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新42行终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湾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湾县人民路22号。 法定代表人葛振龙，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王宏源，男，该局副局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沙湾康博润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湾县商场路74栋。 法定代表人石川，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海伟，北京乾坤(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小虎，男，1975年4月10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燕，新疆德之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沙湾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上诉人沙湾康博润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小虎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沙湾县人民法院(2019)新4223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沙湾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沙湾县市监局)副局长王宏源、上诉人沙湾康博润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博润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海伟、被上诉人吕小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1日，第三人康博润生公司向被告提出有限责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监事变更登记申请，被告经审查后认为第三人康博润生公司提供的材料齐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于当日核准了第三人康博润生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登记内容为：1.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由原来的吕小虎变更登记为石川；2.颁发营业执照正本一个、副本一个（2018年12月11日由石川领取）；3.监事由原来的王延帅变更登记为张可赛。另查明，2018年12月20日沙湾县公安局作出沙（公）行罚决字（2018）35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沙湾县方圆印章制作点分店员工王鲁菲在办理刻章业务时，未经康博润生公司法人吕小虎同意，未严格审查刻章或变更手续所需的材料，将康博润生公司的公章及财务章刻出交给石川，后石川利用此公章在沙湾县工商局办理营业执照更换法人手续”，遂依法对沙湾县方圆印章制作点分店的主要负责人和直接责任人作出罚款决定。2018年12月11日石川在北疆晨报刊登吕小虎为法定代表人的康博润生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不慎丢失的作废声明，将该材料递交给被告作为变更登记的依据之一。2018年12月23日由沙湾县公安局治安大队依法扣押了第三人康博润生公司私刻的四枚印章，也就是说第三人康博润生公司向被告申请变更登记所用的章子不是原来公司所用章，原来公司所用章在原告吕小虎处，并且沙湾县公安局广场路派出所于2018年12月15日向被告发出“关于石川提供失实材料办理相关业务的说明函”。2019年1月15日该院受理了第三人康博润生公司诉吕小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并作出（2019）新4223民初1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吕小虎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康博润生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企业网银U盾、开户许可证和银行印鉴卡。吕小虎不服该判决，依法提起上诉，2019年5月19日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新42民终54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责任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2018年12月11日，第三人康博润生公司向被告提出该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监事变更登记申请，被告经审查后认为第三人康博润生公司提供的材料齐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并于当日予以变更。第三人康博润生公司应当在申请变更登记前依法通过协商或者诉讼的方式要求吕小虎返还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企业网银U盾、开户许可证和银行印鉴卡”，而不应该采取先隐瞒部分事实真相，采用私刻的公章和虚假登报行为申请变更，致使被告在此次登记变更中部分材料失实，基本事实不清。且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没有完整地向法庭提交行政行为的证据，行政行为有一定的瑕疵。虽然根据《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市场监督管理局只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的真实性不负责，但依据第三人康博润生公司提供的部分失实的材料所办理的登记无继续存在的事实和法律基础，应当予以撤销。判决：撤销被告沙湾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的对第三人沙湾康博润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的变更登记。 沙湾县市监局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庭提供行政行为的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当庭核实被上诉人认可收到了完整的证据资料，法庭在送达时未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复印完整，不是上诉人造成的。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基本事实不清错误，上诉人对康博润生公司申请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尽到了形式审查义务，登记程序合法、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康博润生公司提交了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议决议》和其他资料，《股东会议决议》有效，根据该决议，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是公司意志，不但有存在的事实和法律基础，更符合公司意志，没有撤销的必要。3.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的登记行为只是形式审查。根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可由原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变更登记申请书，故变更登记申请书由拟任的法定代表人石川签署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吕小虎的诉讼请求。 康博润生公司述称，同意沙湾县市监局的上诉观点。沙湾县市监局针对康博润生公司的申请所作出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且属于市场监督管理局法定的职权范围。 康博润生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有生效判决确认《股东会议决议》合法有效，上诉人康博润生公司依据该《股东会议决议》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根本不需要经过被上诉人吕小虎的同意。被上诉人提出未经过他同意的说法，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约定。只要康博润生公司作为申请人提交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申请材料符合法律规定，沙湾县市监局即应依法予以登记。至于康博润生公司申请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民事法律关系状态在实质上是否真实合法有效，则不在行政确认的审查范围之内。2.沙湾县市监局对康博润生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符合《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应当合法有效。