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05刑1053号 公诉机关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虹露，女，1954年12月28日出生于湖南省长沙市，汉族，中专文化，中国某银行芙蓉支行退休职工，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北桥新村社区芙蓉中路一段某房，现住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科大佳园北苑某房；因涉嫌故意杀人罪，2016年5月7日被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抓获，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被释放；因涉嫌故意杀人罪，2017年4月11日被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指定居所（长沙市精神病院）监视居住；现监视居住在长沙市精神病院。 辩护人李莉，国浩律师（长沙）事务所律师。 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检察院以长开检公诉刑诉[2017]2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虹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7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人张虹露不服判决，上诉至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1月20日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1刑终839号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彭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虹露及其辩护人李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虹露与被害人余某某系夫妻关系，与两人的儿子余某甲共同居住在长沙市开福区科大家园北苑某房，但被告人张虹露与被害人余某某长期分房睡。2016年5月7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张虹露在长沙市开福区科大家园北苑某房家中卧室趁其丈夫被害人余某某熟睡之际，持菜刀对被害人余某某的右侧颈部砍了一刀，后又将余某某的头部、颈部、手臂等多处砍伤，余某甲听到声音赶至现场，被告人张虹露便将菜刀带回厨房清洗放回刀架，并将自己衣服换下清洗。余某甲当即拨打120，120到后发现被害人已经死亡，余某甲便拨打110报警，公安人员到现场后将被告人张虹露传唤到案。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死者余某某符合锐器砍击颈内静脉离断大失血死亡。经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鉴定人张虹露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偏执型）”，2016年5月7日作案时具有限制（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到案后，被告人张虹露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公诉机关就上述事实提供了相关证据，并认为被告人张虹露故意杀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虹露系尚未完全丧失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具有自首、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情节。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虹露对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辩解称是在发病状态下实施的行为。被告人张虹露的辩护人李莉提出被告人张虹露作案时无刑事责任能力，本案应采信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且公安机关在无证据证明第一份鉴定意见存在瑕疵情况下启动第二次鉴定程序不合法，应认定被告人张虹露无罪； 被告人张虹露的辩护人李莉另提出被告人张虹露具有自首、已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和解并取得被害人谅解等可减轻处罚情节。