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湘07行终16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曾静，男，197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代理人曾建喜，湖南龙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阙祝文，男，196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代理人彭岗珊，汉寿县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汉寿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湖南省汉寿县龙阳大道411号。 法定代表人王浩，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丁天喜，男，197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该局工作人员，住湖南省汉寿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谢飞，湖南辰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曾静因与被上诉人阙祝文及原审被告汉寿县自然资源局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行初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阙祝文、曾静均系原汉寿县建筑工程公司职工。1991年，原汉寿县建筑工程公司将坐落在汉寿县龙阳镇校场坪宿舍第三层从西往东第二间房屋分配给阙祝文居住，后将该楼第三层从西往东数第一间房屋分配给曾静居住。此后原汉寿县建筑工程公司破产。2002年，曾静委托他人向原汉寿县房管局申请房屋登记。2003年8月21日，原汉寿县房管局将三楼原告阙祝文居住的第二间以及曾静居住的第一间房屋统一登记在曾静名下，并颁发了第02532号房屋所有权证。2016年1月7日，阙祝文以原汉寿县房管局为被告、以曾静为第三人向汉寿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撤销第02532号房产证，并责令原汉寿县房管局将汉寿县龙阳镇校场坪宿舍三楼由西往东第二间房屋登记在阙祝文名下。汉寿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2日作出（2016）湘0722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以原汉寿县房管局在对涉案房屋进行所有权登记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判决：一、撤销原汉寿县房管局颁发给曾静的第02532号房产证；二、责令原汉寿县房管局重新登记颁证；三、驳回阙祝文的其他诉讼请求。2016年5月16日，曾静向原汉寿县房管局申请房屋登记，原汉寿县房管局于2016年5月17日颁发第0117170号房产证，将三楼由西向东原告阙祝文居住的第二间以及曾静居住的第一间房屋统一登记在曾静名下。阙祝文不服，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原汉寿县房管局颁发的第0117170号房产证；2、汉寿县自然资源局将原汉寿县建筑公司位于龙阳镇校场坪宿舍（老办公楼）第三层从西往东数第二间房屋登记在阙祝文名下。 另查明，2015年，阙祝文曾以曾静为被告向汉寿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汉寿县龙阳镇校场坪宿舍三楼由西往东第二间建筑面积15.17平方米的房屋归其所有。汉寿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5）汉民初字第1105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了阙祝文交纳7773元购买了四楼由西向东第五间及三楼由西向东第二间房屋，建筑面积共53.72平方米的事实。但以争议房屋已登记在曾静名下，如判决归阙祝文所有，将出现同一房屋有两个所有权人的情形，于法相悖，阙祝文可循其他法定程序主张权利为由，裁定驳回阙祝文的起诉。 还查明，2015年，曾静曾以阙祝文为被告向汉寿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确认第02532号房产证下房屋归曾静所有，并判令阙祝文停止占用、使用曾静房屋的侵权行为。汉寿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2015）汉民初字第95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曾静对三楼由西向东第二间房屋不享有物权，阙祝文占有、使用该房屋亦不构成对曾静的侵权，故判决驳回曾静的诉讼请求。曾静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并将第0117170号房产证作为证据提交。2016年8月9日，本院作出（2016）湘07民终6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明，2018年7月12日，阙祝文认为第0117170号房产证颁证错误，就该问题与其妻子找到时任原汉寿县房管局局长邱某某。邱某某称，该房产证的确颁发错误，但因房产登记的职权已经转移给汉寿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汉寿县房管局已无权撤销该房产证。并向阙祝文口头承诺若该房屋拆迁，拆迁款会发放给阙祝文，阙祝文无须再就涉案房产证向法院起诉。 一审判决认为，《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国土资源主管部门负责指导、监督全国不动产登记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确定一个部门为本行政区域的不动产登记机构，负责不动产登记工作。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原汉寿县房管局作为汉寿县房产管理部门，依法具有对当事人房产登记的申请进行审核并颁发房屋所有权证书的职权。因职权变更，汉寿县自然资源局下属的不动产登记中心现为汉寿县人民政府确定的负责办理不动产登记工作的部门，故汉寿县自然资源局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阙祝文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原汉寿县房管局为曾静颁发第0117170号房产证是否合法？ 