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4民终8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前甸镇李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前甸镇李其村。负责人：李忠元，代理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捷，辽宁绿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恩宇，男，197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抚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辽宁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惠恩宇诉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前甸镇李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其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2016）辽0411民初129号民事判决，李其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作出（2017）辽04民终89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辽0411民初239号民事判决，李其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其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惠恩宇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惠恩宇承担。事实和理由：虽然法院判决延续承包合同无效，惠恩宇返还砖厂、土地等，但惠恩宇至今没有将砖厂、土地等返还李其村委会，惠恩宇一直占用承包标的物，致使李其村委会不能对砖厂、土地等享有实际的收益、处分等权利。一审法院判决李其村委会返还惠恩宇承包费30万元及利息等，于法无据。即使返还剩余期限的承包费，也应当从惠恩宇返还砖厂、土地等的实际时间计算，且不应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李其村委会赔偿惠恩宇厂房损失809300元，认定事实错误。惠恩宇是按照当时的现有状态承包砖厂，其为了经营，自行构建厂房，与李其村委会无关，并未征得李其村委会同意，也没有约定由李其村委会赔偿。一审法院认定厂房价值的依据不是依法定程序评估产生，而是在2015年另一诉讼中惠恩宇委托所做的评估，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本案裁判依据。惠恩宇委托评估的厂房不都是由惠恩宇建设的，有原来砖厂的部分厂房。惠恩宇赔偿损失的主张，另案中已经起诉，法院没有支持该项诉讼请求，因此本案中该项请求构成重复起诉。惠恩宇辩称，一审判决李其村委会返还惠恩宇承包费30万元及利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08年9月19日，惠恩宇与李其村委会签订延续承包合同，并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和公证机关的公证后，作为合同的善意相对人，按照合同约定，一次性交付承包费36万元，并投入量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进行生产经营。结果却因为李其村委会换届矛盾，于2012年底被阻挠，停止生产经营，最终该合同被判决无效。李其村委会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对于合同的无效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一审判决扣除5年计6万元的承包费于法有据，李其村委会应返还30万元承包费，并承担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判决李其村委会赔偿惠恩宇因合同被确认无效所受到的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规定。惠恩宇在合同签订后，为实现合同目的，开展生产经营，对原有大窑进行维修、加底，修建厂房，购置设备，属于正常的生产投入，不违反合同约定。合同无效给惠恩宇造成了实际损失，李其村委会应予以赔偿。惠恩宇提交的2014年委托辽宁中华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中，包含惠恩宇与案外人签订的厂房施工承包合同、土建承包合同、大窑施工承包合同及砖窑大修说明，以上合同及说明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且该报告书形成时砖厂已经停止经营，至今未恢复生产，大窑、厂房、机器设备等一直延续评估时的事实状态，对于以上客观事实，该报告书具有证明效力。关于赔偿损失是否属于重复起诉问题，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4民终891号民事裁定已经做出明确认定，不构成重复起诉。惠恩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其村委会立即返还承包金36万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自2008年9月20日至返还之日止），2、李其村委会赔偿因承包合同无效给惠恩宇造成损失共计245.79万元，3、由李其村委会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1月3日，惠恩宇、李其村委会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由惠恩宇承包李其村砖厂，承包期为5年（2003年11月3日起至2008年12月末止），承包费为1万元/年，共计5万元，土源由李其村委会帮助协调，惠恩宇自行解决。2008年9月19日，李其村委会根据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与惠恩宇签订《延续承包合同》约定由惠恩宇继续承包李其村砖厂，承包期为30年（2008年9月19日起至2039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为1.2万元/年，共计36万元；自承包之日起，有关土地、建房、工商、税务、电力等一切事项，由惠恩宇自行办理，责任自负；承包期间惠恩宇在无力经营情况下可以出租、转让、对外合作等；承包期内如遇土地征收，按照惠恩宇80%、李其村委会20%的比例分配土地补偿费；土源由李其村委会帮助协调，惠恩宇承担费用；如一方违约，应赔偿对方经济损失600万元。9月20日，惠恩宇向李其村委会支付了承包费36万元。延续承包期间，惠恩宇在李其村砖厂新建了厂房，建筑面积为840平方米。后李其村委会与惠恩宇发生纠纷，李其村委会两次提起诉讼。