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4民终37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振芹，男，194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夏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辉，德州德城黄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兰，女，195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夏津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兴庆，男，198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夏津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明莹莹，女，199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夏津县。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文，夏津第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代振芹因与上诉人刘秀兰、代兴庆、明莹莹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7民初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代振芹上诉请求：1.请求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2003年，代振贞和刘秀兰向代振芹支付6000元”的事实部分作出重新认定。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03年，代振贞和刘秀兰向代振芹支付6000元”是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答辩意见，上诉人并没有认可，这不是本案的事实，只是被上诉人为占用涉案土地编造的理由。其次，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支付给上诉人6000元。刘秀兰、代兴庆、明莹莹辩称，同答辩人上诉状第二项内容。刘秀兰、代兴庆、明莹莹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夏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7民初482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代振芹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作出的依据是被上诉人代振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闲散地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第一页第一段写明：“经核查，由代振芹整理填平的这块闲散地”，第一页第十三行写明：“甲方出租给乙方的土地性质为村内闲散地（未利用地）”。《租赁合同》中指向的地块与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作出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不予受理告知书》中载明的“空闲宅基地”的表述完全不符。2018年9月12日夏津县银城街道办事处作出的《关于收回村民空闲宅基地的通知》、2018年9月21日夏津县银城街道办事处代庄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代庄居委会）作出的《代庄村关于收回村民空闲宅基地的说明》均载明涉案地块是空闲宅基地，与《租赁合同》中闲散地或未利用地的表述完全不符。本案涉及的地块是空闲宅基地，并不是被上诉人所称的闲散地（未利用地）。2018年8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鲁1427民初660号民事裁定书第一页载明：“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返还所占有的宅基地，并排除妨碍、消除威胁”，可见被上诉人也认可案涉地块是空闲宅基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目的具有特定性，即只能用来建造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如住房、厕所、猪圈等等，而不能用于非农建设。代庄居委会与被上诉人代振芹签订的《租赁合同》因违反闲散宅基等相关禁止性规定而无效，被上诉人不能据此取得租赁权。二、涉案宅基地是上诉人代兴庆的父母花了6500元从被上诉人和其他人处购买并长期占有使用。根据农村习惯，亲兄弟买卖交接现金，如果让被上诉人出具收据，明显违反常理。如果被上诉人之弟不在被上诉人处购买空闲宅基地，也不会从村民巩道平名下花500元购买涉案空闲宅基地相邻的空闲宅基。上诉人购买以后，该空闲宅基地已经属于被上诉人之弟和其妻子刘秀兰。一审法院认定“2003年，代振贞和刘秀兰向代振芹支付6000元，向巩道平支付500元，购买了上述宅基地，并在该宅基地种植蔬菜等农作物及饲养牲畜”属于事实，否则十几年的时间，不可能由上诉人长期占有，而被上诉人不提异议。代振芹在认可一审判决结果的情况下，以此单独提起上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代振贞去世以后，代兴庆与代振芹一家发生家庭矛盾引发本案。涉案宅基地应属上诉人使用并归上诉人所有。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租赁合同》真伪不明，是否是代圣凯本人签字不能确定，代圣凯本人一审时未到庭作证说明情况，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不得以《租赁合同》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涉案宅基地被收回不符合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即使涉案宅基地被收回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该宅基地的分配使用问题，代庄居委会没有明确，代庄居委会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或召开村委班子及支部会议，程序违法。