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02民终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主要负责人：张越，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荣，新疆远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克拉玛依市利高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区。 法定代表人：仝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杭俊兵，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云，新疆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星通，男，1987年5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从业人员，住甘肃省武威市。 原审被告：文家和，男，196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原审被告：石河子市安达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老街四区乌伊公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马海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爱国，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克拉玛依市利高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高商贸公司）、原审被告王星通、原审被告文家和、原审被告石河子市安达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利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石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荣，被上诉人利高商贸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杭俊兵、王晓云及原审被告王星通、文家和、安达利运输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爱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关于停运损失10645.8元由其承担的认定，即驳回利高商贸公司要求其承担停运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利高商贸公司主张的停运损失不属于保险合同赔付范围。上诉人人保石分公司与被保险人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约定，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只赔偿第三者“直接财产损毁”，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商业保险合同赔付范围。一审判决上诉人人保石分公司承担停运损失35486元的30%无合同依据。二、被上诉人利高商贸公司关于停运损失的请求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商业保险合同不同于交强险，是当事人双方意思自治表示，不带有强制性，凡商业保险合同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均受国家法律保护。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对第三者只赔偿直接财产损失，不包括赔偿停运损失等间接损失，被上诉人利高商贸公司的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三、上诉人人保石分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明确告知免责条款。1．商业投保单中的声明已明确告知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投保人安达利运输公司已盖章确认。2．投保人声明书再次对投保单中第二页的投保声明全部内容予以确认，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利高商贸公司辩称，按照法律规定停运损失应当由侵权责任方承担，上诉人人保石分公司将侵权责任人列为原审被告，诉讼地位错误。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但在第三者的商业险合同里属于约定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以及最高院的法释（1999）5号批复均明确了因交通事故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是属于交通事故所赔偿的范围，且由侵权方予以承担。案涉商业保险合同理赔目标就是合同第三人的合理损失，但上诉人人保石分公司又以合同约定了免责条款为由拒绝赔偿。保险合同是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化条款，在合同条款理解出现歧义时，应当由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承担不利后果。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人保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星通述称，因是后车追尾，其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文家和述称，无论是间接损失还是直接损失都是事故造成的，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由保险公司赔偿，并无不当。 利高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星通、文家和、安达利运输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97240.5元【（停运损失35486元+维修费154495元+事故拖车费2500元+鉴定费2000元）×5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7日18时40分许，驾驶人杭俊兵驾驶×××“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沿克拉玛依红浅油田油区公路行驶至某施工现场，与停驶在道路西侧被告王星通驾驶的×××“江淮”牌重型自卸货车发生追尾相撞，造成车辆部分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路段是施工路段非道路，路面较窄，仅允许两车并行。发生事故后，交警部门对事故进行了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未达成协议，故诉至一审法院。另查，利高商贸公司系×××“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车辆所有权人，事故发生后，该车辆被送至克拉玛依区华通汽车修理厂进行维修，2018年8月18日修理完毕，产生修理费154495元，拖车费2500元。文家和系×××“江淮”牌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车辆所有人，其将车辆挂靠在安达利运输公司名下，王星通系文家和的雇佣司机，事故发生时，正在执行文家和指派的工作任务。×××“江淮”牌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在诉讼过程中，经利高商贸公司申请，经双方共同选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乌鲁木齐达飞合信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自2018年6月27日至2018年8月18日的停运损失进行了鉴定。该价格评估咨询公司于2019年6月4日作出乌达信价评字（2019）第78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评估结论为：评估对象×××“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2018年6月27日至2018年8月18日期间的停运损失为35486元。