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民终22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江口市唐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丹江口市经济开发区水都大道广深工业园广深微小孵化园3-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381MA4923BE68。 法定代表人：李海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湖北延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晶石新型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西山区东港镇下五星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7890987455。 法定代表人：冯建湘。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娟愉，广东谋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於鹏，广东谋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东明，男，196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耀建，男，197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 原审被告：李海龙，男，1977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浦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湖北延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江口市唐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晶石新型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石公司）、孙东明、王耀建、原审被告李海龙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7238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唐鼎公司对（2017）粤0307民初2174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深圳唐鼎公司履行义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唐鼎公司不承担晶石公司律师费110023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晶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担保承诺》是唐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错误。首先，从形式上看，《担保承诺》的形成时间在调解书作出之前。关联诉讼案件的（2017）粤0307民初21740号民事调解书以及调解笔录载明的时间是2018年1月23日，而《担保承诺》形成的时间却是2018年1月20日，此时法院还没有作出该调解书，孙东明以尚未作出的调解书为依据向对方出具担保承诺明显不合常理，担保承诺的内容是虚假的。第二，一审法院已查明，孙东明在事先加盖了唐鼎公司印章的空白纸上书写了承诺书的内容，并由孙东明签署了三个股东的名字。虽然孙东明声称取得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龙的同意和授权，但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海龙对此事知情以及授权孙东明代为签名，也不能证明李海龙给其邮寄过加盖公司印章的空白纸张；更没有证据证明公司召开过股东会商议此事。并且王耀建也承认当时孙东明只是告诉他需要签名，孙东明没说过需要公司盖章的事。第三，唐鼎公司提交的证据之一《协议》能充分证明，2018年9月21日唐鼎公司和深圳唐鼎公司确认，唐鼎公司承担深圳唐鼎公司的债务只有（江西达生、东莞钰盛化工、东莞纳电、海丰安源）4家，并没有关于晶石公司的债务。这足以证明孙东明对唐鼎公司故意隐瞒，唐鼎公司和法定代表人李海龙对2018年1月20日向晶石公司作出担保承诺一事根本不知情。以上足以说明，本案关键证据《担保承诺》一份是虚假证据，该《担保承诺》是孙东明未经公司同意，盗用公司印章后伪造的，在《担保承诺》上盖章不是唐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担保承诺》是唐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错误。 二、晶石公司没有尽到形式审查义务，明显有过错，不属于善意相对人，唐鼎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庭审中，晶石公司承认《担保承诺》是由孙东明书写后向其出具。晶石公司明知孙东明是深圳唐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是唐鼎公司的股东。但晶石公司没有审查唐鼎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对《担保承诺》上的印章的盖印过程和股东签名的真实性也未核实。晶石公司为收回货款，同意孙东明出具字据使唐鼎公司为自己的公司承担债务，故意放任孙东明出具明显虚假的文件，其目的是为了转嫁债务，转移自身风险。晶石公司对文书的真实性放任不管：未按《公司法》的要求审查公司股东会决议，没有尽到形式审查义务，明显负有过错。以上情况都足以说明晶石公司不具有善意性质，不是善意相对人，唐鼎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虽然《担保承诺》上加盖有唐鼎公司的印章，但印章真实不等于唐鼎公司意思表示真实，该《担保承诺》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印章的盖印过程、印章与文字的先后顺序、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以及文字印章的形成时间等，对认定《担保承诺》的真实性都有重要影响。