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01民终107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左爱芳，女，1974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现羁押于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光耀，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影，女，197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敏，北京市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普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丙12号6层604室。法定代表人：王军，执行董事。上诉人左爱芳因与被上诉人张秋影、原审被告北京普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伴投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1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左爱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张秋影对左爱芳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秋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民事案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左爱芳、普伴投资公司因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经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经侦大队立案侦查。本案所涉《普伴投资（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编号：170195）即为集资的方式，因此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担保函》系伪造的。案涉《担保函》上“左爱芳”的签字并非其本人书写，一审判决左爱芳承担保证责任错误。张秋影辩称，不同意左爱芳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具体答辩意见：一、本案为民事纠纷，不涉及刑事犯罪。本案与左爱芳涉嫌刑事犯罪没有关系。二、案涉《担保函》系左爱芳本人签署，且左爱芳是在张秋影面前亲笔签署的。三、左爱芳是恶意拖延诉讼才提起的上诉，其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能成立。普伴投资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张秋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普伴投资公司归还本金800万元；2．请求判令普伴投资公司支付本金800万元的利息（以8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4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请求判令普伴投资公司赔偿因其违约给张秋影造成的损失16万元；4．请求判令左爱芳对上述1-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请求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普伴投资公司、左爱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4日，张秋影与普伴投资公司签订《普伴投资（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编号170195），约定：合伙企业名称：锦富恒添中心。普通合伙人名称：普伴投资公司（发起人）。有限合伙人姓名：张秋影，认缴金额：800万元，收益分配方式：月付，预期收益率：年化6％（税费后），入伙期限：1年。出资方式：普通合伙人及有限合伙人均应采取一次性缴足的方式，在认缴期限届满前出资。合伙企业财产的管理人为普伴投资公司。如果合伙企业年实际收益率高于预期收益率，则有限合伙人按照预期收益率分红并获取本金，剩余收益由普通合伙人所有。如果合伙企业年实际收益率低于预期收益率，则有限合伙人优先按照预期收益率分红并获取本金，普通合伙人劣后分配收益。如果合伙企业年实际收益率低于预期收益率，且不足以支持有限合伙人按照预期收益率分配收益，则有限合伙人依然按照预期收益率分红并获得本金，差额部分从普通合伙人的份额中支取。合伙企业收益的分配结算日为入伙期满日。合伙企业经营期限为三年。本协议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可协商后另行签订书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补充协议与本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为准。本协议在合伙人签字盖章且管理人确认指定银行账户收到有限合伙人认缴资金后生效。该协议尾部“普通合伙人（盖章）”处有“普伴投资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的印章，“有限合伙人（签字/盖章）”处有“张秋影”签名字样。张秋影称其以一套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林泉街8号院3号楼3单元302的房屋抵押借款800万元，用于支付该协议约定的款项。同日，张秋影（甲方）与普伴投资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编号170195），约定：甲、乙双方在2018年3月14日签订《锦富恒添中心协议》基础上，订立补充协议。甲方同意将800万元出资入伙。甲、乙双方在原合伙协议约定的期限和收益率基础上，对收益分配方式进行补充：乙方在本协议生效后按月向甲方支付收益。乙方应于每月12日，将当月收益4万元汇至甲方指定账户。2018年9月12日后，甲方退伙，乙方不收取管理费。如因本协议发生争议的，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向甲方住所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且甲方将款项汇入乙方指定账户之日起生效，生效后成为原协议不可分割的部分，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除本协议与原协议不一致的内容以本协议为准外，原协议其余部分继续有效。该协议尾部“甲方（签字）”处有“张秋影”签名字样，“乙方（盖章）”处有“普伴投资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的签章。对此，张秋影称普伴投资公司向其支付过两次收益，分别为2018年4月12日、5月11日，金额均为4万元，分别针对的是2018年3月14日至4月13日的利息、2018年4月14日至5月13日的利息。同日，左爱芳（担保人）与张秋影（被担保人）签订《担保函》，载明：鉴于被担保人于2018年3月14日与普伴财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普伴财富（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编号170195号）以及其合同项下的补充协议和合作协议，出资800万元，期限12个月。担保人了解具体情况，愿意为上述金额全额担保，特此开立以被担保人为受益人的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担保书，向被担保人保证如下：1、担保人保证全面履行“合伙协议”、“补充协议”、“合作协议”，按时支付应付款项。如以上担保内容无论任何原因到期未履行，担保人自愿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本担保函自签署之日起生效，直至担保内容完全履行完毕后自动失效。该函尾部“担保人（签字）”处有“左爱芳”签名字样，“被担保人（签字）”处有“张秋影”签名字样。对此，张秋影称该担保函载明的《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即为上述《普伴投资（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编号170195）与《补充协议》（编号170195）。依据该担保函要求左爱芳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同日，张秋影与普伴投资公司签订《普伴投资（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编号170194），约定：合伙企业名称：锦富恒添中心。普通合伙人名称：普伴投资公司（发起人）。有限合伙人姓名：张秋影，认缴金额：785万元，收益分配方式：月付，预期收益率：年化6％（税费后），入伙期限：1年。出资方式：普通合伙人及有限合伙人均应采取一次性缴足的方式，在认缴期限届满前出资。合伙企业财产的管理人为普伴投资公司。对此，张秋影称其以一套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林泉街8号院5号楼5单元401的房屋抵押借款785万元，用于支付该协议约定的款项。抵押公司以及放款公司均是普伴投资公司指定的，普伴投资公司出面将该套房屋解押，相当于收回了本金785万元，所以双方之间就该协议不存在争议。同日，张秋影（甲方）与普伴投资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编号170194），约定：甲、乙双方在2018年3月14日签订《锦富恒添中心协议》基础上，订立补充协议。