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鲁09执复86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泰安大汶口工业园管理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0911747800639Y，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满庄镇。 法定代表人：朱英文，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士林，山东望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柱，山东望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陈向勇，男，1978年4月28日出生，住山东省新泰市。 被执行人：泰安市农星种业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34732788，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青年路82号5楼。 法定代表人：张利华，该公司经理。 复议申请人泰安大汶口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大汶口工业园）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执异57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新泰市人民法院在执行××人××与被××人泰安市农星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星公司）、孙福迎、苏丽、姚翠珍、李合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作出（2017）鲁0982执恢497、498、499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责令大汶口工业园追回擅自处分土地款9164635元。大汶口工业园对前述通知书提出执行异议。 新泰市人民法院查明，泰安大汶口石膏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石膏工业园）于2015年6月16日变更名称为泰安大汶口工业园管理委员会，系由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政府举办的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园区内石膏及其他矿产资源开采、加工的规划；建设项目的规划、审批；园区企业的管理；招商引资；土地、矿产资源规划及调整。原告陈向勇与被告农星公司、孙福迎、苏丽、姚翠珍、李合信民间借贷纠纷三案，诉讼中该院于2008年4月23日以（2008）新民保字第49号、第50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农星公司使用的石膏工业园100亩土地及交纳的土地使用款632万元予以查封冻结，期限自2008年4月23日至2010年4月22日止；并对农星公司厂房、设备及4000袋种子予以查封。该宗土地系2006年7月29日农星公司与石膏工业园签订《合同书》，石膏工业园出让给农星公司，出让性质为工业用地，使用年限50年，土地款约计610万元。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石膏工业园于2008年10月16日提出异议，主张其与农星公司签订的招商合同已解除，农星公司对执行标的无所有权。该院作出（2008）新执异字第157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其异议。石膏工业园不服，向泰安中院申请复议，泰安中院于2009年3月27日以（2009）泰执复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其复议申请。2008年12月5日，农星公司起诉石膏工业园要求返还交纳的土地款352万元及利息损失，赔偿建筑物及其他经济损失7万元，2009年2月4日农星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工业园返还交纳的土地款632万元及利息；赔偿建筑物及其他经济损失按照市场评估价值计算。泰安中院于2009年6月2日作出（2009）泰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原、被告双方自愿解除2006年7月29日签订的合同书及相关补充协议。二、原告先期投入土地款及增建工程抵顶被告的损失，双方各自损失不足部分原被告双方互不追究。案件受理费17760元，由原告承担。”2017年7月26日，三案恢复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鲁0982执恢497号、498号、499号。同年9月4日，该院对被执行人农星公司的企业开办情况及股东投资情况再次进行了调查，9月21日作出（2017）鲁0982执恢497、498、499号执行裁定书和执行通知书，查封冻结第三人大汶口工业园账户存款632万元，并责令第三人大汶口工业园赔偿申请执行人陈向勇经济损失632万元，大汶口工业园提出异议，要求撤销（2008）新民保字第49、5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民事裁定书；撤销（2017）鲁0982执恢497、498、499号执行裁定书和2017年10月10日作出的执行通知书；解除预算内财政资金账户632万元的冻结，并赔偿损失。该院以（2018）鲁0982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其异议，泰安中院以（2018）鲁09执复98号执行裁定书予以维持。该院从异议人账户扣划632万元，扣除执行费用62263元，支付给申请执行人陈向勇6257737元。因异议人未经该院同意擅自处分了该院查封财产，经申请执行人申请，该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7）鲁0982执恢497、498、499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责令大汶口工业园自通知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追回擅自处分土地款9164635元（即涉案土地出让款15422372元减去已扣划的6257737元）。大汶口工业园提出以上异议。另查明，涉案土地坐落于泰安市××村，现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山东钛宝钛业有限公司名下，于2010年2月28日以挂牌方式取得，土地出让金总价款15422372元，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泰土国用（2010）第D-0255号，宗地面积60718平方米。以上事实由该院（2018）鲁0982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泰安中院（2018）鲁09执复98号执行裁定书查明，应予认定。 新泰市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该院查封冻结措施是否合法、认定异议人擅自处分法院查封财产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关于查封冻结措施是否合法的问题。被执行人农星公司与石膏工业园2006年7月29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书》已经生效，其向石膏工业园支付了土地出让款并占有使用该土地，该院对其支付对价后取得的该土地使用权采取查封措施，符合法律规定。基于石膏工业园的业务范围和职能，该院向石膏工业园送达协助查封土地、冻结土地出让款的相关法律文书，并进行公告，于法有据，石膏工业园依法应当履行协助执行的义务，在出现双方解除合同的情形时，石膏工业园应当将返还的款项先交查封法院处理。