2013年7月15日，一审法院就李其村委会与惠恩宇、惠忠义无效合同纠纷一案作出判决：《延续承包合同》无效。惠恩宇上诉后，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11月11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月5日，一审法院就李其村委会诉惠恩宇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作出判决：惠恩宇向李其村委会返还李其村砖厂经营权、归还砖厂所占用土地并恢复砖厂土地原状。惠恩宇上诉后，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因惠恩宇在审理过程中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于同年4月15日裁定案件按撤回上诉处理。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审理李其村委会诉惠恩宇排除妨害纠纷一案过程中，惠恩宇委托辽宁中华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其在李其村砖厂投入的资产（包括房屋、构筑物、机器设备及存货）价值进行了评估。资产评估报告记载评估结果总价值为2457900元；所评估的房屋包括惠恩宇新建的厂房等，其中厂房的评估值为809300元；所评估的构筑物包括修缮砖窑费用、回填土方费用在内，其中回填土方是指惠恩宇为生产红砖的需要在李其村砖厂厂区取土后，又回收残土进行回填；所评估的机器设备均系惠恩宇于2003年11月购置；所评估的存货实为托板、炉灰、手推车、草帘子、塑料布及锤头。一审法院认为，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惠恩宇、李其村委会签订的《延续承包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李其村委会应向惠恩宇返还其收取的承包费及相应利息；同时根据公平原则，惠恩宇基于该合同在合同无效前占有李其村砖厂期间的使用费，应在应予返还的承包费中予以扣除，参照该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标准酌定该使用费为6万元（1.2万元/年×5年）。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惠恩宇、李其村委会得以签订续包合同，但因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续包合同无效。李其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理应清楚村民自治、民主决策的事项范围和议事程序，对此惠恩宇作为普通村民则并非“应知”。因此，对于续包合同无效，惠恩宇并无过错；李其村委会未事先召集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惠恩宇续包事项，存在过错，应对惠恩宇的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续包合同签订后，惠恩宇基于对该合同的合理信赖，为生产、经营的实际需要，依照合同的相关约定投资建造厂房，所建厂房专属于续包合同，合同无效后惠恩宇不能继续使用，惠恩宇的利益受到损害，且与李其村委会的过错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于惠恩宇的厂房损失李其村委会应予赔偿，依据辽宁中华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意见确定厂房损失数额为809300元。对于厂房以外的其他房屋、构筑物（包括修缮砖窑费用、回填土方费用在内），惠恩宇未能举证证明系其在续包期间投资建设，不能认定相关损失与李其村委会的过错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就回填土方费用而言，按照承包合同或者延包合同的约定，砖厂生产所需土源应由惠恩宇自行解决、自担费用，惠恩宇在砖厂厂区取土，本就负有回填土方、恢复原状的义务，惠恩宇因此所支出的费用不属于损失范畴，故对其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机器设备，均系惠恩宇在其续包之前的承包期间所购置，相关损失与李其村委会的过错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其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存货，惠恩宇未能举证证明相关损失已实际发生且与李其村委会的过错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其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抚顺市顺城区前甸镇李其村村民委员会返还原告惠恩宇承包费3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08年9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被告抚顺市顺城区前甸镇李其村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惠恩宇厂房损失809300元；三、驳回原告惠恩宇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款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343元，由原告惠恩宇负担17792元，由被告抚顺市顺城区前甸镇李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1551元。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其村委会提交会议记录及签到簿复印件，证明村委会组织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对惠恩宇主张的财产进行了表决，村民代表认为惠恩宇主张的财产不属于其个人所有。惠恩宇质证称，对该会议记录的形式没有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因为争议财产系惠恩宇投入，会议内容不属实。惠恩宇申请证人石某1、薛某、石某2出庭作证，证明案涉相关工程由三位证人具体施工，进而证明系惠恩宇投资建设。石某1与薛某出具了书面证人证言，并到庭作证。石某2因故未到庭，出具了书面证人证言，经李其村委会同意，本院当庭与石某2电话联系，石某2证实书面证人证言是其本人出具，内容属实。对证人证言，李其村委会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些建筑没有合法手续，属于违建。延续承包合同有约定，建房、电力等事项由惠恩宇自行办理，责任自负。原来有制砖机在砖厂，现在没有了。