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36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阳市农业局十里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枣阳市农业局十里铺村。法定代表人：谢锋，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曙明，湖北金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女，197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亢健，男，199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系张敏之子。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泽坤，枣阳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枣阳市供电公司。住所地：枣阳市建设路43号。法定代表人：陈涌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曙明，湖北金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志春，男，195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志安，男，195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上诉人枣阳市农业局十里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十里铺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张敏、亢健、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枣阳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枣阳供电公司）、钱志春、钱志安触电人身损害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5）鄂枣阳民一初字第00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十里铺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二、上诉费用由原审原告方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已发包出去的堰塘尽到了发包者的义务，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该堰塘虽然归上诉人集体所有，但主要用于村生产用水，不是放钓鱼塘，堰塘四周设置有高压危险的警示标识，并不存在不加管理和制止放钓的行为。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钱志安应承担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予以改判。张敏、亢健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枣阳供电公司辩称：供电设施符合架设要求，堰塘四周设立有警示标志，供电公司已尽到了相应义务。钱志春、钱志安辩称：发生触电致人死亡系受害人擅自进入高压危险区域钓鱼造成，与承包、管理的堰塘无关。张敏、亢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赔偿二原告因亲属亢留平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54.86485元70%的损失，并按责均担，原告方自担30%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敏系死者亢留平妻子，原告亢健系亢留平儿子，亢留平于1968年11月1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枣阳市××××号。2015年9月28日上午10时许，亢留平独自一人到枣琚路045县道旁十里铺村三组一堰塘钓鱼，不慎与堰塘上空穿过的一条高压电线发生触电事故，当场死亡。当日10时51分，枣阳市公安局接群众报警称十里铺村三组堰塘边躺了一个人后，即派员在11时25分赶到现场进行勘验，勘验笔录记载，中心现场位于堰塘西南角的棉花地，棉花地上方可见三根电线呈东北—西南向从堰塘的上空穿过，在棉花地东北方向10m处可见一电线杆，电线杆上挂有一“高压危险，禁止钓鱼”的警示牌；进入棉花地后可见堰边上有一具男尸，尸体头西脚东呈仰卧状躺在堰塘边上，右手及双脚可见电流斑；尸体西南侧可见一黄色鱼竿，鱼竿为碳素材质，粗端置于岸边，细端没及水中，经测量鱼竿的长度为6m，尸体双下肢处可见一军绿色的渔具包，尸体南侧见一平躺于地面的折叠椅。经调查及家属现场辩认，死者系本案二原告亲属亢留平。之后公安部门经尸检并结合案情分析认为亢留平系生前因电击而死亡。事发次日下午16时许，枣阳市安监局到现场进行调查，根据现场照片显示，穿过中心现场的这趟三根架空电线为10kv舂65沿河线；堰塘边临近马路有一简易看鱼小屋，水泥墙上涮有“放钓半天一竿10元”的字样。枣阳供电公司在事故点调查检测证明中也确认触电事故线路为该趟10kv舂65沿河线，事故点在49#-50#二根电线杆之间，其中，北边（即靠钓鱼点一边）这根架空导线对地距离为6.65m，对水面的垂直距离为7.95m，对堰埂的平行距离为1m，垂直高度为1.3m。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也组织双方到现场进行了实地勘验和测量，确定发生触电事故的堰塘上空及附近只有二条高压线路穿过，除此之外，没有其它电源点。其中，10kv舂65沿河线的三根高压电线穿过事发中心现场，应当是发生本案触电事故的线路；另一条为110kv高压电塔输电线路，大致为南北走向，虽也穿过堰塘上空，但距离中心现场较远，不可能发生本案触电事故。据此，基本确定亢留平系在该处堰塘西南角一小块棉花地处钓鱼时，不慎与前上方从堰塘上空穿过的10kv舂65沿河线其中一条高压电线发生触电事故，当场死亡。经测量，该趟线路距离钓鱼点最近的靠北边一根电线与钓鱼点的斜直线距离为6.8m，水平距离为1.2m，据此计算得出该条电线与水面的垂直高度约为6.69m。原、被告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另查明，发生本案触电事故的堰塘叫吴家堰，属十里铺村委会三组所有，该堰在2011年3月20日由十里铺村三组租赁承包给钱志春，目的是由钱志春负责管水、用水，保证本组村民的水田灌溉，既不要钱志春交纳租赁承包费，也不给钱志春管理费，由其以一定价格每年按水田面积向本组村民收取水费赚取差价来维持经营。双方签订有《堰塘包水、管水协议》，约定租赁承包期为10年，自2011年3月20日至2020年3月20日。钱志春承包经营后开始在堰塘里小规模的养一些鱼，以维持经营成本。事发当年4月份，钱志春因有事离开枣阳，无法经营管理，遂将堰塘无偿转让给哥哥钱志安继续经营管理，钱志安开始在堰塘放钓，并在看管鱼塘的小屋墙上涮写“放钓半天一杆10元”字样。放钓的形式比较松散，有人来钓鱼时可直接到堰塘钓鱼，钱志安看到有人钓鱼就不定时过去按一杆10元标准收费，所钓的鱼则自行带走。二原告亲属亢留平早年前已在枣阳市饮食服务公司李湾家属院购房居住生活，以个体房屋室内装修为业，平时在闲暇之余，常与一起搞装修的朋友杜海方、张念锋等一起相约钓鱼。在钱志安鱼塘开始放钓后，就经常到该处鱼塘钓鱼。2015年9月28日上午10点多钟，亢留平按照前一天与杜海方的约定，先行赶到该处鱼塘钓鱼，之后就发生了本案触电事故，杜海方在接到亢留平妻子张敏的电话告知亢留平出事后，就立即赶到现场，当时警察仍在现场勘验，就又通知了另一钓友张念锋，在张念锋赶到时，杜海方已和张敏一道将亢留平尸体抬离现场，随后三人又将亢留平的尸体运回。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发生触电事故的线路是10kv高压线路，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原告亲属亢留平生前是在钓鱼时，不慎与高压线路触电而死亡，国网枣阳供电公司除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以外，即使没有过错，也不能免除其作为该条线路的管理者和所有权人的责任。