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知民终2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秀锦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象山一路6号（华铭广场银泰城）8楼。法定代表人：盛杰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天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梦，女，满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永和，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荆门秀锦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梦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8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秀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天月、被上诉人苏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永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秀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梦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苏越已与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签订了音乐著作权合同，将包含涉案音乐作品在内的作品表演权、广播权和录制发行权以信托的方式授权音著协进行集体管理。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苏越不得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行使合同约定的由音著协行使的权利，苏梦作为苏越的继承人，亦不享有本案诉权。（2）2019年6月14日秀锦公司与音著协、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支付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50312.5元（人民币，下同），合同约定音著协、音集协许可秀锦公司自2018年5月28日至2019年12月31日使用音著协、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苏梦维权代理人以消费者身份于2018年10月15日在秀锦公司点播涉案歌曲，处于秀锦公司被许可使用期内，故秀锦公司不构成侵权。2.一审判决证据不足。本案取证过程以及取证结果并没有合法有效的公证证明，一审法院认可上诉人单方的证据影响对事实认定的正确性。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认定苏梦可以其自己名义进行维权诉讼属适用法律错误，其认定与《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相矛盾。苏梦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苏梦作为著作权人，无论其是否参加了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都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秀锦公司在2019年6月14日与音著协、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不能许可该合同生效前秀锦公司已经实施的行为，不能改变在该合同生效前秀锦公司行为的非法性及侵权性质。3.在上诉人未能提供反证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使用智能手机拍摄照片和视频的真实性无法被推翻，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被上诉人没有造假动机，且除了照片、视频、微信付款时间，还有收据、发票、电脑小票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4.苏梦同时起诉的其他案件的被告对苏梦所主张事实的承认，是对苏梦在本案中所主张事实真实性的证明，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苏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秀锦公司向音著协和音集协申请著作权使用许可，或判令秀锦公司停止使用涉案歌曲；2.判令秀锦公司向苏梦支付赔偿金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8日，由苏越申请，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国家版权局向苏越颁发了《作品登记证书》，载明苏越系下列28部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黄土高坡》《热血颂》《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血染的风采》《对你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出门在外》《谢谢你朋友》《不老的老师》《一生约定》《月满西楼》《等我唱完这支歌》《是否还需要一份安慰》《人生一世》《想你总是在雨季》《爱你和从前一样》《一个人的日子还好吗》《忘了我》《世纪清晨》《心甘情愿》《未来需要等待》《世界很小》《别无选择》《最爱》《牵挂》《再牵你的手》《红颜知己不是梦》《我在他乡》《守业更比创业难》。2017年10月10日，由苏越申请，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国家版权局向苏越颁发了《作品登记证书》，载明苏越系下列5部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姐妹弟兄》《妈妈哪去了》《永远的朋友》《用最傻的方式爱你》《女人》。2018年11月27日，苏梦因继承苏越的遗产向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公证，该公证处于2018年12月11日出具（2018）镇镇证民内字第3922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一、被继承人苏越于2018年8月22日在北京市死亡。二、被继承人苏越与前妻于1987年10月10日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苏越离婚后一直未再婚；苏越的父亲苏坚培、生母朱小兵均先于苏越死亡；苏越的继母是孟金茹；苏越生前无子女；苏越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均先于苏越死亡；苏越共有兄弟姐妹两人：苏梦、苏曼。三、申请人苏梦向该公证处申请继承下列财产中属于被继承人苏越的遗产有（含案涉33部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以上音乐作品著作权人均为苏越，该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为苏越的个人财产，属其遗产。四、据被继承人苏越的上述继承人称，苏越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截至该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向该公证处提出异议。五、被继承人苏越第一顺序继承人孟金茹表示自愿放弃对苏越的上述遗产的继承权并承诺决不反悔……六、第二顺序继承人中，苏梦表示要求继承苏越的上述遗产；苏曼向该公证处申请办理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公证，表示自愿放弃对苏越的上述遗产的继承权并承诺决不反悔。……苏越的上述遗产应由其父母、配偶、子女共同继承，因被继承人苏越的父亲、生母均先于其死亡，被继承人苏越离婚后未再婚且生前无子女，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孟金茹表示放弃继承苏越的上述遗产，故被继承人苏越的上述遗产应由其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又因被继承人苏越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均先于其死亡，苏曼表示放弃继承被继承人苏越的上述遗产，故被继承人苏越的上述遗产，应由其妹妹苏梦继承。2018年10月15日14时45分56秒，苏梦委托的取证人员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向秀锦公司支付80元，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秀锦公司的B36包厢，点播了涉案33首歌曲的MV。上述歌曲的播放过程由苏梦委托的取证人员使用手机进行了录制，后制作成光盘一张。2018年12月18日，苏梦与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签订《委托协议》，就中国大陆行政区域内卡拉OK娱乐场所的侵权事宜达成协议。与本案相关的约定为：取证的律师费，按照每一个店家500元计算；诉讼的律师费，按照每一个KTV一个案件，每个案件3000元计算（含一审、二审和强制执行程序）。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1月13日，音著协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各级人民法院：就我会会员苏越在全国各地提起的维权诉讼，我会的意见是：依据苏越与我会签订的合同，合同对苏越的诉权没有限制，苏越有权提起诉讼，我会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苏越经国家版权局颁发《作品登记证书》，确认其系案涉33部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苏越依法享有包括作品表演权在内的著作权免受他人不法侵害的权利。