《担保承诺》上印章真实不等于唐鼎公司意思表示真实，一审法院不应简单的只以印章的真实性来直接推定承诺的真实性，认定承诺的真实性还需要综合考虑其他证据和事实。《担保承诺》是孙东明在事先加盖了唐鼎公司印章的空白纸上书写形成，并且法定代表人李海龙的签名也不是本人所签，该证据是伪造的。《担保承诺》上唐鼎公司的印章虽然真实，但该承诺形成过程存在虚假，《担保承诺》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保证合同关系是否存在的依据，还应结合其他相关证据来进一步判断承诺的真实性。但晶石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唐鼎公司作出承诺的事实，晶石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唐鼎公司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晶石公司答辩称，一、承担保证责任是唐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晶石公司对担保承诺已尽形式审查义务，唐鼎公司内部决议与否不具有外部效力。且唐鼎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晶石公司是恶意相对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孙东明答辩称，唐鼎公司所述是不正确，唐鼎公司是深圳唐鼎公司经湖北招商办引资过去的，当时唐鼎公司的设备放置在深圳龙岗，如果李海龙不同意唐鼎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晶石公司根本不会同意将设备搬走。而且丹江口市政府答应拨款没有下来，当时李海龙告诉孙东明，签什么协议都行，如果设备不过去，丹江口市政府招商引资的补助款一分钱都下不来，丹江口市给了300万元的搬迁费，是安置工人、解散工人，300万元款项都到了李海龙的个人帐户。深圳唐鼎公司是孙东明个人的，现在设备都在丹江口市，补助款孙东明只拿到一部分给工人发工资，如果李海龙和唐鼎公司不承担债务，而由孙东明、王耀建来承担，孙东明肯定要将300万元要回来。 被上诉人王耀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晶石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唐鼎公司、孙东明、王耀建、李海龙立即支付晶石公司2584104.3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赔偿晶石公司律师代理费110023元；三、诉讼费由唐鼎公司、孙东明、王耀建、李海龙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深圳唐鼎公司与丹江口市人民政府签订了一份《锂电池生产项目投资合同书》，由深圳唐鼎公司建设管理运营位于丹江口经济开发区水都工业园的锂电池生产项目并在丹江口市辖区内注册成立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丹江口市人民政府给予设备搬迁费等各项补贴。2017年11月22日，李海龙（投资比例50%）、孙东明（投资比例30%）、王耀建（投资比例20%）在丹江口市经济开发区水都大道广深工业园广深微小孵化园3-4号设立了丹江口唐鼎公司，由李海龙担任法定代表人。2017年12月20日，晶石公司以深圳唐鼎公司、赵晓燕、孙小东为被告向法院提起另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深圳唐鼎公司、赵晓燕、孙小东连带支付其货款2859809.3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案诉讼过程中，应晶石公司申请，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查封了存放于深圳唐鼎公司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厂房二楼、三楼的机器设备并交由深圳唐鼎公司自行保管。为运营丹江口唐鼎公司在丹江口经济开发区水都工业园内的锂电池生产项目，深圳唐鼎公司未经法院准许将上述查封设备搬迁至丹江口唐鼎公司进行生产。为取得晶石公司同意其搬迁设备的允诺，孙东明向原告晶石公司交付了一份《担保承诺》，内容为：丹江口唐鼎公司、李海龙、孙东明、王耀建自愿为深圳唐鼎公司履行法院作出的案号为（2017）粤0307民初21740号民事调解书向晶石公司提供连带担保，保证期限为两年，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民事调解书载明货款2859809.39元、违约金100000元、诉讼费16116元、担保费3179元、保全费5000元，因履行该担保合同产生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代理费由违约方承担。该文件上签注了“李海龙”、“孙东明”、“王耀建”字样的签名并加盖了丹江口唐鼎公司的公章，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20日。2018年1月23日，经法院主持调解，晶石公司与深圳唐鼎公司、孙小东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深圳唐鼎公司拖欠晶石公司货款2859809.39元；二、上述货款深圳唐鼎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向晶石公司支付8万元，剩余货款分六期支付，具体付款期限如下：第一期于2018年6月1日前支付100万元；第二期于2018年7月1日前支付30万元；第三期于2018年8月1日前支付30万；第四期于2018年9月1日前支付30万元；第五期于2018年10月1日前支付30万元；第六期于2018年11月1日前支付30万元；剩余货款279809.39元于2018年12月31前支付完毕。款项支付至晶石公司指定账户；三、若深圳唐鼎公司未按上述约定的期限支付任何一期货款，深圳唐鼎公司需向晶石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且晶石公司有权就剩余货款及违约金100万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四、孙小东自愿对深圳唐鼎公司的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五、案件受理费16116元，保全费5000元，诉讼担保费3179元，合计24295元，由深圳唐鼎公司、孙小东自愿承担。