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900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哈尔滨市不锈钢制品厂，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菜艺街125号。法定代表人：于惠芬，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璇，黑龙江思普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佟章威，黑龙江滨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岩，男，1964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科技厅退休干部，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敏方，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云艳，女，1965年1月13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现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敏方，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市不锈钢制品厂（以下简称不锈钢厂）因与被上诉人李岩、张云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3民初3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不锈钢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璇、佟章威，被上诉人李岩及李岩、张云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敏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不锈钢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不锈钢厂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争议房产在法院强制执行至李岩名下之前一直在不锈钢厂名下，一审没有确认不锈钢厂债权人身份是对最高检的抗诉书及最高法判决的否定。最高检的抗诉书认定一片绿公司已经依据企业兼并协议概括承受了不锈钢厂向李岩出售房屋产生的债权债务，对买卖合同所对应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确认。最高法的判决中也确认不锈钢厂作为房屋的权利人，对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转让房屋时必然涉及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因涉及划拨土地流转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双方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不锈钢厂作为房屋的原产权人，自然对房屋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在合同无效后，应当享有主张返还房屋的权利。一审判决不锈钢厂不具备债权人身份，是对最高检抗诉书和最高法判决的否定，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作出不锈钢厂不具有债权人的事实认定错误，非法剥夺不锈钢厂法律规定的返还请求权，不绣钢厂的返还请求权合法有效。（2017）最高法民再7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不锈钢厂、李岩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最高法院虽然没有判决合同无效之后的法律后果，但是根据民事法律关系中权利义务相对应的原则，买卖合同双方负有返还的义务，相对方就享有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返还原物请求权。1.将法律规定的请求权以没有判决合同无效之后的法律后果为由非法剥夺。在民事法律关系中，相应的权利义务可以通过约定的方式取得，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按照法律规定享有和负担，这就是民法上常说的有约定，依约定。没有约定，依法定。不锈钢厂与李岩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中没有约定合同无效之后的权利义务关系，最高法院的判决中同样没有判决合同无效之后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按照合同法的规定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已经明确规定了合同无效之后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都享有请求返还财产的请求权，一审法院以没有判决合同无效之后的法律后果为由，剥夺了不锈钢厂的返还请求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2.一审法院的判决逻辑无疑是在为双方当事人制造诉累。一审判决认定在未确定李岩对不锈钢厂负有债务的前提下，不锈钢厂不具备债权人身份，李岩是否有将财产返还的义务，并不是一定要法院判决才能够确定的。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判决中没有确定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就应当由当事人再次向提起诉讼，并由法院确定相应的法律后果，无疑是为双方当事人制造诉累。如果所有的法律后果都需要由诉讼的方式确定，那么就不需要法律的规定了，人民法院的职责就是用法律的方式来解决纠纷，如果一审法院连合同无效之后的法律后果都需要重新进行诉讼确认，那么一审法院就已经失去了其应有的诉讼职能。三、李岩无偿转让房屋时，抗诉程序已经启动，李岩、张云艳办理离婚时，最高检抗诉书已经作出李岩将争议房产、土地转让给张云艳却是无偿转让。2015年4月13日，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受理了一片绿公司的民事监督申请，出具了黑检控民受（2015）13号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一片绿公司同时向检察院申请监督的还有姜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2017年7月16日，最高检作出姜江案抗诉书，意味着不锈钢厂与李岩房屋买卖合同一案也会提起抗诉。李岩和张云艳在2017年7月25日在房产交易部门办理了夫妻更名手续，将房产无偿转让给张云艳。2017年8月16日，最高检作出了抗诉书，对李岩和不锈钢厂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提起抗诉，2017年8月29日，李岩和张云艳在南岗区民政局办理离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李岩、张云艳转移房产并办理离婚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逃避执行回转，从而对抗不锈钢厂的返还请求权，对恶意且无偿转让房产的行为予以撤销。四、李岩、张云艳之间的无偿转让行为已经给不锈钢厂造成了损害，导致执行回转不能。执行回转的理论也是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延伸，在判决被撤销后，特别是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原申请执行人应当将其取得的财产返还，拒不返还的由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一审判决自相矛盾，一方面不承认不锈钢厂享有债权人身份，另一方面又在极力主张执行回转和债权人身份无关。五、不锈钢厂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享有返还请求权，具有债权人身份，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享有债权人撤销权。李岩、张云艳的行为，已经具备了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导致执行回转无法继续进行，严重损害了不锈钢厂的合法权益。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自始无效，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不锈钢厂享有返还请求权，具有债权人身份，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享有债权人撤销权。李岩、张云艳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不锈钢厂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最高检没有通知李岩和张云艳检察机关要抗诉，不锈钢厂称李岩和张云艳故意在知道抗诉后离婚没有证据证明。不锈钢厂主张享有返还请求权就等于享有债权，这是一个法律概念，希望能够提供法律依据。最高法院判决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已经是过去时了，实际上，双方当事人不存在任何事实上的民事关系，仅存在执行部门的执行回转。在这种情况下，不锈钢厂如随意行使撤销权，将是天下大乱，我们的改革开放还会有今天吗？应该依照法律规定办事。