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0108行初797号原告北京京客隆首超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区西井路3号3-569号。法定代表人毕凯宇，经理。委托代理人周虎，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房颖超，女，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73号。法定代表人李卫华，局长。委托代理人孙晓蓉，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委托代理人宁建忠，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第三人张文强，男，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高唐县官道街北路314号19号楼3单元102室。委托代理人杨贞泼，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青霞，女，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北京京客隆首超商业有限公司（原北京京客隆首超商业有限公司西三旗店在诉讼中于2019年9月9日注销，北京京客隆首超商业有限公司系承受其权利义务的法人，以下简称原京客隆公司西三旗店）不服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淀区人保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张文强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2019年9月5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原京客隆公司西三旗店的委托代理人周虎、房颖超，被告海淀区人保局的委托代理人宁建忠，第三人张文强的委托代理人杨贞泼、王青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4月15日,海淀区人保局作出京海人社工伤认（1080T037812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海淀区人保局经调查核实：2018年1月6日早上6时许，原京客隆公司西三旗店职工张玉芝，在该单位值班室感到身体不适，由同事拨打急救电话并将其送往医院进行救治，后经医院抢救无效，宣布张玉芝于2018年1月6日中午12时32分临床死亡。张玉芝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原告北京京客隆首超商业有限公司诉称，被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理由如下：首先，原告与张玉芝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认定工伤的前提是存在劳动关系，然而事发时，张玉芝已经67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与原告之间属于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不应当被认定为工伤或视同为工伤。其次，张玉芝发病时属于劳务工作的下班期间，而非劳务服务时间，且并不是突发疾病。张玉芝的劳务工作性质为夜间中控室值班和收货工作，工作时间是晚9点到早7点。据公司证人目击情况，当日早上6点40分左右，张玉芝还能自主说话，无其他非正常反应。张玉芝突发疾病的时间不在劳务工作的服务时间段，且根据病案记录显示，张玉芝于10余天前因感冒，曾在外院治疗后症状无明显缓解。张玉芝并不是突发疾病，此前有憋气明显症状。因此，张玉芝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再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和工作原因是认定工伤的必要条件，在认定工伤的过程中，应当结合上述三要素进行综合考量。本案中，除了上述“非工作时间”的阐述说明外，2018年1月6日早上7点51分，张玉芝并没有在其劳务服务岗位，已经处于下班时间。公司出于人性化考虑，没有强制要求张玉芝下班后必须立即离开公司。因此，无法认定值班室属于张玉芝的工作场所以及其死亡系因工作原因所导致的事实。综上，被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告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被告对张玉芝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认定，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本院指定的证据交换期限内，原告北京京客隆首超商业有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小时用工协议，2、（2018）京0108民初2018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0186号民事判决书），以上证据证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确认张玉芝与原告在2015年8月1日至2018年1月6日期间存在劳务关系；3、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被告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4、北京急救中心院外病案记录（一），证明2018年1月6日7:51分接到急救电话，7:53分救护车出发，8:10分到达公司，8:14分承载张玉芝驶离公司，8:28分到达医院以及来电判断情况；5、北京市昌平区中西医结合医院院外普通病例，证明张玉芝于10余天前因感冒，曾在外院治疗后症状无明显缓解，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6、监控设备设防、撤销登记表，证明张玉芝的夜班工作时间在21:00至次日6:30分之间；7、证人证言三份，证明2018年1月6日早上6:40分，张玉芝在值班室内尚可与同事正常交流，未见异常；7:20分，张玉芝说浑身没劲；7:51分由其同事拨打急救电话，8:14分救护车到达，张玉芝自行走上救护车；8:10分左右，同事王连红陪同张玉芝到达医院后，完成挂号、抽血、输液等环节，其家属说前几天有过肺炎；输液一小时后，其同事王连红准备离开，张玉芝让其留下吃饭，神志清醒；8、高唐县公证处亲属关系证明信，证明张文强系张玉芝之子；9、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张玉芝曾用名为张玉智。被告海淀区人保局辩称，首先，《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即明确立法目的，并且第二条明确规定了职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而原告虽与张玉芝建立了劳务关系，但原告作为用工单位，在张玉芝发生死亡伤害后，未及时向被告提出张玉芝的工伤认定申请，致使张玉芝亲属不能及时获得工伤补偿。其次，张玉芝同志出生于1951年2月5日，在2011年已年满60岁，并经海淀法院作出2018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张玉芝与原告自2015年8月1日至2018年1月6日期间存在劳务关系。张玉芝是外来务工人员，针对劳务关系是否影响职工认定工伤，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在2010年3月17日(2010)行他字第10号《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以下简称《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请示答复》）中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另外，用人单位提到张玉芝在2018年1月6日早上发生的死亡伤害，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但在用人单位的调查笔录中对张玉芝的工作时间陈述以及巡查记录中记载，张玉芝的工作时间为2018年1月5日晚间21时至2018年1月6日早上7时。并且北京急救中心院外病案记录中记载，现场地址显示为“京客隆商场后院中控室”，场地显示为“工作地”，而张玉芝的值班地点为该商场中控室。被告办理张玉芝工伤认定案件过程中，充分考虑职工发生的事故伤害与职工工作之间的因果联系，根据所取得的证据能够证实，张玉芝于2018年1月6日发生的死亡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认定情形，应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综上，被告在张玉芝的工伤认定中，调查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得当。原告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请法院维持被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在法定期限内，被告海淀区人保局提交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第三人提出工伤申请；2、张玉芝身份证，证明身份情况；3、20186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证明张玉芝和原告于2015年8月1日至2018年1月6日存在劳务关系；4、高唐县公证处亲属关系证明信，证明第三人和张玉芝是父子关系；5、授权委托书及受托人身份证明，证明合法委托手续；6、院前急救病历及住院病历，证明张玉芝发病拨打电话时间为7：51分，救治地点在京客隆商场内；7、死亡证明，证明张玉芝发病后死亡时间在48小时内；8、企业信息查询，证明被告职权范围，归被告管辖；9、询问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受理申请及送达情况；10、授权委托书及受托人身份证明，证明原告的委托情况；11、巡查记录，证明张玉芝5点至7点巡查，下班时间在7点；12、情况说明，证明原告出具的张玉芝死亡说明；13、2018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张玉芝和原告存在劳务关系；14、调查笔录、值班表及监控设备设防、撤销登记表，证明张玉芝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15、接收凭证及受理通知书，证明被告出具的通知书；16、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回证及委托书、受托人身份证，证明被告作出行政行为，并现场送达原告。