苏越死亡后，其妹苏梦作为继承人合法继承了苏越案涉33部音乐作品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并经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确认，故苏梦依法取得了苏越享有著作权音乐作品的财产权利，并可以其自己名义进行维权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规定：“表演权，即公开表演作品，以及用各种手段公开播送作品的表演的权利”。音乐作品的歌曲曲调、歌词内容虽然可通过录音录像制品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加以表现，但词、曲本身亦具有不依赖其他介质或者表演方式可独立表现的著作权内容特点。在KTV的特定环境下，消费者在点唱时，通常将注意力更多集中于词、曲的内容。本案中，秀锦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点唱设备为消费者提供了案涉33部音乐作品的唱歌服务并收取了费用。同时，秀锦公司提供的点唱服务系借助技术设备再现音乐作品，构成对案涉33部音乐作品的表演，侵害了案涉音乐作品的表演权，应承担立即停止使用案涉33部音乐作品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苏梦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及秀锦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33部音乐作品的类型、创作难易程度、知名度、维权成本及秀锦公司的侵权情节、方式、后果、经营规模等因素，酌定秀锦公司向苏梦赔偿损失10000元（含公证费、取证费、律师费等合理支出费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第十一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秀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案涉33部音乐作品（《黄土高坡》《热血颂》《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血染的风采》《对你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出门在外》《谢谢你朋友》《不老的老师》《一生约定》《月满西楼》《等我唱完这支歌》《是否还需要一份安慰》《人生一世》《想你总是在雨季》《未来需要等待》《世界很小》《别无选择》《最爱》《牵挂》《再牵你的手》《红颜知己不是梦》《我在他乡》《守业更比创业难》《姐妹弟兄》《妈妈哪去了》《永远的朋友》《爱你和从前一样》《一个人的日子还好吗》《忘了我》《世纪清晨》《心甘情愿》《用最傻的方式爱你》《女人》）；二、秀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梦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含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三、驳回苏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苏梦负担55元，由秀锦公司负担120元。本院二审期间，秀锦公司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1.国家版权局2006年第1号公告，拟证明卡拉OK经营行业以包房为单位向音集协支付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版权使用费。2.FL-XK01-鄂-20190044号《著作权许可协议》及发票一张（发票号码：67281332），拟证明秀锦公司依据证据1的标准与集体管理组织订立了许可合同并支付了使用费。3.BGS-YW(3)-037号《合作备忘录》，拟证明在音集协与卡拉OK经营场所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中，音集协盖章即代表音集协和音著协。本院认为，苏梦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1予以采信，对证据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音集协与秀锦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签订FL-XK01-鄂-20190044号《著作权许可协议》，音集协许可秀锦公司使用其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18年5月28日至2019年12月31日。2.音集协和音著协于2018年11月5日签订BGS-YW(3)-037号《合作备忘录》，约定在筹建新的收费体系之前的过渡期间，为提高工作效率，许可合同中音集协盖章即代表音集协和音著协。二审审理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苏梦的取证照片和视频进行了现场勘验。苏梦在勘验过程中表示不再对音乐作品《牵挂》主张权利。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苏梦是否有权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诉讼。2.秀锦公司是否侵害了苏梦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表演权。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著作权集体管理，是指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经权利人授权，集中行使权利人的有关权利并以自己的名义进行包括涉及著作权或与著作权有关权利的诉讼、仲裁等活动。第六条规定，除依照本条例规定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外，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条例第二条规定，所谓著作权集体管理是指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根据授权对来自众多权利人的作品集中行使权利管理的行为。本案中，苏梦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其系涉案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该行为并非秀锦公司主张的著作权集体管理行为，不违反《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的规定。同时，《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权利人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订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后，不得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自己行使或者许可他人行使合同约定的由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的权利。根据该条规定，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将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授权给音著协管理之后，其诉讼主体资格是否受到限制，取决于其与音著协订立的音乐著作权合同对诉权的约定。因本案音著协向苏越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表示双方所签音乐著作权合同对苏越的诉权没有限制，苏越有权提起诉讼。苏梦作为苏越的继承人，经继承获得了涉案音乐作品的著作财产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故苏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关于争议焦点二，音集协与秀锦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以及音著协与音集协签订的《合作备忘录》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应认定依法成立并有效。《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的许可使用期间为2018年5月28日至2019年12月31日，而本案取证时间为2018年10月15日，并未超出许可使用期间，因此，秀锦公司有权使用涉案作品，并不构成侵权。鉴于本院已认定秀锦公司不构成侵权，因此关于秀锦公司认为苏梦单方取证的证据不应予以采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评判。综上所述，上诉人秀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8民初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苏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元，由被上诉人苏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上诉人苏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胜审判员 冯雅婧审判员 李 承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杨羽书记员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