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68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林诺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御道街56号406室。法定代表人：胡守秀，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祥，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飞，男，1986年10月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箕龙，江苏众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怡化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安德门大街50号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A座12楼。法定代表人：乔孝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光华，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前贵，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林诺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诺公司）与被上诉人陈飞、南京怡化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化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4民初6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诺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祥、被上诉人陈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箕龙、被上诉人怡化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晓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陈飞一审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以采购合同的标的物用途、施工范畴和结算的理由，错误认定林诺公司与怡化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属于建设工程合同。《设备采购合同》在合同性质和合同内容上，均符合合同法分则中关于买卖合同的规定，应当适用买卖合同的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将陈飞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身份直接替代林诺公司，成为与怡化公司之间签订采购合同和安装合同的主体，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借用资质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不是建设施工合同的缔约方，也不可能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承包人。陈飞依据与林诺公司的挂靠关系成为实际施工人，建设合同相对方只能是林诺公司和怡化公司，陈飞无权取代林诺公司直接向怡化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合同是签订主体林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林诺公司与怡化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无效是因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不是意思表示不真实，合同相对人仍然是林诺公司和怡化公司。怡化公司应付款项是欠付林诺公司的工程款和采购款，而作为实际施工人的陈飞应当依据挂靠关系进行主张。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被上诉人陈飞与林诺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清，与事实不符。一审中，林诺公司提出工程项目归属确认书、对账确认单、对账明细单的签订目的用于对抗第三人的债权使用的，一再强调林诺公司与陈飞之间的挂靠关系并没有实际结算。同时，一审法院也查明了怡化公司提交的案外人执行裁定，林诺公司对外存在到期执行债权的事实，应当对陈飞与林诺公司之间的结算进行实体审查，否则会侵害林诺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变相规避林诺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义务，可能存在串通，虚假诉讼的行为。二、陈飞依据挂靠关系成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无权直接要求怡化公司承担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的责任。建设工程司法解释规定的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不包括挂靠人。在挂靠施工情形中，存在两个不同性质、不同内容的法律关系，一为建设工程法律关系，一为挂靠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根据相关合同分别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一、案涉工程的采购合同及安装合同的外在表现形式虽然分开但所采购的设备均系用于安装，在招标和结算时都是一并进行，两者内涵一致密不可分，共同构成整体的建设施工合同关系。林诺公司实际上从未参与案涉工程的任何施工，当然不清楚采购合同和安装工程之间的紧密关系。二、陈飞系借用林诺公司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是真实的缔约人，也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真实的承包人，并非上诉人辩称的以实际施工人身份直接替代了林诺公司。根据民法总则第143条的规定，出借资质的林诺公司与发包人怡化公司之间，因为意思表示不真实而无效，不存在民事法律行为。陈飞与怡化公司之间围绕合同订立和履行，形成了一系列的法律关系，从而产生了债法上的请求权。因此一审法院确认陈飞有权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保障并体现了民法的公平原则。三、关于陈飞与林诺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一审法院审理的范围为本案所涉及的几个工程，这几个工程已经完成了最终结算，因此这些工程项下陈飞与林诺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清。民事诉讼法中规定的证据类型有物证、书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林诺公司提出的工程项目归属确认书、对账单等的目的是用于对抗第三人的债权，本质上属于当事人的陈述，该证明效力显然是推翻不了工程归属确认书、对账单作为书证的证明效力。四、挂靠是指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没有明文禁止挂靠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法无禁止即可为，陈飞完全可以向发包人怡化公司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怡化公司辩称，无论什么法律关系，其只能支付一次工程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陈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诺公司向陈飞支付尚欠的工程款8552707元及利息（利息以8552707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怡化公司对第一项债务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3.确认陈飞对于林诺公司、怡化公司欠付的工程余款8552707元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4.