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422刑初426号公诉机关寿县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杨传玉，女，汉族，1961年3月18日出生，初中文化，个体商贩，住安徽省寿县。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9年6月6日被寿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6月19日经寿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寿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淮南市看守所。辩护人刘纬，安徽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寿县人民检察院以寿检一部刑诉﹝2019﹞1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传玉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9年1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寿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传玉及其辩护人刘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寿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4月25日，被害人于某、李某与金某(均系辽宁省人)等人到寿县务工。4月29日，金某在位于寿县寿春镇南过驿巷的被告人杨传玉经营的商店内，将店内出售的无任何标识、做燃料使用的液体酒精(甲醇)误以为是可以饮用的白酒而向杨传玉询价，杨传玉未履行告知义务而将一瓶1.5公斤装液体酒精出售给金某。当日，于某、李某、金某等人在寿春镇天一浴场后的出租屋内将该瓶酒精当做白酒饮用。次日，于某、李某相继出现中毒症状，被送医抢救，于某于5月1日17时许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于某系甲醇中毒死亡、李某因甲醇中毒致重伤一级、杨传玉出售的液体酒精中甲醇含量为0.51mg/ml。案发后杨传玉被传唤到案。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的供述、鉴定意见、辨认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传玉因其过失行为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传玉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及提供的证据无异议，辩解意见是：其只是有过错，没有尽到告知义务。辩护人刘纬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杨传玉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理由是：①杨传玉经营的杂货店并无散装酒出售，塑料壶上也无“酒”之类的标识，没有误导被害人将其当成酒喝下去的可能性；②从商铺照片及言词证据可以确定，液体燃料酒精与固体燃料酒精摆放在一起出售，正常人不会误认为是酒；③再低劣的白酒也不能5元买到3斤；④燃料酒精别说入口，闻起来也是气味熏人，即使被害人一开始误以为是酒，喝一口还不停下来吗？⑤寿县市场上充斥这种包装、这种价位的燃料酒精，凭杨传玉一个生意人怎么能够预见会有人将这种燃料酒精当成酒喝下去呢？⑥现行法律法规并未规定杨传玉之类的商品零售人有何告知义务，何来“未履行告知义务”之说？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⑦证人金某既是知情人员也是潜在的过失致人死亡犯罪嫌疑人，不排除他的证言存在虚假成分。公诉机关由此推导而来的“被告人杨传玉因其过失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意见不能成立。杨传玉出售燃料酒精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伤的严重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被害人死伤属于意外事件。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25日，被害人于某、李某与金某(均系辽宁省人)等人到寿县务工。4月29日，金某在位于寿县寿春镇南过驿巷的被告人杨传玉经营的商店内，将店内出售的无任何标识、做燃料使用的液体酒精(甲醇)误以为是可以饮用的白酒而向杨传玉询价，杨传玉未履行告知义务而将一瓶1.5公斤装液体酒精出售给金某。当日，于某、李某、金某等人在寿春镇天一浴场后的出租屋内将该瓶酒精当做白酒饮用。次日，于某、李某相继出现中毒症状，被送医抢救，于某于5月1日17时许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于某系甲醇中毒死亡、李某因甲醇中毒致重伤一级、杨传玉出售的液体酒精中甲醇含量为0.51mg/ml。案发后杨传玉被传唤到案。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1、书证(1)、受案登记表。证实：该案由罗某于2019年5月3日报案案发。寿县公安局经初查后于当日以刑事案件予以受案登记。(2)、进货单。证实：被告人杨传玉出售的液体酒精是从外面批发部购买。