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37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美特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东石村南。法定代表人：吴德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兵，北京安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广林，男，1974年7月5日出生，汉族，北京京霖创展家具设计有限公司经理，住河南省罗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广云，男，196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京霖创展家具设计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河南省罗山县。被上诉人余广林、余广云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冬，北京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贞，女，198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南省罗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缙，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市京霖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万庄镇杜各庄村南100米。法定代表人：余海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京霖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清丰县产业集聚区。法定代表人：陶少明，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少明，男，1970年7月31日出生，汉族，河南京霖木业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河南省光山县。被上诉人河南京霖木业有限公司、陶少明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凡，北京嘉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海宏，男，198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廊坊市京霖木业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河南省罗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炳艳，男，195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北京京霖创展家具设计有限公司监事，住河南省罗山县。上诉人北京华美特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广云、余广林、曾贞、廊坊市京霖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廊坊京霖公司）、河南京霖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京霖公司）、陶少明、余海宏、李炳艳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3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美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美特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含财产保全费用由余广云、余广林、曾贞、廊坊京霖公司、河南京霖公司、陶少明、余海宏、李炳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了诸多重要的关键事实，部分事实认定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对曾贞作为北京京霖创展家具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京霖公司）会计和出纳的任职身份未予以确认。2.一审判决对余海宏等作为北京京霖公司员工的任职身份未予以确认。3.一审判决对李炳艳作为北京京霖公司监事的任职身份未予以确认。4.关于余广云、余广林、李炳艳、廊坊京霖公司、曾贞、余海宏、河南京霖公司、陶少明之间的关系，一审判决未对余广林和余广云兄弟、李炳艳之妻陶少荣和陶少明的姐弟关系予以认定。5.一审法院在明知北京京霖公司的工商信息登记显示处于异常经营情况下，未查明和核实北京京霖公司和廊坊京霖公司的实际生产经营场所，仍忽视北京京霖公司和廊坊京霖公司在北京市大兴区安定镇工业区路和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万庄镇杜各庄村相同场所进行混同生产经营的客观事实，错误认定河南京霖公司、廊坊京霖公司、北京京霖公司在人财物上都各自独立，独自经营，有各自的办公场所等。6.一审法院未对北京京霖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北京国贸支行的基本账户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11日的银行流水记录(包括交易金额、交易情况及其强制执行后的异常情况)予以如实认定。据银行流水记录显示：2014年度收入总额7518842.38元，支出总额7709775.9元；2015年度收入总额6419351.57元，支出总额6426806.22元；2016年度收入总额12869450.06元，支出总额12871278.37元；2017年度收入总额1930297.59元，支出总额1932902.24元。但在进入强制执行程序的2017年7月25日之后，该银行账户未再有任何业务款项收入汇入。如此异常的情况本身说明北京京霖公司及其股东存在转移、隐匿财产、规避执行的行为。另，根据该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显示，前述有关收入款项大部分被以虚列的农副矿产品销售收入、货款以及其他不具体用途的跨行实时转账等名目，向余广林、曾贞、余海宏、余广云、廊坊京霖公司等人及公司的账户转移。对北京京霖公司转入曾贞个人银行账户的部分款项，余广林在另案中称，曾贞系北京京霖公司的会计，部分款项用以支付工资。又如，北京京霖公司向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廊坊供电公司的中国工商银行廊坊曙光支行账户分别于2016年1月20日转付54591.69元、2016年5月23日转付37564.4元。对此，余广林在另案中称上述款项为代廊坊京霖公司支付的电费。