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04执复153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张杰荣，男，汉族，1985年12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盛，广东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祥，广东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梁琼芳，女，汉族，1968年2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洲，广东纬韬（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平，广东纬韬（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执行人：林冬毅，男，汉族，1965年4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复议申请人张杰荣、梁琼芳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2019）粤0403执异4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经审查查明，张杰荣与林冬毅、梁琼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7年5月9日，本院作出（2017）粤04民终385号民事判决，维持执行法院作出的（2017）粤0403民初63号民事判决，判令：林冬毅、梁琼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杰荣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17.718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违约金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11日起按年利率6.281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6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000元由林冬毅、梁琼芳负担。上述判决于2017年6月12日发生法律效力。因林冬毅、梁琼芳未履行上述判决，2017年6月21日，张杰荣向执行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7）粤0403执1238号。在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于2018年10月16日委托拍卖被执行人梁琼芳名下的位于珠海市××区白蕉镇××同心中路××房，成交价2181250元。同年10月23日，竞买人交清拍卖款。上述拍卖成交款应先扣除评估费6616元、执行费33044元、拍卖服务费9181元后，余款2132409元可用于清偿林冬毅、梁琼芳对张杰荣的债务。2018年9月28日，根据梁琼芳的诉讼保全申请，执行法院作出（2018）粤0403民初2629号民事裁定，对（2017）粤0403执1238号案的执行款在2339313.76元的限额内予以冻结，故上述拍卖成交款暂未能支付给张杰荣。 另查，梁琼芳、林皓怡与张杰荣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2019）粤04民终829号民事判决，维持执行法院作出的（2018）粤0403民初2629号民事判决，判令：张杰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梁琼芳、林皓怡代其清偿的款项2062785.86元，支付2015年10月27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暂计至2018年8月11日的利息是人民币277616.6元。案件受理费2552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523元由张杰荣负担。上述判决于2019年7月29日发生法律效力。上述判决载明：梁琼芳与林皓怡为母女关系，梁琼芳与林冬毅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11月13日离婚。经询问，林皓怡同意梁琼芳将（2018）粤0403民初262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与梁琼芳、林冬毅在本案应负的债务进行抵销。 执行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7）粤0403执1238号告知书，内容为：依据（2016）粤0403民初684号民事判决，截止2018年10月23日止，林冬毅、梁琼芳应偿还张杰荣债务合计3935010.33元。依据（2018）粤0403民初2629号民事判决，暂计至2019年8月30日，张杰荣应返还梁琼芳、林皓怡的债务合计2450841.22元。因当事人之间互负债权债务，应予抵销，即3935010.33-2450841.22=1484169.11元，债权债务抵销后，林冬毅、梁琼芳尚需支付人民币1484169.11元给张杰荣，执行法院将从拍卖款中执行给张杰荣，余款退还给林冬毅、梁琼芳。收到上述告知书后，林冬毅、梁琼芳遂提出执行异议。 执行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杰荣与梁琼芳互负债务是否可以抵销；二、张杰荣与梁琼芳互负债务抵销的日期及金额如何确定。执行法院分析如下： 关于张杰荣与梁琼芳互负债务是否可以抵销的问题，张杰荣主张其在（2018）粤0403民初2629号案中是对梁琼芳、林皓怡负债，而在（2017）粤0403民初63号案中，林冬毅、梁琼芳对张杰荣负债，二案的债权债务主体不完全相同，故不能进行抵销。执行法院认为，张杰荣与梁琼芳互为债务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的规定，张杰荣与梁琼芳互负到期债务，可以进行抵销。