更重要的是，由于登记行为的宣示性质和公信力，一旦变更登记行为可以随意被撤销，势必造成登记信息连续性中断，使善意第三人无从判断该企业的行为合法性，造成社会经济秩序的混乱。3.一审认定上诉人康博润生公司隐瞒部分事实真相，采用私刻的公章和虚假登报行为申请变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产生是依据民法总则、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由股东会选举或者任免产生。2018年7月20日康博润生公司股东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议决议》，免除了吕小虎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职务，从这天起，吕小虎就已经不是康博润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了。沙湾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相对人不是上诉人康博润生公司，故对上诉人没有法律约束力。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行政机关的登记行为只是形式审查，目的是向社会公示公司代表权的基本状态，属于宣示性登记而非涉权性登记，上诉人对自己提供的材料的真实性及法律后果负责。对照本案，上诉人康博润生公司提交的公司变更登记材料齐全，沙湾县市监局依法作出变更登记，程序合法，该行为并无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吕小虎的诉讼请求。 沙湾县市监局述称，同意康博润生公司的上诉意见。 吕小虎针对沙湾县市监局和康博润生公司的上诉，辩称，由于康博润生公司向沙湾县市监局提供不实的变更材料，且在一审中，沙湾县市监局没有在规定的时间提交完整的行政证据，行政行为存在瑕疵，所以原审判决撤销其行政行为是正确的。其实在康博润生公司办理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过程中，吕小虎已经向沙湾县市监局举报了石川私刻公章的行为，沙湾县市监局应当依照《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办理。申请人没有如实的提供真实材料，一审法院应撤销行政行为。本案不适用《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因为本案申请变更登记的是公司，而不是企业，企业与公司是有根本性区别的，企业有企业的变更程序，公司有公司的变更程序，本案应当由原法定代表人吕小虎签字并且加盖公章才能变更登记，所以本案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吕小虎提供一份《公证书》，时间为2019年1月8日，为其一审起诉前即已存在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故对吕小虎提供的该份证据，本院不予接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查明，被上诉人吕小虎一审提供沙湾县公安局对康博润生公司股东王延帅的询问笔录一份，王延帅陈述主要内容为：2018年7月我们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形成决议，撤销吕小虎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更换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吕小虎拒绝归还公司公章。后来我们公司向工商局提交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资料时，工商局要求我们在资料上加盖公章，因为公章在吕小虎那里，导致变更手续没办法进行。后来我们将这个情况向工商局王局汇报，王局说你们按照规定办理，先去刻公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沙湾县市监局一审认可。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上诉人沙湾县市监局于2016年因机构改革而设立，挂“沙湾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沙湾县质量技术监督局、沙湾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沙湾县食品安全委员会办公室”牌子，行使工商行政管理职责，具有进行工商行政登记的法定职责，其在本案中的行政主体资格适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查。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行政机关能够当场作出决定的，应当当场作出书面的行政许可决定。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行政机关应当指派两名以上工作人员进行核查。”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沙湾县市监局在办理本案变更登记过程中，是否履行了法律职责，尽到了审查义务。关于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的问题。《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对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二）对企业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三）由原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根据沙湾县市监局的举证，康博润生公司向沙湾县市监局递交的申请材料有：新任法定代表人签字的登记申请书、新任法定代表人身份信息、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任免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议决议》、北疆晨报上刊登吕小虎为法定代表人的康博润生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不慎丢失的作废声明等，资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被上诉人吕小虎关于康博润生公司是公司不是企业，不适用《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的答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沙湾县市监局对申请材料是否尽到了审慎审查的职责问题。《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从该规定看，沙湾县市监局对申请材料的审查为形式审查，对材料中所盖公章是否真实合法有效，不具有审查能力。该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但公司登记机关认为申请文件、材料需要核实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同时书面告知申请人需要核实的事项、理由以及时间。”由此可见，作为公司登记机关，认为申请人的材料需要调查核实的，应当进行调查核实。本案中，根据康博润生公司的股东王延帅在沙湾县公安局的陈述，康博润生公司在此次申请前已向沙湾县市监局申请过一次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因申请材料未盖公章而未准予登记，且沙湾县市监局对其未盖公章的原因也是清楚的，即公章在吕小虎处，故沙湾县市监局对康博润生公司此次提出的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上的公章和营业执照丢失作废的登报声明应当进行调查核实，但沙湾县市监局对上述问题没有经过调查核实，径行作出核准登记，应认定其未尽到审慎审查的职责。 根据一审庭审情况可以确认沙湾县市监局确有部分证据材料系当庭提交，违反了行政诉讼法关于举证期限的规定。故上诉人沙湾县市监局关于其不存在逾期举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刻制印章，应到当地公安机关指定的刻章单位刻制。”第二十四条规定：“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的印章，如因单位撤销、名称改变或换用新印章而停止使用时，应及时送交印章制发机关封存或销毁，或者按公安部会同有关部门另行制定的规定处理。”本案中，根据沙湾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可以认定康博润生公司在变更登记申请材料当中加盖的“沙湾康博润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并非备案印章，也非按法定程序刻制的印章。上诉人康博润生公司在申请变更登记时，隐瞒其申请材料中使用的公章未经公安部门备案导致登记错误，上诉人沙湾县市监局在登记时亦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该变更登记行为依法应予撤销。故上诉人沙湾县市监局、上诉人康博润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沙湾康博润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淑桂 审判员  马桂兰 审判员  巴 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朱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