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1民终40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句容市华锋加油站，住所地句容市茅山风景区句茅路西侧。投资人：武燕，该加油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瑞春，江苏荆澜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江苏镇江石油分公司，住所地镇江市桃花坞新村一区11号。负责人：张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道平，江苏中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江苏中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句容市华锋加油站（以下简称华锋加油站）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江苏镇江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镇江公司）合作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1102民初4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锋加油站上诉请求：1.撤销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1102民初404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已于2018年7月31日解除。3.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货款73249.5元。4.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0万元。5.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中石化镇江公司持续油品短缺等违约行为不能成为华锋加油站的解约事由，由此导致的违约责任亦不应由中石化镇江公司承担，这种认定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仅依据中石化镇江公司在2018年1月12日的一次交易价格，就认定当日92号汽油交易分销成交价为每吨7300元，进而认定中石化镇江公司因油品价格原因拒绝供货的理由不能成立，该种认定方式存在逻辑错误。三、原审法院对于双方合同终止的原因及时间的认定存在错误，从对华锋加油站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的认定上存在错误。中石化镇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华锋加油站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定或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１.我方已按照合同约定发货准确，并未违约。２.根据涉案合同及华锋加油站与同发运输公司签订的运输协议的约定，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如果有油品数量短缺，不应由我方承担。３.2018年1月12日92号汽油的分销成交价为每吨7300元。根据合同约定，油品的进货价格按我方当日分销成交价进行油品采购与结算，故华锋加油站认为我方因油品价格原因拒绝供货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华锋加油站违反合同约定单方终止合同，依照合同约定其应当赔偿我方实际损失及100万元违约金。一审法院仅支持违约金100万元远远低于我方实际损失。按照每月11万元的可得利益损失来计算，在后续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的可得利润损失应为600余万元左右。考虑到双方之间的友好合作关系，也为了解决问题我方并未上诉。中石化镇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华锋加油站继续履行《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具体内容为：1.合作经营期限从2018年8月1日至2023年3月27日；2.1.加油站经营销售量包括现金及IC卡加油量，基准量为经双方核准前3年（2017年3月28日至2020年3月27日）加油量日均销售4吨，后3年（2020年3月28日至2023年3月27日）加油量日均销售5吨，并以此计算月度基准量，汽柴比例以当月实际的汽、柴油比例，进行结算分配（容积和重量换算按照零管系统报表和国家计价密度换算）；2.2.加油站基准量实现的毛利由华锋加油站独立享有，加油站日经营量超过基准量部分实现的毛利华锋加油站与中石化镇江公司按照6:4分成；3.华锋加油站列入中石化镇江公司直分销客户，加油站的油品全额从中石化镇江公司进货，由中石化镇江公司外包承运商运输到站，运费由华锋加油站承担，参照中石化镇江公司自有站结算标准与指定承运商商定结算，油品进货价格按中石化镇江公司当日分销成交价进行油品采购与结算；二、请求判令华锋加油站赔偿中石化镇江公司损失211500元（损失金额暂计至2018年10月31日，后续损失暂以70000元/月从2018年11月1日计算至2023年3月27日）；三、请求判令华锋加油站承担违约金100万元；四、请求判令华锋加油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华锋加油站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确认华锋加油站与中石化镇江公司签订的《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已于2018年7月31日解除；2.请求判令中石化镇江公司返还华锋加油站货款73249.5元；3.请求判令中石化镇江公司支付华锋加油站违约金100万元；4.请求判令中石化镇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3日，经镇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江苏镇江石油分公司更名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江苏镇江石油分公司。2017年3月28日，中石化镇江公司与华锋加油站签订《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二条，双方约定合作经营期限为6年，从2017年3月28日至2023年3月27日止。第四条，加油站经营销售量包括现金及IC卡加油量，基准量为经双方核准前3年（2017年3月28日至2020年3月27日）加油量日均销售4吨，后3年（2020年3月28日至2023年3月27日）加油量日均销售5吨，并以此计算月度基准量，汽柴比例以当月实际的汽、柴油比例，进行结算分配（容积和重量换算按照零管系统报表和国家计价密度换算）；加油站基准量实现的毛利由华锋加油站独立享有，加油站日经营量超过基准量部分实现的毛利，华锋加油站与中石化镇江公司按照6:4分成。