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虹露系中国建设银行芙蓉支行退休职工，与被害人余某某系夫妻关系，与两人的儿子余某甲共同居住在长沙市开福区科大家园北苑某房，但被告人张虹露与被害人余某某长期分房睡，案发前被告人张虹露与丈夫存在矛盾且曾离家租房居住。被告人张虹露具有精神分裂病史，但其具备正常生活、工作能力。案发前，被告人张虹露怀疑邻居对其进行监听、称其盗窃及其丈夫被对方要挟怂恿，并认为丈夫不理解其。2016年5月7日凌晨，被告人张虹露在家中一直睡不着，想着其丈夫之前说其的事情，想要和丈夫同归于尽，冲动之下，于凌晨4时许，下床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为了不发出声音没有穿鞋，将裤子扯下来在脚前面打一个结，走到其丈夫余某某所睡卧室，趁余某某熟睡之际，持菜刀对被害人余某某的右侧颈部砍了一刀，被害人余某某醒来滚到床下，被告人张虹露又持刀将余某某的头部、颈部、手臂等多处砍伤。其儿子余某甲听到声音赶至现场阻止，被告人张虹露怕伤到儿子，便将菜刀带回厨房清洗放回刀架。余某甲当即拨打120电话，120到后发现被害人已经死亡，余某甲便拨打110报警。被告人张虹露知道民警要来了，便将自己衣服换下清洗，并将没有来得及清洗的裤子放在旅行袋里，公安人员到现场后将被告人张虹露传唤到案。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死者余某某符合锐器砍击颈内静脉离断大失血死亡。经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鉴定人张虹露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偏执型），2016年5月7日作案时具有限制（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到案后，被告人张虹露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上述审理查明的事实，有经公诉机关出示举证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书证、物证 （1）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6年5月7日，余某甲报警称其母亲张虹露在家中卧室将其父亲余某某杀死。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于当日立案。 （2）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张虹露的基本情况，无前科。 （3）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5月7日5时许，民警接到余某甲报警称：其母亲张虹露在家中卧室内将其父亲余某某杀死。民警立即赶赴现场，依法在案发现场将张虹露传唤至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执法办案区进行调查。 （4）检查笔录。证明2016年5月7日，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对张虹露的人身进行了检查，经检查，张虹露的右手上臂终端前侧发现皮出血，右手中指末节背侧浅表裂创0.8CM。右手无名指中节节骨指腹、左手小指末节指腹有擦伤。2016年5月7日，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对余某甲进行人身检查，其体表无外伤，手、脚、上衣上可见血迹。 （5）提取笔录。证明2016年5月7日，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依法提取被告人张虹露血样和指甲缝面前擦拭物进行鉴定。对余某甲身上、衣服上的血迹进行提取。 （6）扣押经过、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证明2016年5月7日5时许，民警接报警后赴现场进行勘验、检查，在厨房灶台上发现一把绿色把手的菜刀，刀柄上可见疑似血迹。在阳台晾衣杆上发现一件无袖驼色（米黄色）上衣。在客厅沙发上行李包内发现一条黑白相间竖条纹裤子，民警对上述物品进行了提取。办案民警在长沙市开福区科大佳园北苑某房将张虹露抓获归案时，在其随身携带的单肩包内发现了两张其书写的字条，办案民警依法对两张字条进行了扣押。 （7）刑事照片。证明公安机关扣押的菜刀一把、张虹露衣服一件、裤子一条照片、张虹露家门口、楼梯口、厨房、卧室阳台照片，张虹露均进行了指认；张虹露及其手臂、手指照片；余某甲及其手臂等照片。 （8）公安机关扣押的字条两张。证明被告人张虹露书写的关于对面邻居怀疑其盗窃、对其进行监视等内容：“自他家2013年他家失窃后，其家至今永无宁日……1年多来他们买通物业公司作为他家的御用工具，配合他对其家人进行跟踪、定位、监控窃听……利用在网上买的高科技设备像对间谍一样对其家进行定位、跟踪……其们只有将物业和使其们永无天日违法之人，一起拉去公安派出所……” （9）尸检照片。证明被害人余某某尸体情况及解剖过程。 （10）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因作案使用的刀具刀柄为磨砂表面，无法提取指纹进行比对、鉴定。因张虹露还是20年前去湘雅二医院看过门诊，没有住院治疗，无法调取到就诊，病历记录。关于核实张虹露服药的问题。办案民警将张虹露传唤到公安机关后，在其随身携带的包内发现了两种药物，一种药物名称为，阿普唑仑片，一种药物名称叫艾司唑仑片。 （11）和解材料。证明2019年7月11日被告人及被害人近亲属达成和解，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 2、证人证言 （1）证人余某甲（张虹露的儿子）的证言。证明2016年5月7日凌晨四点多，其听到其爸所住房间发出打斗声音，其赶到其爸房间，看到其妈和其爸两人面对面站着，其妈站在其进门左侧，其爸站在其进门右侧，他们两个手上还有拉扯的动作，其看到其妈右手拿着一把菜刀，菜刀上有血，其爸两个手抓住其妈的两个手，用来防止其妈手上的刀。其看到其爸全身是血，房间的床上都有血，地上也有血。其就马上冲过去将两人的手扯开，将两人分开之后其妈就拿着刀离开了房间，其将其爸扶住并让他坐着房间靠床的椅子上，其爸也是顺势坐了下去，其爸就用手撑着头慢慢靠在床上，并发出急促的喘息声，其看到其爸头右边有长条形的刀伤，右颈部位置也有长条形的刀伤，因为其爸头上都是血，其没有看清楚到底有几处刀伤。其马上去卫生间拿卫生纸给其爸止血，卫生纸止不住血，其准备去拿被子止血的时候，就看到其爸的身体正慢慢向下滑，其就去扶着他身体，让他顺势轻轻躺下去，然后其就用被子抵住他头部出血的位置，他当时仰躺地上，头部枕着被子。其马上就打120电话，其爸喘息的声音开始变弱了，其又打电话催120赶快过来，大概过了20多分钟120过来了，医护人员检查后告知其说失血过多，不行了并要其报警，其就马上报警了，之后民警就到了现场，民警就要其离开了房间。其将他们两人分开之后，其对着其妈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要她把刀放下，走开。其妈就在房间待了一下，就离开了其爸的房间，其妈离开房间后一直呆在房子里没有出去，直到警察来。其守候在其爸旁边的时候，其妈中间来过客厅，在客厅看了一下其爸和其。2016年5月6日吃晚饭的时候，他们三个人还一起吃了晚饭，晚上十点多，其从女朋友家里回来，在其睡觉前，他们两个还是各自忙各自的。其爸和其妈之间感情不和，之前是经常吵架，后来两人关系已经很冷淡了，两人不住在一个房间很久了，其妈之前还在外面租房子住过，在半个多月前才搬回来。其在家时他们也经常吵架和拉扯，听其爸说吵架时有拿过东西，有过激行为。张虹露脾气比较暴躁，性格不好，和很多人关系都不好，不知道张虹露有精神方面疾病，从来没有听说过，只是听说她睡不着要吃两片安定，没有发现和对面邻居有什么直接矛盾，其只是在之前的几个月听她讲过有人监视她、跟踪她、监听她。其觉得她作案时的精神状况是清醒的，出事前的半个月内其发现她都是清醒的。 （2）证人张某某（张虹露的妹妹）的证言。证明：最早是80年代就发现其姐姐精神有异常，90年代初，由湘雅医院确诊为精神分裂症。其姐夫余某某曾跟其说，其姐姐张虹露最近总是怀疑他们家隔壁的邻居在监视她，所以她买了一把斧子放在家里，他还向其打听其姐姐之前吃的药物名称，想给她买药。她没有住过院，她确诊以后就一直在吃一种叫舒必利的药物，因为这种药效果还可以，而且她不承认自己有精神病，所以也没有住过院。张虹露和余某某夫妻关系还好，没有挺大的矛盾，今年三月份她说怀疑余某某有外遇……今天早上5点多钟，余某甲给其老公打电话，说其姐姐在家里拿菜刀砍了其姐夫余某某，要他们赶快过去，赶到她们家时警察已经在现场了。其最近一次见她是今年四月初，当时她也没什么异常的表现。以前都是其妈去给她买的，后来其妈年纪大了，就没有去给她买了，从她没吃药开始，能感觉到她的病情一直在恶化，经常跟其姐夫吵架。2014年其妈告诉张虹露，这个药可以自己开个处方去药店买，张虹露称自己是在科大佳园南苑某斜对面的一家小药店买的，当时她是在社区医院开的处方，据她讲那附近只有一家药店卖这种药，处方上写了她的名字。 （3）证人张某甲（张虹露的弟弟）的证言。证明2016年5月7日上午7点多，其接电话才知道张虹露把余某某杀了。张虹露有精神病，什么病其不清楚，大概是十年前左右，张虹露到长沙一家医院做过检查，还开了药，因为她有非常严重的猜忌行为和思维。30多岁的时候开始表现的比较严重。所以他们家里人要她去医院做检查，她总是怀疑别人陷害自己，她之前还在中国建设银行工作的时候，就经常怀疑同事和领导给自己穿小鞋还有打小报告。在家里，她总是怨恨余某某不理解自己的一些过激行为和言行，去年有一次，其和其二姐张某某到她家去，因为大姐姐和大姐夫吵架，其大姐姐在责怪其大姐夫，其大姐夫没有吭声让着她。张虹露本人讲隔壁和院子里还有两三个人在不停地监视她，而且用高科技手段，对自己的手机进行定位和窃听，还讲隔壁装了摄像头对自己进行监控，还有人对自己进行跟踪等事情。之前发生过张虹露因为口角要拿凳子砸其二姐姐。去年下半年其大姐姐问其能否帮她买把枪，她怀疑隔壁和院子里的人要害自己，她忍无可忍了，然后其就说服她不要这么做。她经常抱怨余某某不理解自己，还总是帮外人讲话，他们经常为此类事情吵架。 （4）证人余某乙（余某某的妹妹）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早上5点多钟，余某甲给其打电话，说他爸爸不行了，让其赶紧过去，其过去后，余某甲告诉其说张虹露拿刀将余某某砍了，张虹露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其看到其哥哥余某某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其和张虹露平时交流不多，只有节假日的时候才会聚一下，聚会的时候没觉得张虹露有什么问题，比较正常，她没有跟其说过有人要监视她、迫害她。张虹露和余某某的夫妻关系还好，没有挺大的矛盾，每次其们去他家，两口子都是和和气气的，没有什么矛盾,张虹露给其感觉性格比较暴躁，讲话的时候手舞足蹈，比较容易激动，但讲话的时候条例清晰，逻辑清楚。其觉得张虹露作案时，手段残忍，作案后还把刀洗干净了，她作案时，头脑清醒，应该没有精神病。 （5）证人刘某某（余某某的妹夫）的证言。证明张虹露和余某某表面上看比较和谐，但是通过其大哥余某某被杀这件事情看，家庭应该有矛盾，因为其大哥余某某为人很好，平时不会和他们说家里面的矛盾，张虹露性格有点高冷，和家里人不太合群，有点孤傲的感觉，张虹露精神方面没有什么问题，待人接物和正常人一样，没有什么表现异常的行为，只是性格脾气有点大，其看在余某某的面子，都会让着她一点，其他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据其知道，她没有精神病史，其问过她儿子余某甲，张虹露有没有精神病，余某甲说没有，张虹露在家里只是喜欢唠叨，比较节俭，看钱看的重。其没听说她和邻居有没有矛盾。 （6）证人刘某甲（张虹露的邻居）的证言。证明其对B1107房男主人比较熟悉，叫余某某，他平时为人很好，很热情，经常在外面搞锻炼和买菜的时候碰到他，他身体很好，但他老婆叫什么名字其不知道，其只见过她一次面，平时和她打招呼，她不愿理他们，其他详细情况不清楚。后来其在电视上看到余某某被杀害。 （7）证人蒋某某（张虹露的邻居）的证言。证明科大佳园北苑某房男主人叫余某某，他平时为人很好，每次见面都热情的打招呼，但他老婆与他完全不同，为人很冷漠，很计较，和她打招呼也不理，感觉她这个人不正常，并且其和邻居在跳广场舞的时候，听其他邻居讲，余某某的老婆说她对面的那户人家监视她，但这些事情他们平时也没在意。2016年5月7日早上，其听周围邻居讲余某某被杀了。其平时也没有看到和听到他和他老婆有什么矛盾，但在外面没看到他们在一起过。其没有听说过他们两家之间有什么矛盾，其没看到过也没听说过他对面人家有监视设备。 （8）证人曹某某（张虹露对面邻居）的证言。证明其和余某某是一个单位的，同事了很多年，对余某某的老婆不是很了解，以前只是见面打个招呼，2014年后连招呼都不打了，2014年的时候，余某某跟其讲他老婆有病，36岁的时候发过一次，现在应该是又发病了，余某某让他们不要同他老婆来往。其没有监视余某某老婆，他们跟余某某老婆之间没有矛盾。2016年5月7日6点40分左右，其出门买菜，发现隔壁家的铁门没关，门口地上有血足印，买菜回来就看见公安机关在勘查现场了。 （8）证人范某某（张虹露的邻居）的证言。证明余某某是其老公的同事，两家做邻居有7年了，没有矛盾，之前他们两家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余某某为人非常好，2014年余某某跟其家讲他老婆有点小问题，他叫他们不要和他老婆打招呼，之后就没怎么和他老婆打交道，平时其没发现张虹露有什么异常，她自己经常开车。其从来没有监视、跟踪过张虹露。 （9）证人莫某某（张虹露的同事）的证言。证明张虹露的身体状况还好，但做什么事情都很较真，喜欢钻牛角尖。十多年前，张虹露和另外一位女同事一起坐柜台，她那位同事有一天一支笔不见了，张虹露认为别人怀疑是她偷走了，2014年，张虹露见了那位同事，她就动手打了那位女同事。还有一件事是1996年左右，她怀疑办公室主任盯她的梢，所以就在领导办公室摔了一个热水瓶。他们不清楚她是否服用药物，没听说她有什么病，没听她说过她是否住院治疗。 （10）证人杨某某（原湘雅二医院精神科医生）的证言。证明其从1959年开始至1998年都在湘雅二医院上班，后返聘回医院作为客座教授，一直到2014年，其对张虹露没有印象，其不记得看过的病人中是否有一个名叫张虹露的。 （11）证人文某（开福区科大佳园社区卫生服务站药师）的证言。证明其所在的卫生服务站没有舒必利、艾斯挫仑片等药，所以也不能开这种处方，其不认识张虹露。 （12）证人余某（老百姓大药房科大佳园店）的证言。证明其店没有舒必利、艾斯挫仑片、阿普挫仑片等药出售，药店不允许出售，公安机关向其出示的照片上的人没来过其药店买过安眠药。 （13）证人谭某某（开福区科大佳园门诊部医生）的证言。证明其这里没有舒必利、艾斯挫仑片、阿普挫仑片等药出售，能开这些药的处方，但一般情况下不开。公安机关向其出示的照片上的人其不认识，没什么印象，其印象中没给她开过处方。 3、被告人张虹露的供述及辩解。证明其家住在长沙市开福区科大佳园北苑某房，昨天晚上8点半至晚上11点的时候其家里只有其和其老公余某某在家，到了晚上11点钟其准备睡觉的时候，其儿子余某甲从外面回家了，他说他想吃东西，其就拿了方便面给他自己煮着吃。然后其就回主卧室对面那间卧室睡觉了，其是睡在一张沙发床上，房门开了半，没有关闭。