经销合同书》，确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因惠享惠潮公司要求池新铸签署的客户确认单以及惠享惠潮公司为池新铸配送的商品销售价格明显高于惠享惠潮公司在经销商选货平台显示的价格，导致池新铸无法正常经营销售，违背了池新铸签订合同的初衷，故惠享惠潮公司已构成欺诈。现池新铸要求撤销该《经销合同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池新铸要求惠享惠潮公司退还货款、服务费、货架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给付利息的时间一审法院将以池新铸向惠享惠潮公司交纳最后一笔货柜款之日即2019年6月24日开始计算，对池新铸要求自2019年6月18日开始计算全部货款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池新铸应将所收惠享惠潮公司的商品及货柜退还惠享惠潮公司；池新铸要求惠享惠潮公司赔偿池新铸因签订合同而支出的装修费3205元、差旅费632元，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池新铸要求惠享惠潮公司赔偿物流费2125元，因与池新铸提交的托运及物流单显示的数额不符，故一审法院对上述托运物流单显示的数额予以确认，对池新铸的过高要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惠享惠潮公司系许云香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许云香作为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池新铸要求许云香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惠享惠潮公司所辩池新铸违约，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故其不同意退还货款、服务费等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判决：一、撤销池新铸与北京惠享惠潮商贸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签订的《经销合同书》；二、北京惠享惠潮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池新铸货款及服务费96000元、货柜款27800元，共计1238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0%支付该款自2019年6月2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池新铸同时将所收北京惠享惠潮商贸有限公司的货物及货柜全部退还北京惠享惠潮商贸有限公司（退还费用由北京惠享惠潮商贸有限公司承担），如不能退还，按销售单价格扣减相应货款。三、北京惠享惠潮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池新铸物流费1975元。四、许云香对判决第二、三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驳回池新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惠享惠潮公司为支持己方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惠享惠潮公司工作人员与池新铸于池新铸的店铺开业时的合照，拟证明惠享惠潮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池新铸已经正常开业，不存在惠享惠潮公司违约的问题。池新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池新铸陈述该照片系摆拍，是应惠享惠潮公司的要求进行拍摄，且拍摄时其店铺还没有开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池新铸在与惠享惠潮公司签订《经销合同书》之前，惠享惠潮公司向池新铸展示了其经销商选货平台中货品的价格，此为池新铸选择确定与惠享惠潮公司订立《经销合同书》的基础。但在之后《经销合同书》签订的全部过程中，并无证据证明惠享惠潮公司就《经销合同书》“乙方????应向甲方交纳合作货款人民币90000元整，甲方按批发价配送”中“批发价”的具体含义不同于经销商选货平台中的价格向池新铸进行明确说明，而于惠享惠潮公司向池新铸送货验收之时，要求池新铸在连同《经销商收货确认回执单》《经销商货柜确认回执单》《督导下店开业工作表》一起的载明“公司首批配送批发价的产品（客户现已收到），该价格为合同签约乙方进货价格的2.857倍，合同签约乙方第二次（后期）进货价格为折扣价是首批配送批发价价格的3.5折”等内容的《客户确认单》上同时签字，明显有故意混淆价格、欺诈池新铸的故意，造成池新铸因受欺诈而作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决定。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因此，池新铸要求撤销本案《经销合同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处理正确。池新铸要求惠享惠潮公司退还货款、服务费、货柜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同时，池新铸应将所收惠享惠潮公司的商品及货柜退还惠享惠潮公司。惠享惠潮公司上诉提出其并不存在欺诈行为、池新铸已对货品价格及货柜签字确认等理由，与事实不符。池新铸虽然已经接收了惠享惠潮公司的货柜，但该货柜系与《经销合同书》中的货物销售密切关联，惠享惠潮公司提出的不接受货柜退货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惠享惠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6元，由北京惠享惠潮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珊审 判 员  李 丽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任永军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