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6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李俊，男，196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遂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妥，浙江纬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翔，浙江纬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定生，男，195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平娥，女，196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毅忠，湖南二十一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李俊为与被上诉人谭定生、肖平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3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周李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谭定生、肖平娥的诉请；2、由谭定生、肖平娥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本案不适用“公平责任原则”，一审法院以“公平责任原则”认定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案发时已属于放假时间，且上诉人与事故不存在关联性，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相反，是死者谭志华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本案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任何依据。死者因故死亡固然有值得同情的地方，但同时应该看到死者的重大过错，且已通过其他途径获得赔偿。对于死者的告慰，只能在情理上征求第三人意愿基础上寻求解决方式，不应通过牺牲第三者利益，突破法律，强行他人抚慰。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以及《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与本案事实完全不符。《民法通则》和《侵权责任法》均规定，适用“公平责任”原则的前提是：双方均对损害后果没有过错。一审法院也认为需双方均无过错的前提下才适用。永康市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死者谭志华在该起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也认定死者在交通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在一方有过错，另一方无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以及《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以“公平责任”为由，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显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死者有过错，一方面又以双方均无过错适用该法条，显然前后矛盾。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周李俊与死者谭志华不存在雇佣关系，而是属于承揽关系，也不存在死者工作需要服从周李俊安排的事实。上诉人没有叫死者谭志华试模，谭定生、肖平娥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叫谭志华去试模，无论是放假前还是放假后，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上的劳务关系。1、根据两位证人证言，上诉人与谭志华之间是承包关系。证人证实：因死者工作的特殊性，即制作模具，双方的合作方式采用的是承包方式，即合同法上的承揽关系。同时证人证实：证人需要服从周李俊安排，但谭志华则根据工作性质，可自由安排时间，不需要与证人一样，打卡上班。按照合同法，承揽人对于承揽工作造成的损伤，应由其自身承担。2、试模不属于死者的工作范畴，上诉人也没有叫谭志华试模。按照证人证言，死者所从事的工作是有一个流程的，即模具图纸由专人设计，并承包给死者等人专门制作，再由童卫星专门运输至试模地方，试模完毕再运回。如果不合格也是由童卫星运回，由制作人根据试模结果进行修改，试模也有专人负责的，不是制作人的工作范畴，根本无需制作人出去试模。3、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地点，非死者工作范畴，如果是认为替上诉人试模，举证责任是在被上诉人一方，该举证责任也不会因为人的死亡而转移。目前，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死者谭某为了上诉人利益从事试模行为，相反，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死者不是去试模，也不可能是去试模。三、尽管被上诉人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但不管案由如何，有一点可明确，即人身损害赔偿之诉中，包括工伤赔偿之诉，全部采用差额赔偿，即同一损害，不得通过不同案由获得多重赔偿。按照被上诉人陈述，已从他处获取赔偿，那么，不管上诉人是否应该承担责任，但为了查明事实，并根据查明的结果，对赔偿责任作出进一步的判断，但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过明示以后，仍拒绝提供，根据证据规则，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内容的，不利于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被上诉人拒绝提供相关证据，上诉人主张推定被上诉人已经获得全部赔偿。既然已被推定为获得全部赔偿，被上诉人就无权再另行主张。实际上，也因被上诉人拒绝提供，导致赔偿事实无法查清，产生的不利后果，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四、关于损失数额的计算问题：1、死亡赔偿金计算：按照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101号文件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农标，按22866元每年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谭定生、肖平娥提出的死亡赔偿金623900元并不过高，予以支持。但上诉人认为，无论数额是否过高，每一项赔偿均需要有计算的依据，而非单纯主观判断是否过高；2、丧葬费，按照2017年的标准是25859.5元；3、第四项赔偿没有依据；4、精神损失费不应超过30000元。 谭定生、肖平娥辩称：周李俊提出的事实与理由与一审认定事实及客观事实不相符。死者谭某上诉人雇佣的员工。谭志华出事时驾驶的摩托车车主是周李俊。一审法院适用的相关法律和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周李俊的上诉请求。 谭定生、肖平娥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周李俊支付死亡补偿费623900元；2、周李俊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322160元；3、周李俊支付丧葬费7万元；4、周李俊支付家属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4万元；5、周李俊支付家属精神损失费5万元；6、全部诉讼费用由周李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定生、肖平娥系谭志华的父母，谭志华（1987年1月7日出生）系周李俊雇工，在周李俊经营的工厂做模具。