一、关于阙祝文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行政诉讼起诉期限是法定起诉条件之一，是指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某一行政行为向人民法院请求司法救济的时间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8号，2018年2月8日起废止）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2018年2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根据上述规定，从法不溯及既往以及保护当事人诉权的角度出发，对于发生在2018年2月8日之前的行政行为，未告知诉权或起诉期限，当事人于2018年2月8日之后提起行政诉讼的，如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被诉行政行为之日起至2018年2月8日未超过两年起诉期限的，其起诉期限应当截至两年起诉期限届满。本案中，汉寿县房管局于2016年5月19日为曾静颁发第0117170号房产证，曾静将该房产证作为证据在其与阙祝文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的二审程序中向本院提交，本院于2016年8月9日对该案作出（2016）湘07民终643号民事判决书，并送达给各方当事人，故阙祝文最迟于收到该判决书之日起应当知道原汉寿县房管局为曾静重新颁发了第0117170号房产证，阙祝文对该房产证不服，应在两年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即在2018年8月9日之前向法院起诉。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所谓“不属于其自身原因耽误起诉期限”，是指在有效起诉期限内，基于地震、洪水等客观原因无法起诉而耽误的期间，或者基于对有关国家机关答应处理涉案争议的信赖，等待其处理结果而耽误的期间。所谓“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是指起诉期限自发生不可抗力或其他不属于其自身原因的情形之日起暂停计算，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本案中，2018年7月12日，时任汉寿县房管局局长的邱某某向阙祝文口头承诺，涉案房产证颁发错误，若涉案房屋拆迁，拆迁款会发放给阙祝文，无需再向法院起诉，故阙祝文在法定的起诉期限内基于对该行政机关承诺的信赖而耽误的时间应当依法予以扣除，即从2018年7月12日起开始暂停计算起诉期限。因阙祝文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时，原汉寿县房管局未告知阙祝文该承诺已经不能实现，故继续计算起诉期限的事由未出现，阙祝文于2019年6月21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二、关于原汉寿县房管局为曾静颁发第0117170号房产证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原汉寿县房管局颁发涉案房产证程序违法。法律文书经上诉期限届满各方当事人未提起上诉的，发生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应当根据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履行义务、行使权利。本案中，汉寿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2日作出（2016）湘0722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原汉寿县房管局颁发给曾静的第02532号房产证并责令原汉寿县房管局重新登记颁证。判决书明确载明不服本判决的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内提起上诉。2016年5月19日，原汉寿县房管局在上述判决书尚未生效，即第02532号房产证还未被依法撤销的前提下，颁发第0117170号房产证，将涉案房屋登记在曾静名下，属于程序违法。（二）原汉寿县房管局颁发涉案房产证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第0117170号房产证涉及的房屋包括汉寿县龙阳镇校场坪宿舍三楼由西往东第一间和第二间房屋，对权属有争议的房屋是第二间房屋，对第一间房屋的所有权属于曾静的事实各方当事人没有争议。2016年4月13日，汉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汉民初字第95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曾静对第二间房屋不享有物权，判决驳回了曾静请求法院确认第02532号房产证下的房屋归曾静所有及要求阙祝文停止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曾静对该判决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在该案上诉过程中，原汉寿县房管局在涉案房屋仍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于2016年5月19日颁发第0117170号房产证，将汉寿县龙阳镇校场坪宿舍三楼由西往东第一间和第二间房屋登记在曾静名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本院于2016年8月9日作出（2016）湘07民终64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2015）汉民初字第955号民事判决。因此，本案中原汉寿县房管局颁发第0117170号房产证，将涉案房屋登记在曾静名下属于错误登记，应当予以撤销。汉寿县自然资源局称，房产证涉及的其中一间房屋没有产权争议，即便撤销涉案房产证也只能部分撤销。虽涉案房产证涉及两间房屋，且两间房屋是两个独立的空间，并非一个整体。但在房产测绘过程中并没有分开测绘，在房产证上也没有明确两间房屋各自的面积，故不存在部分撤销房产证的基础，对汉寿县自然资源局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阙祝文要求法院判令将汉寿县龙阳镇校场坪宿舍三楼由西往东第二间房屋登记在阙祝文名下的诉讼请求，司法权不能代替行政权，一审法院不宜直接判令汉寿县自然资源局将涉案房屋登记在阙祝文的名下，应由汉寿县自然资源局根据申请，依职权对相关材料进行审查后，对涉案房屋进行重新登记。 