林诺公司、怡化公司承担本案是诉讼费用。陈飞于一审庭审时变更诉讼请求，将上述工程款8552707元变更为4762537.09元，并放弃对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9日，怡化公司发布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系统招标文件及清单。林诺公司投标并中标。2014年5月21日，林诺公司、怡化公司签订《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合同》及《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设备安装合同》。2014年4月14日，怡化公司发布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招标文件及清单，林诺公司进行二次投标并中标。2014年11月18日，林诺公司、怡化公司签订《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合同》和《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安装合同》。2016年4月19日，林诺公司、怡化公司签订《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暖通工程补充协议（5-13层）》。2016年8月，林诺公司、怡化公司又签订《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物业办公区空调改造工程施工合同》。上述六份合同乙方处均为陈飞签名，并加盖林诺公司印章，系陈飞以林诺公司名义与怡化公司签署。涉案工程由陈飞实际施工，林诺公司认可陈飞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但认为陈飞与林诺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2017年7月20日，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物业办公区空调改造工程竣工验收。2018年3月7日，林诺公司、怡化公司签署《结算协议书》，经双方协商，同意工程结算款为167218.68元，此为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物业办公区空调改造合同的最终工程结算款，此后不存在就以上项目的任何结算争议。2018年1月25日，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地下层、地下1-4层暖通工程（含采购及安装），地上5-13层暖通工程（含采购及安装、增补工程的采购和安装）经竣工验收合格。2018年4月20日，林诺公司提交工程决算资料，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地下2层、地下1-4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及安装送审价为15287981.03元；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及安装送审价为15888029.31元；地上5-13层增补暖通工程安装工程送审金额为7821217.06元。2018年8月31日，陈飞与林诺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归属确认书》，约定：因陈飞挂靠在林诺公司名下，以林诺公司名义承接工程项目，现双方共同确认以下项目属于陈飞所有项目，以下工程项目所涉风险责任及收益均完全由陈飞独立承担及独立享有，与林诺公司无任何关联。其中包含：一、《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合同》、《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设备安装合同》、《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合同》、《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安装合同》、《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暖通工程补充协议》、《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物业办公区空调改造工程施工合同》。同日，陈飞与林诺公司签署挂靠工程项目税额、发票对账确认单：1.陈飞挂靠林诺公司所有项目应提供的成本票截至2018年8月31日止，尚应提供成本发票的金额为2107426.83元；2.林诺公司截至2018年8月31日尚欠陈飞17%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168153.97元；3.陈飞已付清所有挂靠项目已收款金额所产生的全部税费，未收款金额应产生的税费全部由陈飞承担。关于陈飞挂靠林诺公司所签工程项目工程款（涉案六份合同均在其中），双方经对账，注明：1.在此工程款对账明细单确认之前，陈飞已付清以上全部项目的挂靠费、管理费、以及已收款金额所产生的所有税费；2.以上项目中未收款金额所产生的税费全部由陈飞承担；3.以上工程项目工程款对账明细单双方已核对一致。2019年3月，怡化公司完成涉案工程结算，陈飞以林诺公司名义与怡化公司签署《结算协议书》，双方达成协议如下：1.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设备安装合同：合同金额9360000元，结算金额9176001.18元；2.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合同：合同金额4410000元，结算金额4272325元；3.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安装合同：合同金额4940963元，结算金额5333246.42元；4.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合同：合同金额：合同金额10280000元，结算金额10280000元；5.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5-13层暖通工程补充协议：合同金额6717018.35元，结算金额6137581.79元；6.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物业办公区空调改造工程施工合同：合同金额170537.52元，结算金额167218.68元。以上合计：合同金额35878518.87元，结算金额35366373.07元。双方协商，同意工程结算款为（含税）35366373.07元，此为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暖通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的最终工程结算款，以后不存在就以上项目的任何结算争议。关于结算余款，该协议第三条约定：1.本工程已付工程款30603835.08元；2.工程结算剩余款项为4762537.99元。关于结算余款的支付，协议第四条约定：1.本结算协议书经甲乙双方签订后，乙方须按照本协议书附件的要求向甲方提出付款申请和合法有效的全额发票，甲方30个日历天内支付至乙方工程结算款95%，故应支付2994219.34元；2.本工程质保金为结算总价的5%即1768318.65元，质保期二年，从2018年1月26日至2020年1月25日，质保期满后，经甲方验收无任何质量问题后，乙方需按照本协议附件的要求向甲方提出付款申请和合法有效的全额发票，甲方扣除垫付的维修金、违约金、赔偿款等后无息支付剩余的质保金。一审庭审中，林诺公司提供银行凭证、发票及记账凭证，证明陈飞与林诺公司在施工期间存在资金往来，双方并没有进行挂靠内部的结算。陈飞质证，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达到林诺公司的证明目的，尾号5252的账户由陈飞实际控制，尾号9055与尾号5252的账户之间的转账系林诺公司与陈飞之间进行的结算；尾号9055系林诺公司基本户，怡化公司将款项支付至林诺公司基本户中，林诺公司再将款项支付至陈飞及其妻子张朔的账户。关于设备购置款，在涉案项目上陈飞仅用过三菱重工和特林的设备，没有其他品牌。怡化公司质证，该组证据与发包人无关，怡化公司并不清楚；关于设备，项目上只有三菱重工和特林空调，没有其他品牌的空调。针对账户使用情况，林诺公司认可尾号5252账户系由陈飞实际控制。