梁琼芳与林皓怡是母女关系，梁琼芳主张债务抵销，林皓怡向执行法院表示同意债务抵销，梁琼芳主张债务抵销并未侵害其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对张杰荣的上述主张，执行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债务，被执行人请求抵销，请求抵销的债务符合下列情形的，除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债务性质不得抵销的以外，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二）与被执行人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规定，梁琼芳向执行法院提交生效判决书，并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抵销债务，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执行法院对其抵债请求，予以支持，但抵债的金额应以执行法院核定的为准。林冬毅对张杰荣不享有到期债权，其请求抵销债务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应予驳回。 关于张杰荣与梁琼芳互负债务抵销的日期如何确定的问题。债务抵销的前提条件是债务均已届满清偿期，由于张杰荣和梁琼芳均不承认互负债务，故不能进行约定抵销。梁琼芳主张债务抵销应依据取得合法的依据，即（2018）粤0403民初2629号民事判决，故该判决确认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2019年8月8日应为债务抵销之日。梁琼芳请求确认林冬毅、梁琼芳与张杰荣的200万元债权债务自2015年10月27日起进行抵销，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张杰荣与梁琼芳互负债务抵销的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执行法院对其互负债务进行扣减，得出的差额部分就是须执行的部分。张杰荣和梁琼芳各自享有的债权本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应计至2019年8月8日，然后进行抵销。具体计算为：一、根据（2017）粤0403民初63号民事判决，确认债权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案件受理费26000元、保全费5000元。在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拍卖了被执行人梁琼芳名下的房产，从拍卖成交款交清之日即2018年10月23日，视为梁琼芳履行相应债务之日。故利息、违约金、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应分段计算，具体计算如下：1、2015年4月1日至2018年10月23日(1302天)期间的利息为:2000000元×17.9786%×1302÷360=1281645.4元；违约金为：2000000元×6.2814%×1302÷360=450864.93元。2017年6月20日至2018年10月23日（490天）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为：2000000元×0.0175/天×490天=171500元。拍卖成交款2181250元扣除评估费6616元、执行费33044元、拍卖服务费9181元后，张杰荣可受偿余款2132409元，由于不足清偿全部债务，故2132409元应按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利息、本金的顺序清偿，即2000000+26000+5000+1281645.4+450864.93-2132409=1631101.33元，清偿后梁琼芳仍欠本金1631101.33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171500元。2、2018年10月24日至2019年8月8日（288天），以本金1631101.33元计算的利息、违约金为：1631101.33元×（17.9786%+6.2814%）×288天÷360天=313171.46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为：1631101.33元×0.0175/天×288天=82207.51元。即截止2019年8月8日，张杰荣对梁琼芳、林冬毅仍享有的剩余债权合计为：1631101.33元+313171.46元+171500元+82207.51元=2197980.3元。 根据（2018）粤0403民初2629号民事判决，债权本金2062785.86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25523元、保全费5000元。2015年10月27日至2019年8月8日（1381天）的利息为：2062785.86元×4.75%（注：3-5年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381天÷360天=375871.1元。即截止2019年8月8日，梁琼芳对张杰荣享有的债权合计为：2062785.86元+25523元+5000元+375871.1元=2469179.96元。 现将梁琼芳在（2016）粤0403民初684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剩余债务2197980.3元与张杰荣在（2018）粤0403民初2629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债务2469179.96元互相进行抵销后，差额为2469179.96元-2197980.3元=271199.66元，张杰荣仍应支付差额部分271199.66元给梁琼芳、林皓怡。由于执行法院以（2018）粤0403民初2629号执行裁定冻结张杰荣在本案应收取的执行款，根据上述债务抵销的结果，张杰荣应收取执行款为：2132409元-271199.66元=1861209.34元，即应退还给林皓怡、梁琼芳271199.66元。