这些交易记录以及余广林在另案中提供的曾贞个人银行账户的部分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北京京霖公司和廊坊京霖公司之间存在资金混同，各自的收益不加区分，公司之间的财产随意调用等情况。7.2016年9月27日，北京京霖公司以投资款年产10万件木制家具及钢的名义转账支付至清丰县国库支付中心40万元，用于投资河南京霖公司经营所在地的京霖创展家具项目。为此，2016年10月13日，北京京霖公司股东余广林和李炳艳（以妻弟陶少明的名义）在河南省漠阳市清丰县产业聚集区注册成立河南京霖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河南京霖公司）。2017年8月，机器设备、生产资料、办公设施、人员等从廊坊搬迁入该项目基地生产后，清丰县返还项目投资保证金。对此，一审判决未予以查明和认定。8.一审判决在明知廊坊京霖公司和河南京霖公司的注册资本均属于认缴资本的情况下，未查明各公司实际缴纳出资情况，也未对廊坊京霖公司和河南京霖公司的机器设备、生产资料、办公设施、人员等来源于北京京霖公司的事实予以认定。9.一审判决未对廊坊京霖公司使用相同“G.line”、“京霖”等商标及LOGO标志进行业务宣传，并存在承继性的事实予以认定。10.一审判决对余广林和余广云在一审答辩中自认的北京京霖公司规模小，财务制度不完善，存在公司与股东、公司与员工（主要是曾贞、余海宏、余广云）、公司与关联公司财务混同，账务不清晰的情况未予以确认。11.北京京霖公司现股东、法定代表人余广云早在2015年2月就已经参与北京京霖公司以及廊坊京霖公司的生产管理，在其成为北京京霖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后，北京京霖公司与关联公司混同经营状况仍继续存在，并发生了向河南京霖公司转移资产的情况。对此，一审判决未予以认定。鉴于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遗漏了以上诸多重要的关键事实，部分认定错误，致使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应当认定且足以认定河南京霖公司、廊坊京霖公司、北京京霖公司存在组织机构人员混同、业务混同、财务混同、资产混同等人格混同，损害华美特公司债权利益的事实。二、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程序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就余广林而言，关于余广林作为股东应承担的责任，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通州法院）作出的（2017）京0112执异259号执行裁定书，已裁定余广林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再处理，故对华美特公司要求余广林就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此理由，华美特公司不予认可，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与通州法院（2017）京0112执异259号执行裁定及其执行异议之诉，不存在一事再审的情形。本案中，华美特公司要求余广林就北京京霖公司对华美特公司的判决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是基于其抽逃出资的行为，而是基于余广林作为北京京霖公司的股东、原法定代表人和经理、实际控制人，存在股东与公司之间人格混同，如财产混同，尤其是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利用家庭（家族）成员、公司员工等关联关系另设同业公司，转移、隐匿公司资产，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这些行为在火灾之前有发生，但更主要的是发生在火灾之后。正如一审判决所述，在火灾之前的“2014年10月30日，北京京霖公司账户余额为2.3元”，因此，余广林抽逃出资的行为系发生在火灾发生之前。火灾之后，仅从2014至2017年度北京京霖公司中国民生银行北京国贸支行的银行交易记录即可获悉，余广林与北京京霖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事实。北京京霖公司的股东余广林、李炳艳、余广云等在火灾后，利用其具有亲属关系的公司员工曾贞、余海宏另行设立廊坊京霖公司，混同经营，并且在2017年8月将公司资产搬迁转移至关联公司河南京霖公司。此外，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下，股东的法律责任是返还出资，责任范围限于抽逃出资的本息，而在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下，股东法律责任为侵权责任，责任范围为连带责任，两者的责任基础、性质和范围存在本质的区别。因此，华美特公司认为本案与通州法院（2017）京0112执异259号执行裁定及其执行异议之诉的事实和理由均不一致，不是一事再审。一审判决仅以通州法院作出（2017）京0112执异259号执行裁定便不再处理，进而不支持华美特公司对余广林的诉讼请求，有违本案事实，缺乏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存在严重程序错误。通州法院2018年1月16日作出的（2017）京0112执异259号执行裁定，因余广林对抽逃出资的事实不予认可，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尚未对外发生法律效力。对此情况，余广云和余广林在一审庭审时已向法庭陈述说明。截至本案上诉之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三中院）在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京03民终5223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撤销通州法院（2018）京0112民初3747号民事判决，发回通州法院重审。如果一审法院认为华美特公司对余广林的诉讼请求存在一事不再审的情形，那么一审判决即使要作出前述认定，也应当在（2017）京0112执异259号执行裁定生效，余广林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结果得以最终确定后才能作出。在（2017）京0112执异259号执行裁定生效之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等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恢复诉讼。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公司人格混同有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还有关联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除了公司人格混同外，还包括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侵权行为主体不局限于公司股东，也包括公司实际控制人及高级管理人员，公司股东不仅包括现有股东，也包括公司原股东。