但是其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到了2016年5月7日凌晨2点钟左右，其从枕头下拿了两粒阿普唑仑片吃了，可吃了药之后还是睡不着，到了凌晨4点半以后，其又拿了两粒阿普唑仑片吃了，但还是睡不着，其就躺在床上。到凌晨5点多钟的时候，其就起床了，起床后，其没有穿鞋子，也没有袜子，其就把穿的裤子扯下去，然后再脚前面打一个结，这样在木地板上走路的时候就没有声音.其就想了结，其活不成他也别想活，其就走到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然后走到其家靠大门口的次卧室，当时其老公余某某侧着身子躺在次卧室的床上，是向左边侧卧着，其进去之后，就用菜刀朝他的右颈部砍了一刀，这一刀砍得最重，其砍完第一刀之后，他就醒来了，然后他滚到了床下，进行挣扎，其就用菜刀又砍了他几刀，因为砍了第一刀之后，刀上有血比较滑，后面几刀应该砍得不重，他还用脚踢了其一脚，踢在其肚子上，其还被他踢着向后坐在地上。其起来后，又用刀砍了他两下，这时其儿子被惊醒了，他过来挡着其，他当时还急哭了，其怕伤到其儿子，其就捡起刀，把刀拿到厨房里，把刀上的血洗干净，然后把刀插到刀架上。因为其儿子打了120和110，其知道他们就要来了，由于其衣服和裤子上面都有血，其就把衣服和裤子全部换了，其把上衣拿到次卫生间的水龙头下随便搓了一下，然后把衣服晾到后面阳台上去了，裤子还没有来得及洗，其就把裤子放在沙发上的旅行袋里了。过了十多分钟的样子，120的急救医生过来了，医生讲搬不得，接着110的民警也过来了，然后把其传唤到公安机关来调查了。以前主卧室是其睡的，但之前有一段时间其在外面租房子住，其从外面回来之后，其就搬到主卧对面那间卧室睡觉。那把菜刀刀身是银白色不锈钢的，刀柄是浅果绿色。当时其进入其老公余某某睡的次卧室后，卧室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其能够看得清楚其老公向左边侧卧在床上，盖了被子，其第一刀砍余某某的时候，其是站在靠门这边，其第一刀砍在他脖子的右侧，其砍完之后，他就滚到床下面的地上了，是在靠门的这一边，他坐到地上后，其又用菜刀砍了几刀，其记得的有三、四刀，后面几刀具体砍在什么位置其记不清楚了，其是乱砍的。其当时想其不要命了，他也不要想要命了，其想和他同归于尽。儿子进入卧室后把其拦开了，其就没有再用刀砍余某某了。 其和其老公余某某是1982年结婚的，结婚之后关系还比较好，到了2011年他退休之后，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只是其觉得他不体贴人，两人之间交流得少。到了2014年下半年的时候，其就感觉到其对面那户人家有窃听、监控、跟踪、定位设备等高科技监控产品，对其进行监听和监视，就连他们家平时的来往电话、微信、短信来往和自己家人间的谈话，他都能一字不漏的监听下来，他掌握了其所有朋友圈的电话号码，其感觉其到哪里去、干什么他们都清楚。到了2015年下半年以后，其发现家里的东西被挪动了，他们应该还偷看了其保险柜里的东西，并把内容告诉了其老公，要其老公自己到保险柜里去看，其老公应该去看了，不然他不知道保险柜存款的情况。后来他们要挟其老公，要其老公说是保险柜里的钱是其偷来的，跟他没有关系。最近，他们又想把其单独撇开，孤立其，怕影响他们的前途和名声。还有2014年年底以后他们窃听到的东西，要把他们家的事千方百计的搅黄，千方百计的要拆散他们的家庭。昨天，其儿子去他女朋友家里的事，是其老公余某某一手策划的，要她以其儿子女朋友的名义和其儿子谈话要他以后把其单独撇开，不跟其一起过。这些，也是其对面那户人家在前两天找到其老公，要挟其老公必须这么做，因为他有把柄在对方手里，对方要他怎么做就怎么做。他们恶毒以及主要想挑拨其和儿子之间的关系，想让其儿子不认其这个母亲。这二十多天来，他们多次打电话给其的朋友圈，诽谤诬陷其，造成其名誉的重大损失。 2016年5月7日凌晨5点左右，其一晚上没睡还吃了4片安定，其起床上厕所，心里想着其老公余某某之前说其的事情，其一时冲动，刚好当时余某某睡觉的卧室门是敞开的，其就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 4、鉴定意见： （1）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2016]JL145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委托时间：2016年9月8日，鉴定时间：2016年11月8日）。证明被鉴定人张虹露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偏执型）”，2016年5月7日作案时应具有限制（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其中精神医学评定：被鉴定人自诉性格急躁，家属及同事反映做事冲动等，被鉴定人具有偏执型人格特征，案发前后存在精神异常，其精神衰退较慢，具有一定劳动能力及适应能力，符合精神分裂症（偏执型）诊断。