故执行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的（2017）粤0403执1238号告知书内容有误，应予更正。 林冬毅、梁琼芳请求暂缓对（2017）粤04民终385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本案在拍卖被执行人梁琼芳的房产后，未处分拍卖成交款，亦未采取其他执行措施，按照上述核算结果，张杰荣与梁琼芳互负债务抵销后，张杰荣与林冬毅、林皓怡领取各自的执行款后，本案将作执行完毕结案，故林冬毅、梁琼芳要求暂缓本案执行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林冬毅、梁琼芳的异议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项、第十九条的规定，执行法院裁定如下： 一、变更（2017）粤0403执1238号告知书内容为“现将梁琼芳在（2016）粤0403民初684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剩余债务2197980.3元与张杰荣在（2018）粤0403民初2629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债务2469179.96元互相进行抵销后，差额为2469179.96元-2197980.3元=271199.66元，张杰荣仍应支付差额部分271199.66元给梁琼芳、林皓怡。由于执行法院以（2018）粤0403民初2629号执行裁定冻结张杰荣在本案应收取的执行款，根据上述债务抵销的结果，张杰荣应收取执行款为：2132409元-271199.66元=1861209.34元，余款271199.66元退还给林皓怡、梁琼芳。” 二、驳回异议人林冬毅、梁琼芳的其他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张杰荣复议称，（2017）粤04民终385号确定的债权和(2019)粤04民终82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应计至彼此债务实际抵销之日止。执行法院认定从拍卖款交清之日即2018年10月23日，即应视为梁琼芳履行相应债务之日，但关键是执行法院取得的拍卖款并未划付给张杰荣，原因是梁琼芳、林皓怡对该款项申请了财产保全，导致张杰荣不能正常受偿，其损失一直持续到现在。如果梁琼芳不对该款申请保全，则张杰荣是能正常受偿的。执行法院将（2019）粤04民终829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债权利息及迟延履行金计至2019年8月8日，但对（2017）粤04民终385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债权利息及迟延履行金只计算至2018年10月23日是不公平的。两案债权的利息应计算至实际抵销之日。综上，复议申请人请求撤销(2019)粤0403执异41号执行裁定。 复议申请人梁琼芳称：一、张杰荣自2015年10月27日就已明知对梁琼芳负有债务，而且是2062785.86元，比张杰荣本案主张的债权本金200万元还要多，这一事实已经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梁琼芳自2015年10月27日就已经成为张杰荣的债权人，张杰荣也知悉此事，即使双方没有达成抵销的合意，但是由于双方互负债务的种类相同，性质也均属金钱债务，因此双方的债务应在2015年10月27日应当予以冲抵。 二、张杰荣作为负债更多一方，没有及时向梁琼芳结清欠款，已经违约在先；其反而利用诉讼的方式获得高额的利息和违约金。如果将抵销的时间确定为2019年8月8日，相当于将本由张杰荣的过错引起的损失强加于梁琼芳。 综上，复议申请人梁琼芳请求：一、撤销（2019）粤0403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二、确认双方的债务本金200万元自2015年10月27日抵销。 本院经审查，对执行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执行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7）粤0403执1238号告知书，认为张杰荣与梁琼芳互负债权债务抵销后，林冬毅、梁琼芳尚需支付人民币1484169.11元给张杰荣。收到上述告知书后，林冬毅、梁琼芳提出本执行异议。执行法院经审查异议后，变更了上述告知书的内容，结果为双方债权债务抵销后张杰荣应收执行款为1861209.34元。从上述张杰荣应收执行款的金额来看，在梁琼芳针对执行法院的告知书提出异议，而张杰荣没有提出执行异议的情况下，执行法院异议审查后加重了梁琼芳的还款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执行行为异议，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异议；（二）异议成立的，裁定撤销相关执行行为；（三）异议部分成立的，裁定变更相关执行行为；（四）异议成立或部分成立，但执行行为无撤销、变更内容的，裁定异议成立或者相应部分成立。”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审查过程中应围绕异议人的异议进行审查。本案中，梁琼芳提出异议后，执行法院经审查后，变更了梁琼芳未提出异议部分的执行行为，剥夺了梁琼芳针对新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权利，因此执行法院所作异议裁定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并发回执行法院重新审查。 需要说明的是，执行法院在异议审查过程中，发现异议人所提异议之外的部分执行行为错误的，应主动纠正，后再由当事人提出异议，以确保当事人异议的权利。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执异41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朱学辉 审判员  陈永成 审判员  邓飞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孔祥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