一审另查明，林诺公司与案外人张金祥因民间借贷纠纷，申请人张金祥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做出（2018）苏0102执4247号民事裁定，查封、冻结被执行人朱玉楼、林诺公司名下价值150万元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法律关系，林诺公司、怡化公司认为其中采购合同应按照买卖合同关系审理，但是从当事人提交证据显示，虽然当事人分别签署采购和安装合同，但陈飞采购的设备同时用于安装项目，合同整体内容均用于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工程施工范畴，且在该建设工程项目中一体结算，本案应属于建设工程合同，陈飞要求分别审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涉案建设工程合同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本案中，陈飞借用林诺公司资质，以林诺公司名义与怡化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违反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属无效。关于陈飞在涉案建设工程合同中的身份，陈飞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由其实际施工，且林诺公司、怡化公司对陈飞实际施工这一事实均予以认可，但林诺公司抗辩其与陈飞之间系挂靠关系。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陈飞自招投标之始即参与涉案工程，并以林诺公司名义与怡化公司签订合同，陈飞属于借用资质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关于林诺公司、怡化公司是否承担工程款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实际施工人以具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实际施工人才是真实的缔约人，也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真实的承包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了民事法律行应具备三个要件：一是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是意思表示真实，三是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出借资质的林诺公司与发包人怡化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不具备第二个要件，即意思表示不真实，而无效。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即陈飞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不具备第三个要件，即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缺乏第二个生效要件，说明林诺公司与怡化公司之间并没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意思，对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标的而言，林诺公司、怡化公司无实质性的法律关系。缺乏第三个生效要件，说明陈飞作为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怡化公司之间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意思，双方就建设特定工程而相互设定权利义务形成合意，只是双方形成的意思表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不能得到法律认可的后果，不产生合同效力，但要产生《合同法》上的效力。即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之间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标的产生了实质性的法律关系。因此，虽然陈飞借用资质与怡化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双方当事人围绕合同订立、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形成一系列法律关系，陈飞与怡化公司之间会基于这些法律关系产生债法上的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由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收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同，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予以支持。”故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前提下，陈飞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林诺公司的付款责任，根据陈飞提交的与林诺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签署的工程项目归属确认书、对账确认单、对账明细单，确认陈飞已经付清涉案项目的挂靠费、管理费以及收款金额所产生的税费，未收款部分也由陈飞承担；且陈飞与林诺公司于工程项目归属确认书中明确约定涉案项目所涉风险责任及收益均完全由陈飞独立承担及独立享有，与林诺公司无任何关联。以上证据可以证明陈飞与林诺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清。怡化公司将工程款支付至林诺公司尾号9055的账户，再通过尾号9055账户支付至陈飞控制的尾号5252的账户或陈飞及其家属个人名下账户，林诺公司名下账户起到的作用仅是工程款转拨及林诺公司与陈飞个人之间的结算事宜。林诺公司提供证据仅能证明其账户与陈飞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但不足以推翻其与陈飞之间达成的就涉案工程款项所达成的协议，故对林诺公司抗辩其与陈飞之间费用未结清、尚不具备付款条件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双方约定涉案项目风险及收益由陈飞独立承担及独立享有，与林诺公司无任何关联，在怡化公司尚未支付工程款余款至林诺公司名下账户，且一审法院于上文中认可陈飞可向怡化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情形下，基于陈飞与林诺公司已达成的一致协议，陈飞再行向林诺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林诺公司不承担支付涉案工程余款的责任。关于应付工程款，当事人对涉案工程结算金额与已付款金额均无异议，怡化公司尚余4762537.99元未付。其中，2994219.34元已满足履行条件；而质保金1768318.65元，因质保期为二年（自2018年1月26日至2020年1月25日），故质保金尚未满足付款条件，陈飞主张质保金部分的工程款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现有证据和事实，怡化公司尚应须支付陈飞工程款2994219.34元。关于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但是，本案陈飞系借用资质承接工程，虽然陈飞作为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怡化公司产生实质性的法律联系，但二者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陈飞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只能以林诺公司名义进行，不符合“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这一条件，故陈飞主张优先受偿权不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怡化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飞工程款2994219.34元；二、驳回陈飞对江苏林诺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陈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166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6669元由陈飞负担49828元，南京怡化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684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陈飞与林诺公司之间的关系。