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4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兴达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250414660W，住所地江阴市徐霞客镇峭岐迎宾大道39号。法定代表人：芮正兴，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泂，江苏大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鼎盈纺织印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7040754224，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港下蠡漍西村。法定代表人：庞中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晓锋，无锡市锡山区东湖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阴市兴达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鼎盈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16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鼎盈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鼎盈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其已向鼎盈公司交付订购合同项下的全部产品，调试安装完成，且已使用，其所供绕带机符合合同约定。一、鼎盈公司的徐军称签约时明确绕带机与无锡市圣同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同公司）带有触摸屏的智能绕带机同款，有图片和视频，但订购时并未向其出示相关图片、视频，约定产品的外形、功能等，故案涉绕带机系圣同公司型带有触摸屏的绕带机不符合事实。二、从本案现有证据看，鼎盈公司徐军的签署《收条》，载明双方所签编号XDSL8-02-12订购合同项下的产品均已交付使用，安装调试完成。该合同项下的产品包括案涉绕带机2台，一审却割裂收条内容，认定安装调试完成的设备仅指染色机，也与鼎盈公司诉讼中自认绕带机完成调试投入使用相矛盾。综上，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鼎盈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双方签订合同时约定绕带机系带电脑，通常理解带有电脑的全自动的智能型，且该绕带机单价为6万元，价格和智能型功能相匹配，一审中绕带机实际制作人张献忠也确认其从未卖过6万元的绕带机，其本人也不会制作智能型绕带机，显然交付的绕带机不符合电脑智能的功能和合同约定，不能实现订购该设备的合同目的，解除合同正确，收条仅系签收染色机和相关的压力容器质量证明书及产品合格证书，不涉及绕带机，且该绕带机由张献忠生产并安装调试。一审判决正确。鼎盈公司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2月12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中2台带电脑GR20A绕带机的买卖；2.判令兴达公司返还货款10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兴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于2018年2月12日签订订购合同，约定由其向兴达公司购买绕带机（带电脑GR20A）等设备。后兴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带电脑的绕带机，其于2018年8月13日函告兴达公司解除合同，而兴达公司认为符合合同约定，双方为此产生纠纷。兴达公司一审辩称，其交付的产品符合合同约定，鼎盈公司于2018年6月18日确认合同项下的产品均已交付使用，并已安装调试完成，故不存在解除合同的事由，鼎盈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2月12日，鼎盈公司与兴达公司签订订购合同（合同编号：XD2018-02-12），约定由鼎盈公司向兴达公司购买高温高压拉链染色机3台及GR20A型绕带机（带电脑）2台，价款合计323000元。合同第二条约定：“付款方式：合同生效，预付订金合同总额的30%（96900元），提货前付合同总额的60%（193800元），余款合同总额的10%（32300元）安装调试结束后付清”；合同第三条约定：“质量要求：产品整机保修一年，带电脑控制、GR20A-35型、100型配变频。高温高压染色机产品附国家压力容器标准质量证明书及产品合格证”。