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31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营业场所武汉市武昌区中南路99号武汉保利文化广场1857室。负责人：姜东，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晨，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歆，男，1989年8月7日出生，壮族，住武汉市江岸区。上诉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易鑫融资公司）与被上诉人罗歆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5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易鑫融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晨与罗歆均来本院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鑫融资公司上诉请求：一、判决无须支付罗歆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55,172.8元；二、判决无须支付罗歆未休年假工资4,348.60元；三、判令罗歆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罗歆于2015年12月1日与易鑫融资公司签署劳动合同，于2019年1月1日续签劳动合同，合同有效期至2024年3月31日。劳动合同第二十六条第2款、第10款规定，罗歆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拒不签收易鑫融资公司发放的各项文件，易鑫融资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易鑫融资公司于2018年11月就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员工奖惩管理办法》）进行了二次公司全员意见征询，在全体员工无异议后，于2018年11月19日正式发布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并进行公示。其中《员工奖惩管理办法》6.3.3.6规定，对于公司发布的绩效考核制度、工作考核指标等文件，罗歆在指定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拒绝签字的构成严重违纪，易鑫融资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2018年12月，罗歆直属领导通过电话的方式，就绩效考核制度变更事宜与罗歆进行沟通和确认，罗歆并无异议。易鑫融资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以邮件方式向罗歆发放了2019年度《现场催收岗位绩效激励方案》，要求罗歆签署《员工绩效承诺书》，罗歆一直拒绝签署。易鑫融资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邮件向罗歆发送了《处罚通知书》，通知罗歆行为构成严重违纪，易鑫融资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于2019年1月30日将《处罚记录表》和《处罚通知书》快递给罗歆，罗歆于2019年2月11日签收。罗歆的年假已经全部休完，不存在未休年假，罗歆要求未休年假工资于法无据。罗歆辩称，易鑫融资公司辞退我无正当理由，我拒绝签字并向易鑫融资公司阐述了理由，易鑫融资公司不予采纳。易鑫融资公司是以承诺书的名义，实质是有明确权利义务的合同，更改了我的劳动条件，任何人没有权利强制要求我签订任何合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易鑫融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无须支付罗歆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55,172.8元；二、无须支付罗歆未休年假工资4,348.6元；三、罗歆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日，罗歆入职易鑫融资公司，从事催收专员工作，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5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2019年1月1日，易鑫融资公司与罗歆续签劳动合同，合同有效期自2019年1月1日至2024年3月31日止。劳动合同第二十五条约定：乙方（罗歆）有甲方（易鑫融资公司）《员工手册》包括但不限于《人事制度》中关于《处罚与奖励》之规定或者有以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单方解除本合同，并不予支付乙方经济补偿金。……2、严重违反甲方的规章制度的；……10、乙方拒不签收甲方发放的各项文件的……。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11月19日，易鑫集团发布易鑫集团人力资源中心字（2018）006号员工奖惩管理办法，并于发布当日生效。该文件6.3对严重违纪行为进行了规定，其中6.3.3.6条规定：“对于公司按照法律程序规定的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员工手册》、《绩效考核制度》、《处罚记录表》等文件），公司按照业务需要制定的工作任务指标及考核结果、制度文件签收回执等文件，需要员工签字确认，员工在指定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拒绝签收或者签字”。2018年12月26日，易鑫融资公司以邮件方式向罗歆送达2019年1月1日开始实施的现场催收岗位绩效激励方案，并要求申请人在员工绩效承诺书上签字。因罗歆对绩效奖励方案有异议，未在该承诺书上签字。2019年1月24日，易鑫融资公司以罗歆未在规定时间内按要求签署《催收专员绩效承诺书》构成严重违纪为由解除与罗歆的劳动合同。另查明，罗歆税后平均工资为每月7,881.83元。罗歆在2017年至2018年期间已休年休假4天。2016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易鑫融资公司为罗歆缴纳了社会保险。2019年3月20日，罗歆向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易鑫融资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55,172.8元（7,881.83元×3.5年×2倍）；支付2017年至2018年未休年假工资6,448.77元（7,881.83元/22天×6天×300%）；支付失业金损失10,416元（1,736元×6个月）。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昌劳人仲裁字[2019]第44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易鑫融资公司一次性支付罗歆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55,172.8元（7,881.83元×3.5月×2倍）；一次性支付罗歆2017年至2018年未休年假工资4,348.6元（7,881.83元÷21.75元×6天×200%）；驳回罗歆的其它仲裁请求。