二审中，林诺公司提供了挂靠协议、工程项目确认书、工程对账明细单、返还公章告知函、声明、短信记录、微信记录、电子银行回单及陈飞与林诺公司之间的财务往来等证据，证明陈飞与林诺公司之间有多笔财务往来，陈飞可以随意使用林诺公司的印章，控制公司账户，并以林诺公司名义对外出借资质，故陈飞系林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陈飞与林诺公司之间的挂靠协议及对账明细单均系虚假的。陈飞质证认为，林诺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正是由于陈飞借用林诺公司资质承接工程，所以陈飞与林诺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才约定，林诺公司提供公章及专用账户给陈飞使用，因此陈飞只是控制了林诺公司的一个账户；本案一审期间，林诺公司对陈飞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完全认可，对于怡化公司的结算书与陈飞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身份均予认可，现二审予以否认，应属反言。怡化公司陈述案涉合同从一开始的谈判、签约、采购、施工直到目前的维保，都是陈飞及其指派的人员进行，其在签约时不清楚陈飞系挂靠林诺公司，但在施工过程中就知道了，具体的结算也是陈飞进行，谈完后陈飞在结算协议上盖了林诺公司的公章。经查，本案一审庭审笔录中，林诺公司认可其与陈飞之间系挂靠关系，并因此提供5252的账号给陈飞使用，但否认其与陈飞已经结算完毕，并主张其亦在工程中出资。本院经审查认定，林诺公司在二审主张其与陈飞并非挂靠关系，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陈飞使用林诺公司的资质和账户，与林诺公司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并以林诺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与挂靠行为本身并不矛盾，尚不足以否定其与陈飞之间的挂靠关系，故本院对林诺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关于案涉合同能否合并审理问题。林诺公司认为案涉合同中有设备采购合同，应适用买卖合同关系分别审理，不应适用建设工程相关的法律规定。陈飞认为案涉工程招投标及竣工验收过程均说明案涉工程系一个系统性工程，只是为了程序需要才分别签订采购和安装合同。怡化公司认为，其将设备采购合同分开签订，系合理避税的需求，实际上是一个整体工程。本院经审查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基于同一事实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分别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本案中，案涉六份合同虽然分别签订了相应设备的采购和安装合同，包含了买卖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个法律关系，但均系陈飞以林诺公司名义签订并实际履行，所采购的设备亦同时用于安装项目，发包人和实际施工人均认可案涉工程系一个整体的系统工程，并在工程完工后一并结算，故一审法院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案由，并将案涉六份合同合并审理并无不当。林诺公司认为本案应当分别审理，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林诺公司与被上诉人怡化公司签订的《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合同》、《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设备安装合同》、《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合同》、《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安装合同》、《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暖通工程补充协议（5-13层）》、《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物业办公区空调改造工程施工合同》系被上诉人陈飞以林诺公司名义签订。根据陈飞与林诺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项目归属确认书》、《对账确认单》及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上述六份合同系陈飞挂靠林诺公司签订，陈飞与林诺公司之间系挂靠合同关系。上诉人林诺公司二审主张陈飞系林诺公司实际控制人之一，其与陈飞之间并非挂靠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林诺公司提供资质给陈飞使用，其本身并无签订和履行案涉的设备采购和安装合同的意思表示，其基于出借资质成为名义上的承包人，其与怡化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应属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陈飞作为借用资质的挂靠人，系实际履行案涉合同具体内容的实际施工人，其与怡化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设备采购和安装工程合同关系。根据怡化公司的陈述，其对陈飞挂靠林诺公司与其签订合同的事实应属明知，但其并未提出异议，且与陈飞对全部合同内容进行结算，应当认定其亦认可案涉合同的实际施工人系陈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故林诺公司与怡化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因系虚假意思表示应属无效；陈飞与怡化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亦因陈飞系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个人，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属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现案涉工程系陈飞实际采购并安装完毕，怡化公司基于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已经物化为工程成果，不适宜返还，故怡化公司应当参照合同约定对陈飞折价补偿。现各方当事人对怡化公司已付款金额无异议，林诺公司认可其已按施工合同约定，将收到的全部工程款支付给陈飞；怡化公司与陈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结算金额、未付款金额元及已满足付款条件的2994219.34元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判决怡化公司支付陈飞工程款2994219.34元并无不当。因林诺公司并未实际履行案涉合同，其基于提供资质所产生的权益应当在挂靠关系中解决。根据林诺公司与陈飞签订的《工程项目归属确认书》及《对账确认单》，双方确认案涉工程项目所涉风险责任由陈飞独立承担，收益由陈飞独立享有，与林诺公司无关，并明确除部分发票金额尚需结算外，双方就案涉项目的挂靠费、管理费和税费均已结清。林诺公司认为该《工程项目归属确认书》及《对账确认单》系为应付案外人所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现一审法院依据陈飞与怡化公司之间存在的真实合同关系，判决怡化公司直接向陈飞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未判决林诺公司承担工程款的支付责任。林诺公司在挂靠关系中尚未结算完毕的发票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陈飞向怡化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故林诺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不应判决怡化公司将案涉工程款直接支付给陈飞，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林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754元，由上诉人江苏林诺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海南审判员  龚 达审判员  白文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