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3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柳园南路62号。 负责人：姚志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成强，山东德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佃锋，男，197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和，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聊城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佃锋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聊城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或者改判原审判决内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的损失206332元；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该判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或者改判。一、《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第22条第3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出租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同时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请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燃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根据公安交管部门的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违章代码为1237，根据该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牵引挂车明显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而本案驾驶员在实习期内牵引挂车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上诉人在一审时已提交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及投保单、保险单等”证据。相关保险条款内容是全国统一，并由保监会备案的条款，被保险人已经在收到保险条款处进行了签章，并在投保人声明一栏中再次盖章进行了确认，保险条款中的免责部分已经进行了加黑加粗处理，足以证实我公司已经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上诉人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保险条款中约定实习期驾驶主挂车免赔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该判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或者改判。 秦佃锋答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从上述条款的内容可以看出明确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限，其次确定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特种机动车的种类。两个条款所规定的内容应是衔接关系，第三款是对第二款内容的补充规定。同时，结合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39号）第十四条的规定，申领牵引车驾驶证系属于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类型，并不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范围。可见，上述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款对机动车驾驶人员在实习期内所作的限制性规定，应是仅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而申领增驾准驾车型的驾驶人员则不在上述限制的范围之内。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秦佃锋雇佣的司机宋文清初次申领驾驶证日期为2011年1月30日，从Ｂ2驾驶证增驾至Ａ2驾驶证，其不属于初次领取驾驶证的人员，Ａ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而保险公司保险单上对涉案车辆机动车种类为货车、货车挂车，鲁Ｐ×××××车辆行驶证车辆类型: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Ｐ×××××车辆行驶证车辆类型为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可见，宋文清驾驶涉案车辆合符准驾车型，而且，在其增驾实习期间内驾驶被保险车辆的行为并未显著增加投保车辆的危险程度或加重保险公司的保险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属于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和行政法规，在本案中，保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保险条款并未记载有“增驾”字样，而在事故发生后以增驾实习期属于实习期作为免赔事由，对被保险人显然不公平，而保险公司以其自己制作的格式条款作为免责事由，不但应当证明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还应证明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从2016年起，全国实行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改革后，根据原保监会（现银保监会）投保要求，保险人必须要求投保人以手填的方式写上:“保险人已向投保人详细解释并说明了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部分的内容，投保人同意以此订立保险合同”这一段话，并签字确认。且一般都有相应的回执单，证明保险人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单，保险条款，发票等材料，而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投保单上仅有投保人签章，没有投保人单位负责人签名，也没有回执，根据《合同法》关于合同履行的规定，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的交付及向投保人尽到免责条款明确书面或口头说明义务均负有举证责任，显然，在本案中保险公司没有尽到上述义务，其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对该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于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的规定，在本案中，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照“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12个月”。在本案原审过程中，保险公司作为申请人按照法定程序通过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车辆损失价值进行了鉴定，而且原审法院也是依被上诉人据上诉人申请的鉴定结果对申请入车辆损失依法判决，上诉人通过原审法院对涉案车辆损失依法申请鉴定的行为，不但表明了上诉人对事故造成车辆损失价值认可，也说明了上诉人其对赔偿义务的肯定和默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秦佃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人保聊城市分公司赔偿秦佃锋各项损失224431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聊城市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文清系秦佃锋雇佣的司机。2018年11月26日4时50分许，宋文清驾驶鲁Ｐ×××××鲁Ｐ×××××陕汽重型半挂牵引车（该车实际车主为秦佃锋，挂靠在冠县长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经营，在人保聊城市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车损险保额为主车289044元＋挂车66900元，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均含不计免赔）沿京昆高速石太北线行驶至300ＫＭ＋642Ｍ石家庄方向时，在第三车道与前方因拥堵减速行驶的周立现驾驶的冀Ａ×××××冀Ａ×××××欧曼重型半挂牵引车追尾相撞。造成驾驶人宋文清和鲁Ｐ×××××鲁Ｐ×××××车辆乘车人（即秦佃锋）受伤，两车损坏、路产损失及货物损失的交通事故。