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2民终4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2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0883848127Q。 法定代表人：廖文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雷，安徽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则硕，男，198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安徽省砀山县人，住安徽省砀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成明，安徽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华东湘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驻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枣园街道府右街2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81689843517W。 法定代表人：沈先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苗则硕、原审第三人山东华东湘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界首市人民法院（2019）皖1282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车牌号为鲁Ａ×××××的重型专项作业车所有人登记为王庆涛。2016年12月5日，苗则硕与原山东华东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三一公司）的关联公司济南阳光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签订以租代售合同一份，购买泵车一台，合同金额85万元。2016年12月6日，在苗则硕支付部分购车款以及车辆保险费用后，该公司将涉案车辆交付给苗则硕。2016年12月7日，山东三一公司在人财保长沙分公司处购买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为5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金额为5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12月8日起至2017年12月7日止，并特别约定本车车主为王庆涛。2017年7月14日，山东三一公司在人财保长沙分公司处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7月15日起至2018年7月14日止，并特别约定本车车主为王庆涛。苗则硕于2017年11月25日将购车款支付完毕，在付款过程中向山东三一公司的账户支付有款项。2018年9月14日，该机动车所有人转移登记为苗则硕。现山东三一公司已更名为山东湘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 2017年9月18日，中建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郑阜铁路安徽段站前一标项目经理部，与砀山力硕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租赁鲁Ａ×××××混凝土泵车，苗则硕系该车操作工，田志军系驾驶员，李帅系辅助工。2017年11月27日，涉案混凝土泵车在安徽省界首市曹营高铁指挥部南侧施工工地，车头向西进行施工作业，当日上午10时许，在给工地泵完混凝土后，原则硕站在混凝土泵车右后侧用遥控器操作收泵车臂架，在其收臂架的时候没有观察车厢南侧，收过后也没有注意观察臂架是否收到位，就去收车厢北边泵车支腿，在收泵车支腿的时候，苗则硕发现第五臂没有收到位，又用遥控器把第五臂收到位，在观察该臂架落的正不正期间，发现李帅在泵车臂架的第五臂和第四臂之间夹着。2017年11月30日，经界首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受害人李帅因胸腹部受外力挤压作用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2017年12月5日，苗则硕赔偿李帅近亲属各项费用共计920000元。2018年1月18日，界首市人民政府作出界政秘〔2018〕4号《界首市人民政府关于郑阜铁路安徽段站前一标项目“2017·11·27”事故调查处理的批复》：“原则同意《郑阜铁路安徽段站前一标项目“2017·11·27”机械伤害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的分析及事故性质的认定。这是一起因安全管理和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作业人员违章操作造成的生产安全事故。” 2018年3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皖1282刑初5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苗则硕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原审法院另查明，受害人李帅户籍所在地为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周庵2队，其父李福平，1967年9月8日出生；其母许秀丽，1963年12月3日出生；其妻郭磊磊；长子李承治，2008年5月20日出生；次子李承昂，2013年2月8日出生。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苗则硕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因第三人已于2016年12月6日将涉案车辆交付给苗则硕，苗则硕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并且其己经赔付了受害人李帅近亲属各项费用，因此苗则硕享有合法的保险金请求权，被告以苗则硕不是保险合同相对人，发生事故时其不是车辆所有人为由，认为苗则硕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理由不足，故不予采纳。 关于对受害人李帅的赔偿标准。根据苗则硕提供的流动人口信息查询单、苏州巨浩徳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苏州巨浩徳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中铁二十四局集团南昌铁路工程有限公司通辽至新民北客专TLSG-03标项目经理部出具的证明、中建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转款凭证等，能够证明受害人李帅在发生事故前已经连续一年以上在城镇生活居住和工作，故虽然受害人李帅为农业户口，仍应按城镇赔偿标准计算。 关于对受害人李帅的近亲属是按照工伤事故赔偿还是按照侵权责任赔偿。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虽然本次事故经有关部门认为属于生产安全事故，但并不影响受害人近亲属向侵权人主张侵权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原审法院认为，交强险属于强制性保险，其立法本意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具有强烈的社会保障性。本案涉案混凝土泵车属于特种车辆，不同于普通的机动车辆，该类车辆除具备在道路上行驶的功能外，更重要的是具备专项作业能力，其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行驶过程中。如果将作业过程中导致他人产生的损失排除在交强险赔偿范围之外，则会导致投保人投保交强险的目的无法实现，这与交强险的立法本意不符。并且，本案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交强险合同条款并未被将该类特种车辆作业时发生的事故或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发生的非通行事故排除在保险责任范围之外。