第五条，华锋加油站列入中石化镇江公司直分销客户，加油站的油品全额从中石化镇江公司进货，由中石化镇江公司外包承运商运输到站，运费由华锋加油站承担，参照中石化镇江公司自有站结算标准与指定承运商商定结算，油品进货价格按中石化镇江公司当日分销成交价进行油品采购与结算。第六条，加油量（升）按零管系统当期销售报表进行核对确认，加油量（吨）按照国家标准油品计价密度进行换算。第八条，华锋加油站确保油机精度在+－2‰以内，确保油品经营不出现数量亏损，中石化镇江公司确保发货准确，油站实行地罐交接，油品损溢由华锋加油站独享和承担。第十三条，中石化镇江公司供应油品质量问题被客户投诉或被行政管理机关查处，给加油站经营造成重大不良影响，华锋加油站有权解除合同。第十五条，一方根本违约，造成另一方履行合同对自己重大不利的，另一方可解除合同；一方违约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赔偿因此而受到的实际损失；华锋加油站违约，华锋加油站支付中石化镇江公司违约金100万元；中石化镇江公司违约，中石化镇江公司支付华锋加油站违约金100万元。合同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7年5月，华锋加油站与镇江市同发石油化工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同发运输公司）签订《成品油运输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第1条，华锋加油站所需的成品油（汽油、柴油）的用量，均由同发运输公司负责运输，如同发运输公司发现华锋加油站用其他社会车辆运输，将立即终止协议。第4条，验收方式为根据华锋加油站的要求进行过磅交接，操作程序：1.由华锋加油站同镇江石油分公司负责与化工库磅房协调过磅事宜；2.同发运输公司车辆先到化工库过空车磅，再到油库装油，装油完毕后再到化工库过实车磅，如发现缺量，及时找油库补量或开亏损单；3.驾驶员要带好油库的出库单、过磅单、亏损单等凭据到华锋加油站交给接卸员；4.车辆到达华锋加油站地点，由华锋加油站接卸员带车辆过磅复核；5.过磅复核后，华锋加油站接卸员和同发运输公司驾驶员共同在相关记录上签名确认。第6条，根据相关规定经双方协商认可，油品数量误差率为3‰，误差在3‰内的华锋加油站应认可运达的数量准确，如超出3‰（不含3‰）的由同发运输公司按华锋加油站进油价赔偿。合同履行过程中，2017年12月，华锋加油站以其出售给客户的油品可能出现质量问题为由，要求中石化镇江公司出具公告予以说明。2018年1月18日，中石化镇江公司出具公告，言明华锋加油站于2017年1月与中石化镇江公司开始合作，自2017年4月以来，所有油品均由中石化镇江公司全额供应，并统一配送到加油站，油品质量符合国家标准。2018年1月12日，华锋加油站向中石化镇江公司汇款339000元，以每吨7200元的价格向中石化镇江公司采购30吨92号汽油以及其他油品。当日，中石化镇江公司向其他用户供应的92号汽油单价为每吨7300元。2018年1月18日、6月22日，华锋加油站分别向中石化镇江公司发出律师函称，2017年同发运输公司承运期间，多次承运数量误差超3‰，至今未能解决；2018年1月12日，华锋加油站与中石化镇江公司商定价格并支付货款，中石化镇江公司收款后至今未提供油品，要求中石化镇江公司委派站长确认油量差额，按进价赔偿华锋加油站损失，要求中石化镇江公司销售人员与华锋加油站商定价格，向华锋加油站提供采购油品。2018年7月30日，华锋加油站再次向中石化镇江公司发出律师函称，《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履行过程中，中石化镇江公司一直存在违约行为，2018年1月18日、6月22日两次致函后，中石化镇江公司既未纠正违约行为亦未承担违约责任，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2018年9月30日，中石化镇江公司致函华锋加油站称，华锋加油站自2018年8月起自行在其他渠道采购油品并存有其他违约行为，要求华锋加油站支付违约金100万元、采取补救措施，继续履行合同。一审审理中，中石化镇江公司举证证明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中石化镇江公司月均分利金额为111827元，对此华锋加油站无异议。华锋加油站陈述自2018年7月30日其已与他人签订合作协议，悬挂他人标牌，采用他人交易系统，不具备与中石化镇江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中石化镇江公司与华锋加油站均表示，如己方违约，对方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要求进行调整。一审法院认为：中石化镇江公司与华锋加油站之间的《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以及华锋加油站与同发运输公司之间《成品油运输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华锋加油站要求解除《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是否符合法定或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综合双方的证据及审理中查明的事实，评析如下：一、关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华锋加油站要求解除合同的事由主要为油品数量、油品质量、油品价格。1.油品数量，《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明确约定“加油站的油品全额从中石化镇江公司进货，由中石化镇江公司外包承运商运输到站”、“油品损溢由华锋加油站独享和承担”，《成品油运输协议书》约定“双方协商认可，油品数量误差率为3‰，误差在3‰内的华锋加油站应认可运达的数量准确，如超出3‰（不含3‰）的由同发运输公司按华锋加油站进油价赔偿”，故中石化镇江公司与华锋加油站合作过程中，如有油品数量短缺情况的发生，根据上述约定相应的责任不应由中石化镇江公司承担。油品数量短缺不能成为华锋加油站的解约事由。同理，华锋加油站反诉要求中石化镇江公司返还货款73249.5元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2.油品质量，审理中，华锋加油站未举证证实中石化镇江公司所供油品存有质量问题，且客户反映情况也仅为单一、偶发。事发时，华锋加油站处于正常经营状态，按一般生活常识，如中石化镇江公司所供油品存有质量问题，不可能仅有一名客户进行反映。2017年12月，华锋加油站要求中石化镇江公司对所供油品质量予以说明，中石化镇江公司经调查、核实等流程，于2018年1月进行公告，属在合理期限进行回复，并无不妥。3.油品价格，2018年1月12日，华锋加油站以每吨7200元的价格向中石化镇江公司采购30吨92号汽油。从华锋加油站于2018年1月12日所发律师函的内容可知，双方对于油品的价格并未达成一致。根据《成品油运输协议书》的约定“油品进货价格按中石化镇江公司当日分销成交价进行油品采购与结算”，而当日中石化镇江公司向其他用户供应的92号汽油单价为每吨7300元。因此，华锋加油站认为中石化镇江公司因油品价格原因拒绝供货的理由不能成立。华锋加油站要求解约，不符合法定或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对其反诉要求确认《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已于2018年7月31日解除的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合同是否继续履行的问题。