2018年12月18日，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石家庄支队西柏坡大队出具冀公高交认字［2018］第139808120180000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文清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驾驶机动车未保证安全行驶及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车距，负事故主要责任，周立现驾驶机动车尾部反光标识污损且不符合技术标准，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秦佃锋主张的损失及提交的证据如下：1、施救费19500元，提交救援公司出具的发票2张；2、路产损失4800元，提交行政行为决定书及专用票据1张；3、车辆损失298316元，提交秦佃锋自行委托的评估报告一份；以上共计322616元。秦佃锋主张在扣除交强险2000元后，要求人保聊城市分公司按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聊城市分公司对秦佃锋以上损失及相关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施救费发票有异议，发票出具时间为2018年12月21日，并且系灵寿县施救单位施救，对于施救的合理性与关联性有异议，并且未附有施救项目及收费明细；2、路产损失无异议；3、对车损报告有异议，该报告系车辆登记所有人于2019年1月4日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没有通知我方参与，程序不合法，并且根据车辆的保险情况显示，车辆的鉴定维修价格与该车辆的投保数额相同，车辆的车损险保额系双方认可的车辆价值金额，该车辆已经达到报废，但该鉴定机构按照修复价格进行鉴定违反鉴定规则，并且残值认定过低，我方申请重新鉴定。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人保聊城市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华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秦佃锋的车辆损失进行了鉴定，确定秦佃锋主车车损金额为260170元、挂车车损金额为12290元。人保聊城市分公司支付鉴定费17898元。对重新公估报告，秦佃锋无异议；人保聊城市分公司则对鉴定结论及损失计算方式不予认可，认为车辆折旧率过低。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人保聊城市分公司提交了涉案车辆投保单、保险单、车损保险条款，用于证明根据保险条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约定，车辆损失应协商确定修理的项目、方式和费用，未协商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实习期内牵引挂车的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有被保险人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收到条款并了解免赔内容。秦佃锋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投保单中仅有投保人盖章没有投保人负责人签名，不能证实人保聊城市分公司已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更不能证明人保聊城市分公司已将保险条款免责事项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已向投保人以书面形式或口头形式作出明确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因此，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另查明，秦佃锋的挂车已经出卖给他人。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冠县长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证明、驾驶证、行驶证、运输资格证、施救费发票、行政行为决定书、路产损失发票、公估报告、投保单、保险单、车损保险条款、重新公估报告、公估费发票等证据并经庭审质证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秦佃锋雇佣的司机宋文清持增驾A2驾驶证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问题，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实习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驾驶人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然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了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另外，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做出解释，使其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应将保险条款中“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有关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免责条款系保险公司所预先拟定，未经投保人、被保险人等协商合意的格式条款，对于“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12个月”为宜。驾驶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本案人保聊城市分公司仅提交了有秦佃锋挂靠公司盖章的投保单，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对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部分已经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其在商业险保险范围内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对于本次事故的责任划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事实清楚，合法有据，依法予以确认。秦佃锋的损失部分，应扣除对方肇事车辆交强险承担的2000元限额外，剩余损失，按事故责任划分，确定人保聊城市分公司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事实及相关证据，确定秦佃锋的损失如下：1、施救费19500元，人保聊城市分公司虽对施救的合理性及关联性有异议，但施救费是事故发生后必然产生的费用，且施救单位及施救车辆并非由秦佃锋自己意愿所能确定，故对于施救费予以确认；2、路产损失4800元，人保聊城市分公司无异议，予以确认；3、车辆损失，重新鉴定确定了秦佃锋的车辆损失总计为272460元，人保聊城市分公司虽对重新鉴定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故对重新鉴定的公估报告的效力，予以确认，秦佃锋的车辆损失确定为272460元；以上共计296760元。人保聊城市分公司应赔付秦佃锋的损失数额为（296760元－2000元）×70%＝20633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赔付秦佃锋206332元；二、驳回秦佃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66元，减半收取计2333元，由秦佃锋负担13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负担2197元；重新公估费1789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字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人保聊城市分公司印制的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已经进行了加粗加黑处理，提示投保人如出现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情形，保险人将不承担赔偿责任，该部分内容与其他条款内容存在明显视觉区别，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投保人在投保时已收到并知悉上述免责条款内容，表示同意在投保声明处签字并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应当认定人保聊城市分公司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遵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和其他交通法规，是驾驶人的法定义务，尤其是禁止性的规定，更应该恪守。故人保聊城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无需赔偿秦佃锋因本案发生的机动车损失，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法规的规定。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9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秦佃锋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33元，重新公估费178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66元，共计24897元，均由被上诉人秦佃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赵亚坤 书记员谈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