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民终2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佳惠，女，1993年1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井研县，现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学锋，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0310807077。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文，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810022457。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荣高，男，196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犍为县，现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会英，女，196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犍为县，现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航宇，四川远皓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810057753。 原审被告：刘君，男，1990年12月9日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犍为县，现住四川省宜宾市南岸叙州区。 上诉人余佳惠因与被上诉人刘荣高、杨会英、原审被告刘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3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余佳惠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343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荣高、杨会英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刘荣高、杨会英承担。事实与理由：1、刘君书写的《借条》系刘君与被上诉人串通伪造的，不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2、2019年3月，刘君在与余佳惠离婚诉讼中未提出过向父母借款的事情。3、本案的款项，购买款和装修款均不是借款，而是赠与，如果是借款，借条肯定会让余佳惠签字，从还款的实际履行上也是不现实的，一审判决是不人性化的。4、被上诉人出钱装修的本意是为了缓解夫妻双方的压力，不能因为上诉人和刘君闹矛盾了就认定为借款。 刘荣高、杨会英辩称，1、一审时被上诉人明确了借条是后补的，不存在虚假证据的问题，借条仅是为了确认事实补充的证据而已，并非借贷关系成立的关键证据以及唯一证据。2、余佳惠主张本案款项为赠与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本案款项系被上诉人出借给余佳惠和刘君，虽没有明确约定还款时间，但不代表为无偿赠与，不能因为父母子女关系即将经济往来关系推定为赠与。综上，余佳惠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君述称，1、刚开始买房的时候，刘君和余佳惠没有经济能力购房，余佳惠想买房，刘君就向双方父母借钱。先向女方父母借，但没有借到，于是又向男方父母借首付款。由于所有钱都用于买房，接房后没钱装修，就又向刘君父母借钱。当时是让刘君父母先给装修款，装修后再统一计算借款金额。2、对于离婚纠纷案件中没有提到本案债务问题，是因为当时刘君提出要房子，就没有提出本案债务问题。 刘荣高、杨会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余佳惠、刘君偿还刘荣高、杨会英借款479051.40元，并自2018年8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直至还清全部借款本息为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余佳惠、刘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君与余佳惠于2015年7月6日登记结婚，婚后与刘荣高、杨会英共同居住。2016年1月13日，余佳惠、刘君与宜宾鲁能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宜宾市南岸西区房屋，需支付首付款317130元，余佳惠支付了54130元，刘荣高、杨会英支付263000元。在该房屋的装修过程中，刘荣高与杨会英支付了部分款项。刘荣高、杨会英诉称房屋装修款支付了216051.40元，但刘荣高、杨会英提供的发票中明确记载为刘荣高、杨会英支付的费用为76738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荣高、杨会英为刘君、余佳惠装修房屋支出的费用为76738元。2018年7月28日，余佳惠因与刘君发生夫妻矛盾，搬到所购房屋中居住。2019年3月，刘君向刘荣高、杨会英补写借条两张，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13日的借条载明向刘荣高、杨会英借首付款263000元，落款日期为2018年7月11日的借条载明向刘荣高、杨会英借装修款和物管交钥匙费用216051.4元。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荣高、杨会英为余佳惠、刘君支付的房屋首付款和装修款是对余佳惠、刘君的赠与还是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该条款应当理解为适用于夫妻离婚分割共同财产之时，解决的是赠与夫妻一方还是双方的问题，但前提是父母出资款已被认定为赠与性质。因此，在父母出资时未有明确表示出资系赠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该出资款为对子女的临时性资金出借，子女亦应当承担返还义务。至于事后父母是否要求儿女返还，乃父母自愿处理债权的范畴，与债权本身的客观存在无涉。就本案而言，余佳惠认为刘荣高、杨会英支付的购房首付款和装修款系刘荣高与杨会英作为父母对子女的赠与行为，对于其主张的事实，并无足够的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基于前述理由以及对赠与行为举证责任的分配，至于借条是否事后出具，余佳惠是否在借条上签字，已不足以影响本案在认定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实体裁判。换言之，即使借条为事后出具，亦无法否定借贷关系的成立。法律上的权利与义务始终是对等的，父母既然没有义务为子女购买房屋，那么在其提供购房款给子女以让子女获得使用购房款的权利时也就为子女设立了返还购房款的义务，也许款项的偿还并非同普通民间借贷设立了明确的期限，甚至在子女经济有困难时父母无限延长还款期限，但子女不能据此认为款项系赠与，而在父母要求偿还时不予归还。子女成年，父母已经完成养育义务，在成年后子女还要求父母继续无条件付出，于法理与情理皆为不容。故父母为子女婚后购房出资并非天经地义，并非法定之义务，不能当然认定为对子女的赠与行为。 关于刘荣高、杨会英诉请的资金占用利息，因未明确约定利率及还款时间，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刘荣高、杨会英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以339738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向法院主张权利即2019年7月12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刘君、余佳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荣高、杨会英归还借款本金33973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尚差欠的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7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86元，减半收取4243元，由刘荣高、杨会英负担1243元，刘君、余佳惠负担3000元。 二审中，刘荣高、杨会英向法院提交证据：四川恒达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余佳惠母亲是一个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的公司的占股97%的大股东，如果是赠与，应该由经济条件更好的一方出资赠与。 余佳惠的质证意见为余佳惠就是在该公司上班，虽然登记法人为张伟玲，但实际张伟玲的投资款只有几万元，并且张伟玲也没有参与公司经营，而余佳惠的母亲在西安一个砖厂当保管员。 刘君的质证意见为没有意见。 经审查，刘荣高、杨会英提交的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刘荣高、杨会英为余佳惠、刘君支付的房屋首付款263000和装修款76738元是对余佳惠、刘君的赠与还是借款？ 针对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的规定，系基于父母有赠与意思表示的前提下，赠与对象不明确时的认定依据，本案中余佳惠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刘荣高、杨会英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因此该条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况。在当前高房价的背景下，部分子女经济条件有限，父母在子女购房并装修时给予出资属于常态，但这种现象并不能被当作理所当然，也绝非法律所倡导。子女成年后，父母已尽到抚养义务，并无继续供养的义务。子女买房并装修时父母出资，除明确表示赠与的以外，应视为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资金出借，子女负有偿还义务。本案中并未有证据证明刘荣高、杨会英有明确表示该出资为赠与，故该笔款项应当是属于借贷关系。刘君、余佳惠应当偿还刘荣高、杨会英出资购房及装修的借款本金共计339738元。 对于刘荣高、杨会英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因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一审法院判决为自一审起诉之日起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付清本金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余佳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47元，由余佳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宗秉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曾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