(3)、淮南市谢家集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9年5月8日，淮南市谢家集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将其封存的两瓶疑似散装酒(其中一瓶已饮用仅剩10毫升，另一瓶满装未开封)移交给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4)、芳草园监管所快速检测一览表。证实：于某、李某饮用的白酒甲醇严重超标，达到4.241g/l，正常值应该小于0.2g/l。(5)、杨传玉商铺照片。证实：在杨传玉所出售的商品中，液体酒精与固体酒精摆放在一起。(6)、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赵某经营的塑料瓶装液体的瓶体上无标识标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二、三、五项的规定，也未履行该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进货检查验收制度。(7)、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证明。证实：赵某登记经营的范围不包括白酒。(8)、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及扣押清单。证实：2019年5月1日，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决定对赵某实施行政强制措施，扣押了其经营的1.5公斤装的酒精4瓶。(9)、淮南新华医疗集团新华医院呼吸内科出具的说明。证实：李某甲醇中毒经抢救后转入呼吸内科进行对症治疗，现双目失明，生命体征平稳，予以出院。2、证人证言(1)、证人赵某证言。证实：其与杨传玉是夫妻关系。平时其在外面靠蹬三轮车拉人赚钱，偶尔在外面顺路带些货回家。寿春镇南过驿巷南菜市东门旁边的小杂货店由杨传玉经营，也是她卖货。出售的有液体酒精，也有固体酒精。液体酒精是其从南门外君子大道上一个批发部进货的(2)、证人金某证言。证实：其与于某、姜某、李某是2019年4月25日到的寿县，27号开始干活，28号因为下雨没有干活。其一个人没事就到东街的一个巷子里买了一壶酒。卖酒的是个女老板，当时她在柜台里坐着，其走到这个摊铺前，直接拿起那壶酒，问柜台里面的女老板“这壶酒多少钱？”女老板说了啥其没听清楚，其又问了下“几元？”那个女老板用手比划了一下(伸出五指)，其就走到柜台前给了老板五元钱就走了。其当时没问那壶里是不是装的酒。另外其又买了一些蒜头、咸鸭蛋回到宿舍，大概从中午12点开始喝，一直喝到下午二、三点结束的。其喝了二两多，姜某没喝。其喝完和姜某到城墙上溜达了一个多小时回来，于某和李某还在喝，其就和姜某上床睡觉了。其看到壶里还剩下三两酒。28号晚上于某把那壶剩下的三两左右酒喝完了，其和李某、姜某都没喝。(3)、证人姜某证言。证实：2019年4月28日下雨没干活，到中午的时候，李某喊其去街上买菜，买了猪头肉、鸭腿。回到工地宿舍看到于某、金某在喝酒，李某也就一起和于某、金某喝酒了。其不喝酒，吃了二个馒头，金某先不喝了，就和其一起到寿县城墙上溜达了。溜到下午4点其和金某回到宿舍，李某还在喝，于某在屋里坐着，其和金某就休息了。喝的酒是白色红把塑料壶装的，大概有二斤左右。其不知道是谁买的，其当时在工地宿舍休息，现在听李某说是金某买的。(4)、证人罗某证言。证实：其在寿县寿春镇东街修路工程里面负责劳务方面的工作。于某、李某、金某、姜某四名工人是2019年4月25日晚来的，其见到他们是2019年4月27日，当时工程用料还没有完全到位，其只能让这几名工人先从最旁边铺一点点，检验一下他们铺的是否合格，如果合格，5月1日正式动工，与他们签订协议。(5)、证人刘某证言。证实：陶老板告诉其寿县寿春镇东街修路工程工地要工人，叫其找人来干活。其一共找来了六个人，2019年4月25日晚上带来了四个工人，是于某、李某、姜某、金某，这四个人是其带他们来的，住是工地为他们在东环路附近租了一间房屋，吃饭问题他们自行解决。这四个人过来只干了一天半的活，后来下雨了工地没开工，有两个工人喝酒出事了。其是2019年4月30日早上知道出事的。当时上午工地开工，开叉车的工人张双平打电话告诉其有一名工人眼睛看不见了，其让他们赶紧到医院去看病，之后他们将于某送到县医院治疗，县医院检查后建议转院，随后他们又转院到淮南新华医院去的。其是2019年5月1日中午13时到的新华医院，姜某、金某、张双平他们都在。其到医院的时候，于某和李某都昏迷不能说话了，两个人都挂着呼吸机。到下午17时许，于某就去世了，李某也被要求转到另外一个重症监护室。其听金某说是喝酒喝的，因为他们喝酒的时候其也不在场，也不知道具体情况。(6)、证人段某证言。证实：其是辽宁省黑山县人。其当地的散酒都是用塑料壶装的，塑料壶有透明的，有白色的，形状有圆形和方形两种，大小有10斤装和5斤装两种，这些种类的器皿里面都是用来装白酒对外出售的。这类散酒有外包装，外包装上会注明生产厂家、生产日期、品牌、酒的度数等，没有散酒是没有外包装的。当地用的酒精炉全部使用固体酒精，液体酒精只有医用酒精，在诊所或者医院能买得到，买的时候对方会强调这种液体酒精只能用来消毒，不能用来喝。(7)、证人丁某证言。证实：其是杨传玉邻居。2019年4月下旬，其也曾从杨传玉商店购买过5元一瓶的液体酒精。附近的住户很多人都在杨传玉家的商店买过酒精。3、被害人李某陈述：4月28日下雨休息，上午快到11点左右，金某从外面买一壶酒，酒是白色塑料壶装的，红色盖子，大约2斤左右，金某还买了鸭蛋、豆腐等菜，叫我喝酒。当时姜某、我、于某都在宿舍休息，金某对我讲这瓶酒5块钱，下雨没事喝点酒。我说这点菜少了，我又喊姜某和我一起出去买了猪头肉、鸭腿。当我回到宿舍时，于某、金某已开始喝了，我也开始喝了。我喝了三两就不喝睡觉了，他们三人也睡觉了…30日上午8点左右，我们到工地刚开始干活，我和于某看什么都是白的，我们都回宿舍了，过了一会，于某喘气费劲，张双平叫了辆三轮车把我和于某送到县医院，我俩做了心电图后，准备做CT时县医院说我俩的病县医院治不了，让我们转院，而后120车把我们接到淮南新华医院，于某的病重些先抢救的他。到了下午2点钟，我身体感觉不行了，医院给我做了心电图、CT，检查后打上吊水，直到凌晨二、三点钟(此时我双眼已看不到东西了)，这是我估计的，当时我就喘不上气了，我就喊金某、姜某叫医生，往后的事我就记不清楚了。