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及其他法律规定的条件时，责任主体不局限于实施侵权行为的股东，也包括构成人格混同的关联公司和其他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人。如前所述的理由，一审判决因程序错误及遗漏对关键事实的认定，本应对余广林和余广云的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法律责任予以认定，却未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以李炳艳在火灾发生时不是公司股东，现其股权已经转让，非公司股东为由，不支持华美特公司对李炳艳的诉讼请求，同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款关于关联关系的认定，即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本案中余广云、余广林、李炳艳、曾贞、余海宏、陶少明之间存在关联关系，而且北京京霖公司与廊坊京霖公司、河南京霖公司属于关联公司。李炳艳的原出资并未实缴，而且在转让股权后至今仍为北京京霖公司的监事，而河南京霖公司的现股东、法定代表人陶少明为李炳艳妻子陶少荣的弟弟。如前所述，一审判决遗漏对诸多关键事实的认定，部分认定出现严重错误，致使应当认定的余广云、余广林、李炳艳、曾贞、余海宏、陶少明及关联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利用关联关系，转移、隐匿公司资产，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未予以认定。在事实不清或者认定错误情况下，一审判决也无法正确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等相关法律规定，明确余广云、余广林、李炳艳、曾贞、余海宏、陶少明及关联公司的法律责任。余广林、余广云、曾贞、廊坊京霖公司、河南京霖公司、陶少明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余海宏向本院书面表示同意一审判决，未提交其他答辩意见。李炳艳未提交答辩意见。华美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余广云、余广林、李炳艳、廊坊京霖公司、曾贞、余海宏、河南京霖公司、陶少明对北京京霖公司在（2015）通民初字第19072号民事判决书、（2017）京03民终2719号民事调解书项下应付华美特公司的裁决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金4645715.8元及利息，利息为以本金4645715.8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余广云、余广林、李炳艳、廊坊京霖公司、曾贞、余海宏、河南京霖公司、陶少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北京京霖公司与华美特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2014年11月2日20时25分，华美特公司与北京京霖创展工贸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北京京霖公司）发生火灾，造成部分厂房起火。此次事故成因经北京市通州区公安消防支队认定，结论为：经走访调查，此次火灾起火部位位于北京京霖创展工贸有限公司西侧喷漆房顶部，起火原因排除外来火源、雷击、小孩玩火等因素，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火灾发生造成华美特公司的部分厂房、产品、原材料、机器设备以及其他辅助物品的损毁。2017年1月13日，通州法院作出（2015）通民初字第19072号民事判决，判令北京京霖创展工贸有限公司赔偿华美特公司损失4645715.8元。北京京霖创展工贸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7年3月1日，经市三中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内容如下：一、北京京霖创展工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1日前向华美特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及费用共计人民币450万元……；二、如北京京霖创展工贸有限公司未按照调解书第一项约定按期足额给付款项，则调解书第一项不再履行，双方同意按本项履行，即：北京京霖创展工贸有限公司立即给付华美特公司房屋建筑物损失费2796150.8元、产品损失费及原材料损失费756543元、机器设备及其他辅助设备损失费708022元、土地租金损失费15万元、另行租赁生产厂房及生产线损失费20万元、租用铲车费用2万元、现场清理费1.5万元，共计4645715.8元，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自2017年3月2日起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双方就本案纠纷一次性解决，再无其他争议；四、一审案件受理费41062.26元，由华美特公司负担16000元（已交纳），由北京京霖创展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5062.26元（于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评估费3万元，由北京京霖创展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531元，由北京京霖创展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市三中院作出（2017）京03民终2719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后，因北京京霖创展工贸有限公司未按上述调解书第一项履行，华美特公司向通州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3月27日，通州法院作出（2017）京0112执3597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经查明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申请执行人亦未向法院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财产线索，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该案执行期间，华美特公司申请追加余广林、余广云、李炳艳为被执行人，与北京京霖公司连带清偿涉案债务。2018年1月16日，通州法院作出（2017）京0112执异25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余广林为(2017)京0112执3597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北京京霖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驳回其他追加申请。