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0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机场路2539号B5001房。法定代表人：张仙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闪闪，男，199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雪萍，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利源南路55号C9栋1-3。法定代表人：付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诚膳公司）与被上诉人韩闪闪、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州诚膳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韩闪闪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韩闪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的规定，解除涉案协议与法不符。首先，该条例作为行政法规，即使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上诉人违反的也仅是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而并不必然导致双方合同解除。其次，根据《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特许人隐瞒影响特许经营合同履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信息或者披露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根据该规定，特许人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的，并不当然导致特许经营合同的解除。是否解除应结合合同性质、对签约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否产生实质性影响等综合判断，而非根据条例的规定直接认定双方合同解除。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不得无故解除。上诉人并无违约行为，即便涉案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及双方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也未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行使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一审法院虽然认定该条款为格式条款，但上诉人认为已经将该条款作为一独立条款采取了合理的方式提醒被上诉人。另外，该条款没有免除上诉人的责任或加重被上诉人的义务，故应为有效条款。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无法定及约定事由，恳请二审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撤销原判决，依法驳回韩闪闪全部诉讼请求。如果二审法院认定合同应当解除，也恳请对一审判决金额予以调整。被上诉人韩闪闪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韩闪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其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以及其与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签订的《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2.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返还韩闪闪投资款78000元，其中广州诚膳公司返还62000元，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返还1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系成立于2014年10月8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经营范围：餐饮管理、食品技术研发、食品销售、市场调研、餐饮服务、餐饮技术研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等。广州诚膳公司系成立于2014年9月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商务服务业。2019年4月27日，韩闪闪（乙方）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甲方）签订了《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其主要条款约定：甲方系“亲爱的蜂蜜茶”餐饮品牌持有人，有能力为致力于以餐饮为主业的餐厅经营者提供专业的指导与服务；乙方愿意向甲方有偿获取本品牌经营权，并在甲方统一的本品牌经营体系下经营本品牌店铺；甲、乙双方约定，乙方开设品牌店铺的区域范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一致，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合同生效，但乙方获得甲方的品牌合作经营权从乙方品牌店铺取得营业执照之日起算，顺延一年；无论乙方的本品牌店铺于何时开业，本合同约定的经营期限统一至前款约定期限届满时终止；乙方选择的店型为旗舰店，该店型的品牌授权费为人民币16000元，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甲方指定广州诚膳公司负责向乙方提供运营管理服务，包括向乙方提供但不限于门店运营手册，技术手册（教材），装修图纸等纸质或电子等经营手册，并提供本品牌店铺的选址评估、装修设计、培训、营销推广、监督指导等运营管理服务；乙方应当与甲方指定的广州诚膳公司就本品牌店铺的运营管理服务另行签订书面的《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作为本合同的从合同；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可以书面通知甲方单方解除本合同。同日，韩闪闪（丙方）和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甲方）、广州诚膳公司（乙方）签订了《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约定了广州诚膳公司为韩闪闪提供本店铺运营管理服务的相关事宜：本合同作为丙方与甲方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的关联合同，合同期限同《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的期限。《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与本《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任一合同终止的，则另一份合同同时终止；丙方应当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运营服务费人民币62000元。如丙方续约本费用不再收取；乙方根据甲方授权向丙方提供技术输出及咨询服务，包括作为本品牌经营体系资料的运营手册、技术手册、装修图纸，并向丙方提供上述资料首次解读培训及技术咨询；乙方已经向丙方提供本品牌运营手册、技术手册、装修图纸等经营技术手册，且就经营技术向丙方提供了相应的技术培训和技术咨询服务，故丙方同意己经缴纳的该服务费不因任何原因要求退还；丙方开业后应当向乙方支付店面管理费人民币300元/月。韩闪闪分别于2019年4月25日、2019年4月28日向广州诚膳公司支付定金58000元及尾款4000元；于2019年4月28日向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支付项目合作款16000元。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就上述款项出具了收据。2019年5月13日，韩闪闪通过邮政快递向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寄送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另查明，韩闪闪未实际使用涉案“亲爱的蜂蜜茶”品牌进行经营。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将双方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结合起来看，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授权韩闪闪经营其持有的“亲爱的蜂蜜茶”餐饮品牌的经营权，并按照约定向其提供培训及技术咨询等服务，韩闪闪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合同具有特许经营的性质。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认可签订合同及韩闪闪付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韩闪闪主张的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是否符合“两店一年”的要求，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的无效或解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等，否则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进一步规定，特许人应当以书面形式披露信息，被特许人应当就所获得的信息内容向特许人出具回执说明。本案中，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足以影响到韩闪闪的经营决策，亦对合同目的的实现及合同履行意义重大，故韩闪闪有权据此要求解除涉案《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另外，《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规定旨在给予处于弱势地位的被特许人一定的“冷静期”，以考虑是否实际从事特许经营。涉案合同中虽然约定了三天的期限，但是考虑到：1.涉案合同文本系由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提供，且三天期限过短；2.无证据证明韩闪闪系经与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协商自愿接受如此短的期限限制；3.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未能证明对该限制性约定尽到了合理的提醒注意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中约定的三天冷静期限对韩闪闪不产生约束力，双方于2019年4月27日签订涉案合同，韩闪闪于2019年5月13日即发出解除通知，可以认为其在冷静期内行使单方解除权，韩闪闪据此要求解除涉案《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未披露相应信息，对合同解除承担主要过错；韩闪闪未实际使用涉案经营资源开店，且于合同签订后约半个月即提出解除合同；韩闪闪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资源等信息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酌定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返还韩闪闪14000元，广州诚膳公司返还韩闪闪53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韩闪闪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于2019年4月27日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以及韩闪闪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广州诚膳公司于2019年4月27日签订的《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予以解除；二、南京诚聚百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韩闪闪14000元，广州诚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韩闪闪53000元；三、驳回韩闪闪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0元，减半收取计875元，由广州诚膳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由国务院为规范商业特许经营活动，促进商业特许经营健康、有序发展，维护市场秩序所制定的行政法规。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不仅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告知韩闪闪相关信息，即使在签订合同后也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在与韩闪闪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未向韩闪闪披露行政法规规定的涉案项目必要信息，导致韩闪闪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合同法》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当然应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此外，《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了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的单方解除权，本案合同中仅约定了三天的“冷静期”时间，显然不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认定韩闪闪在合同签订后半个月发出解除通知系在一定期限内行使了单方解除权，合法合理。因此，韩闪闪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认为未履行《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以及韩闪闪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行使单方解除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涉案合同款返还问题。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合同各方的过错程度及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酌定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返还韩闪闪14000元，广州诚膳公司返还韩闪闪53000元，并无不妥。综上，广州诚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上诉人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山审判员 叶波平审判员 刘方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赵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