不锈钢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李岩将位于哈尔滨市香坊区菜××街××号2栋1层、位于哈尔滨市香坊区菜××街××号4栋1-2层、位于哈尔滨市香坊区菜××街××号1栋1-2层房产及相应土地无偿转让至张云艳名下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4月6日，李岩与不锈钢厂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不锈钢厂将位于哈尔滨市香坊区菜××街××号南侧楼2328.93平方米、院内平房60.67平方米、院内后二楼701.80平方米（以上均有房照）以及院内南侧偏厦175平方米房屋、院内小锅炉房60平方米、简易库房约660平方米（以上均无房照）出卖给李岩。不锈钢厂保证出售房产已获得主管部门批准并得到厂职代会授权。房屋价款为300万元。不锈钢厂负责办理有产权房产的过户手续，过户全部税费由不锈钢厂承担。付款方式为双方签订合同之日李岩向不锈钢厂交付49万元定金，同年4月10日李岩向不锈钢厂交付121万元前期付款，余款待不锈钢厂将房照、土地证全部办到李岩名下，将房产全部交付给李岩之日一次全部交给不锈钢厂；不锈钢厂在5月底前将所有过户手续办理完毕，李岩交付给不锈钢厂300万元时，不锈钢厂将已过户的土地证、房产证交给李岩，李岩向不锈钢厂交付定金后，即可进入所购房产进行装修。违约责任为：1.双方一方违约，此合同终止。2.如不锈钢厂违约，不锈钢厂退还李岩支付的全部购房资金。3.如李岩违约，李岩支付给不锈钢厂的定金49万元归不锈钢厂所有。合同签订后，李岩于2003年4月7日向不锈钢厂交付购房定金49万元，同年4月8日又向不锈钢厂交付购房前期款121万元，同时李岩进驻所购房屋进行装修并购置部分设备。同年6月24日、9月22日其办理了汽车美容及汽车维修的营业执照，现正在营业中。在合同约定不锈钢厂交付所有过户手续期限到期后，李岩多次找不锈钢厂要求其交付过户手续并履行双方所签合同。不锈钢厂均以其所出售房屋被法院查封，协议无法履行为由，拒不交付相关过户手续亦不履行合同。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11月17日作出（2003）哈民一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二、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李岩协助不锈钢厂办理所购房屋，即坐落于哈尔滨市××区菜××街××南侧2328.93平方米、院内后二楼701.93平方米（有房照）以及院内（无房照）的南侧偏夏75平方米、院内小锅炉房60平方米、简易库房约660平方米凡物的土地出让审批手续及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的更名过户手续，因办理土地出让、产权更名、过户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不锈钢厂承担；三、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不锈钢厂交付李岩诉争之房的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的同时，李岩一次性交付购房款130万元；四、双方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不锈钢厂不服，提起上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8月20日作出（2004）黑民一终字第1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哈民一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三、四项；二、驳回李岩的诉讼请求。李岩不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8日作出的（2008）黑监民再字第9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本院（2004）黑民一终字第12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哈民一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最高人民检察院对（2008）黑监民再字第97号民事判决提起抗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7）最高法民再7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黑监民再字第9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4）黑民一终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另查明，李岩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8日作出（2008）黑监民再字第97号民事判决，于2010年10月25日作出（2010）哈执字第12-1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李岩持上述法律文书将厂房和土地登记在自己名下。2016年7月25日，李岩将上述房产所有权过户到其配偶张云艳名下，2016年8月29日，李岩与张云艳离婚。2017年12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7）最高法民再70号民事判决后，因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最高人民法院撤销，不锈钢厂于2018年6月13日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回转申请，要求将已更名至李岩名下的不锈钢厂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恢复至其自己名下。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黑01执47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李岩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不锈钢厂返还已取得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不能退回的，折价抵偿。依据不锈钢厂的申请，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8）黑01执47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查封张云艳名下的位于香坊区菜××街××号下列房产：1.1栋1-2层房产，建筑面积701.8平方米，产权证号哈房权证香字第××号；2.4栋1-2层房产，建筑面积2328.93平方米，产权证号哈房权证香字××号；3.2栋1层房产，建筑面积60.76平方米，产权证号哈房权证香字××号；二、查封张云艳的位于香坊区菜××街××号土地使用权，哈国用（2016）第10019925号；三、查封不锈钢厂院内（无房照）的南侧偏夏175平方米、简易库约660平方米房屋、小锅炉房60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虽然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最高法民再70号民事判决认为不锈钢厂与李岩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但未确认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不锈钢厂与李岩之间的权利义务内容尚不明确。因此，在未确定李岩对不锈钢厂负有债务的前提下，不锈钢厂不具备债权人身份。另外，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黑01执47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李岩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不锈钢厂返还已取得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不能退回的，折价抵偿。该执行裁定书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关于执行回转的规定，但不能依据该执行裁定书认定不锈钢厂具备债权人身份。综上所述，不锈钢厂不具备债权人身份，故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主张撤销李岩、张云艳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判决：驳回不锈钢厂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不锈钢厂在本案诉讼中请求对李岩、张云艳对案涉房屋转让行为予以撤销，并未请求李岩、张云艳返还案涉房屋，并按撤销权案件缴纳案件受理费，本案应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故本案仅对不锈钢厂诉讼主张中涉及撤销权的请求内容进行审理，对合同无效法律后果部分的主张不予评判和处理，一审判决对此确认正确，不锈钢厂关于一审判决对合同无效法律后果不予处理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李岩系通过与不锈钢厂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并通过诉讼和执行程序办理了案涉房屋和土地的登记物权，故李岩对案涉房屋和土地为合法取得。李岩与张云艳处分案涉房屋和土地时，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再70号民事判决尚未作出，合同无效的后果处理依据未形成，即处分行为在先，合同无效后果处理依据形成在后，李岩在进行案涉房屋权利处分时并无法律障碍，故不锈钢厂请求撤销李岩与张云艳处分行为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综上所述，不锈钢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市不锈钢制品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思东审判员  梁红玉审判员  宋彦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白恩奇书记员周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