法律能力评定：被鉴定人案发前存在关系妄想、被害妄想等精神异常表现，被鉴定人夫妻感情不和，关系冷淡，作案有一定的现实诱因和报复色彩，如认为丈夫不够理解信任她，用语言伤害她，当晚服用四片安眠药仍失眠，回忆其丈夫之前说的事情后感到很生气等；作案时间选择其丈夫熟睡后，并用裤子把脚裹住避免走路发出声音，怕伤到儿子，作案后能清洗作案工具及带血的衣服；鉴定检查时被鉴定人有一定的自其保护意识，可讲述案发经过，对案件的性质、意义及后果有一定的认识，并表示后悔；说明被鉴定人对自身行为及周围环境仍具有一定的辨认和控制能力。综上所述，结合“暴力作案行为人刑事责任能力评定量表”的结果(26分)，被鉴定人张虹露2016年5月7日作案时受混合动机支配，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削弱，应具有限制（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因被鉴定人仍有明显精神症状，具有潜在的社会危害性，建议加强治疗及监护。 （2）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2016]4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余某某符合锐器砍击致右颈内静脉离断大失血死亡。头部、颈部、手臂等多处裂创。 （3）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物证鉴定所[2016]2150号物证检验报告。检验意见：1、送检的4-8、12-17号（现场血泊、血迹擦拭物余某甲拖鞋血迹、张虹露作案时所穿衣裤、菜刀擦拭物）检材与1号检材（余某某血样）在D8S1179、D21Sll等19个基因座上的基因型相同。2、送检的3号检材（余某甲血样）和1号检材在D8S1179,D21SI1等19个基因座上的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3、送检的2号检材（张虹露血样）在D8S1179,D21SI1等19个基因座上检出张虹露的基因型。4、送检的9-11（张虹露做手指甲擦拭物）、18号（刀柄握手处血迹擦拭物）检材未获得STR分型。 5、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证明长沙市开福分局刑侦大队于2016年5月7日对长沙市开福区伍家岭科大北苑12栋B单元1107房进行了现场勘查，在卧室门外发现一具尸体橫卧于床尾南侧地面上，在地面上发现血泊，卧室门上发现砍痕、血迹和血足迹等。侦查人员对现场的血泊、砍痕、毛发、血足迹、血手印、甩溅血迹、浸染血迹、刀具、衣物、鞋印等进行提取。对现场及提取的物证均进行了拍照。 6、视听资料。证明2016年5月7日，被告人张虹露带办案民警前往长沙市开福区科大佳园北苑2栋B单元1107房进行了现场指认，办案民警使用摄像机对整个过程进行了录音录像，并将录音录像内容通过电脑刻录至光盘中。 辩方出示了以下证据：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6]5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委托时间：2016年5月11日，鉴定时间：2016年5月22日）。拟证明被鉴定人张虹露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在本案中实施危害行为时无刑事责任能力，建议强制医疗。公诉人对辩方出示的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6]5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以下质证意见：检察机关未采信该份证据系因该份证据合法性及真实性存在问题，该鉴定意见依据明显不足，内容与在案其他证据相矛盾。经查，该鉴定意见关于被告人作案时无刑事责任能力的意见与在案其他证据存在矛盾，依法应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虹露故意杀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案发后，被告人张虹露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可认定为主动投案，依法可以从轻、减轻处罚；被告人张虹露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综合考虑被告人张虹露受病理影响下作案时控制及辨认能力削减程度,依法对其减轻处罚；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的案件，被告人及被害人系夫妻关系，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虹露对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辩解称是在发病状态下实施的行为。