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22民再3号 原审原告：张克宁，男，1962年11月10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宁明县。 原审被告：梁英强，男，1971年3月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宁明县。 原审第三人：何庆辉，男，1966年12月12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宁明县。 原审原告张克宁与原审被告梁英强、原审第三人何庆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2016）桂1422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桂1422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张克宁，梁英强，何庆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克宁向本院提出请求:一、要求解除与梁英强、何庆辉签订的《合伙承包那朋水库协议书》；二、要求梁英强退出那朋水库的合伙经营。事实和理由：1999年11月10日，张克宁与宁明县思乐乡蔗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蔗园村委会）签订《那朋水库养殖承包合同书》，承包那朋水库。2007年11月10日，张克宁又与蔗园村委会签订《那朋水库承包补充协议》，约定承包期延长20年，至2029年11月10日止。后由于资金不足，于2008年6月30日吸收梁英强、何庆辉为合伙人共同承包经营并签订了《合伙承包那朋水库协议书》。2011年，梁英强违反协议约定，擅自在水库内，将水库的部分另圈筑坝形成一鱼塘，收益据为己有。2014年，梁英强将合营后共搭的工棚擅自出租给他人，2015年，其又私自在水库安放一个大网箱，收益均自行私吞。梁英强从未与张克宁、何庆辉及村委会商量过，其应承担的承包费也只交付了2万元。张克宁认为，梁英强以其行为，表明其已放弃合伙而单干，使得三方不能实现原合伙经营的合同目的，请求解除张克宁与梁英强、何庆辉签订的合伙协议，梁英强退出合伙。 梁英强辩称，一、张克宁与梁英强、何庆辉签订的合伙承包协议未到期，没有解除合伙协议约定的事实和法律事实。二、梁英强没有违反合伙协议，没有单独经营，张克宁的起诉理由不成立。三、2008年6月30日，张克宁因资金不足吸收梁英强、何庆辉共同承包那朋水库，承包费88000元，按三股平均支付承包费29300元，梁英强除了支付20000元的承包费外，自2008年同合伙人去吴圩镇出资购买鱼苗12360元，2011年和合伙人去崇左出资购买鱼苗12800元投放水库养殖。四、张克宁称梁英强擅自将水库的部分另圈筑坝形成鱼塘是事实，但这是经过全体合伙人讨论过的，口头约定由梁英强自行投资培育鱼苗，鱼苗养成后按市场价格出售给合伙投放于水库。张克宁自己也在水库下方放置网箱，自从工棚建好后占用多年，张克宁也违反了合伙协议。五、张克宁称梁英强私自把工棚租给他人，没有证据支持。 何庆辉述称，三人的合伙协议于2008年6月30日签订，但是2007年11月10日起已集款交清了22年承包费，何庆辉一直履行合作义务。投资方面除承包费外，还集资建料仓，自建看库、住房等投资5万多元。2008年1月至今请工人看库就支付了16万元，何庆辉合计投入23万余元，从未有一分收益。水库的收入一直由张克宁代收，由梁英强记账，从未分成。张克宁要求解除三人的合伙协议，首先得把鱼款结清，并退还何庆辉投资、损失共计25万余元。关于梁英强筑坝形成鱼塘，当时梁英强确实口头同何庆辉说过，其打算自己培育鱼苗投放水库，何庆辉回复只要对水库有益就不反对，但一直未见育成鱼苗。后来还是梁英强垫付鱼苗款到崇左等地购买鱼苗。梁英强私自在水库安装网箱是事实，张克宁自己也安装了鱼笼、网架，他们二人私自捕捞并出售水库鱼，各自私吞售鱼款都不同何庆辉商量，何庆辉一直都反对。三人一起卖鱼到2013年底，后因分配鱼款出现矛盾，张克宁在水库自行养鸭、装渔网捞鱼，梁英强自行养猪、养鸡，并在圈起来的鱼塘里养鱼，何庆辉也雇工人在水库边养牛，三人自负盈亏。梁英强筑坝圈鱼塘是其独立经营，当时有跟何庆辉口头说过，何庆辉回复张克宁同意就跟随同意，后来张克宁跟何庆辉说梁英强没有同其商量过。因梁英强筑坝圈鱼塘、还在水库装网箱不合理，对于张克宁要求梁英强退出合伙的请求，何庆辉予以同意。 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1999年11月10日，张克宁与蔗园村委会签订《那朋水库养殖承包合同书》，约定由蔗园村委会将那朋水库发包给张克宁作为养殖场地。该合同书于1999年12月3日经宁明县公证处公正确认。2007年11月10日，张克宁与蔗园村委会签订《那朋水库承包养殖补充协议》，约定承包期至2029年11月10日止，张克宁有权自主经营、自行寻找他人合作经营以及全部或部分转让给他人承包，不需经蔗园村委会另行讨论同意。后张克宁由于投入资金不足，于2008年6月30日与何庆辉、梁英强签订《合伙承包那朋水库协议书》，约定由三人共同承包那朋水库进行养殖，共同履行张克宁与蔗园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协议。