法院出具了（2017）粤0307民初2174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该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于2018年1月23日发生法律效力。同日，晶石公司撤回了对赵晓燕的起诉。深圳唐鼎公司将上述被查封设备搬迁至唐鼎公司后，唐鼎公司从丹江口市人民政府获取了搬迁补助等多项补贴。李海龙向深圳唐鼎公司转付了部分补贴款项。因深圳唐鼎公司、孙小东未足额履行上述调解协议，晶石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同时提起本案诉讼，晶石公司为提起本案诉讼支出了律师费110023元。2018年7月31日，孙东明、王耀建将其持有的唐鼎公司股权转让给了李海龙。唐鼎公司变更为李海龙控股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诉讼中，孙东明陈述《担保承诺》的出具过程如下：因落实丹江口市人民政府补贴需要，深圳唐鼎公司的机器设备急需立即搬迁至唐鼎公司，故在电话征得李海龙、王耀建口头同意后，由孙东明书写承诺书内容并代李海龙、王耀建署名和加盖唐鼎公司的公章。李海龙否认孙东明电话征得其同意签署承诺的陈述，并主张孙东明是在其事先加盖了唐鼎公司公章的白纸上书写的《担保承诺》内容。孙东明承认其持有加盖了唐鼎公司公章的白纸，但仍坚持主张该承诺是李海龙在白纸上加盖公章后邮寄至深圳由其书写的。王耀建确认孙东明电话征得其同意的事实，但表示只要能将设备运往丹江口市其愿意配合办理任何相关手续。各方均未否认《担保承诺》上落款处唐鼎公司印章的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时生效。孙东明自己书写担保承诺并署名、王耀建同意孙东明代其署名签署相关文件，其二人应受《担保承诺》内容的约束。《担保承诺》上加盖有丹江口唐鼎公司的印章并有该公司股东孙东明交付，无论丹江口唐鼎公司是否就涉案担保召开过股东会讨论，或李海龙是否知情，或担保承诺是否为孙东明在事先加盖了丹江口唐鼎公司印章的空白纸上书写，均不影响丹江口唐鼎公司应受《担保承诺》内容约束的法律效果。《担保承诺》上“李海龙”字样并非李海龙本人签署，原告也未向李海龙本人核实其签名真伪，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孙东明在代李海龙签名前征得了李海龙的同意，因此，李海龙不受《担保承诺》内容约束。孙东明、王耀建、丹江口唐鼎公司承诺为深圳唐鼎公司依（2017）粤0307民初2174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履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深圳唐鼎公司未及时足额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晶石公司请求孙东明、王耀建、丹江口唐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合法有理，法院予以支持。《担保承诺》上对履行义务中违约金金额的记载与（2017）粤0307民初21740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存在差异，孙东明、王耀建、丹江口唐鼎公司对违约金支付义务承担的保证责任应以担保承诺内容为限。《担保承诺》还记载因履行该担保合同产生律师代理费由违约方承担，晶石公司请求孙东明、王耀建、丹江口唐鼎公司承担上述费用，合法有理，法院予以支持。晶石公司请求李海龙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丹江口唐鼎公司、孙东明、王耀建对法院作出的（2017）粤0307民初2174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深圳唐鼎公司履行义务（其中违约金债务本金为100000元，其他债务与该民事调解书内容一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丹江口唐鼎公司、孙东明、王耀建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二、丹江口唐鼎公司、孙东明、王耀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晶石律师费110023元；三、驳回晶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153元（晶石公司已预交），由丹江口唐鼎公司、孙东明、王耀建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保证合同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唐鼎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承诺》中的担保责任。本院认为，《担保承诺》中加盖了唐鼎公司的公章，并有唐鼎公司的全部三个股东李海龙、孙东明、王耀建的签字，因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晶石公司明知《担保承诺》系伪造，晶石公司作为债权人，在审查了唐鼎公司公章及全部股东的签名后，即应当认定为履行了审查义务。至于唐鼎公司主张的公章加盖时间与文字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李海龙签名的真实性，不应作为晶石公司审查的范围，亦不影响唐鼎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唐鼎公司与深圳唐鼎公司约定的债务承担范围，亦不能对抗唐鼎公司。 因孙东明、王耀建未对原审相关认定提起上诉，视为认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唐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1153元，由上诉人丹江口市唐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映  清 审判员 何  万  阳 审判员 罗    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慎杰(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