被告人张虹露的辩护人李莉提出被告人张虹露作案时无刑事责任能力，本案应采信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且公安机关在无证据证明第一份鉴定意见存在瑕疵情况下启动第二次鉴定程序不合法，应认定被告人张虹露无罪；经查，根据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有关规定，司法机关委托鉴定时，应当提供下列材料：（一）被鉴定人及其家庭情况；（二）案件的有关材料；（三）工作单位提供的有关材料；（四）知情人对鉴定人精神状态的有关证言；（五）医疗记录和其他有关检查结果。”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依据的鉴定材料只有2016年5月11日之前委托人提供的案卷材料，该材料主要包括被告人供述、证人张某甲等被告人张虹露一方亲属证言，该鉴定仅摘要部分知情人证言，未全面了解被鉴定人工作单位、邻居及其他亲属等对张虹露精神状态、夫妻关系的相关证言及考虑张虹露本人供述中作案详细经过及细节表述，无相应医疗记录或诊断证明，该鉴定依据较为单一。《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规定发现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重新鉴定：（一）鉴定程序违法或者违反相关专业技术要求的；（二）鉴定机构、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质和条件的;（三）鉴定人故意作虚假鉴定或者违反回避规定的；（四）鉴定意见依据明显不足的；（五）检材虚假或者被损坏的；（六）其他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第一次鉴定时公安机关提供的证据较为片面，鉴定依据不足，重新鉴定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重新鉴定程序合法。第二份鉴定在充分审查全案证据材料基础上，采取了实地走访被鉴定人工作单位同事、平日好友、双方亲属，面见张虹露，了解张虹露的过往、平日生活以及犯罪过程、犯罪过后的表现，是在补充知情人证言、在精神病院作出确诊情况下进行鉴定，对张虹露进行了精神检查、体格检查、辅助测评等更为系统全面的检查，依据更为充分，检验过程更为科学。对于鉴定意见的采纳及被告人作案时是否具有刑事责任能力的认定，应当结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采信，从证据采信规则看，鉴定意见不是定案的唯一依据，对于鉴定意见与全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锁链的，应当予以采信，对于鉴定意见与在案其他证据相矛盾的依法不应采信。本案中，两份鉴定意见均证明被告人张虹露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有精神症状，但区别在于被告人作案时刑事责任能力状况，是否完全丧失控制及辨认能力。刑事责任能力是指行为人能够正确认识自己行为的性质、意义、作用和后果，并能够根据这种认识而自觉地选择和控制自己的行为，从而达到对自己所实施的刑法禁止的危害行为承担刑事责任的能力。本案在案的其他证据可证明被告人张虹露平时生活及工作能力正常，且本人平时性格较为暴躁，与人容易发生矛盾、家庭夫妻关系不好，具备冲动型性格基础；案发当日依法所作的供述清晰表述其当晚想来想去丈夫的不是，想要同归于尽，有思想准备，自己活不成他也别想活，具备一定现实诱因；且作案时没有穿鞋子，把裤子扯下去在脚前面打一个结，这样在木地板上走路的时候就没有声音，并能清楚供述案发细节、经过，在儿子制止时能清楚辨认出儿子并为了不伤害儿子将刀收起来进行清洗和更换衣服，其作案时对外在环境具有一定辨别和判断能力；表示对不起儿子，知道警察要来了，回答问题时能认识到行为性质、后果，对违法性有认识，具有一定自我保护意识；被告人虽存在被害妄想精神症状，但其对丈夫的妄想内容主要是其丈夫被邻居要挟及怂恿等，妄想内容与杀害被害人行为不完全对等，具有综合诱因。综上，应认定为被告人张虹露案发时控制和辨认能力削弱，但尚未完全丧失控制及辨认能力，作案时具有限制行为能力。因此，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张虹露的辩护人李莉另提出被告人张虹露具有自首、已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和解取得被害人谅解等可减轻处罚情节。经查，上述意见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被告人张虹露的精神症状及具有潜在的社会危害性，责令监护人继续加强监护及医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虹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指定场所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游 人民陪审员  李和莲 人民陪审员  刘君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代理书记员  蒋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