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周骅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跃明，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如英，女，1939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克银，男，1958年4月3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克梅，女，1963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青，女，1986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钱，男，1974年10月31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财保南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如英、刘克银、刘克梅、刘小青、陈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3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都邦财保南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陈钱等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起事故责任认定有误。根据其一审中提交的视频，本案死者刘某系骑车时突然跌倒，并非陈钱驾车撞倒所致，在陈钱已经尽力避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陈钱承担次要责任明显不当。2.陈钱驾车与刘某发生接触后未立即停车，而是驾车离开现场，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其有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一审法院认定其已经就相应的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后，又将保险条款中离开事故现场片面的理解为交通肇事逃逸，扩大了其赔偿义务。事故发生时，陈钱作出了规避动作，一审法院仍认为其不知道发生事故与事实不符。 刘小青辩称，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到现场勘查、调取监控录像，经综合分析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责任明确。因陈钱驾驶的货车体积较大，发生事故后驾驶员很难发现，无法认定陈钱逃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如英、刘克银、刘克梅未应诉、答辩。 陈钱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二审维持原判。 蔡如英、刘克银、刘克梅、刘小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钱、都邦财保南通公司赔偿因交通事故致刘某死亡造成的损失计201931.2元；诉讼费由陈钱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0日7时30分许，刘某推自行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如东Ｘ301线42ＫＭ+300Ｍ路段（如东县新林桥北端），上车骑行时向左侧跌倒，此时陈钱驾驶苏Ｆ×××××号轻型普通货车同向在其左侧经过向左变向避让并驶离。事故发生后，刘某先后被送至如东县第三人民医院、如东县人民医院救治，共花费医疗费2152.87元。同日，通过南通锐迪急救站送刘某从如东县人民医院至新林，共花费1730元。刘某受伤送医院后当日死亡。2019年4月23日，如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东公物鉴（病理）字[2019]82号鉴定书，认为刘某所检损伤符合在交通事故中所形成，系严重颅脑损伤复合胸腔脏器损伤死亡。2019年4月22日，该鉴定室还作出东公物鉴（痕）字[2019]212号检验报告：1.被检自行车，前车篓左前部向右弯折变形，左手把向后下方弯折变形，左脚踏左端有新鲜摩擦痕。2.被检轻型普通货车右前车门右侧前下部有摩擦痕，灰尘减层。2019年5月24日，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陈钱承担次要责任。 陈钱驾驶的苏Ｆ×××××号轻型普通货车在都邦财保南通公司投保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的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另据投保人声明记载，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陈钱在投保人签章处签名并抄写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 蔡如英（1939年11月26日生）与刘某（1938年2月20日生）共生育二子一女，长子刘克银（1958年4月3日生）、次子刘克林（2013年因病去世），女儿刘克梅（1963年12月23日生）。次子刘克林与杨佳梅生育一女刘小青。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蔡如英、刘克银、刘克梅、刘小青因亲属刘某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有权获得赔偿。本起事故经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认定陈钱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刘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交警部门对事故路段监控录像分析后确认刘某跌倒时与陈钱驾驶的事故车辆右前门右侧下部有接触；该分析结果与如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的病理鉴定书、痕迹鉴定书的鉴定结果相互吻合。刘某跌倒时，陈钱驾车从其左侧经过采取了向左避让的措施，但未能避免碰撞的发生，故交警部门认定陈钱遇有情况措施不力，未确保安全通行。交警部门依据其调查、收集的证据认定事故发生的经过并根据事故双方的违法行为与过错程度作出案涉事故责任认定与客观事实相符。对于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实和责任认定，予以采纳。 陈钱驾驶的苏Ｆ×××××号轻型普通货车在都邦财保南通公司投保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故对于蔡如英、刘克银、刘克梅、刘小青因近亲属刘某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死亡所造成的损失部分应首先由都邦财保南通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由当事人按责承担。根据双方在本起事故中责任以及案涉车辆的投保情况，都邦财保南通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因由陈钱承担40%，根据保险条款依法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保险公司援引的免责条款未区分驾驶员的主观状态，如一概适用该免责条款，则会导致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违反了保险制度的初衷，有失公平。因此，该条款应理解为驾驶员主观上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逃离事故现场。本案中，双方车辆虽发生接触，但从车辆痕迹检验报告来看，该接触程度及车辆受损情况也不足以推定陈钱应当知晓有碰撞发生而逃避责任驶离现场，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亦并未载明陈钱存在逃逸行为，都邦财保南通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驾驶人员系明知发生事故仍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综上，陈钱驾驶车辆离开现场不符合案涉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的情形，应当排除适用该条款。对于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由都邦财保南通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直接赔偿给蔡如英、刘克银、刘克梅、刘小青。 对于蔡如英、刘克银、刘克梅、刘小青因亲属刘某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2632.85元（扣除南通锐迪急救站收取费用中交通费部分）；2.死亡赔偿金236000元（47200元/年×5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万元，蔡如英、刘克银、刘克梅、刘小青主张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受偿，予以准许；4.丧葬费36342元；5.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酌定900元；6.交通费酌定1550元（含南通锐迪急救站收取费用中交通费部分）；7.车损200元；以上损失合计297624.85元。都邦财保南通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给付112832.85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184792元由都邦财保南通公司根据责任比例给付73916.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都邦财保南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蔡如英、刘克银、刘克梅、刘小青因亲属刘某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计186749.65元。二、驳回蔡如英、刘克银、刘克梅、刘小青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5元，由蔡如英、刘克银、刘克梅、刘小青负担423元，由陈钱负担28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后，公安交警部门依法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对双方责任作出认定。都邦财保南通分公司对该事故认定书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否定该认定书。据此，一审法院依法采信该事故认定书，并作为划分双方责任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案涉保险条款系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现各方对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存在两种不同解释，一种理解为事故发生后只要驾驶人员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即免责；另一种理解为事故发生后驾驶员为逃避责任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免责，对于其他诸如驾驶人员不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能免责。因此，对于该保险条款的理解依法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起事故中，刘某与陈钱驾驶的车辆之间没有明显的碰撞痕迹，公安机关亦未对刘某作出逃逸的相关认定，因此，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钱为逃避责任而驾车离开现场的情况下，不能免除都邦财保南通分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都邦财保南通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都邦财保南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元，由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明渠 审 判 员 陆久斌 审 判 员 蔡荣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周 敏 书 记 员 王 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