利高商贸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事故的责任如何划分；车辆的停运损失是否属于机动车商业险的保险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施工道路，利高商贸公司的×××“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车辆驾驶员，在施工路段行驶，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因其未能与前车保持安全车距，是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王星通驾驶的×××“江淮”牌重型自卸货车因轮胎爆胎，停驶在路边，因路面较窄，仅允许两车并行，安达利运输公司未能及时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或者摆放警示标志，在沙尘飞扬的施工路段，致使后车无法及时观察到前方路面情况，是发生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事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利高商贸公司作为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对依法从事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人保石分公司对停运损失的赔偿提出异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过错，是指行为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过失，意外事故则是指行为人的行为虽然在客观上造成了损害结果，但不是出于行为人的故意或过失，而是出于不能抗拒或不能预见的原因引起的。因此，保险合同条款中的“意外事故”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交通事故”的关系界定是认定保险公司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关键。从文义解释分析，既然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那么交通事故就有过错或者意外两种原因造成，保险合同条款中的“意外事故”显然不包括由于行为人的故意或过失即过错引起的交通事故，而保险合同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仅仅排除了因为不能抗拒或不能预见的原因引起的交通事故，并没有排除因行为人的过错引起的交通事故。被告人保石分公司的辩称将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因“意外事故”引起的交通事故扩大至包含因行为人过错引起的全部交通事故，属于无法律依据的扩大解释，从而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加重投保人责任，排除投保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依法属无效条款。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双方当事人在保险合同及条款中均未对意外事故的含义明确约定，根据法律规定的格式条款认定规则，对保险条款中的“意外事故”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一方的解释，即本起交通事故不属于“意外事故”引起的交通事故，不能免除人保石分公司赔偿停运损失的责任，故对人保石分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因王星通系文家和的雇佣司机，事故发生时在执行工作任务，故对超出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的部分，由文家和承担赔偿责任。因×××“江淮”牌重型自卸货车挂靠在安达利运输公司，故安达利运输公司对文家和应承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利高商贸公司主张的停运损失35486元，维修费154495元，事故拖车费250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194481元，有发票、维修清单、价格评估结论书、收据等证据在案予以证实，依法予以确认。先由人保石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利高商贸公司赔偿维修费2000元，剩余部分根据事故责任划分，由人保石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赔偿57144.30元[维修费154495元-2000元+停运损失35486元+拖车费2500元）×30%]。因鉴定费用不属于保险公司交强险及商业险的投保范围，故利高商贸公司主张的鉴定费2000元，按照事故责任比例，由文家和承担600元（2000元×30%），安达利运输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人保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利高商贸公司赔偿各项损失59144.30元；文家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利高商贸公司赔偿鉴定费600元；安达利运输公司对文家和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市利高商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各种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 本院认为，合法的财产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人保石分公司与原审被告安达利运输公司签订的投保单、保险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本案系一起交通事故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项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法律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据此，上诉人人保石分公司在保险合同期限内应对其承保的×××“江淮”牌重型自卸货车造成的损失，根据法律规定或保险合同约定向受益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事故责任比例划分及维修费、拖车费、鉴定费的认定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保石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对原审被告安达利运输公司是否产生法律效力，其应否赔偿停运损失10645.8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保险责任条款是确定保险人承保范围的条款，在明确保险事故已经发生后，需进一步审查保险合同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这些条款是否产生效力；如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未对其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原审被告安达利运输公司在上诉人人保石分公司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该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涉及到免除保险人应当承担的责任，系免责条款，应当经过明确说明才产生效力。上诉人人保石分公司认为原审被告安达利运输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能够证实其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原审被告安达利运输公司则辩解，其通常情况下为公司名下的车辆统一投保，保险公司将事先打印好的投保单、保险单拿到安达利运输公司，由安达利运输公司统一盖章，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实际上未向其交付保险条款，亦未向其明确说明免责条款。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是积极的作为义务，虽原审被告安达利运输公司在案涉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盖章，但依据该声明的内容，保险人就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以书面形式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然而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人保石分公司并未提交其就案涉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如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向安达利运输公司书面明确说明的证据。事实上，原审被告安达利运输公司作为运输营运公司，其陈述的批量为公司名下车辆投保的过程较为符合本案实际及交易习惯。因此，上诉人人保石分公司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安达利运输公司不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上诉人人保石分公司应按机动车商业保险单的约定，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利高商贸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数额未超过保险限额，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1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平 审判员 吴 婷 审判员 严 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