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4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家全，男，196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镭，四川忠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莉，四川忠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淮，男，196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喀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荣，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琳媛，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琼芳，女，197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喀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荣，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琳媛，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家全、杨秀淮因与被上诉人王琼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5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家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秀淮、王琼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责任主体认定错误。钟家全受伤确系由杨秀淮、王琼芳的直接侵权行为造成，一审法院认为王琼芳未对钟家全直接实施侵权行为错误，杨秀淮、王琼芳依法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017年4月8日，杨秀淮以召开股东会为借口将钟家全骗至武侯区簇锦辖区同昭大厦工地现场，其早已安排好打手和作案工具，将钟家全等其他股东关在工地内进行围殴，杨秀淮下令打，随后现场不明身份人员对钟家全进行围殴，王琼芳率先用玻璃杯砸向钟家全头部将钟家全打翻在地，并用穿着高跟鞋的脚狠踢钟家全头部。2.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错误。钟家全并未主动与杨秀淮、王琼芳发生冲突，钟家全在本次纠纷中是受害人，并无任何过错，杨秀淮、王琼芳应依法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有过错，钟家全应承担35%的责任不当。二、一审法院对医疗费用的扣除不合理。鉴定机构所出具的医疗费合理性鉴定意见中，扣除了钟家全住院期间的空调制冷费及养护心血管相关药物的费用不合理。钟家全住院期间都是专业主治医生根据其病情用药，至于空调制冷费则为医院的固定收费，并不是钟家全提出的特殊要求。三、一审法院认定杨秀淮、王琼芳不承担钟家全支付的伤情鉴定费错误。一审法院以钟家全申请伤情鉴定，未构成伤残等级，就认定杨秀淮、王琼芳不承担该鉴定费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四、一审法院对钟家全误工费的认定错误。钟家全任四川佳兴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职务，每月有固定工资收入，一审中，已提交了劳动合同和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足以证明钟家全的月工资为13800元。一审法院认定钟家全未举证证明固定收入显属错误。钟家全的误工费应以实际工资收入进行计算。且因受诉法院所在地为成都市，则一审法院应参照2018年度成都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钟家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杨秀淮、王琼芳共同辩称，一、一审认定王琼芳未对钟家全实施侵权行为正确。钟家全提供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并不能证明王琼芳实施了侵权行为。二、一审法院对责任划分适用法律错误。杨秀淮不应承担责任。三、医疗费鉴定结果合理。四、一审法院对钟家全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而产生的鉴定费不予支持正确。五、即使要支持钟家全的误工费，也应按照2017年度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 杨秀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钟家全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杨秀淮预交的鉴定费3400元由钟家全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由钟家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事发当日，钟家全经预谋后带领众多无关人员以参加股东会的名义强行进入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昭公司）会议室，意图达到让“同昭大厦”项目停工之非法目的。杨秀淮作为股东会议主持人劝阻无关人员退场被拒后要求工作人员将其请出，钟家全所带无关人员遂动手殴打杨秀淮及工作人员，杨秀淮迫于无奈只能自卫并欲脱离险境，但依然被围殴致伤入院治疗。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判决未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系适用法律错误。钟家全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杨秀淮对其实施侵权行为，但钟家全提交的音频、视频、询问笔录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杨秀淮对其实施了侵权行为，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一审判决认为杨秀淮存在过错系适用法律不当。