同时，被告出示《工伤保险条例》、《北京市实施若干规定》、《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请示答复》作为其法律规范依据。第三人张文强述称，同意被告意见。事发当天张玉芝身体不适，下班时无法自行回家，同住舍友到单位找张玉芝，联系同事后帮忙拨打急救电话，发病符合上班时间及工作地点。且张玉芝是外来务工人员，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在法定期限内，第三人张文强提交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户口本，证明张玉芝曾用名张玉智，张玉芝是农业户口，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2、病案记录，证明张玉芝在工作时间内突发疾病，从工作单位、工作岗位上被抢救车拉走，符合视同工伤的认定条件；3、诊断证明书，证明张玉芝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符合视同工伤的认定条件。经庭审质证，针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认为证据1及证据7在行政程序中未提交，不予认可，认为证据3系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4、证据5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没有异议；第三人对证据1、证据4、证据6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没有异议。针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证据6、证据11、证据14至证据16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没有异议；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全部证据没有异议。针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原告对全部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告海淀区人保局对第三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没有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本院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进行评议后认为：被告提交的证据16中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3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1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7不足以证明张玉芝发病当天早上6点40分未见异常，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其他证据与被告提交部分证据内容一致，认证意见同上。第三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与被告提交部分证据内容一致，认证意见同上。根据以上经过认证的证据以及庭审查明的情况，可以确认如下事实：张玉芝（曾用名张玉智）出生于1951年2月5日，于2011年年满60岁，户籍登记为农业劳动者。张玉芝自2015年8月1日在原京客隆西三旗店从事夜间中控室值班和收货工作。2018年1月6日早上6时许，张玉芝在该单位值班室感到身体不适，同事拨打120急救电话并将其送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救治。后经医院抢救无效，宣布张玉芝于2018年1月6日中午12时32分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死。同年4月2日，张玉芝之子张文强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劳务关系。后经劳动争议诉讼，本院作出2018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京客隆公司西三旗店与张玉芝自2015年8月1日至2018年1月6日存在劳务关系。该判决已于2018年12月18日生效。2019年3月14日，张文强向海淀区人保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一并提交了院前急救病历及住院病历、20186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死亡医学证明书、亲属关系证明等材料。同日，海淀区人保局出具材料接收凭证。其中，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记载：入院时间为2018年1月6日9点28分，主诉咳嗽10天，伴喘憋3天，加重3小时。同年3月20日，海淀区人保局受理张文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同日，海淀区人保局向原京客隆公司西三旗店送达询问通知书，就有关事实向该公司进行调查核实。原京客隆公司西三旗店向海淀区人保局提交了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值班表及监控设备设防、撤销登记表、20186号民事判决书、情况说明等材料。海淀区人保局分别于2018年3月26日及4月11日对原京客隆公司西三旗店及张文强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调查笔录。原京客隆公司西三旗店表示张玉芝每晚21时许到达工作岗位，次日6点30分至7点之间从单位离岗，张玉芝在当天早上7点20分左右感到身体不舒服。同年4月15日，海淀区人保局根据其在行政程序中取得的证据材料及其调查核实情况，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玉芝受到的死亡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并认定为视同工伤。原京客隆公司西三旗店不服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海淀区人保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审查处理的法定职责。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2018年1月6日早上6时许，原京客隆公司西三旗店员工张玉芝在该单位值班室感到身体不适，由同事拨打急救电话并将其送往医院救治，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日中午12时32分死亡。该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内，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认定情形。海淀区人保局根据调查情况，对张玉芝作出视同工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原告提出张玉芝发病时不属于其劳务服务时间，并非突发疾病死亡，亦不是因工作原因死亡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北京市实施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该用人单位不承担举证责任的，区、县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提供的证据，或者自行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决定。本案中，张玉芝在工作岗位被送至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死。在案病历、调查笔录及巡查记录等证据材料，亦可以证明张玉芝系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现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上述非工伤主张。因此，本院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出其与张玉芝系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不应认定为工伤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请示答复》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张玉芝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务关系，不影响其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因此，本院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亦不予支持。海淀区人保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履行了受案、调查取证、送达等行政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海淀区人保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现原告请求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北京京客隆首超商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北京京客隆首超商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王 茜人民陪审员  马仲兰人民陪审员  杨海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 记 员  郑 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