易鑫融资公司不服，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依据。本案中，易鑫融资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于2019年1月1日开始实施的现场催收岗位绩效激励方案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也未举证证明其与罗歆协商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易鑫融资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虽然易鑫融资公司举证证明其在与罗歆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其发布的易鑫集团人力资源中心字（2018）006号《员工奖惩管理办法》中明确规定，员工拒不签收公司发放的各项文件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纪，易鑫融资公司据此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法院除对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外，还应对合理性进行审查，而该规定显然有失合理性，仅仅因劳动者不同意在员工绩效承诺书上签字就构成严重违纪从而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合理性，不符合立法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易鑫融资公司解除与罗歆劳动关系的行为系违法解除,易鑫融资公司应向罗歆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规定，核算经济赔偿金数额为55,172.8元（7,881.83元×3.5月×2倍）。罗歆在易鑫融资公司处工作三年余，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规定，罗歆每年可享受五天带薪年休假。现罗歆主张其2017年至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因此，在两年内，易鑫融资公司对罗歆休年休假的事实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易鑫融资公司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罗歆已休完2017年至2018年年休假，或向其发放过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故易鑫融资公司应向罗歆支付2017年至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348.6元（7,881.83元÷21.75元×6天×20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易鑫融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罗歆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55,172.8元；二、易鑫融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罗歆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348.6元。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易鑫融资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易鑫融资公司、罗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员工绩效承诺书》中规定，承诺人要服从易鑫融资公司的现场催收业务激励方案的考核要求，其中包括：连续两个月绩效点数小于35点的员工，进行辞退处理，公司有权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且不支付任何补偿金。经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易鑫融资公司是否应向罗歆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及未休年休假工资。本院认为，一、关于易鑫融资公司应否向罗歆支付赔偿金。易鑫融资公司系以罗歆拒不签收《催收专员绩效承诺书》属于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但其一，2019年初实施的现场催收岗位绩效激励方案属于与劳动者利益具有重大关系的措施，依法应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征求职工大会或职工代表大会的意见。但在本案审理中，易鑫融资公司对此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二，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中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相关规定，除其制定程序应合法合规外，其内容也应具备合理性。对于明显不合理、侵犯劳动者合法权利的规定，即使其制定程序合法，人民法院也不予支持。本案中，易鑫融资公司虽在《员工奖惩管理办法》中规定员工拒不签收公司发放的各项文件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纪，易鑫融资公司据此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但该规定并未考虑员工拒签文件的原因、拒签文件给公司造成的影响及损失等因素，而是仅以存在拒签行为便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显然是对劳动者的合法权利的排除。对于用人单位作出的不合理要求及规定，劳动者有权予以拒绝。从《催收专员绩效承诺书》中的内容来看，其不仅要求承诺人服从易鑫融资公司的现场催收业务激励方案的考核要求，还要求承诺人承诺在连续两个月绩效点数小于35点的情况下，易鑫融资公司有权对其进行辞退处理，且不支付任何补偿金。对于此种随意扩大用人单位的权力，严重剥夺劳动者的合法权利的要求，劳动者有权拒绝。故罗歆的拒签行为并无过错，易鑫融资公司仅因罗歆未签收上述承诺书而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定易鑫融资公司系违法解除并判决易鑫融资公司向罗歆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当。二、关于易鑫融资公司应否向罗歆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易鑫融资公司虽主张罗歆已休完全部年休假，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判决易鑫融资公司向罗歆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易鑫融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绮雯审判员  胡铭俊审判员  易齐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吴利书记员赵艺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