综上，原汉寿县房地产管理局作出汉房权证汉字第0117170号房产证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原汉寿县房地产管理局作出的汉房权证汉字第0117170号房产证；二、责令汉寿县自然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驳回阙祝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汉寿县自然资源局承担。 上诉人曾静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阙祝文未超过起诉期限理由荒谬，故意偏袒。2016年8月26日，汉寿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成立，自该日起原汉寿县房地产管理局不再具有房屋登记职权。2018年7月12日，时任原汉寿县房地产管理局局长邱某某的个人言行，不得产生阙祝文对本案起诉期限暂停的法律效果。且阙祝文未出示相关法律文书，证明其未超过起诉期限。因阙祝文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一审法院应裁定驳回其起诉。二、一审判决认定原汉寿县房地产管理局颁发案涉房产证程序违法错误，曾静是依法办理房产证，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为准，曾静的不动产登记合法有效。三、一审判决对诉争房屋产权归属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曾静在原汉寿县建筑公司破产清算时购买了案涉房屋，阙祝文在2003年就应当知道案涉房屋未登记在其名下，十多年后曾静要求收房时才提出异议，不符常理。据此，阙祝文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通过曾静一审提供的档案资料，可以证明案涉房屋确属曾静所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阙祝文的起诉。 被上诉人阙祝文答辩称：一、关于起诉期限问题，曾静没有证据证明本案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二、被诉房屋登记行为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正确。三、关于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问题，自2015年开始，相关民事判决书中均认定案涉房屋所有权归阙祝文所有。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汉寿县自然资源局答辩称：一、关于案涉房屋原汉寿县房地产管理局作出的登记行为是否合法，阙祝文的起诉是否超过期限的问题，请人民法院判断。二、判决第二项即责令汉寿县自然资源局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不妥。房屋登记程序为依申请登记，只有当事人提出申请，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或者按照要求提交全部补正材料的，才能受理。受理不动产登记申请的，还应当查验不动产界址、空间界限、面积等材料与申请登记的不动产状况是否一致，有关证明材料、文件与登记的内容是否一致，登记申请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故汉寿县自然资源局无法直接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处理。 当事人一审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阙祝文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针对一般行政行为的起诉，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起诉期限为一年。本案中，阙祝文自2016年8月9日收到本院作出的（2016）湘07民终643号民事判决书之日起，就已经知道被诉房屋登记行为，其对该登记行为不服，应在一年内即2017年8月9日之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其于2019年7月1日才起诉，明显超过一年的起诉期限。时任汉寿县房管局局长邱某某于2018年7月12日向阙祝文所作口头承诺，不能成为扣除起诉期限的法定理由，且该承诺也系在阙祝文超过起诉期限之后所作，更不能成为扣除起诉期限的理由。据此，一审判决认为阙祝文的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阙祝文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且无《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扣除起诉期限的理由，应予驳回。上诉人曾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行初49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阙祝文的起诉。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 晋 审 判 员  覃宏庆 审 判 员  杨名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赵阳娟 书 记 员  黄 莺 附：本裁定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六十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 （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 （三）错列被告且拒绝变更的； （四）未按照法律规定由法定代理人、指定代理人、代表人为诉讼行为的； （五）未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先向行政机关申请复议的； （六）重复起诉的； （七）撤回起诉后无正当理由再行起诉的； （八）行政行为对其合法权益明显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九）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或者调解书所羁束的； （十）其他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情形。 前款所列情形可以补正或者更正的，人民法院应当指定期间责令补正或者更正；在指定期间已经补正或者更正的，应当依法审理。 人民法院经过阅卷、调查或者询问当事人，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迳行裁定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