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3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典唯模具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湖北现代五金机电城24栋1层20号（1）。法定代表人：范永福，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远星，广东星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超，广东星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凯尔信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凤路特一号。法定代表人：肖忠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志敏，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市典唯模具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典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凯尔信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尔信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3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典唯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撤销典唯公司支付给凯尔信公司关于20万元票据款及相应利息的一审判决；二、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凯尔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与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没有遵守先刑后民为审判原则，适用法律不当。案涉票据的出票人为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该公司是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集团公司）下属子公司，由于该公司之母公司涉嫌票据诈骗方面的犯罪，相关案件公安机关正在侦查之中，案涉票据的责任是需要以相关的刑事判决书来作为事实认定依据，目前该案件正在侦查与审查起诉之中，根据“先刑后民”的法律规定，本案应当中止审理，而不是立即判决。在上诉至中级法院的同时，典唯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中止审理本案件，待相关刑事案件审结后再行审理与判决。（二）凯尔信公司票据追索权的行使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与认定事实上存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凯尔信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并没有出具该证明。因此凯尔信公司的追索权的行使适法无据，在一审中，凯尔信公司没有提供拒绝付款证明，凯尔信公司没有行使请求权而直接行使追索权，是权利主张程序上存在错误。根据票据法规定，票据权利中的付款请求权是第一顺序请求权，追索权是在付款请求权得不到实现后才能行使的权利，是第二顺序请求权。法释〔2000〕32号第四条规定：持票人不先行使付款请求权而先行使追索权遭拒绝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即事先应向出票的金融机构主张相关承兑的权利主张，如果权利主张后未果后才向背书人主张相关的权利。所以，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撤销立案。（三）凯尔信公司票据追索权期限己过，典唯公司无须承担票据责任。凯尔信公司与案外人的调解是放弃了相关的票据抗辩权利，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应当自行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中明确规定：持票人对前手的追索权，自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之日起6个月。典唯公司于2018年2月26日将案涉票据背书给凯尔信公司，且涉案票据承兑付款日是2018年8月8日，凯尔信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己过票据追索权权利主张期限6个月之内，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由于本案的追索期限己过，不适用票据无因性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列为普通的民事纠纷，故一审法院案由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持票人不能出示拒绝证明、退票理由书或者未按照规定期限提供其他合法证明的，丧失对其前手的追索权。在一审中凯尔信公司没有向法院提供《拒绝证明》《退票理由书》等，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撤销立案。但由于上述有利抗辩理由凯尔信公司未在（2019）鄂0192民初1842号及1843号案件进行陈述，事实表明，凯尔信公司与案外人上海伯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伯基公司）达成的（2019）鄂019民初1842号及1843号两份《民事调解书》未显示凯尔信公司进行过有利于己方的抗辩。因而，凯尔信公司放弃了相关的票据抗辩权利，其不利法律后果应当自行承担。五、典唯公司提交的《民事调解书》的合法性与关联性存疑，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凯尔信公司与案外人上海伯基公司达成的（2019）鄂0192民初1842号及1843号两份《民事调解书》其约束效力限于凯尔信公司自身，对典唯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凯尔信公司当时放弃争取胜诉权利主张，不利的法律后果的责任应由其承担。凯尔信公司通过调解来处理该案件，是放弃了有利抗辩效果，凯尔信公司完全可以依据票据法的上抗辩权利进行答辩或提出相关的反驳理由，况且，胜诉的可能性比较大。而且，案涉的《民事调解书》涉及第三方权利的人利益，（2019）鄂0192民初1843号案件在没有典唯公司等相关权利与责任人参与诉讼的前提进行调解，且该案中起诉金额与调解达成的金额基本上的一致，不符合通常的诉讼惯例。事实表明，凯尔信公司在系列案中完全能够提出许多有力的抗辩依据，但宁可放弃而作出调解，故此，不排除凯尔信公司与案外人上海伯基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可能，因此凯尔信公司行使追索权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凯尔信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理由是：一、原审庭审时，典唯公司对凯尔信公司所陈述的事实和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属于自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典唯公司对凯尔信公司所陈述的所有事实，包括出票事实、多次背书事实、两次背书人之间被追索的事实、承兑人拒绝承兑的事实、凯尔信公司支付票据款项20万元及诉讼费用的事实。原审法院向典唯公司指定了答辩期和举证期后，典唯公司自行放弃委托律师的权利。典唯公司对凯尔信公司所陈述的被追索以及已清偿票据款项的相关事实均无异议，属于自认，应受法律约束。二、本案不属于先刑后民，不应当中止本案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关于先刑后民的解释，本案系典唯公司与凯尔信公司之间的票据纠纷，属于民事案件。典唯公司在原审中也没有举证证明本案诉争的票据活动存在犯罪行为，更无相关侦查机关出具的刑事立案证明。故本案不应适用先刑后民原则，原审不中止审理符合法定程序。三、本案涉案票据为非拒付追索票据，依据法律规定，仅需提供票据信息和被追索的相关文件，凯尔信公司在原审中均已提供。持票人在汇票到期后被拒绝付款的，可以向出票人和其他票据债务人行使追索权，被追索人清偿票据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三条，持票人因承兑人或者付款人……不能取得拒绝证明的，可以依法取得其他有关证明。本案中涉案汇票的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因违法被责令终止活动，涉案汇票现无法兑付，凯尔信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持票人案外人上海伯基公司清偿了票据债务，依法取得了持票人的权利，故凯尔信公司有权向其前手即典唯公司追索。四、凯尔信公司在规定票据时效内行使再追索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持票人对前手的再追索权，自清偿日或者被提起诉讼之日起三个月。凯尔信公司已于2019年5月5日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典唯公司行使再追索权，于2019年7月1日向案外人上海伯基公司进行清偿。凯尔信公司已于2019年6月10日向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在规定票据时效内行使对典唯公司的再追索权。