谭志华2015年3月工资3000元，伙食费300元，2015年4月—2015年12月每月工资4500元，伙食费300元。2016年1月27日，谭志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在名园大道上从南往北逆向行驶，18时55分许，途径永康市名园北大道88号地段时，碰撞前方停放在道路上的车架号为LA99FRT3670HEX412的半挂车（涉嫌套用豫Ｐ×××××半挂车信息），造成车损、谭志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永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永公交认字[2016]第00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谭志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涉嫌套用豫Ｐ×××××半挂车信息的驾驶员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谭志华驾驶的无号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系周李俊所有。另查明，2016年1月29日至30日，为处理谭志华交通事故一事，周李俊向谭志华的舅舅肖根成支付了3万元家属生活费。谭定生、肖平娥于2017年8月14日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案由起诉周李俊及案外人张志豪，后于2017年9月30日以补充证据为由撤回起诉，该院于2017年10月20日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谭志华在周李俊的工厂从事开发模具的工作，其工资由周李俊发放，且每个月的工资比较稳定，工作需听从周李俊的指示安排，在周李俊的工厂内饮食住宿，证明谭志华与周李俊之间存在着雇佣关系，而非周李俊辩称的承揽关系。谭志华外出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从时间节点看，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6年1月27日18时55分许，2016年1月27日是农历腊月十八，按照永康市当地的惯例，许多工厂已经陆续开始放假，周李俊称当日下午谭志华等人打扫完工厂的卫生就正式放假，也符合该惯例。谭定生、肖平娥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谭志华系为完成周李俊交付的工作而在吃过晚饭后外出，但周李俊也无法证明谭志华未经许可擅自驾驶周李俊所有的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外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上述规定体现的即为公平原则。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谭志华的死亡与周李俊的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周李俊对谭志华的死亡有过错行为。行为人的过错是构成侵权的根本要件，本案也不属于特殊侵权的范畴，不能推定周李俊有过错，谭定生、肖平娥以周李俊侵权为由，诉请周李俊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有些损害的发生行为人虽无过错，如果严格按照无过错即无责任的原则处理，受害人就要自担损失，这不仅有失公平，也不利于和谐人际关系的建立。因此，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谭志华驾驶周李俊所有的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外出，基于周李俊对摩托车的管理责任及周李俊与谭志华之间存在长期的雇佣关系，从公平责任原则考虑，应由周李俊就谭志华的死亡给予适当经济补偿，这既是对逝者的告慰，也是对生者的安慰。谭定生、肖平娥因谭志华死亡造成的损失有：谭定生、肖平娥主张死亡赔偿金623900元，并不过高，该院予以认定；丧葬费7万元过高，认定为332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过高，该院认定为4万元；处理丧事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4万元过高，酌定合计15000元；谭定生、肖平娥在谭志华死亡时并未到达60周岁，故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以上共计712116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周李俊的经济补偿能力，考虑到谭志华严重违反交通规则存在重大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酌情确定由周李俊给予谭定生、肖平娥经济补偿18万元，扣除周李俊已经支付的3万元，周李俊尚需支付15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周李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谭定生、肖平娥人民币150000元；二、驳回谭定生、肖平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77元（已减半收取），由谭定生、肖平娥负担3377元，由周李俊负担4000元。 本案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具体评析如下：1、关于死者谭某否受周李俊雇佣的问题。根据相关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周李俊工厂主要从事制作模具业务，而谭志华在周李俊工厂中从事模具制作，周李俊则按月支付谭志华固定工资，并提供工作场所，考虑模具制作需要特定的机械设备和严格的工艺流程，本院对周李俊一方称谭志华自带机器设备至其厂区，周李俊与谭志华之间系承揽关系，不予采信，一审认定谭志华系周李俊雇佣，符合本案事实，并无不妥。2、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项目的认定问题。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死者谭志华的户籍虽在农村，但已进入城镇工作生活，事故发生时前一年多时间均在周李俊工厂工作，故一审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谭李俊主张适用农标，于法无据；另，结合本案实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规定，一审酌定33216元丧葬费、处理丧事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项目，并无明显不妥。3、关于一审判令周李俊承担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虽然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死者谭志华对事故负主要责任，但该责任认定系针对交通事故双方，并非针对本案雇佣关系双方当事人，考虑谭定生、肖平娥并未在他案中完全受偿的情况，从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出发，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周李俊分担一定民事责任，酌定周李俊还需补偿谭定生、肖平娥15万元，属于合理的自由裁量权，符合人道主义关怀，二审不宜改变。 综上，周李俊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周李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