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104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豫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淮河路127号楼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739062269F。法定代表人：王元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桦，安徽蒋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安徽蒋平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连华，男，1971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江苏省新沂市人，初中文化，私营企业主，住江苏省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桥，安徽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省豫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连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9)皖0181民初4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豫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巢湖市人民法院(2019)皖0181民初4573号民事判决书；2、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诉请的石材数量与上诉人实际所需石材数量相差巨大，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根据其提供的销货清单，主张其共为上诉人提供约6336.066m2的石材，但根据审计报告，上诉人实际上只需用4981.83m2的石材，这二者之间的差距不是误差所能涵盖的。作为企业，是以盈利为目的的，如果上诉人购买的石材与所需石材差距将近一千多平方米，是不符合作为一个企业追求利润的目标的。因此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20张销货清单予以认定是错误的。（二）李某在20张销货清单上的签字行为并未得到上诉人的授权。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百花园华盖园石材料单》《百花园华盖园石材料单》两份材料，与被上诉人进行有关石材数量、品种等事宜进行协商的上诉人的授权代表是高松，即被上诉人明知有权代表上诉人进行有关石材签收等民事活动的代表仅为高松一人。至于高松是否委托李某签字，系高松自己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不知情。且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申请李某作为证人出庭，系为了证明销货清单上的字为李某本人所签，但无法证明系上诉人授权所为的签字行为。根据民法基本原则中的自愿原则，民事主体为自己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法理，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诉请的20张销货清单所对应的的货款。(三)被上诉人运输石材过程中的损耗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根据日常经验法则，石材具有易碎的特征，在运输过程中自然不可避免地出现破损、断裂等情况，作为买卖合同中的卖方，在运输合同标的物的过程中，应当尽到卖方的注意义务。因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中自己的过失导致的石材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在原审开庭审理中，除了上述有关案涉石材数量的争议，还存在另一争议，即上诉人实际已支付被上诉人合同价款的数额。根据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举证的银行流水清单，上诉人共计支付被上诉人货款为41万元，而被上诉人对于其中一笔于2017年10月16日支付给周恩举的5万元货款不予认可，其理由为周恩举仅为介绍业务，而并非合伙人。上诉人作为买卖合同中的买方，对于卖方实际经营情况、是否合伙经营并无注意义务，也不存在可以完全了解卖方的条件。被上诉人与周恩举一同前往上诉人处现场考察工程情况等行为，让上诉人产生了其二人合伙经营的认知。基于该认知，上诉人共计履行支付合同货款41万元的义务。上诉人无条件可证明被上诉人与周恩举系合伙经营，被上诉人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独自经营石材供销，原审法院对于关系到本案重要的案件事实，应当在查明实施情况的前提下做出判断。原审法院应依职权进行调查或者庭后对周恩举进行询问，确认庭审争议焦点上诉人已实际履行支付货款的具体金额。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望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刘连华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的石材数量问题并不存在。1、上诉人原审举证的并非所谓“审计报告”，而是工程造价表，该文件没有施工单位或监理单位任何一方盖章，也无任何施工员、材料员、工程师签字确认，来源完全不明，数据难以确认，根本不符合民事证据的基本要件，没有任何证据效力；即使其具有证据效力，工程造价表只是对工程量的估算，与被上诉人实际供货数量没有任何关系，也达不到上诉人证明目的。2、即使该造价表确实准确，案涉两个工程所需石材数量也不是上诉人主张的4981.83平方米，上诉人该统计存在大量错误和遗漏，根据被上诉人代理人重新统计，两个工程所需石材数量约为6766.43平方米（未计算部分石桌、石凳用料），与被上诉人实际供货量基本一致。对比造价表与被上诉人送货单上石材品种、规格、价格可知，被上诉人所供应石材品种与造价表基本一致，但规格明显不同，说明上诉人收货后对被上诉人所供应石材进行了进一步加工，这一过程必然会产生边角料和损耗；另外被上诉人供货价格也明显低于该工程造价，属于合理价格。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供货已确认收货。1、被上诉人原审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可以证明其担任上诉人材料员并收货时高松已经调走，原审法院也曾询问过高松，双方陈述与被上诉人举证的供货单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锁链。而上诉人虽然一再主张李某没有得到授权，但却没有举出任何反证，从双方举证的证据效力方面，原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主张，符合《民事证据规则》规定。2、《合同法》第158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如果没有收到合同约定的石材，应当及时通知被上诉人要求其送货，但被上诉人最后供货时间距今已有三年，上诉人不仅没有就标的物数量提出过异议，而且曾支付被上诉人部分货款，其已经以其行为表示确认收货。