甲方同意将785万元出资入伙。甲、乙双方在原合伙协议约定的期限和收益率基础上，对收益分配方式进行补充：乙方在本协议生效后按月向甲方支付收益。乙方应于每月12日，将当月收益39250元汇至甲方指定账户。2018年9月13日后，甲方退伙，乙方不收取管理费。同日，左爱芳（担保人）与张秋影（被担保人）签订《担保函》，载明：鉴于被担保人于2018年3月14日与普伴财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普伴财富（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编号170194号）以及其合同项下的补充协议和合作协议，出资785万元，期限12个月。担保人了解具体情况，愿意为上述金额全额担保，特此开立以被担保人为受益人的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担保书。一审诉讼中，张秋影提交了一张《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一张《中信银行个人电子转账凭证》、两份《转账说明》、一份《情况说明》。其中，客户回单载明：日期为2018年3月14日，付款人：张秋影，收款人：姜玉琢，金额1585万元。转账凭证载明：交易日期：2018年3月14日，汇款人：姜玉琢，收款人：锦富恒添中心，金额1585万元。转账说明分别载明：姜玉琢于2018年3月13日通过网银转账方式存入资金800万元至锦富恒添中心，该笔资金实际所有者为张秋影。姜玉琢于2018年3月13日通过网银转账方式存入资金785万元至锦富恒添中心，该笔资金实际所有者为张秋影。情况说明载明：“兹证明姜玉琢，为普伴投资公司财务部员工。证明人：王玲，2018．3．14”。对此，张秋影称上述证据共同证明其依据诉争合伙协议的约定支付了800万元。该800万元应该支付至锦富恒添中心账户，但是普伴投资公司要求其将该款项支付至姜玉琢的账户，再由姜玉琢支付至锦富恒添中心，为了证明上述交易流程，锦富恒添中心的股东王玲向其提供了上述转账凭证、情况说明。除本案争议的款项外，其与姜玉琢没有经济上的往来，不认识姜玉琢，也不存在借贷、货物买卖或其他合同关系。上述客户回单载明的1585万元系《普伴投资（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编号170195）与《普伴投资（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编号170194）的合同金额合计，上述转账说明也是针对这两份协议。上述转账说明记载的日期有误，应为2018年3月14日。一审诉讼中，张秋影提交了两张《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显示：2018年7月19日，张秋影向海南非凡智享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转账8057000元、向姜玉琢转账103000元。对此，张秋影称上述款项系其为赎回用于取得诉争协议约定800万元而抵押的房屋，而支付的居间费103000元、服务费57000元以及偿还的借款800万元，其中居间费103000元、服务费57000元的合计即为本案第四项诉讼请求的金额。一审诉讼中，张秋影提交了一份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打印件，显示：锦富恒添中心的投资人有王蕊、王玲，皆为自然人股东；再投资主体为普伴投资公司。对此，张秋影称普伴投资公司及锦富恒添中心未在工商部门将其登记为股东/投资人，也未将其列入股东/投资人名册。一审诉讼中，张秋影称其与普伴投资公司之间是借贷合同关系。虽然双方约定为投资，但其从来不参与锦富恒添中心的经营管理，也不承担该合伙企业的经营风险，亦没有在工商部门登记为股东或者投资人。同时，诉争协议约定其取得固定收益，普伴投资公司也实际向其支付了两次固定收益，故双方之间实际为借贷行为。就涉案的两份合伙协议，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认为：在普伴投资公司、左爱芳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一审诉讼，放弃举证质证权利，且张秋影能出示《普伴投资（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编号170195）、《补充协议》（编号170195）、《担保函》、《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转账说明》、《情况说明》原件的情况下，该院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依据现有证据，在无其他证据否认上述合伙协议、补充协议效力的情况下，该院对该两份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即张秋影与普伴投资公司签订的《普伴投资（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编号170195）、《补充协议》（编号170195），反映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同时，张秋影与左爱芳签订的《担保函》，也反映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以及张秋影的相关陈述，可以确认张秋影按照上述合伙协议的约定，向锦富恒添中心支付了800万元，现协议约定的收益分配期限已经届满，张秋影有权依据上述合伙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要求普伴投资公司返还投资款800万元，以及按照年6％的标准支付收益。对于张秋影主张的收益计算期间，该院不持异议。据此，张秋影相应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张秋影主张的16万元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其相应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同时，依据上述担保函的约定，张秋影有权就普伴投资公司的上述债务，要求左爱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相应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普伴投资公司、左爱芳对张秋影的起诉享有答辩的权利，现经该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普伴投资公司、左爱芳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庭审抗辩权，不影响该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普伴投资公司向张秋影返还投资款800万元，并支付收益（以8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6％的标准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2．左爱芳对普伴投资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左爱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普伴投资公司追偿；4．驳回张秋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16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逮捕证，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条之规定，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批准，兹由我局对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左爱芳（性别女，出生日期1974年6月9日，住址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解放西路126号治家园3号楼3单元201室）执行逮捕，送朝阳区看守所羁押。”在上述刑事案件卷宗中存有左爱芳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证据材料，其中包含多份《普伴投资（有限合伙）合伙协议》，其内容与案涉《普伴投资（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编号170195）内容类似，且根据该刑事案件讯问笔录、询问笔录的相关内容，本案所涉交易模式与刑事案件认定的犯罪交易模式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经本院审查认为，本案所涉合同交易模式与左爱芳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所涉合同交易模式一致，均系左爱芳以普伴投资公司的名义，以投资项目、房抵贷有高额返利为由，非法吸收不特定投资人的投资款。故，本案存有犯罪嫌疑，不属于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应当先行移送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事侦查。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17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秋影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8920元，退还张秋影；上诉人左爱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1440元予以退还。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