事发当日系钟家全所带无关人员对杨秀淮和王琼芳进行殴打，杨秀淮受到钟家全及无关人员伤害并住院治疗。杨秀淮与钟家全所称受伤无关，杨秀淮也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认为杨秀淮承担65%的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3.一审判决对杨秀淮垫付鉴定费用的负担未作处理系适用法律不当。鉴定费应由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在当事人之间的负担。本案中因钟家全故意扩大不合理检查、用药，为查明案件事实，杨秀淮依法申请司法鉴定，并垫付鉴定费3400元，根据鉴定结果钟家全存在大量的不合理医疗费用及住院时间等，对此一审判决已予以认定，故应由钟家全承担鉴定费方为合理，一审对杨秀淮垫付的鉴定费未进行明确。4.一审认定钟家全的误工费适用法律错误，钟家全未举证证明其因误工产生了损失，其误工费不应得到支持。且一审参照2018年的标准计算错误，应按照2017年度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 钟家全辩称，1.一审对责任主体认定错误，钟家全受伤是杨秀淮、王琼芳侵权导致，二人应当承担责任。2.一审认定责任比例错误，钟家全不应当承担责任。3.医疗鉴定费一审认定不应由钟家全承担正确。4.关于误工费，钟家全已尽到了举证责任。 钟家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秀淮、王琼芳支付钟家全医疗费10837.73元、误工费19320元（460元×42天）、护理费6300元（150元×42天）、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20元×12天）、营养费840元（20元×42天）、伤情鉴定费1300元，共计40837.73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秀淮、王琼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秀淮、钟家全、陈红兵三人系同昭公司股东。2017年2月27日，钟家全和案外人谢伟签订了《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钟家全将持有的同昭公司5万元的股权转让给谢伟。2017年3月13日，钟家全与谢伟、案外人朱武刚、钟家伟、付冬跃、陈恳、钟家林以及佳兴教育公司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钟家全将持有同昭公司34%股权全部转让给上述案外人。 杨秀淮通知钟家全与陈红兵于2017年4月8日在武侯区”召开股东会。会议当天，陈红兵的委托代理人郑才科、钟家全、钟家林、谢伟、朱武刚、钟家伟、付冬跃、杨秀淮及其妻子王琼芳等人到达现场，钟家林、谢伟、朱武刚、钟家伟、付冬跃等人要求以同昭公司股东身份参加会议，杨秀淮不认可五人的股东身份，要求工作人员将五人清出办公室，双方发生冲突，钟家全、钟家林、谢伟等人受伤。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簇锦派出所对此次冲突的在场人员进行了询问并记录。钟家全受伤后，当日进入四川省人民医院进行治疗，急诊病例初步诊断：头皮裂伤，于2017年4月19日出院，共计住院11天。出院诊断：1.轻型颅脑损伤；2.头皮挫裂伤。一审庭审中，杨秀淮、王琼芳申请：1.对案涉医疗费用进行医疗费合理性鉴定；2.对住院时限进行住院时限合理性鉴定。2019年4月15日，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钟家全住院治疗的合理时限为2017年4月8日至4月19日；案涉合理医疗费用为5285.48元；案涉合理门诊医疗费用为1490.65元。杨秀淮、王琼芳垫付此次鉴定费用3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杨秀淮是会议的召集人，会议地点由其指定，钟家全要求谢伟等人以同昭公司股东身份参会，即使双方对谢伟等人的身份产生争议，可通过合法途径解决。杨秀淮与钟家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双方发生纠纷时，本应理性对待但双方均未能克制，导致矛盾激化发生冲突致钟家全受伤住院的后果，双方均有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酌定由钟家全与杨秀淮分别依据各自过错程度分别承担35%和65%的责任。关于王琼芳是否应当承担共同侵权的责任，钟家全主张王琼芳与杨秀淮是大厦的实际控制人，参与冲突的工人受雇于二人，要求王琼芳承担共同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王琼芳不是同昭公司股东，其系因与杨秀淮的夫妻关系到达会议现场，钟家全的主张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其也没有证据证明王琼芳对其实施了直接的侵权行为，因此，对钟家全要求王琼芳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钟家全的损失，一审法院确定如下：1.医疗费：经鉴定钟家全案涉合理医疗费用为5285.48元、案涉合理门诊医疗费用为1490.65元，共计6776.13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经鉴定，钟家全的合理住院时限11天，因其未举证证明固定收入，也不能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度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4717元，确认其误工费为1950.38元（64717元÷365天×11天）；3.护理费：结合钟家全住院时间，参照本地护工的一般收入标准，确认护理费为1100元（100元/天×11天）；4.营养费：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根据钟家全提供的病历，并无“加强营养”的医嘱，一审法院对其营养费的诉请不予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钟家全住院11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补助标准确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30元（30元/天×11天）；6.交通费：交通费包含钟家全遭受人身损害后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交通费，钟家全未提供正式票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鉴定费：钟家全不构成伤残等级，一审法院对其鉴定费不予支持。