3、《合同法》第49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李某确实在案涉工程中担任上诉人的材料员，系上诉人工作人员，其收货是在履行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李某的确认签字代表上诉人确认收货，该行为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三、上诉人主张存在损耗缺乏依据。《合同法》第158条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合同法解释三》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案涉《销货清单》明确载明石材的数量和规格，均由被告材料员李某签字确认，上诉人收货至今已有三年时间，上诉人迄今为止从未对该批石材的数量或质量提出过异议，其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损耗的存在及数量，应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四、上诉人向周恩举付款与本案无关。虽然《合同法》第49条约定了表见代理的情形，但被上诉人与周恩举既不在同一家企业，也不存在合伙关系，更不是亲戚朋友，周恩举也从未向案涉工程供应石材，不存在任何可能导致上诉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行为；上诉人陈述周恩举曾与被上诉人一起去工地，只是周恩举向被上诉人介绍生意，这一行为根本不能让人产生周恩举可以代理被上诉人收款的认识。如果上诉人主张表见代理情形存在，对此应负有举证责任，但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能对此加以证明，故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主张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刘连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所欠原告石材款229200元及利息19940.4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4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4月，此后按相同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豫建公司承建巢湖市姥山路两侧区域绿化提升工程。2016年10月5日，原告刘连华与被告豫建公司施工员高松签订《文韵园石材统计表》和《百花园华盖园石材料单》，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承建的工程工地供应花岗石等石材，并约定了具体名称、数量、单位、图纸位置、报价等，但注明“材料以实际发生量计价，该报价包含运费和卸货等，石材以样品材质为准等等”，落款处有高松签字并加盖“河南省豫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姥山路两侧区域绿化提升工程项目部”印章。2016年10月21日至2017年3月6日，刘连华向案涉工地供应石材，均由李某收货签字，货款总金额为589174元。被告豫建公司于2016年11月25日至2017年3月3日期间向刘连华支付货款36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高松系被告豫建公司聘请的施工员，李某系案涉工地的材料收发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豫建公司对于其与原告刘连华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但豫建公司以其统计实际使用的石材数量和刘连华诉请的数量差距较大为由而对李某签字验收的石材销货清单存疑，从而不认可刘连华主张的石材价款。根据庭审调查，刘连华与豫建公司之间存在石材买卖合同关系，豫建公司在协议达成之后陆续向刘连华支付了360000元的货款，故案涉合同应当实际履行。对于的合同履行，刘连华提交了20份由李某签字收货的销货清单作为供货依据，被告明明已支付部分货款，却对刘连华所举销货清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又未能提交其他由刘连华供货的依据，明显不合常理。而对于李某签字的销货清单，其实际受聘在工地收发材料，豫建公司辩称其没有得到豫建公司的授权，但刘连华并不知晓该情况，其送货至案涉工地并由工地上的人员收取材料，之后还如约获得了豫建公司支付的货款，其有理由相信李某是代表被告公司履行合同收取材料。豫建公司要求以提交的审计供货量及价款作为支付刘连华货款的依据，缺乏依据；豫建公司所称实际统计的石材数量与原告诉请的数量差距过大，存在石材自然耗损或被告自身原因，不能作为抗辩不支付刘连华供货货款的理由。综上，对于刘连华提交的20份销货清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货款总金额为589174元，扣除已付款360000元，豫建公司尚欠229174元。对于利息，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利息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未对货款进行结算，也未对违约金或标准进行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豫建公司于2017年3月6日最后一次收货，即应支付全部货款，但未付清，现刘连华主张自2017年4月1日起计算未付款项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连华主张违约金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省豫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刘连华货款22917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2917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7年4月1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刘连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40元、减半收取2520元，由被告河南省豫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连华与豫建公司之间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无法定无效情形，合法有效。双方买卖石材事实清楚，在豫建公司未能提供非李某签收石材的他人所签收的单证情况下，其又支付了部分货款，且现无证据证明李某签收单证虚假，故李某签收石材的清单应予认定；另，本案买卖石材的双方以实际供货数量计算，而无合同约定按实际施工面积计算情况下，因此，豫建公司主张以审计报告确定案涉买卖石材面积计算无合同依据。至于豫建公司支付给案外人周恩举的款项，现无刘连华委托支付的证据证明，故该支付款项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一并处理并无不当。综上，豫建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40元，由河南省豫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爱民审判员  万庆农审判员  王 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许晓童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