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4行终1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力，男，196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娟，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香洲区前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前山鞍莲路1号。负责人：向柳，主任。行政机关出庭应诉负责人：邓颂阳，主任科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雷，广东诚迅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徐，广东诚迅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珠海市香洲南溪股份合作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前山镇南溪村金福街1号。法定代表人：廖将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炎，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广东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力与被上诉人珠海市香洲区前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前山街道办）以及原审第三人珠海市香洲南溪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南溪股份公司）行政回复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行初1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1年11月9日，珠海市香洲区“村转居”工作领导小组作出《香洲区原行政村集体资产处理指导性意见》内容如下：原行政村的社会管理职能与经济管理职能在设立社区居民委员会后分离，社会管理职能转交社区居民委员会，经济管理职能转交规范完善后的股份合作公司或原行政村成立的工贸公司；原行政村和村属企业的全部净资产以股权形式量化给股民，已规范完善工商登记的股份合作公司，原留有的村集体股份，原则上再次量化，不保留集体股，也可暂时保留，待时机成熟后再进行量化。2003年12月2日，珠海市香洲区委作出珠香字〔2003〕32号《关于印发加强“村转居”后股份合作公司管理的若干意见的通知》，内容如下：“村转居”后，原村集体经济改制成立股份合作公司后，原行政村的集体资产转交给股份合作公司负责经营和管理，原行政村的社会管理事务转交给社区居民委员会管理。2018年2月12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关于调查南溪股份合作公司非法投票表决行为的请求》，请被告对第三人董事会在村集体资产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股东表决大会上非法剥夺原告代表集体股东行使投票表决权一事进行调查并责令第三人重新进行投票表决。2018年5月29日，被告作出《关于调查南溪股份合作公司投票表决行为的复函》，函复原告：一、关于调查并纠正南溪股份合作公司非法投票表决的违法行为，保护村集体财产权利的问题。我街向珠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了《商事登记簿》与《珠海市香洲南溪股份合作公司章程》。《商事登记簿》显示“投资者姓名是珠海市前山镇南溪村民委员会，出资方式是其他，投资额是509.99万元人民币”，与《珠海市香洲南溪股份合作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十二条股东出资方式和出资额中“集体股东：由南溪村集体资产折价RMB5099884元出资，南溪村民委员会持有5099884股，每股面值1元”的信息相符。二、关于一定期限内将上述调查结果答复您本人的问题。原南溪村民委员会改制后，成立了南溪股份合作公司，原南溪村民委员会已不存在，原南溪村民委员会公章已上交前山街道，原南溪村民委员会占有的5099884元股权，由成立的南溪股份合作公司代为行使。由于原南溪村民委员会已不存在，梁仲文作为原南溪村民委员会的负责人身份自然终止。根据《珠海市香洲南溪股份合作公司章程》第八章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大会召开时，出席会议股东人数超过总数的三人之二，股东大会有效。股东可委托他人出席股东大会。集体股代表人由村委会委托”，由于原南溪村民委员会已不存在，梁仲文既不是原南溪村民委员会的集体股代表人，也不是南溪股份合作公司法人代表，没有委托他人行使集体股权的权利。另查明，2001年8月1日，珠海市香洲区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作出珠香农管[2001]7号《关于同意珠海市南溪企业发展总公司改制的批复》，同意南溪村以珠海市南溪企业发展总公司组建股份合作公司。第三人南溪股份公司股东为珠海市香洲区前山镇南溪村民委员会和珠海市前山镇南溪村民，珠海市香洲区前山镇南溪村民委员会为集体股东。原告梁力一审的诉讼请求为：一、撤销被告前山街道办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的《关于调查南溪股份合作公司投票表决行为的复函》；二、被告前山街道办重新对南溪股份公司董事会非法剥夺原告梁力上诉人行使集体股东投票表决权一事进行调查并将调查结果回复原告梁力。