四、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收回村民空闲宅基地的通知》、《代庄村关于收回村民空闲宅基地的说明》均未通知案涉地块的实际使用人及所有人即上诉人代兴庆、明莹莹、刘秀兰，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才得知。该通知没有告知当事人、没有公示，违反了法律相关规定，上诉人继续使用案涉地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五、代庄村出具的《关于收回村民空闲宅基地的说明》为无效证据，该说明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没有公示告知当事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原村主任代圣凯于2019年3月8日在夏津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第二页倒数第七行第八行也明确了这块地由“代兴庆一家人在打理这块地，代兴庆一家一直在这块地上种的玉米和棉花等作物，过年的时候我还看着还种着白菜那”。六、代庄居委会作出的《通知》为无效证据，全篇为手写，书写人未知，与当时签订《租赁合同》的代圣凯字迹不符合，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代振芹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1.空闲宅基地和闲散地为同一地块，该事实通过答辩人提交证据中的各级部门文件和合同内容及四至、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可以确认。对于涉案地块的土地性质，夏津县不动产管理中心作出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不予受理的告知书》中明确显示“该空闲地属于不确定土地使用权的情形”，但都属于村集体所有的农村空闲地，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和处分。上诉人、答辩人无权认定涉案地块的性质。该地块已经人民政府责令收回集体所有，代庄居委会有权经营、管理和租赁给本村集体组织成员，所以代庄居委会与答辩人签订的《闲散地租赁合同》有效。2.涉案地块已经由代庄村居民委员会收回归集体所有，不属于任何个人。对于上诉人诉称给答辩人6000元购买的涉案地块，答辩人已在上诉状中发表意见。亲兄弟明算账是句名言，如果交接现金，出具收据并不违反常理，上诉人没有提供交付的证据，不能认定交付6000元的事实。3.一审提交的各级部门对于涉案地块收归集体所有的决定和通知说明程序合法。在代庄村主任代圣凯的公安局询问笔录中，代圣凯明确说明了涉案地块的权属问题，2018年9月2日作出的《代庄村关于收回村民空闲宅基地的说明》，上诉人和答辩人都收到了，对地块收归集体所有的事情早就知情。代圣凯也明确说明了租赁给答辩人的原因，以及通过代庄居委会开会研究后同意将该地块租赁给答辩人并签署了租赁合同。《租赁合同》的签订符合法定程序，属于有效合同。4.一审提交的各部门决定或通知已经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若无法提供相反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花6000元购买答辩人的地块”错误，请予纠正；一审法院认定其他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代振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对原告所租赁使用的空闲地停止侵害，并排除妨碍、恢复原状；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代振芹于1986年、1999年分别买卖了本村村民徐培功、巩德庆、代兴奇等人的湾坑，1999年以后填平，形成现在的空闲宅基。2003年，代振贞和刘秀兰向代振芹支付6000元，向巩道平支付500元，购买了上述宅基地，并在该宅基地种植蔬菜等农作物及饲养牲畜。2014年左右，代振贞去世后，代振芹找到刘秀兰提出要将上述宅基地要回，发生纠纷。2018年4月2日，代振芹向夏津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代兴庆返还所占有的宅基地，并排除妨碍，消除威胁。夏津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日作出（2018）鲁1427民初660号民事裁定书，以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原告代振芹的起诉。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之后，代振芹向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办理案涉宅基地使用权证书登记，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宅基地使用权登记不予受理告知书》，该《告知书》载明：“根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空闲或者房屋坍塌、拆除两年以上未恢复使用的宅基地，不确定土地使用权。已经确定使用权的，由集体报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注销其土地登记，土地由集体收回。因此，你（代振芹）申请的这处空闲宅基地办理使用权证的事宜不予受理。”夏津县银城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关于收回村民空闲宅基地的通知》，责令代庄居委会对案涉宅基地收回，并按程序研究此处宅基地的使用问题。代庄居委会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代庄村关于收回村民空闲宅基地的说明》，内容为：“代庄村居委会对案涉空闲宅基地予以收回，待此宅基地确权后，再另行发放到个人。”代庄居委会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通知》，内容为：“代兴庆闲宅上地上物两天清理干净，两天过后，如不清理归集体。”2018年12月26日，代庄居委会作为发包方（甲方）与代振芹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闲散地租赁合同》，基本内容为：“现经代庄居委会研究决定，由代振芹先期整理填平的这块闲散地，优先将此地块租赁给代振芹耕作创收，为村集体美化村容村貌，种植花草及景观树木，产出收益后由代庄村委会与代振芹利润各占50%，每三年结算一次。甲方出租给乙方的土地性质为村内闲散地（未利用地），位于，四至边界为东至胡同，西至胡同，南至代尚奎，北至代庄村主干道，东西长19米，南北长29米，面积为551平方米。本合同项下的闲散地租赁合同为大力发展经济，种植花草及美观树木，用于村内的绿化及村东广场的景观树木。本合同由乙方进行实际经营与管理，培养出优质的花草树木后首先用于村内的绿化及村东广场的景观规划，剩余部分用于创收营利。