二、北京京霖公司工商登记情况北京京霖创展工贸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7月10日，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公司股东为徐少辉、注册资本50万元。2010年4月15日，公司股东变更为余广林。2012年6月14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00万元。2013年4月17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600万元（股东余广林，实缴货币出资600万元）。2014年7月30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8万元（股东余广林，实缴货币出资600万元，知识产权出资408万元）。2014年11月19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208万元、股东变更为余广林（实缴货币出资600万元、知识产权出资408万元）、李炳艳（认缴出资2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28年7月8日）。2017年4月5日，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京霖公司。2017年6月2日，公司股东变更为余广林、余广云（2017年4月14日，余广云受让李炳艳股权200万元）。现公司股东为余广林、余广云，法定代表人为余广云。该公司经营范围为：家具设计，技术开发，销售家具、木制品、五金、建筑材料、装饰材料。三、廊坊京霖公司工商登记情况廊坊京霖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18日，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曾贞，注册资本500万元。2015年8月26日，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余海宏。该公司经营范围为：木门窗、木制家具制造、销售。四、河南京霖公司工商登记情况河南京霖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13日，注册资本为1100万元，股东为余广林（占51%）、陶少明（占49%），法定代表人为余广林。2017年3月7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陶少明。2017年10月17日，更名为河南京霖公司。2018年1月29日，公司股东变更为陶少明、余凯。该公司经营范围为：家具、木门窗、木材研发生产、销售及安装，木制品定制研发生产、销售及安装，建筑装饰材料、防火门窗、防盗门、木工机械设备销售，进出口贸易。五、涉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余广林与曾贞曾系夫妻，2017年2月28日离婚。余广云与余海宏系父子关系。李炳艳之妻为陶少荣。六、余广云、余广林、李炳艳、廊坊京霖公司、曾贞、余海宏、河南京霖公司、陶少明与北京京霖公司之间资金往来情况2014年1月至2017年9月期间，北京京霖公司与余广林、余海宏、曾贞、余广云、廊坊京霖公司多笔转账记录。摘要记录为：报销费用-差旅费、农副矿产品销售收入、网银转账、存款、跨行实时转账、还款、汇款、货款等。银行流水信息显示，2014年10月30日，北京京霖公司账户余额为2.3元，2017年10月11日打印时记载的最后一笔款项交易后，北京京霖公司账户余额为1.08元。另，2016年9月27日，北京京霖公司向清丰县国库支付中心资金部转账400000元，摘要记录为：投资款年产10万件木制家具及铜。该笔款项后被退回北京京霖公司，北京京霖公司偿还华美特公司400000元。华美特公司称该笔款项用于偿还本金。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的独立人格和股东的有限责任,系《公司法》基本制度。仅当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时，债权人方可要求追究股东责任。《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债务人为北京京霖公司，火灾发生时该公司为一人公司，股东为余广林，后股东变更为余广林、李炳艳，现股东为余广林、余广云。就余广林而言，关于余广林作为股东应承担的责任，通州法院作出的（2017）京0112执异259号执行裁定，已裁定余广林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再处理，故对华美特公司要求余广林就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李炳艳而言，因火灾发生时其非公司股东，现其股权已经转让，非公司股东，故对华美特公司要求李炳艳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余广云而言，虽其与北京京霖公司之间有多笔资金往来，但并未构成利用股东权利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故对华美特公司要求余广云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联公司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构成人格混同。关联公司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关联公司相互之间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河南京霖公司、廊坊京霖公司与北京京霖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之间有亲属关系，经营范围部分重合，廊坊京霖公司或公司股东与北京京霖公司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但河南京霖公司、廊坊京霖公司、北京京霖公司各自注册地、经营场所独立，华美特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河南京霖公司、廊坊京霖公司、北京京霖公司的公司人员混同、财务混同，故目前证据不足以认定河南京霖公司、廊坊京霖公司、北京京霖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对华美特公司要求河南京霖公司、廊坊京霖公司、北京京霖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一审法院已认定河南京霖公司、廊坊京霖公司与北京京霖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且余海宏、曾贞与北京京霖公司的资金往来，不能证明该二人与公司股东存在共同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故对华美特公司要求余海宏、曾贞、陶少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8）京0115民初3058号民事判决：驳回北京华美特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美特公司在二审中新提交了以下证据：1.