一审法院判案理由及审理结果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被告针对原告的申请向原告作出答复，且原告作为第三人南溪股份公司的个人股东，与被诉复函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梁力具有本案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关于涉案《关于调查南溪股份合作公司投票表决行为的复函》是否应被撤销。根据查明的事实，作为第三人集体股东的南溪村民委员会虽然名义上仍然存在，但已实际不行使管理职能，不参与集体资产的经营和管理，原村集体的资产由改制后组建成立的股份合作公司即第三人经营管理，南溪村民委员会虽名义上持有该集体股份，但该股份所代表的各项权利已实际转由第三人行使。在此情况下，原告接受梁仲文的委托，以梁仲文为南溪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持有集体股份为由，要求代表南溪村民委员会参与股东大会表决投票，显然已失去事实基础。被告在上述涉案复函中陈述“原南溪村民委员会已不存在”，该陈述虽不尽准确，但与南溪村民委员会已实际不行使各项管理职能的事实并不相悖，原告据此认为被告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被告作出的涉案复函，虽有瑕疵，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遂判决驳回原告梁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梁力负担。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上诉人梁力的二审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前山街道办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的《关于调查南溪股份合作公司投票表决行为的复函》，并判令被上诉人重新对第三人董事会非法剥夺上诉人行使集体股东投票表决权一事进行调查并将调查结果回复上诉人。2.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认为，被诉复函依法应当被撤销且被上诉人应当重新作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二审应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在被诉复函是否应被撤销的问题上，一审判决陷入严重的逻辑错误，从而导致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将投入公司的资产与股东股权加以混淆，最终得出错误结论。在法律关系上，南溪村民委员会是第三人的股东，其以集体资产入股，该集体资产的所有权当然已转给第三人，集体资产的经营和管理当然由第三人具体负责。以集体资产入股后，南溪村民委员会本就无权再对该集体资产进行直接经营和管理，而是以持有第三人的股份而依法享有股东的各项权利。根据《广东省股份合作企业条例》第四条的规定，股份合作公司的股东股权与公司资产已作出明确划分，股权本属股东所有，公司不能代替股东行使股权的各项权利。但一审判决却认为原村集体的资产由第三人经营管理，错误推断出南溪村民委员会持有的公司股份所代表的各项权利也实际转由第三人行使，显然违法。其次，被诉复函认定事实错误，南溪村民委员会是合法存在的法律主体。被上诉人作为第三人的监督管理机构，违法确认南溪村民委员会不存在，擅自决定将原属南溪村民委员会的集体股权交由第三人代为行使，属于滥用职权。只要未经《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规定的法律程序被撤销，南溪村民委员会就是存在的，而不单只是名义上存在。既然南溪村民委员会存在，其作为第三人股东的各项权利当然依法由南溪村民委员会行使。梁仲文作为南溪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同样未被撤销，法律身份依然存在，依法有权委托上诉人代为行使集体股东表决权。然而，被上诉人却在被诉复函中陈述“南溪村民委员会不存在”，这是被上诉人违法否定南溪村民委员会的主体资格及其享有各项权利的结果，但一审判决却仅以“不尽准确”、“瑕疵”等用语，对被上诉人的违法情况轻描淡写，便对被诉复函内容以及实体处理加以支持，显然无视事实与法律。此外，南溪村民委员会是否存在与是否行使各项社会管理职能无关。一审判决不能以南溪村民委员会已实际不行使各项社会管理职能来否定其存在的事实，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被上诉人在被诉复函中已确认其持有南溪村民委员会的公章；第三人的章程以及商事登记簿均明确南溪村民委员会依法持有其股权；南溪村现有的所有土地和物业等集体财产全部均登记在南溪村民委员会名下。以上种种均已充分证明南溪村民委员会是合法存在的法律主体。最后，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交其撤销南溪村民委员会的证据,也未提交其将属于南溪村民委员会的集体股权交由第三人代为行使的证据，还未提交其将南溪村民委员会的集体股份量化给村民个人的证据，一审判决在缺乏以上重要证据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难以令人信服。被上诉人答辩称，被上诉人作出的复函内容合法、符合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无误，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南溪村民委员会实际上已停止运作，名存实亡，梁仲文亦不再是南溪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主张其有权代表村委会行使集体股东表决权缺乏事实依据。