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10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政务区怀宁路1639号平安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849023631G(1-1)。 负责人：程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浩然，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美琴，女，197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铭，安徽景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青，男，198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美琴、李青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10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汪美琴对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汪美琴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调解协议书无效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调解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况没有事实依据。汪美琴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其签字行为有足够的认知，该协议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调解协议书载明协议为双方自愿签订，损害赔偿事宜就此终结。汪美琴并没有举证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对其有任何强迫或欺骗的情况，一审判决认为构成十级伤残已经超出汪美琴正常的认识与判断，但汪美琴的就诊情况并不符合常理。汪美琴事发后2017年12月19日检查报告单显示为右肩关节肌肉损伤、积液，一直到2019年4月16日才又一次进行检查，若汪美琴伤情十分严重，一直无法痊愈，根据常理在受伤恢复期间应当有相应的就诊或治疗记录，但汪美琴仅提供检查报告单，没有任何的治疗单据，因此其伤情未超出正常认知，汪美琴对自己的伤情一直是十分明确的。2.一审判决认定的汪美琴伤残等级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依据的鉴定意见是汪美琴个人委托鉴定，未通知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参与鉴定，不符合鉴定流程，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申请对汪美琴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 汪美琴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青二审未做答辩。 汪美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7年12月26日汪美琴与李青、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达成的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2.判决李青赔偿汪美琴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01115.92元；3.判决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李青、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日5时40分左右，李青驾驶车牌号为皖Ａ×××××的小型客车，沿包公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振东大道（包公大道）与大众路路口时与汪美琴骑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汪美琴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瑶海大队于2017年12月8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青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汪美琴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汪美琴因伤多次前往安徽省第二人民医院及肥东县人民医院等进行门诊治疗。2019年4月16日，汪美琴委托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5月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汪美琴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右肩锁关节脱位及右肩袖损伤经治疗后，现遗留右肩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汪美琴的损伤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汪美琴支付鉴定费1500元。另查，李青系皖Ａ×××××号小型客车的驾驶员及实际所有人。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承保了该车事故发生期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及不计免赔。庭审时，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辩称，该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就案涉交通事故已促成汪美琴与李青达成调解协议，且已赔付完成，故汪美琴诉请无任何法律依据。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为此提供了李青与汪美琴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的《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及汪美琴的病历、医疗费发票、误工证明等予以证明。其中《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载明：平安保险公司根据李青提供的材料，正常核算，本次赔偿汪美琴医药费（正常审核）、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11137.98元，该案件一次性调解结案。平安保险公司在李青履行赔偿义务，并提供完整理赔材料后，根据条款及协议约定赔付。以上全部支付汪美琴。上述协议是当事人真实自愿的协商结果，不违反法律规定，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次事故自汪美琴收到赔款后，各方的损害赔偿事宜就此终结，不得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其他损失再向平安保险公司索赔任何补偿。庭审中，汪美琴虽对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亦认可已收到了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依据《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支付的理赔款11137.98元，但对《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的合法性及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的证明目的，汪美琴则均不予认可。汪美琴认为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作为专业处理交通事故理赔机构，在核实汪美琴的病情材料时其明知汪美琴的伤情构成伤残，但没有告知汪美琴，且在调解时隐瞒这一事实，属于利用自身优势侵害对方当事人的利益，故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甚至是欺诈的情形，不应作为处理本案交通事故的结案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依法应受到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本案诉争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青负事故全部责任，汪美琴无责任，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因本案车牌号为皖Ａ×××××号小型客车在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处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商业险及不计免赔，故汪美琴的各项损失首先应由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现虽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事故发生后汪美琴与李青曾在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的促成下达成一致调解协议，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业已根据该协议的约定赔偿汪美琴医药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11137.98元。