关于认定异议人擅自处分法院查封财产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异议人大汶口工业园在对土地及土地出让款查封冻结期间，于2009年6月2日通过泰安中院以诉讼调解方式与被执行人农星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被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在该院查封冻结有关财产期间，被执行人农星公司与石膏工业园通过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处分行为，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之后，异议人大汶口工业园以挂牌方式将该院查封的土地转让给了山东钛宝钛业有限公司，已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鉴于该土地使用权已经归属善意第三人，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责令责任人大汶口工业园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异议人大汶口工业的异议理由不成立，对其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泰安大汶口工业园管理委员会的异议。 大汶口工业园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依法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执异57号执行裁定书，依法支持复议申请人的异议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新泰法院查明事实不符合客观实际。1、复议申请人与农星公司于2006年7月29日签订《合同书》系招商引资合同，并非土地出让。复议申请人仅是履行其招商引资责任，不属于出让行为，新泰法院查明复议申请人出让给农星公司土地与事实不符。2、农星公司已支付的632万元款项不全部是土地款，其中240.1万元属于投资方的厂区建设费用，这在合同书第二条第三款有明确约定，泰安中院在审查中也予以确认，故农星公司自始至终并未取得该土地使用权，且该土地也未登记在农星公司名下。新泰法院认定农星公司支付对价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新泰法院查封涉案财产无法律依据，不产生查封效力。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可知，人民法院查封被执行人购买第三人的财产时要满足申请执行人已向第三人支付剩余价款或者第三人书面同意剩余价款从该财产变价款中优先支付的条件，本案中申请执行人陈向勇并未达到该条约定的条件，因此法院查封涉案土地没有法律依据。2、新泰法院基于大汶口工业园拥有对园区内建设项目的规划审批权、对土地矿产资源的规划及调整权的业务范围和职能认定其向大汶口工业园送达协执查封、冻结土地出让款的法律文书于法有据，违背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条明确规定土地由国务院行政主管部门管理。《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九条规定：查封、扣押、冻结已登记的不动产及其他财产权，应当通知有关登记机关办理登记手续。涉案土地查封时隶属于岱岳区满庄镇南迎村，大汶口工业园是事业单位，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中载明了业务范围，仅是指大汶口工业园在管理园区过程中，对园区项目作出适当调整，但不享有土地行政管理部门的相关权限，不是有权协助执行机关，无办理土地查封的权利，更无协助查封义务。三、农星公司与大汶口工业园的招商合同早在涉案财产被新泰法院查封前已经解除。因农星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2006年7月29日签订的合同义务，双方分别于2006年10月28日和2007年4月6日签订补充协议，给予农星公司履行宽限期，但农星公司仍未履行支付义务。大汶口工业园向农星公司送达通知书，要求农星公司退出园区，根据大汶口工业园的职能和业务范围，退出园区的意思表示当日是解除合同。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三）和九十六条之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自2007年10月23日农星公司副总经理孙福迎收到解除通知起就已解除，（2009）泰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调解书仅是对合同解除的进一步确认。涉案土地并不属于农星公司，因此新泰法院之后的查封不产生查封的效力。四、大汶口工业园并非涉案土地的出让主体。涉案土地在新泰法院所谓查封前，属于泰安市××村。根据《土地管理法》，集体土地转变为国有土地，只能通过国家征收的途径，征收是政府行为，大汶口工业园无此权限。同理，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15条第2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这意味着市、县人民政府有权作为国有土地所有者的代表出让土地使用权，大汶口工业园无权也从未将该土地转让他人。新泰法院已查明涉案土地被第三人通过挂牌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涉案土地签订出让合同主体就是出让人，并非大汶口工业园，大汶口工业园不存在擅自处分涉案土地的行为，因此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44条的规定。五、新泰法院已经作出(2017)鲁0982执恢497、498、499号执行裁定书且已实际扣划632万元，针对同一行为再次作出责令追回财产通知书无任何依据。新泰法院前述裁定书认为“大汶口工业园擅自处置已被冻结的土地款632万元”，既然新泰法院已经认定工业园处分了632万元且农星公司自始至终只交纳了632万元，那么新泰法院从大汶口工业园账户中扣划了前述金额，就无权再另行要求支付其他款项。新泰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责令追回财产通知书却认定“工业园处分了已被冻结的该宗土地的部分价款632万元”，同一行为却作出两种不同解释，农星公司不可能既对土地享有权益又对已交纳的632万元享有权益，新泰法院对632万元的认定显然十分模糊。农星公司交纳的632万元已被执行，且大汶口工业园并非土地出让人，新泰法院更改已经认定的事实再次要求追回出让款9164635元，显然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这严重损害大汶口工业园的合法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44条规定被执行人或其他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新泰法院自认为大汶口工业园擅自处分被冻结财产，那么根据前述规定，既然已经作出要求大汶口工业园赔偿的裁定书，那么就无权针对该事项再要求追回财产，但新泰法院却置该规定于不顾，同时作出要求负担两项义务的决定，于法显然无据。六、新泰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土地早在新泰法院自认的所谓查封时农星公司就不享有使用权，因此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复议申请人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44条规定的擅自处分行为，新泰法院依据该法条作出的裁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新泰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新泰法院作出的裁定，并支持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申请。 陈向勇称，一、新泰法院应立即执行916万元余元的款项，立即支付给我。二、追究大汶口工业园工作人员的法律责任，移送有关部门处理。除此之外，还欠其大约400万元，要求大汶口工业园立即支付。 本院查明事实与泰安市新泰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新泰市人民法院认定大汶口工业园擅自处分法院查封财产的主要理由是大汶口工业园以挂牌方式将该院查封的土地转让给了山东钛宝钛业有限公司，并已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大汶口工业园是否有权以挂牌方式出让土地使用权，以及在涉案土地出让过程中大汶口工业园起何种作用及应承担何种责任该院未能查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执异57号异议裁定。 二、发回新泰市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于 刚 审判员 张 林 审判员 张宗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珠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