但本案原告亲属亢留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正确判断和预测其所处环境的危险，并采取积极有效措施避免险情发生的能力，其在钓鱼过程中持6米的鱼竿，到高压线下钓鱼，应当意识到该行为的危险性，而且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上即悬挂有“高压危险，禁止钓鱼”的警示牌，但其仍漠视自身安全，过于自信而放任危险行为的发生，最终导致高压触电事故的发生，本人死亡，自身应对触电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测量，发生触电的该趟线路距离水面垂直高度是6.69米，虽然其架设高度符合《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高压线安全垂直距离不小于5.5米的标准和要求，但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规定，电力企业应加强对电力设施的保护工作，对危害电力设施安全的行为应采取适当措施，予以制止。而本案枣阳供电公司疏于供电线路的安全排查，对在高压线下的鱼塘放钓的行为，未加管理和制止，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原告亲属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被告钱志安作为事发鱼塘的实际管理经营者，明知有高压电线从鱼塘上空穿过，仍然不顾危险对外放钓，且采取松散、开放的方式，由钓鱼者自由选择钓鱼位置，而不在现场安排人员进行适时管理，最终导致在其鱼塘内发生触电安全事故，具有一定过错，也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被告钱志春将自己承包的鱼塘转让给哥哥钱志安，按照合同约定，其对该鱼塘负有经营、管理的义务，但其对鱼塘转让后的情况不闻不问，应对其哥哥钱志安的过错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十里铺村委会是其村集体各组的法定责任人，对本集体组织内各组的鱼塘负有管理的责任和义务，而且事发鱼塘就在其村委会办公室附近，但对长期在高压电线下从事放钓行为，不加管理和制止，也存在一定过错，对钱志安的过错责任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国网枣阳供电公司辩称其公司架设线路符合规定，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他各被告辩称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与法不符，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合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被告枣阳供电公司在此案中的责任最小，原审法院酌定由该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钱志安作为堰塘的承包经营和管理者，相较于供电公司责任稍大，原审法院酌定由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钱志春和十里铺村委会对钱志安承担连带责任；其余70%的责任由原告方自行承担。亢留平虽是农村户口，但根据相关证人证言，其全家早年前已搬至枣阳市居住生活，且其本人主要以房屋室内装修为职业，并非已农村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因此，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各项赔偿。对原告方的各项损害赔偿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497040元。（24852元/年×20年）。2.丧葬费21608.5元（43217÷2）。3.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原告亲属亢留平死亡时年龄才47岁，必定给其亲属造成极大精神痛苦，本院综合考量各方在此过程中的过错程度，以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另保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原审法院核定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为518648.5元，按前述责任比例划分，应由枣阳供电公司赔偿51864.85元，钱志安赔偿10372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是在已考虑死者自身过错的情况下，最终确定由被告方赔偿的数额，故不再按责任比例计算，应由国网枣阳供电公司和钱志安各承担10000元。据此确定国网枣阳供电公司总计应赔偿原告方61864.85元，钱志安总计应赔偿原告方113729.7元，被告钱志春和十里铺村委会对钱志安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请求超过前述确定部分，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枣阳市供电公司赔偿原告张敏、亢健因亲属亢留平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61864.85元。二、被告钱志安赔偿原告张敏、亢健因亲属亢留平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13729.7元。三、被告钱志春、枣阳市农业局十里铺村村民委员会对钱志安前述第二项判决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张敏、亢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有给付内容判项，均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3元，由原告张敏、亢健共同负担1933元（已交纳），由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枣阳市供电公司负担320元，由被告钱志安、钱志春、枣阳市农业局十里铺村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590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诉理由之外当事人无异议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十里铺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敏、亢健主张因亢留平触电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十里铺村委会是否作为侵权主体与堰塘管理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证实十里铺村委会将村集体所有的堰塘发包给钱志春，钱志春又将堰塘转让给钱志安经营，十里铺村委会在对堰塘水资源的发包过程中，作为堰塘所有权人忽视了堰塘用于农田灌溉的使用目的，对堰塘上空及附近的二条高压线路未加以重视，放任承包堰塘经营户对外收费放钓的行为，不加管理和制止以致引发触电事故损害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结合十里铺村委会与钱志春、钱志安共同过失侵权的事实，原审法院判决十里铺村委会与钱志安、钱志春连带承担亢留平触电死亡各项损失20%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十里铺村委会主张无过错不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十里铺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十里铺村委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勇审判员 江 涛审判员 柳 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陈文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