该合伙协议对水库的合伙经营方式及盈亏分配方式进行了约定，并约定对经营管理、财务收支等有关事宜共同配合处理，收支账目由三人共同签字认可，需要增加合伙人、转包等改变经营状况事宜的需经全体合伙人签字同意。合伙协议未对退伙做出约定。合伙协议签订后，三人以现金方式将合伙资金交予张克宁后持续共同经营了数年。期间梁英强在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并签字确认的情况下，将水库部分另行筑坝圈成鱼塘并自行购买鱼苗投放进行经营。后三人之间因合伙出现矛盾，张克宁在水库自行养鸭，梁英强自行投养鱼苗，并在水库边养猪、养鸡以及种植，何庆辉自行雇人养牛，三人都是自负盈亏，出现矛盾后至今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共同劳动及合伙经营，亦未按照约定每年进行盈亏分配及结算。另查明，三人在实际共同经营水库期间，水库的收支状况由梁英强计数，由张克宁收取，张克宁认为其收取的售鱼款应首先偿还其事先投入水库建设的本钱，故未进行过盈余分配。本院原审认为，张克宁的第一个诉请内容即只解除梁英强部分的合伙关系，而保留与何庆辉的合伙关系，其与第二个诉请内容重复，本院作为一个诉请处理。个人合伙是指两个公民以上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张克宁与蔗园村委会签订承包那朋水库合同后，吸收梁英强、何庆辉作为合伙人共同经营那朋水库并签订合伙协议，张克宁、梁英强、何庆辉各自出资后共同经营，三人之间成立合伙关系。张克宁、梁英强、何庆辉在合伙经营一段时间后内部出现矛盾，张克宁自行在水库养鸭，梁英强自行养鱼、养猪、种植等，何庆辉自行养牛，三人自负盈亏，没有形成合伙账目及进行盈余分配。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改变经营状况需经全体合伙人签字同意，但梁英强另行筑坝圈成鱼塘养鱼的行为没有经过全体合伙人签字确认，也没有充足证据证实其筑坝圈鱼塘自行经营的行为经过全体合伙人讨论并口头同意，应视为违约行为。以上可见，三人现如今对所承包的水库实际上已经不存在共同劳动的行为和合伙的意思表示，继续保持合伙关系将有损于水库的合理开发和经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本院对张克宁要求梁英强退出合伙的诉求予以支持。个人合伙的退伙不应以退伙结算为前提，亦不在本案诉请范围内，本案当事人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合伙期间具体的经营盈亏及财产状况，故本院在本案中无法对梁英强退伙后该返还的合伙财产进行处理。退伙后，三方可以自行协商进行结算，协商不成，可另案处理。本院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解除被告梁英强与原告张克宁、第三人何庆辉关于共同承包经营宁明县海渊镇蔗园村那朋水库的合伙关系，被告梁英强自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退出合伙。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1999年11月10日，张克宁与蔗园村委会签订《那朋水库养殖承包合同书》，约定由蔗园村委会将那朋水库发包给张克宁作为养殖场地，承包期限为10年，从1999年11月10日起至2009年11月10日止，承包费为每年2500元，共计25000元。承包期间，乙方不得转让。该合同书于1999年12月3日经宁明县公证处公正确认。2007年11月10日，张克宁与蔗园村委会签订《那朋水库承包养殖补充协议》，约定承包期为30年，即自1999年11月10日起至2029年11月10日止，原承包范围、承包金不变，新增的20年，承包费共50000元，由乙方于签订协议之日起一次性交给甲方。乙方在承包期间，有权自主经营、自行寻找他人合作经营以及全部或部分转让给他人承包，不再需经甲方另行讨论同意。承包期内，承包者的近亲属有权继承承包经营权和收益权。2008年6月30日，张克宁与梁英强、何庆辉签订了《合伙承包那朋水库协议书》，内容为：一、吸收梁英强、何庆辉为合伙人，共同承包那朋水库进行养殖，由三个合伙人履行张克宁与蔗园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协议。承包期22年共88000元，按三股平均支付承包费。二、合伙经营及盈亏分配方式：水面养鸭等禽类由合伙人张克宁自行投资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养殖鱼虾等水产品类，投资和盈亏比例为：甲方养有6000鸭以上占40%盈利，6000鸭以下三股平分盈利。三、看水库人员各请一人，甲方6000鸭以上甲方看水库人在水库支付，水库船油、电费由水库收入支付。四、在合伙承包期间，需要增加合伙人、转包等改变经营状况事宜的，需经全体合伙人签字同意，否则视为无效。五、合伙期间，对经营管理、财务收支等有关事宜共同配合处理，收支账目由三人共同签字认可，每年终都做好盈亏分配及次年投资经营计划。合伙协议签订后，何庆辉将承包费29300元交给了张克宁，梁英强将承包费20000元交给了张克宁，向承包的那朋水库投放了鱼苗，并从水库打鱼出卖。张克宁养鸭的数量未经梁英强、何庆辉签字确认。梁英强称经过全体合伙人讨论口头约定由梁英强自行投资筑坝圈成鱼塘培育鱼苗，鱼苗养成后按市场价格出售给合伙投放于水库，何庆辉认可，但张克宁不认可。梁英强、何庆辉称鱼苗款25160元由梁英强支付，张克宁称梁英强支付的鱼苗款仅8000元。