同时，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8年12月5日作出的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因此，本案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被告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 关于受害人李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本院认为，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对于“车上人员”，该条例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虽然受害人李帅是被夹在泵车的第四、第五臂之间致死，但该泵车是在泵送混凝土完毕进行收取臂架作业，受害人李帅系地面施工人员，因此，在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其并非是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故受害人李帅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人财保长沙分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 苗则硕于2017年赔偿受害人近亲属92000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583120元，丧葬费29551元，二被抚养人生活费分别88227元、1372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总计918140元。原审法院认为，1.受害人死亡赔偿金按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为583120元（29156元/年×20年＝583120元），为合理损失。2.丧葬费按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工资，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9551元（59102元÷2=29551元），为合理损失。3.因受害人死亡，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80000元，为合理损失。4.被抚养人李承治、李承昂为农村居民，被抚养人生活费按上年度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李承治抚养费46292元（10287元/年×9年÷2＝46292元）；李承昂抚养费72009元（10287元/年×14年÷2＝72009元），为合理损失。以上共计810972元。 综上，山东湘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山东湘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已经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人财保长沙分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苗则硕对此次事故已经先行赔偿，人财保长沙分公司对苗则硕因此次事故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应按合同约定予以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事故发生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期间内，应由人财保长沙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对下余700972元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该涉案车辆事故发生在机动车商业险保险期间内，由人财保长沙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700972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给付苗则硕1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给付苗则硕70097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苗则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0元，分别由苗则硕负担154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11459元。 宣判后，人财保长沙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帅为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属认定事实错误，李帅事发时应为车上人员；二、即使本案适用第三者责任险，一审法院没有划分责任也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认定按城镇标准支付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在车上人员险范围内仅承担5万元赔偿责任。 苗则硕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东湘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界首市法院刑事判决书，证明李帅是车上人员，其爬上车存在过错。证据二、界首市公安局的勘察笔录与图片，证明李帅被夹在四五臂之间，意外发生的瞬间李帅在车上面。证据三、苗则硕与另一驾驶员的录音，证明李帅自己爬上车后被夹。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一只是辩护人的意见，不能代表客观事实。苗则硕在现场也没有亲眼目睹李帅爬上车。证据二与证据三均是一种推测，不能证明李帅是自己爬上去后被夹的。本院认为，上述三份证据均不能证明李帅自己爬上车后被夹，事故调查报告对事件发生过程载明“调查组推测……”字样，故上诉人的证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对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受害人李帅是被夹在泵车的第四、第五臂之间致死，但该泵车是在泵送混凝土完毕进行收取臂架作业，受害人李帅系地面施工人员，因此，在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其并非是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上诉人也无充分证据证明李帅系自己爬上车后被夹，故原审法院认定李帅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并无不当。关于责任划分问题，事故调查报告并未明确李帅在该起事故中应承担的具体责任，且苗则硕已承担了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根据苗则硕提供的流动人口信息查询单、苏州巨浩徳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中铁二十四局集团南昌铁路工程有限公司通辽至新民北客专TLSG-03标项目经理部出具的证明、中建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转款凭证等，能够证明受害人李帅在发生事故前已经连续一年以上在城镇生活居住和工作，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汝 峰 审判员 姚 莉 审判员 叶志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杜思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