租赁承包期限20年，自2018年12月26日至2038年12月25日止等”。2019年3月5日下午12时至16时左右，代振芹带人在涉案空闲土地上种植树苗时，刘秀兰、明莹莹来到现场，妨碍原告种植，双方发生纠纷。次日上午9时左右，三被告带人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杨树苗时，代振芹出面制止并报警，双方发生纠纷。另查明，代振芹与代振贞（已故）系兄弟关系，代振贞与刘秀兰系夫妻关系，代兴庆系代振贞与刘秀兰之子，明莹莹与代兴庆系夫妻关系。2018年12月28日，夏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427民初219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原告夏津县银城街道代庄居民委员会撤回起诉。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与代庄居委会签订的《闲散地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涉案空闲宅基地已经收回归代庄居委会，代庄居委会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有权对此地块进行管理，代庄居委会与本村集体组织成员代振芹签订的《闲散地租赁合同》应为有效合同。2018年12月26日合同签订后，代振芹有权根据合同规定享有对此地块进行占有、使用、收益等用益物权的权利。根据夏津县公安局调查笔录及原被告当庭陈述，2019年3月5日、3月6日，被告刘秀兰、明莹莹对原告在案涉土地种植苗木进行阻碍，三被告在原告租赁的土地上自行种植苗木，修建围墙等添加地上物的行为，已经阻碍和妨害原告对该地块用益物权的实现，且妨害行为处于持续状态，原告作为权利人可以请求不法侵害人被告排除妨害，故代振芹要求被告对所租赁使用的空闲地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对案涉土地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应以因被告实际侵权行为造成的侵权后果为依据，如拔出自行栽种的树苗、拆除自行修建的墙体，恢复地面一般平整即可。因案涉空闲宅基地已经由代庄村委会收回，且未办理权属证书、确认土地所有权，被告称案涉宅基地从他人手中购得填平并实际占有使用，宅基地应归其所有的意见，因现有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可待补足证据后另行主张。判决：被告刘秀兰、被告代兴庆、被告明莹莹立即停止对原告代振芹租赁夏津县银城街道代庄居民委员会土地的侵害，并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清除自行种植的苗木、拆除自行修建的围墙等地上物，恢复原状。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刘秀兰、代兴庆、明莹莹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一审判决认定2003年代振贞、刘秀兰向代振芹支付6000元，该事实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刘秀兰、代兴庆、明莹莹停止侵害、恢复原状是否正确。关于一审判决认定2003年代振贞、刘秀兰向代振芹支付6000元，该事实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土地已经在2018年被代庄居委会收回并租赁给上诉人代振芹。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振芹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基础，即为依据2018年12月26日代庄居委会与代振芹签订的“闲散地租赁合同”而享有的权利。在“闲散地租赁合同”签订前各方就本案诉争土地达成的相关协议、协议的履行情况等事实，与本案争议内容之间没有关联性。因此，代振芹上诉提到的6000元是否给付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本院不予审查认定。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刘秀兰、代兴庆、明莹莹停止侵害、恢复原状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代庄居委会根据夏津县银城街道办事处2018年9月12日“关于收回村民空闲宅基地的通知”将本案诉争土地收回，并于2018年12月26日签订“闲散地租赁合同”，将诉争土地租赁给上诉人代振芹，代振芹享有占有、使用本案诉争土地的权利。上诉人刘秀兰、代兴庆、明莹莹主张签订的“闲散地租赁合同”违反了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但是，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是宅基地使用权的权利内容，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不能据此规定认定该“闲散地租赁合同”无效。上诉人刘秀兰、代兴庆、明莹莹主张代庄居委会出租诉争土地时违反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没有经过法定程序。但是，本案纠纷在性质上不属于土地承包争议，“闲散地租赁合同”不属于土地承包合同，因此不适用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上诉人刘秀兰、代兴庆、明莹莹依据土地承包法提出的主张不应支持。上诉人刘秀兰、代兴庆、明莹莹主张“闲散地租赁合同”中“代圣凯”的签名不是本人书写，但是代圣凯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明确认可了该“闲散地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因此应当认定该“闲散地租赁合同”确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刘秀兰、代兴庆、明莹莹没有法定事由占有本案诉争土地，一审法院判决刘秀兰、代兴庆、明莹莹停止侵害、恢复原状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上诉人刘秀兰、代兴庆、明莹莹停止侵害、恢复原状正确，但是2003年代振贞、刘秀兰是否向代振芹支付6000元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不应予以审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刘秀兰、代兴庆、明莹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贵孚审判员  温 颖审判员  王子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