现李青及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当庭均辩称不愿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但因汪美琴并非医学专业人员，缺乏专业的医学知识，其在事故发生后不久与李青签订调解协议时，对自身的实际伤势情况并未充分了解，现汪美琴的伤情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已超出汪美琴正常的认知与判断，其损失亦远远超过了调解协议的补偿内容，故该院认为，当时的调解金额远低于汪美琴此后产生的实际损失数额，应可以认定本案相关协议是在汪美琴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况下签订。故对李青及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该院认为，李青及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现仍应根据法律规定履行相关赔偿义务。综上，对汪美琴主张撤销其于2017年12月26日与李青达成的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具体赔偿方面：汪美琴主张的医疗费542.92元、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残疾赔偿金68786元（34393元／年×20年×10%）、鉴定费1500元，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院对此均予以支持；汪美琴主张的护理费7980元，系按133元／天的标准计算60天，该计算标准过高，因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的平均工资为45070元／年，故该院予以支持汪美琴的护理费为7408.8元（45070元／年÷365天×60天）；汪美琴主张的精神抚慰金8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予以支持5000元；至于汪美琴主张的误工费11307元，该院认为，因根据案涉《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的相关内容及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已于事故发生后向汪美琴实际赔付了包括误工费在内的人伤损失11137.98元，故对汪美琴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上述赔偿费用，经该院认定合计为人民币86237.72元。鉴于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已向汪美琴赔付了包括医药费、误工费、交通费等人伤损失11137.98元，故该院予以认定，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医疗费10000元的限额已赔偿完毕，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亦已用去1137.98元，故本案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在交强险部分只能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08862.02元内承担责任，其余部分由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责任。综上，具体汪美琴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68786元、护理费7408.8元，合计人民币81194.8元，由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汪美琴的医疗费542.92元、营养费3000元及鉴定费1500元，合计人民币5042.92元，由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汪美琴于2017年12月26日与李青签订的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汪美琴各项损失人民币81194.8元；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汪美琴各项损失人民币5042.92元；（上述款项，均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直接汇入如下账户：户名汪美琴，开户行中国银行肥东桂王路支行，卡号62×××76）；四、驳回汪美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0元，减半收取305元，由汪美琴负担45元，李青负担54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206元。 本院二审期间，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向本院提供照片一张，证明签订案涉调解协议时对汪美琴的肩部活动度进行过初步测量并对汪美琴进行过提示。汪美琴质证称，对照片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李青未予质证。本院认为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提供的照片仅为汪美琴的右侧半身照，既不能反映拍摄时间、地点，也不能反映对汪美琴的右肩活动度进行测量的情形，不能达到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汪美琴、李青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标的的认识错误足以对当事人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构成重大误解。 汪美琴于2019年4月16日委托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就其伤情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经审查汪美琴2017年12月、2019年4月的相关检查结果后认为“被鉴定人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致右肩锁关节脱位及右肩袖损伤应当予以确认”，该鉴定意见确认的伤情与2017年12月汪美琴受伤后至安徽省第二人民医院诊治时确认的伤情一致，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亦未提出汪美琴前、后检查确认的伤情具有不一致之处，故本院确认汪美琴委托鉴定的伤情系由案涉交通事故所致。本院虽对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二审提供的照片未予采信，但根据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的陈述可以反映汪美琴伤后确实存在右肩活动度受限的情况，经鉴定汪美琴因右肩活动度受限25%以上构成十级伤残，据此计算的各项损失近十万元，与案涉调解协议确定的11137.98元赔偿款相差巨大。案涉调解协议的标的实质为汪美琴的人身损害赔偿款，汪美琴做为普通人并不具有判断其伤情性质的法医学知识及确定损失数额的法律知识，对其损失情况的错误认识致利益严重失衡，故案涉调解协议的签订构成重大误解的情形，经汪美琴申请可依法予以撤销。且一方当事人申请撤销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并不须以对方当事人或第三人存在欺诈、胁迫等为条件，可撤销的合同也不同于无效合同，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一审期间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其上诉仅以汪美琴单方委托鉴定为由主张对汪美琴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6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政文 审判员  刘松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刘付兴 书记员徐园园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