对一审中惠恩宇提供的辽宁中华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辽宁益众律师事务所拟核实惠恩宇资产价值的资产评估报告》中所附的2009年9月30日惠恩宇与石某1签订的土建承包合同，2010年3月10日惠恩宇与石某1签订的大窑施工承包合同，2010年7月15日惠恩宇与石某1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李其村委会质证称，具体情况不清楚，坚持一审中对评估报告的质证意见，因李其村委会对该评估报告不予认可，还坚持对整个评估报告及所附合同不予认可。二审中，惠恩宇对其投入的资产价值申请评估。本院依法委托辽宁金桥房地产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房产进行了评估。2019年10月17日，该评估公司出具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估价对象的市场价值为593892元，其中厂房价值392631元。李其村委会质证称，村委会已组织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因村民代表没有参会，所以李其村委会无法认可该评估报告，厂房评估数额不予认可，因为厂房属于违建，不属合法权益，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惠恩宇认可评估报告。另查明，李其村委会诉惠恩宇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李其村委会诉请惠恩宇腾迁出砖厂，返还土地经营权，恢复土地原状，返还营业执照。惠恩宇抗辩砖厂其有投入，要求李其村委会赔偿损失。该案中惠恩宇经辽宁益众律师事务所委托辽宁中华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砖厂资产进行评估，评估价值2457900元。2015年1月5日，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顺民一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中论述：对李其村委会主张恢复土地原状及不认可资产评估报告的请求，因惠恩宇未经李其村委会同意擅自建设房产，该房产亦未获得相关审批，属临时建筑，且双方签订的砖厂承包合同中对承包方自行投入生产经营新增资产在承包到期后如何处理未约定，李其村委会不同意折价接受，故予以支持。判决：惠恩宇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李其村砖厂经营权返还李其村委会，砖厂占用的土地归还李其村委会，恢复李其砖厂土地原状。惠恩宇上诉，因经传唤，未到庭，二审按撤回上诉处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延续承包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承包费的返还及惠恩宇损失的确定。关于承包费的返还。双务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时，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关于应否支付利息问题，只要一方对标的物有使用情形的，一般应当支付使用费，该费用可与占有价款一方应当支付的资金占用费互相抵销，故在一方返还原物前，另一方仅须支付本金，而无须支付利息。本案中，确认延续承包合同无效的判决生效时，惠恩宇即负有返还砖厂的义务，李其村委会即负有返还承包费的义务，因此一审判参照延续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标准，将延续承包合同无效前，惠恩宇占用李其村砖厂期间的使用费扣除后，剩余承包费由李其村委会返还惠恩宇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惠恩宇一直占用砖厂，并未腾迁，其主张的承包费利息不予支持。至于确认延续承包合同无效的判决生效后至惠恩宇实际腾迁前这段时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系不履行生效判决所致，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关于惠恩宇损失的确定。虽然惠恩宇为了生产经营建设了厂房，但其建设厂房是建立在承包期30年的预期基础上，因李其村委会的过错，导致其承包期限缩短，应当承担厂房价值的损失。李其村委会主张案涉厂房并非惠恩宇所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而惠恩宇却提供了书面施工承包合同，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案涉厂房系惠恩宇所建。李其村委会对一审判决依据的评估提出异议，二审中惠恩宇申请重新评估，根据重新评估的结果，厂房价值392631元，因此李其村委会应当赔偿惠恩宇厂房损失392631元。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一节，虽然惠恩宇在李其村委会提起的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中，就赔偿损失一节作为答辩意见提出，但其并未提起反诉，该案也未就该问题形成判项，不构成重复起诉。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其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8）辽0411民初2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8）辽0411民初2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前甸镇李其村村民委员会返还惠恩宇承包费300000元；四、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前甸镇李其村村民委员会赔偿惠恩宇厂房损失392631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343元，由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前甸镇李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7336元，惠恩宇负担220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84元，由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前甸镇李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9166.08元，惠恩宇负担5617.92元；评估费6000元，由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前甸镇李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960元，惠恩宇负担20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晓龙审判员  王冬雨审判员  王 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