五、典唯公司称凯尔信公司与案外人恶意串通、虚假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系其主观臆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凯尔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典唯公司支付凯尔信公司票据款200000元，并自2019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支付利息；2、判令典唯公司支付凯尔信公司案件受理费2300元，并自2019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支付利息；3、判令诉讼费用由典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6日，典唯公司将两张汇票（票据号码分别为130887109520120180208161592886、130887109520120180208161592763，出票人均为案外人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票据金额均为100000元，承兑人均为案外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出票人与承兑人均承诺到期无条件付款，出票日期、承兑日期均为2018年2月8日，到期日期均为2018年8月8日，收款人均为案外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通过背书转让给凯尔信公司，后经多次背书转让，最终持票人为案外人宁波市佳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佳帆公司）。汇票到期后，宁波佳帆公司提示付款未果，即向其前手案外人上海伯基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上海伯基公司支付票据款200000元后，于2018年12月20日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凯尔信公司行使追索权，提出清偿要求。后因为凯尔信公司未予清偿，其向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法院调解，双方于2019年4月22日分两案达成调解协议，确定凯尔信公司于2019年6月30日前向上海伯基公司支付两张承兑汇票款金额共计200000元，并承担两案诉讼费用合计2300元，法院并据此制作了民事调解书。凯尔信公司于2019年7月1日向上海伯基公司支付了票据款200000元及诉讼费23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背书人以背书转让汇票后，即承担保证其后手所持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及该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案外人上海伯基公司作为持票人案外人宁波佳帆公司的前手，在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被宁波佳帆公司行使追索权并履行清偿义务以后，有权向其前手凯尔信公司行使追索权，同样凯尔信公司向上海伯基公司履行清偿义务以后即取得持票人的同一权利，有权再向其前手典唯公司行使追索权。凯尔信公司已于2019年7月1日向案外人上海伯基公司履行了清偿义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对于凯尔信公司要求典唯公司支付其票据款20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7月1日清偿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凯尔信公司要求典唯公司支付其与上海伯基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案件的受理费2300元，并承担自2019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法律明确规定行使再追索权可以主张的费用包含已清偿的全部金额（被行使追索权后所清偿的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及相应利息、持票人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和相应的利息及行使再追索权发出通知书的费用，并不包括相关被追诉之诉讼费在内，并且履行追索权并非必要通过诉讼进行，在诉讼前，上海伯基公司曾向凯尔信公司发出付款申请，但是凯尔信公司未予履行，才导致相关诉讼的发生，对此诉讼费用的支出典唯公司并无责任，故对凯尔信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典唯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凯尔信公司支付票据款200000元和利息（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凯尔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34元，由凯尔信公司承担50元，由典唯公司承担4284元。二审审理期间，典唯公司向本院提交平安银川V（银川市公安局）微信公众号下载的《警情通报》一份，用以证明：宝塔集团公司的下属关联公司所出具的票据因违法不能承兑，根据相关规定应先刑后民，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对上述证据，凯尔信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典唯公司证据中所涉及的公司为宝塔集团公司，与本案涉案的两张汇票的出票人、承兑人均不是同一公司。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涉案的两张票据存在犯罪行为，不应先刑后民及中止审理。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不能证明犯罪事实与本案争议的票据追索权纠纷是同一事实，对典唯公司的证明对象，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另查明，平安银川V（银川市公安局）微信公众号登载的《警情通报》银川市公安局2018年12月20日《警情通报》载明：银川市公安局立案侦查的宝塔集团公司涉嫌票据诈骗一案，银川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2月18日决定对孙珩超等8名犯罪嫌疑人批准逮捕。其中宝塔石化集团董事长孙珩超涉嫌票据诈骗罪；公司副总经理刘雪梅等7人涉嫌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该局于2018年12月19日对上述犯罪嫌疑人执行逮捕。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1、关于本案是否应先刑后民及中止审理问题；2、关于凯尔信公司是否享有票据追索权问题。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应先刑后民及中止审理问题本案系典唯公司与凯尔信公司之间的票据追索权纠纷，属于民事案件。本案争议发生在典唯公司与凯尔信公司之间，而刑事案件的主体是孙珩超等8名犯罪嫌疑人，两者主体不同，且无证据证明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是同一事实，不应当中止本案审理。故本案不应适用先刑后民原则，原审不中止审理符合法定程序。二、关于凯尔信公司是否享有票据追索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第六十二条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持票人因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死亡、逃匿或者其他原因不能取得拒绝证明的，可以依法取得其他有关证明。本案中，涉案汇票的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因违法被责令终止活动，涉案汇票现无法兑付，争议的两份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已于2018年8月8日到期。凯尔信公司提供票据信息和被追索的相关调解书，证明其向案外人上海伯基公司清偿了票据债务，依法取得了持票人的权利，故凯尔信公司有权向其前手即典唯公司追索。且凯尔信公司在规定票据时效内行使再追索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持票人对前手的再追索权，自清偿日或者被提起诉讼之日起三个月。凯尔信公司已于2019年5月5日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典唯公司行使再追索权，于2019年7月1日向案外人上海伯基公司进行清偿。凯尔信公司已于2019年6月14日向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在规定票据时效内行使对典唯公司的再追索权。典唯公司称凯尔信公司与案外人恶意串通、虚假诉讼，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凯尔信公司向其前手典唯公司行使票据再追索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典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34元，由武汉市典唯模具五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丽华审判员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邹艳伟书记员周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