北京京霖公司社保对账单和曾贞的银行账户对账单，用以证明北京京霖公司与廊坊京霖公司等人格混同；曾贞、余海宏、李青青等均是北京京霖公司的员工，曾贞是该公司的会计和出纳；曾贞同时控制北京京霖公司和廊坊京霖公司的财务，利用虚列各种会计科目，套取和挪用北京京霖公司的收入和资金，向京霖木业工厂工人发放工资。2.余广林向通州法院提交的起诉状。3.通州法院（2018）京0112民初3747号民事判决书。4.余广林向市三中院提交的上诉状。5.市三中院（2019）京03民终5223号民事裁定书。证据2至5用以证明：北京京霖公司承认曾贞是其会计和出纳，该公司曾通过曾贞个人账户对外发放员工工资；北京京霖公司存在财务制度不完善，公司与股东、公司与员工、公司与关联公司财务混同、账务不清晰的情况，而且实际控制人余广林对此予以承认；通州法院以抽逃出资追加余广林等为被执行人的裁定，因执行异议之诉目前还没有最终结论，尚未发生法律效力。6.廊坊京霖公司、河南京霖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廊坊京霖公司、北京京霖公司、河南京霖公司在人员和经营范围上混同。余广云、余广林、曾贞、廊坊京霖公司、河南京霖公司、陶少明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至证据5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证据证明华美特公司累诉、滥诉的事实，该案尚未有最终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6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无法证明公司人员混同，股权变动不能代表人员混同。余海宏、李炳艳未出具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廊坊京霖公司提交该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廊坊京霖公司的全部注册资金已于2019年1月29日之前实缴，廊坊京霖公司人格独立、不存在混同。华美特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证据证明廊坊京霖公司在华美特公司起诉时没有资产。余广云、余广林、曾贞、河南京霖公司、陶少明对该证据无异议。余海宏、李炳艳未出具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通州法院于2018年1月16日作出（2017）京0112执异259号执行裁定书。此后，余广林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通州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京0112民初3747号民事判决。余广林不服，提出上诉。市三中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京03民终52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本院认为，华美特公司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提起本案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诉讼。该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华美特公司主张北京京霖公司的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华美特公司提交的证据看，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北京京霖公司的股东余广林、余广云以及曾经的股东李炳艳在作为北京京霖公司股东期间的行为构成上述情形，其主张北京京霖公司与余广林、余广云、李炳艳存在人格混同，缺乏充分的依据。华美特公司还主张北京京霖公司与河南京霖公司、廊坊京霖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河南京霖公司、廊坊京霖公司与北京京霖公司之间不存在独立的法人人格，其要求河南京霖公司、廊坊京霖公司以及上述两公司的股东余海宏、陶少明承担连带责任，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华美特公司在本案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诉讼中要求曾贞承担连带责任，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华美特公司要求本案的各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华美特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以通州法院（2017）京0112执异259号执行裁定书已裁定余广林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不再处理为由，对华美特公司要求余广林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判决理由不当。首先，余广林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尚在审理。其次，债权人以股东抽逃出资为由要求股东承担赔偿责任，与债权人以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为由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不同法律依据形成的不同请求权，本案与该案的诉讼标的不同，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本案判决驳回华美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之后，关于余广林是否承担股东抽逃出资责任，应在另案中依法另行解决。本院对本案一审判决关于驳回华美特公司要求余广林承担连带责任的该部分判决理由予以更正。综上所述，华美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但对其中部分判决理由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301元，由北京华美特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盈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周 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福星书 记 员  赵 越-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