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4民终26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保华（系死者王智辉之父），男，196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九凤（系死者王智辉之母），女，197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耒阳市。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衢飞，广东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欧阳海灌区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桂阳县桥市乡大滩。法定代表人：羊保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峰，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耒阳市仁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耒阳市仁义镇仁义圩。法定代表人：刘智，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成，湖南惠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欧阳海灌区水利水电工程管理局，住所地湖南省耒阳市文化路1号。法定代表人：贺振华，该局局长。上诉人王保华、郑九凤、湖南省欧阳海灌区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耒阳市仁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仁义镇政府）、湖南省欧阳海灌区水利水电工程管理局（以下简称欧阳海灌区管理局）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1民初1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保华、郑九凤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欧阳海灌区管理局、仁义镇政府对王智辉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2、依法改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智辉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3、判令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欧阳海灌区管理局、仁义镇政府消除涉案线路的危险；4、判令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欧阳海灌区管理局、仁义镇政府对王保华、郑九凤进行赔礼道歉；5、判令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欧阳海灌区管理局、仁义镇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是涉案线路的生产者与销售者，仁义镇政府对涉案线路具有管理和维护义务，二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事故发生地的高压线高度低于强制高度，没有设置安全警示牌，老化设备没有被及时维修，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死者王智辉不存在过失，不能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3、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通过单位公章证实，一审法院以王保华、郑九凤提交的证明材料没有经办人签字而不予认可，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保华、郑九凤对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仁义镇政府才是涉案线路电力商品的经营者与供电人。涉案线路从欧阳海灌区大坝35千伏变电站龙门架至仁义镇农电站主线线路（10千伏欧仁344线）为仁义镇政府架设，所有权、管理权均为仁义镇政府所有；仁义镇政府在庭审中确认涉案线路，包括主线路及支路由其进行管理维护；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向仁义镇政府销售电力并在35千伏变电站龙门架分界点交付电力，仁义镇政府下属的农电站向各用户供电并以高于购买单价的价格向用户收取电费。2、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与仁义镇政府之间的产权分界清新明确，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与仁义镇政府之间存在电力销售合同关系，仁义镇政府与当地用户之间存在供用电合同关系。仁义镇政府辩称：请求维持原判。欧阳海灌区管理局未予答辩。王保华、郑九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欧阳海灌区管理局、仁义镇政府连带赔偿王保华、郑九凤损失合计999727元；2、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欧阳海灌区管理局、仁义镇政府立即消除涉案事线路的危险，以维护周边群众生命财产安全；3、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欧阳海灌区管理局、仁义镇政府就本次事故对王保华、郑九凤造成的巨大精神伤害进行书面赔礼道歉；4、本案诉讼费用由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欧阳海灌区管理局、仁义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阳海灌区管理局经湖南省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注册登记为事业单位，经营范围：为已建水利工程正常运行提供管理保障，已建水利工程政策法规与技术标准拟定，已建水利工程注册，已建水利工程安全鉴定，已建水利工程运行管理，水利工程安全监测仪器认证，水利工程安全监测仪器质量检测。被告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经桂阳县食品药品工商质量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为企业单位，经营范围：电力产品趸售、直供，变配电设备、设施检修、检测，技术咨询。仁义农电站系仁义镇政府的二级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隶属于仁义镇政府管理。涉案供电线路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仁义镇各村村民为解决当地的用电自架的用电线路，该供电线路通过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变电站的“10千伏欧仁344线”上的支线路，途经耒阳市，跨越架设该组池塘，线路距离地面的垂直距离为4.2米，事后在变压器台架处设有安全警示牌。由仁义镇政府按每度0.28元向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公司缴纳电费。2019年3月18日上午，王智辉自带钓鱼竿和渔具来到涉案池塘边，在电线下钓鱼，不小心触电，被电击倒在鱼塘埂下草丛里，当即被送至耒阳市仁义卫生院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3月19日，耒阳市仁义派出所委托耒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受害人王智辉尸体进行法医学尸表检验，该室作出耒公技鉴（法病）字［2019］6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其检验意见为：死者王智辉符合电击死亡可能性大。另查明，受害人王智辉生前属农村居民户口，王保华系受害人王智辉之父，郑九凤系受害人王智辉之母。经一审法院组织对事发现场进行勘察，确认涉案池塘边的电力线路为10ＫＶ高压供电线路，由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供电。一审法院认为：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不承担责任。本案中，涉案电力线路属10千伏高压线路，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作为该电力线路的电力商品的生产和销售者，应属于该电力线路的经营者，对该线路具有维护管理的义务。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作为电力的第一供电者，不能举证证实涉案电力线路与仁义镇政府存在供用电合同关系，以致不能确定双方线路产权分界的临界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作为从事高度危险作业设施的经营者即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对于王保华、郑九凤因王智辉遭受高压电电击触电死亡遭受的损害，应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王智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擅自进入高度危险区域活动具有高度危险，而冒险在高压线路下钓鱼，以致被高压电流击中后死亡，显然其自身有过错，可适当减轻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的侵权责任，故王保华、郑九凤因王智辉死亡遭受的损害，酌情由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负担30%的责任。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仁义镇政府属涉案线路的经营者或所有权人，无需承担侵权责任。欧阳海灌区管理局不是涉案电力线路的经营者，无需承担侵权责任。参照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本案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即2018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王保华、郑九凤的损失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受害者系农业家庭户口，按农村居民计算，为281860元（14093／年×20年）；2、丧葬费32997元（65994／年÷12月×6月）；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及交通费酌情确定为3000元;4、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上列1-4项合计367854元，由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赔偿70%即257497.8元，王保华自负30%即110356.2元。