综上，钟家全各项物质性损失共计10156.51元（医疗费6776.13元＋误工费1950.38元＋护理费1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按照钟家全与杨秀淮承担责任比例35%和65%，杨秀淮应承担6601.73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秀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家全6601.73元；二、驳回钟家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钟家全负担300元，杨秀淮负担100元。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本案中的责任认定问题；2.一审对钟家全医疗费的认定是否正确；3.钟家全是否存在误工损失；4.钟家全支付的伤情鉴定费本案中应否由杨秀淮、王琼芳承担；5.杨秀淮在本案中支付的鉴定费应否由钟家全承担。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中的责任认定问题。2017年4月8日杨秀淮通知钟家全与陈红兵召开股东会，杨秀淮是会议的召集人，会议地点由其指定，钟家全带谢伟等人要求以同昭公司股东身份参会，即使杨秀淮因对钟家全所带人员的股东身份与钟家全等人产生争议，双方也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秀淮与钟家全并未采取合法合理的方式来解决纠纷，导致矛盾激化发生冲突，在冲突过程中致钟家全受伤住院，对此损害后果，杨秀淮与钟家全均有过错。综合全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钟家全与杨秀淮分别依据各自过错程度承担35%和65%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杨秀淮、钟家全关于应由对方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王琼芳在本次纠纷中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本案中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王琼芳对钟家全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对本院钟家全要求王琼芳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钟家全医疗费的认定及杨秀淮因申请鉴定医疗费的合理性而支付的鉴定费3400元应否由钟家全承担的问题。钟家全在本次纠纷中受伤，根据四川省人民医院的出院诊断，其受伤部位为轻型颅脑损伤、头皮挫裂伤，钟家全共计住院11天。一审庭审中，杨秀淮、王琼芳申请对钟家全医疗费的合理性及住院时限的合理性进行鉴定，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钟家全案涉医疗费用的合理性费用金额为5285.48元，案涉合理门诊医疗费用为1490.65元。上述鉴定意见是专业的鉴定机构做出，一审法院按照鉴定意见确定钟家全的医疗费及住院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杨秀淮、王琼芳因申请鉴定而支付的鉴定费3400元是否应由钟家全承担的问题，因本案中杨秀淮对钟家全提交的有关医疗费的证据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杨秀淮、王琼芳应当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本案中，杨秀淮、王琼芳申请鉴定是为了否定钟家全所提交的证据，是完成其举证责任，故由此产生的鉴定费应由其自行承担，本院对杨秀淮要求钟家全支付其所缴纳鉴定费3400元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钟家全是否存在误工损失的问题。钟家全在本次纠纷中受伤住院治疗是事实，但钟家全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误工存在收入减少的事实。根据钟家全提交的四川佳兴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钟家全在该公司担任董事长，由此可以确认钟家全有固定工作及收入，但本案中钟家全仅提交了收入证明，并未提交其因住院治疗四川佳兴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扣罚了其工资，即不能证明其因误工收入减少，故钟家全要求杨秀淮支付其误工费没有事实依据，杨秀淮关于不应支付钟家全误工费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钟家全主张的鉴定费问题。因本案中，钟家全提交的票据系为鉴定伤情所产生的鉴定费，而本案中钟家全并不构成伤残等级，由于该鉴定费与本案的相关费用没有关联性，故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钟家全各项损失共计8206.13元（医疗费6776.13元＋护理费1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按照钟家全与杨秀淮承担责任比例35%和65%，杨秀淮应承担5333.99元。 综上所述，钟家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杨秀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5117号民事判决； 二、杨秀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家全5333.99元； 三、驳回钟家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钟家全负担300元，杨秀淮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钟家全负担300元，杨秀淮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钟家全、杨秀淮分别向本院预交400元，剩余部分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滕 洁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李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