2001年，随着香洲区实行“村转居”，南溪居民委员会成立，根据集体资产处理意见和《加强“村转居”后股份合作公司管理的若干意见》，原行政村的社会管理职能转交社区居民委员会，经济管理职能转交规范完善后的股份合作公司，集体资产转交给股份合作公司负责经营和管理。原审第三人是南溪村民委员会改制后成立的股份合作公司。南溪村民委员会虽然在公司章程中登记为集体股东，但其既未参与股份公司经济分配，也从未参与公司股东会议，从未行使过任何权利；而原来的村集体资产也已由原审第三人经营管理。南溪村民委员会名存实亡，事实上已经不存在。而南溪村民委员会至今未在民政部门注销登记、由被上诉人保留及管理其公章，是为了解决“村转居”的历史遗留问题。二、原审第三人将集体股东南溪村民委员会的股权量化给个人股东的行为合法，而上诉人作为个人股东的投票权未受到任何侵害。根据南溪股份公司章程（2001年版）第八条和第十条的规定，公司设立集体股和个人股，集体股为村民股东共有股份；集体股东为南溪村民委员会。因此，作为集体股东的南溪村民委员会，其股份归属于全体村民股东。同时，《香洲区原行政村集体资产处理指导性意见》规定，“原行政村的全部净资产是以股权形式量化给股民，原留有的村集体股份，原则上再次量化给股民，不保留集体股，也可以暂时保留，等待时机成熟后再次量化……”因此，原审第三人制定的《南溪城中旧村更新项目村集体资产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表决办法》规定由个人股东分别代表集体股东的相应份额行使投票权，符合公司章程和相关政策的规定，并不侵害集体股东的权益。事实上，上诉人在该次股东大会上作为个人股东已经行使了投票权，其权益并未受到侵害。原审第三人答辩称，涉案复函是针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投诉其代表集体股投票权被剥夺一事而作出的，故该复函是否被撤销应以上诉人是否能够以原南溪村民委员会负责人梁仲文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行使集体股的表决权为准。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因为在“村转居”实施后，原南溪村民委员会的职能已经取消，其公章也由政府部门予以收回，无论按照《加强村改居后股份合作公司管理的若干意见》以及《香洲区原行政村集体资产处理指导意见》等文件规定，还是股份合作公司集体资产管理现状均不存在由原村民委员会负责人代表集体股行使表决权的形式存在。如果认定上诉人有权以原村委会负责人的代理人身份行使集体股表决权，意味着过去香洲区乃至珠海市相关资产表决程序都要被推翻，这明显不符合政策规定和客观实际现状，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二审法庭调查期间，双方均确认，南溪村民委员会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予以撤销，其公章于2015年开始由前山街道办保管。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判案理由及结果归纳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核心问题在于，前山街道办作出的《关于调查南溪股份合作公司投票表决行为的复函》认定事实是否清楚、正确，复函应否撤销。本案中，被诉复函的内容共分为三部分。其中第一部分系对南溪股份公司的《商事登记薄》《珠海市香洲南溪股份合作公司章程》内容的简单陈述，第三部分系对街道工作情况的介绍，该两部分内容对上诉人的权利义务没有产生实际影响。被诉复函的第二部分，认定南溪村民委员会已不存在，与案件事实不相符。前山街道办在诉讼各阶段作出的关于南溪村民委员会“不存在”“名存实亡”“实际上已停止运作”的不同陈述，与南溪村民委员会未被依法撤销的法律状态不符，也与第三人大量的不动产仍登记在南溪村民委员会名下、前山街道办仍实际保管并使用其公章的事实状态不符。因此，被诉复函关于该项事实的认定依据不足。此外，被诉复函关于“原南溪村民委员会占有的50999884元股权，由成立的南溪股份合作公司代为行使”的认定，也与南溪股份公司的《商事登记薄》《珠海市香洲南溪股份合作公司章程》的记载不符，且前山街道办亦未就“南溪村民委员会的集体股权由南溪股份合作公司代为行使”一节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被诉复函的第二部分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上诉人的部分诉请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处理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行初177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珠海市香洲区前山街道办事处作出的《关于调查南溪股份合作公司投票表决行为的复函》中的第二部分内容；三、驳回上诉人梁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50元，共计人民币100元，由被上诉人珠海市香洲区前山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文审判员 宋义明审判员 陈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李 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