华锋加油站确认其已于2018年7月30日起与他人合作，客观上不能继续履行与中石化镇江公司间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结合本案情况，《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已处于事实上不能履行状态，且如强制履行将给合同当事人造成更大的损失，本着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原则，《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终止履行更符合双方利益。三、关于违约责任承担的问题。因华锋加油站违反合同约定擅自解除合同，致合同终止履行，对此，华锋加油站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的约定，“一方违约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赔偿因此而受到的实际损失；华锋加油站违约，华锋加油站支付中石化镇江公司违约金100万元”。中石化镇江公司要求华锋加油站赔偿损失211500元（损失金额暂计至2018年10月31日，后续损失暂以70000元/月从2018年11月1日计算至2023年3月27日）。该数额系以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中石化镇江公司月均分利金额111827元为依据，但2020年3月28日之后加油量日均销售基数与之前并不相同，且111827元及70000元均系估算，不能准确反映2018年3月之后中石化镇江公司的实际损失，故对中石化镇江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违约金的性质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对于违约金的调整，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形，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准，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收益等多项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综合权衡。综合以上因素，本案中，中石化镇江公司要求华锋加油站承担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遂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江苏镇江石油分公司与句容市华锋加油站于2017年3月28日签订的《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终止履行。二、句容市华锋加油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江苏镇江石油分公司违约金100万元。三、驳回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江苏镇江石油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句容市华锋加油站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570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230元，合计22934元，由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江苏镇江石油分公司负担2742元，句容市华锋加油站负担2019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双方应采用地罐交接方式，但华锋加油站采用的是地磅交接方式。地罐交接的计量单位是升，而地磅交接的计量单位是吨。由于双方采用不同的计量方法，而油品密度随温度变化而变化，致油品数量不一致成为不可避免的事实。正因为如此，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加油量（升）按零管系统当期销售报表进行核对确认，加油量（吨）按照国家标准油品计价密度进行换算”，并约定“油品损溢由华锋加油站独享和承担”。且根据华锋加油站与同发运输公司签订的《成品油运输协议书》约定，“油品数量误差率为3‰，误差在3‰内的华锋加油站应认可运达的数量准确，如超出3‰（不含3‰）的由同发运输公司按华锋加油站进油价赔偿”。可见，双方已约定合作过程中如遇油品数量短缺，中石化镇江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油品数量短缺不能成为华锋加油站的解约事由并无不当。同理，华锋加油站上诉请求中的货款73249.5元，系华锋加油站依地磅交接所得油品的重量计算得出“短缺”的货款，不能作为油品短缺的理由。至于2018年1月12日92号汽油价格问题，按照双方签订的《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约定，油品的进货价格按中石化镇江公司当日分销成交价进行油品采购与结算。中石化镇江公司2018年1月12日的分销成交价为7300元，故华锋加油站认为中石化镇江公司因油品价格原因拒绝供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如前所述，虽然依照双方签订的《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油品短缺不由中石化镇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且中石化镇江公司根据华锋加油站的反映已着手考虑逐步解决该问题，此时华锋加油站单方解除合同，并与其他单位合作，客观上不能继续履行与中石化镇江公司之间的合同致合同终止履行，对此，华锋加油站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句容华锋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约定，“一方违约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赔偿因此而受到的实际损失；华锋加油站违约，华锋加油站支付中石化镇江公司违约金100万元”，一审法院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收益等多项因素，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出发，判令华锋加油站支付中石化镇江公司违约金10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华锋加油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0元，由上诉人句容市华锋加油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沈 荷审判员  朱宝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袁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