梁英强、何庆辉称卖鱼收入共28万元，张克宁称卖鱼收入仅有6万元。张克宁称卖鱼收入应先扣除其前期投入水库的费用10万元，梁英强、何庆辉不予认可。虽然按口头约定由张克宁收钱，由梁英强记账，但投放水库鱼苗款、卖鱼收入、水库船油、电费等收支均未按合同第五条的约定由三人签字认可，导致收支不能确定而无法按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每年进行盈亏结算。合伙因无法每年进行盈亏结算出现矛盾后，张克宁在水库自行养鸭，梁英强自行筑坝圈成鱼塘并自行购买鱼苗投放进行经营，何庆辉自行雇人养牛，三人都是自负盈亏。2016年10月8日，张克宁诉至本院，要求解除与梁英强、何庆辉签订的《合伙承包那朋水库协议书》，梁英强退出那朋水库的合伙经营。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6)桂1422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解除梁英强与张克宁、何庆辉关于共同承包经营宁明县海渊镇蔗园村那朋水库的合伙关系，梁英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退出合伙，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1月28日，张克宁诉至本院，要求解除与梁英强、何庆辉签订的《合伙承包那朋水库协议书》，何庆辉退出那朋水库的合伙经营。本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桂1422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克宁的诉讼请求。张克宁提出上诉，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9)桂14民终9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结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诉辩主张，本院对原审原告的各项诉讼主张评判如下： 一、张克宁、何庆辉、梁英强2008年6月30日签订的《合伙承包那朋水库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规定，张克宁、何庆辉、梁英强于2008年6月30日签订《合伙承包那朋水库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二、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有违约行为，合同应否解除及梁英强是否应退出合伙问题。合同约定三人共同承包蔗园村那朋水库进行养殖，且三人平均出资交纳了水库承包费，因此，三人已形成了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但三人除了约定承包费88000元按三股平均支付外，对如何出资共同养殖鱼虾及退伙、合伙终止没有明确约定，事实上三人在共同经营中既没有共同出资养殖鱼虾，也没有按合伙协议约定对经营的收支由三人签字认可，这是合伙协议约定不明及双方经营不规范所致。在合伙协议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为了合伙经营，双方可以签订补充协议，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但双方至今也没有签订补充协议，任由水库保持现状，对此双方均有过错，该责任不应由梁英强一人承担。因双方没有约定退伙条件，梁英强又不愿意退伙，张克宁也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梁英强符合法定退伙的事实。因此，张克宁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梁英强没有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情形，张克宁也没有证据证明梁英强达到退伙条件，因此，张克宁要求解除梁英强的合伙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据此判决解除梁英强与张克宁、何庆辉关于共同承包经营宁明县海渊镇蔗园村那朋水库的合伙关系，梁英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退出合伙，是适用法律错误及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年3月17日作出的（2016)桂1422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克宁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克宁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传福 审 判 员  黄方臣 人民陪审员  农建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诗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