合同签订后，兴达公司向鼎盈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设备（其中2台绕带机的交付时间为2018年4月6日），鼎盈公司支付了合同总额90%的货款290700元（其中支付2台绕带机货款108000元）。2018年8月14日，鼎盈公司委托无锡市锡山区东湖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秦晓锋向兴达公司发函，载明兴达公司交付的绕带机与合同约定的带电脑控制不符，致鼎盈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要求兴达公司退还货款并取回绕带机。2018年11月2日，鼎盈公司具状诉至法院。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一、兴达公司的证据：1.由徐军签字的染色机压力容器证书接收单和收条各1份，其中收条打印载明：“双方所签编号为XD2018-02-12的《订购合同》项下的产品均已交付使用，安装调试完成，附随国家标准压力容器质量证明书及产品合格证书也已全部交付。接收人：无锡市鼎盈纺织印染有限公司2018.06.18”，徐军在收条下方签署名字和日期。鼎盈公司对接收单和收条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表示收条是兴达公司打印好后让徐军签署，当天徐军到兴达公司去拿压力容器证书，并非去验收设备的。2.张献忠向法院的陈述，其是个体生产制造绕带机的，跟着兴达公司一起做配套设备生意。2018年2月，兴达公司说鼎盈公司要购买2台绕带机，并将和鼎盈公司签订的合同给其看了，其就进行了生产。其生产的绕带机是通过PLC控制的，有部分的记忆功能，能够自动保存设定的长度，也有紧急制动功能，电控箱的按钮需要手动操作。而全自动智能绕带机是电子控制的，有记忆存储功能，能够根据不同的物料按照设定的程序自动调整。两种绕带机最大的区别是对用工要求的不同，工作效率有高低，其他都是一样的，其生产的绕带机属于电脑控制的。二、鼎盈公司的证据：1.绕带机照片2组，其中1组有“自动拉链卷绕机电控箱”控制，系兴达公司提供的绕带机，该电控箱面板有运行、正-停-反、计数复位、变频复位、集中、后退、上-停-下、急停、左-停-右、挂-停-拉等按钮；另1组为“无锡市圣同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全自动智能绕带机”，控制台上除电源开关、启动、停止按钮外，装有触摸控制屏。对于两台绕带机的区别，鼎盈公司称兴达公司的绕带机的电控系统，不能区分物料型号并根据不同的型号自动调节张力、松紧度，需要凭感觉和经验手动调节，运行中发生问题需停止设备后进行手动调整；全自动智能绕带机具有自动存储记忆功能，只需输入物料型号，设备就会自动记忆并自行调节绕带的节距，以及运行的速度、张力和松紧度。对此，兴达公司认为两种绕带机不是同一型号，不具备可比性，对于人工的需求以及设备功能便捷程度的差异是选择不同型号、不同档次的设备所产生的结果，并不能证明其提供的绕带机不符合合同约定。2.手机录音，鼎盈公司称兴达公司交货后10天左右，兴达公司委托张献忠到其公司处理绕带机问题，由徐军与张献忠协商时录制。录音中“张献忠”陈述如下：“是的，我的肯定不好卖6万，我也从来没有卖过6万”、“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会跟芮总说不要，这机器不是这样的质量”、“我只有这样的水平，就像造汽车一样，我只会手动档硬要我造自动档，我不会做的呀”。对此，兴达公司称张献忠确实在交货后10天左右去过鼎盈公司，但不清楚录音中是否是张献忠的声音；当时张献忠提出不要录音，徐军未经张献忠同意而进行录音是不合法的。审理中，鼎盈公司称多次要求张献忠到庭听取录音，但张献忠一直以在外地调试产品为由推诿。经法院通知，张献忠亦拒绝到庭。上述事实，有订购合同、发货清单、函、收条、绕带机照片、手机录音、张献忠的调查笔录等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鼎盈公司与兴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鼎盈公司认为兴达公司交付的绕带机不符合合同约定是纠纷产生的原因。兴达公司向鼎盈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3台染色机和2台绕带机，鼎盈公司支付了合同总价90%的货款290700元，其中支付2台绕带机的货款金额为108000元，双方对此均予以认可，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绕带机，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其控制方式应当为电脑控制。电脑系用于高速计算的电子计算机器，可以进行数值计算、逻辑计算，还具有存储记忆功能，是能够按照程序运行，自动、高速处理海量数据的现代化智能电子设备。根据上述电脑的定义，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法院认定兴达公司交付的绕带机与合同约定不符。