王保华、郑九凤要求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赔偿损失999727元中的257497.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过高部分及其他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关于其属于电力生产企业，不是涉案线路的管理者、经营者，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反驳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省欧阳海灌区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天内赔偿王保华、郑九凤损失257497.8元；二、驳回王保华、郑九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觉履行的，可将标的款付至耒阳市人民法院标的款账户，户名：耒阳市人民法院执行案款专户；账号：83×××66；开户行：华融湘江银行耒阳支行。付款时需注明案号）本案案件受理费13797元，由王保华、郑九凤负担8635元，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负担5162元，王保华、郑九凤已垫付5162元，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应在执行中清偿。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王保华、郑九凤提交了《证明》、《类似案例》、《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工作情况说明》，并申请了证人邝检丽出庭作证，拟证明王智辉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质证认为，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名，对真实性与合法性有异议，应当提供居住证予以证明；类似案例与本案无关；仲裁裁决书没有异议；工作情况说明没有提供公司营业执照，也没有提供负责人身份等材料予以核实。另，证人系死者表姐，双方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不能采信。仁义镇政府质证认为，上述书证未在法院指定举证期间内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明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达到举证人的证明目的；类似案例与本案无关；仲裁裁决书没有意见；工作情况说明没有负责人签字，也没有工商登记及注册情况；证人与举证人有亲属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且根据证言来看，王智辉长期在中山市居住就应当办理居住证。欧阳海灌区管理局未予质证。经审查，上述证据中类似案例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其他证据，在形式上都存在瑕疵，相互之间不能印证，不能达到举证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提交了《录音光盘》，拟证明涉案线路的所有权、管理权、使用权、收益均属于仁义镇政府，事发后，仁义镇政府自愿补偿死者家属。王保华、郑九凤质证认为，录音不能达到举证人的证明目的。仁义镇政府质证认为，录音取得不合法，且无法确认录音中两人的身份。涉案线路是村民自发筹建加上政府补贴共同设立，仁义镇政府没有从中赚取差价，线路管理权属于仁义农电站，愿意调解不能证实己方有过错。经审查，录音文件系孤证，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达到举证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与仁义镇政府是否应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按农村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一、关于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与仁义镇政府是否应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涉案电力线路属于10千伏的高压线路，距离地面的垂直高度仅为4.2米，未达到国家规定的最低高度，且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存在安全隐患，给不特定的人和物形成危险。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提出涉案线路产权人为仁义镇政府，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便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对涉案线路没有产权，根据《供电监管办法》第九条第四款规定：供电企业发现用电设施存在安全隐患，应当及时告知用户采取有效措施进行治理。用户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消除用电设施安全隐患。用电设施存在严重威胁电力系统安全运行和人身安全的隐患，用户拒不治理的，供电企业可以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对该用户中止供电。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作为涉案线路的供电企业，对涉案线路存在安全隐患有提示并告知整改的安全监管义务。仁义镇政府在庭审中自认其管理的仁义农电站对涉案线路具有管理和维护的义务，即仁义镇政府对涉案线路具有管理责任。在没有证据证明王智辉死亡是其故意或不可抗力事由造成的情况下，因高压线触电发生事故造成损害的，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仁义镇政府都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王智辉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高压线的危险应当预见，未尽到注意义务，进入高压线电力线路保护区钓鱼，不慎触碰上空高压线身亡，对损害结果发生存在过错，应当自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情况，本院酌定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仁义镇政府分别承担40%的责任，王保华、郑九凤自担20%的责任。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仁义镇政府还应采取措施及时消除涉案线路的安全隐患，以维护人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欧阳海灌区管理局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保华、郑九凤与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关于仁义镇政府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王保华、郑九凤关于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与仁义镇政府应承担连带责任、欧阳海灌区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保华、郑九凤提出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仁义镇政府应赔礼道歉，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按农村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及时举证证明。王保华、郑九凤提出王智辉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但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其主张不能成立的不利后果。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王保华、郑九凤因王智辉死亡遭受的各项损失共计367854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仁义镇政府分别赔偿40%即147141.6元，王保华、郑九凤自担20%即73570.8元。综上所述，王保华、郑九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欧阳海灌区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1民初12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1民初12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湖南省欧阳海灌区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保华、郑九凤147141.6元；三、被上诉人耒阳市仁义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保华、郑九凤147141.6元；四、驳回上诉人王保华、郑九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7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97元，合计27594元，由上诉人王保华、郑九凤负担8278元，上诉人湖南省欧阳海灌区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658元，由被上诉人耒阳市仁义镇人民政府负担96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润成审 判 员 朱 玥审 判 员 尹运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曾芬芬书 记 员 费奕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