4月28日金某买的酒好像没喝完，当天我就看见金某买了一壶酒，壶是红盖子，手提的也是红色的，酒壶上啥也没有。我只喝了金某买回的酒，没有感觉出什么异味，我们在家一般喝55度的小烧散酒，也是白色壶装的。4、被告人杨传玉供述：我和老公赵某现在在寿县寿春镇城里棋盘街东门北侧开了一个小商店，店没有名字，经营烟、百货、零食、酒精之类的，也有酒，都是成瓶包装好的，没有散酒。我记得那几天确实有人买过酒精，时间我都记不得了，就是几分钟的事情。我就记得有人买了一瓶酒精，也没问是什么，就问的价格，我就说5元，然后就卖给他了。4月28日是否有一名外地人到我经营的商店买酒精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只记得那段时间卖掉过一瓶酒精，那瓶酒精卖了5块钱。酒精本来就说烧火锅用的，在我们这边任何人(包括小孩子)都能知道，我也就没有告知。我那是菜市场，来菜市场的不是卖菜的就是买菜的，我心想都是本地人，而且我卖的那种成瓶的液体酒精和固体酒精都放一起，和酒精放一起的都是生活用品，没有能食用的，也没有和酒放一起。我店里也卖酒，但是和酒精不是放一起的，那天人家来买酒精我也想不到人家会把那个酒精当酒喝掉。这种塑料壶装的本来就说液体酒精，我们家跟前这边人都知道，买去肯定是烧火锅用的，我觉得买去的人不会当成酒喝掉的。我商店的门口摆了一张铁床，床上面放着液体酒精，也有固体酒精，还有糖、筷子、鸡精、味精、盐、清洁球等。液体酒精的箱子放在床后面，箱子里面还放了两瓶液体酒精，是春节的时候卖剩下的。是我老公进的货，我只知道是从南门外进的，具体哪一家我也不知道。我记得年下进的酒精，年下卖的也有，后来就没有了，上次卖的人家当酒喝的也都是年下卖剩下的。5、证人金某辨认被告人杨传玉的笔录。证实：2019年5月8日14时05分至14时20分，在侦查人员的组织下，金某从12张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11号照片上的人就是卖甲醇给其的中年妇女，经与被辨认照片中对应的11号身份情况比对，确认就是本案被告人杨传玉。6、鉴定意见(1)、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于某血液中甲醇含量为0.79mg/ml；喝剩的无色液体甲醇含量为0.51g/ml。(2)、安徽省寿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寿)公(司)鉴(尸)字[2019]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于某符合甲醇中毒死亡。(3)、淮南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淮检字NO:2019HGW0116检验报告。证实：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送检的两瓶1.5KG/瓶的样品甲醇含量为83.95%。(4)、安徽省寿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寿)公(司)鉴(活)字[2019]9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李某所受损伤属重伤一级。本院认为：被告人杨传玉出售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无中文标明产品所含主要成分的名称和含量的液体酒精，由于其疏忽大意，未履行告知义务，致使购买者金某误以为是白酒，买回后与他人一同饮用，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被告人杨传玉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应予以支持。对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因被告人杨传玉的商店亦出售白酒，且散装白酒低价销售司空见惯，使得购买者金某误以为无任何标志的液体酒精是散装白酒而予以购买。被告人杨传玉在与购买者金某没有沟通清楚的情况下，应当预见其出售的是三无产品甲醇，如不履行告知义务可能会发生购买者对所购商品使用不当造成危及人身安全的事件，但被告人杨传玉由于疏忽大意的过失而没有预见。被告人杨传玉的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犯罪构成，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故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虽然由于地域的差异、饮酒习惯的不同，致使被害人误饮液体酒精导致死亡，但正规散装白酒应有明显的标识，被害人对三无产品液体酒精不加甄别即予以饮用，导致伤亡结果的发生，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鉴于被告人杨传玉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属坦白，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综上，根据被告人杨传玉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杨传玉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6月6日起至2020年12月5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审 判 长 李  显  中审 判 员 李    卫人民陪审员 金    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洪训阳(代)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