理由如下：首先，根据鼎盈公司提供的两种绕带机的控制器照片，及鼎盈公司和张献忠关于两种绕带机的控制、功能、运行方式和工作效率的陈述，两种绕带机的最大区别在于是否“智能”，而智能是电脑的主要特征之一，全自动智能绕带机采用电子触摸屏控制，具备自动存储记忆功能，能够根据不同的物料按照设定的程序进行自动调整，而兴达公司的绕带机依靠手动操作工作按钮来控制设备，不能预先设定程序，也没有自动调整功能。因此，无论从智能的角度，还是从设备的外观、控制方式以及操作、性能等各个方面，全自动智能绕带机更加符合电脑控制的定义，同时也符合普通人对“电脑”的通常理解。其次，兴达公司认为上述两种绕带机型号不同，且两者最大的区别仅在于对人工的需求和功能便捷程度的不同，并不意味着其公司的绕带机与合同约定不符。对此，法院认为，兴达公司提出的人工需求和便捷程度即为工作成本和工作效率，而节约工作成本、提高工作效率正是电脑的重要作用之一，当然应当作为衡量绕带机是否电脑控制的重要标准。同时，如不同规格型号的绕带机均为电脑控制，而仅仅存在其他方面的差异，那么在签订合同时亦无需作出“带电脑”的特别约定。再次，兴达公司提供的绕带机由张献忠生产，张献忠向法院陈述其生产的就是带电脑的绕带机，但在鼎盈公司提供手机录音后，经法院通知，张献忠拒绝到庭对录音进行辨认，兴达公司作为绕带机的供应方，亦未能通知张献忠到庭，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兴达公司承担，法院认定手机录音中与徐军对话的即为张献忠，根据录音内容，能够证明张献忠生产的绕带机即兴达公司交付的绕带机与订购合同的约定不符，对张献忠的陈述不予采信。关于徐军签字的收条，其内容主要为交付质量证明书和产品合格证书，根据合同的约定，附证书的设备为染色机，故法院认定收条所涉已交付使用并安装调试完成的设备应当系染色机而非绕带机，对兴达公司关于绕带机已调试合格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兴达公司向鼎盈公司交付的2台Ｇ×××××型绕带机与合同约定不符，导致鼎盈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鼎盈公司要求解除绕带机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兴达公司收到本案应诉材料之日即为鼎盈公司的解除通知到达之日，故双方关于绕带机的买卖合同于2018年11月6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一致认可鼎盈公司已支付2台绕带机的货款108000元，故兴达公司对该款应予以返还。同时，鼎盈公司应退还兴达公司已交付的GR20A型绕带机2台。一审法院判决：一、鼎盈公司与兴达公司的订购合同（合同编号：XD2018-02-12）中的2台Ｇ×××××型绕带机（带电脑）于2018年11月6日解除。二、兴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鼎盈公司货款108000元。三、鼎盈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兴达公司GR20A型绕带机2台。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兴达公司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兴达公司与鼎盈公司签订的《订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鼎盈公司已交付合同项下的设备即染色机3台和绕带机2台，兴达公司也支付货款290700元，其中绕带机货款108000元。但对于绕带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产生争议，并成为本案的焦点。首先，《订购合同》约定绕带机带电脑控制，一般理解采用电子触摸屏控制，具备自动存储记忆功能，能够根据不同的物料按照设定的程序进行自动调整，但交付的绕带机电控系统不能区分物料型号并根据不同的型号自动调节张力、松紧度，需要凭感觉和经验手动调节，运行中发生问题需停止设备后进行手动调整，兴达公司本身无绕带机生产能力，案涉绕带机由其向第三方采购后予以交付，并不知悉绕带机具体配置和性能。其次，鼎盈公司签署收条，并解释该收条内容由兴达公司事先打印形成，收条项下产品仅指染色机不含绕带机，并附国家标准压力容器质量证明书及产品合格证书，一并签收，且绕带机也是另外交付的，但即使收条包含绕带机，也不能证明绕带机具有完全的电脑控制的智能化功能。再次，从绕带机市场价格看，第三方制造者也认可其交付的绕带机不值6元/台，可印证该绕带机未达到全自动智能功能。最后，尽管绕带机能够使用，但不具有完全的电脑控制功能，对不同物料型号的区分需人工手动调整等，使鼎盈公司不能实现节约劳动力成本，提高工作效率的订购该设备的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该设备的合同，兴达公司返还货款，同时鼎盈公司退还设备正确。对于染色机剩余货款20300元，鼎盈公司仍应按约履行。综上，兴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兴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