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辽河路115号。 法定代表人：魏建民，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卫宁，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东海，男，1958年8月10日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日昌，山东恪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营胜利东方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淮河路191号。 法定代表人：张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婷，女，东营胜利东方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上诉人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刘东海、原审被告东营胜利东方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胜利东方劳务）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东海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刘东海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认定错误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判决也是错误的。（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错误。1.根据刘东海主张本案系用人单位欠缴社会保险而引起的纠纷，刘东海的诉讼请求也是要求支付保险费、滞纳金及利息，无论是从纠纷起因还是款项性质分析，本案都属于社会保险的征收和缴纳之间的关系，应属于劳动争议中的保险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和《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规定，我国社会保险的登记、缴费、社保费用的发放及监督检查均由社保管理部门负责和管理，社会保险费的缴纳属于行政法规规定的强制缴纳的范畴，用人单位不按规定缴纳社保的，由社保管理部门依法强制征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正是基于本案为社会保险纠纷，在刘东海向东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仲裁委以争议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的受案范围为由，裁定对刘东海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3.仲裁委不予受理刘东海的仲裁请求后，刘东海就裁决第一次向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法院立案案由为“保险合同纠纷”。后因刘东海将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名称书写错误而撤回起诉。撤诉后，刘东海又以同样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二次诉讼，一审法院却以不当得利纠纷立案受理。4.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不当得利制度的理论基础，在于“任何人不得基于他人之损失而获得利益”，其目的是为了矫正财产变动中失衡的利益关系，而“明知无给付义务而为给付”不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刘东海办理退休手续时已缴费累计16年4个月，通过单位缴费累计12年6个月，根据《实施若干规定》（人社部令第13号）第二条的规定，是否缴纳2012年1月到2013年6月的社会保险并不影响刘东海办理退休手续，其没有正当理由自行补缴社会保险费，而刘东海以不补缴保险无法办理退休手续为由欺骗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为其出具证明并协助其签订劳动合同，最终得以补交社会保险，而刘东海在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配合其补缴保险后又以此为由起诉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返还保险费，此种情形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综上所述，本案应当属于劳动争议中的社会保险纠纷，不属于不当得利，而社会保险纠纷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并立案受理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刘东海的起诉非基于劳动争议纠纷提起诉讼，不受不服仲裁裁决后15天内起诉期限的约束”错误。如前所述，本案应属于劳动争议中的社会保险纠纷，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纠纷立案受理错误。本案中，刘东海在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涉案纠纷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9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向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第一次诉讼，因刘东海将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名称写错而撤诉。撤诉后，刘东海于2019年4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二次诉讼，至第二次诉讼时，早己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十五天起诉期限，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9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已生效，涉案纠纷已通过法定程序处理完毕。刘东海的第二次诉讼超过十五天起诉期限，且第一次诉讼与第二次起讼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完全相同，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明显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三）一审法院认定刘东海的诉讼请求未超法定诉讼时效错误。1.未交保险的时间段为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在此期间，刘东海对于没有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应当是明知的，一审法院认定刘东海2018年8月才知晓其没有缴纳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的保险费用错误。2.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根据刘东海的诉讼请求可知，其主张的系2012年的社会保险费，早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并且，刘东海于2017年3月起便与胜利东方劳务解除劳动关系，即使按该离职时间计算，其诉求也早已超过1年仲裁时效，故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错误定性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的情形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判决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返还保险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 刘东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案由是不当得利纠纷，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没有为刘东海缴纳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而刘东海自行缴纳社会保险，是对自身合法权益的合理救济，并不是免除了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缴纳社会保险的责任和义务，针对刘东海缴纳行为已经使得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不存在欠缴社保的问题，所以社会保险争议标的已经灭失，从这个角度出发本案争议已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在刘东海起诉之前，刘东海向东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针对本案争议提起了仲裁请求，但是东营市劳动仲裁委员会裁定本案根本不属于劳动争议，从根本上来说，东营市劳动仲裁委员会并没有审理此案，以上可以证明本案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刘东海垫付的社保费用应当由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承担，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因刘东海垫付社保费用的行为而受益，于法无据，即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在法律上并无取得该利益的正当性，构成了不当得利，综上，本案纠纷是不当得利纠纷，不属于劳动仲裁法等相关法律约束范畴。 胜利东方劳务述称，没有意见。 刘东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胜利东方劳务支付刘东海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各项保险费及滞纳金、利息共计23860.46元，判令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胜利东方劳务、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8年至2017年期间，刘东海在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工作。东营市人民政府2012年第7-16次会议确定自2012年1月1日起为东营市城市管理局计划内临时用工缴纳社会保险费。因政策原因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用工实行劳务派遣，2013年6月30日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与刘东海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向刘东海支付2008年至2013年6月期间的经济补偿。2013年7月1日，刘东海与胜利东方劳务签订劳动合同，胜利东方劳务将其派遣至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工作，2013年7月起，胜利东方劳务开始为刘东海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3月31日，刘东海与胜利东方劳务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8月，刘东海因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在办理退休手续时发现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未缴纳。为办理退休补交社会保险，刘东海与胜利东方劳务补签2012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的劳动合同。刘东海自行缴纳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共计27596.36元，其中应由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缴纳部分为23860.46元。刘东海于缴费后办理退休手续。 另查明，刘东海就社会保险费问题已向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3月1日作出东劳人仲字[2019]第9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该争议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的受理范围为由，对刘东海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刘东海曾以社会保险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自行撤诉。东营市市政广场管理处于2013年4月28日更名为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 一审法院认为，参加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及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未缴纳的应予以补交。法律规定应由用人单位负担的社会保险费用，应由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劳动者代为缴纳的部分应作为不当得利返还劳动者。现有证据能够证实自2012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刘东海在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工作，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负有为刘东海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法定义务，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导致刘东海自行垫付了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的社会保险费用，使得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占有的财产利益本应减少而未减少，应视为利益的增加。对于刘东海而言，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具有法定的办理社保之责，刘东海缴纳了本应由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负担的部分社保费用，其财产利益受到损害。刘东海自行垫付了部分社保费用，使得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应当负担的部分社保费用未予支出，因此，刘东海受损与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受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对于本应由其缴纳的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属于不当得利，应返还刘东海。本案中，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该争议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的受理范围为由，对刘东海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后，刘东海第一次起诉后撤回起诉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其再次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刘东海的起诉非基于劳动争议纠纷提起诉讼，不受不服仲裁裁决后十五天内起诉期限的约束。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刘东海系2018年8月才知晓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没有为其缴纳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至起诉之日刘东海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辩称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期间系劳务派遣公司派遣至其单位工作，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因胜利东方劳务与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在2013年7月开始建立劳务派遣合作关系，2013年7月之前胜利东方劳务与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没有合作关系，故刘东海要求胜利东方劳务连带返还不当得利款项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东海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用共计23860.46元；二、驳回刘东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7元，减半收取计198.5元，由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负担。 二审中刘东海提交东营市城市管理局第东城管发（2013）38号红头文件复印件一份，证明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与东营市城市管理局属于隶属关系。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质证认为，对该文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无法证明两者之间存在隶属关系，该文件只是要求停止使用“东营市市政广场管理处”印章，使用“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印章，并没有说明东营市城市管理局与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存在何种关系。胜利东方劳务对此不清楚。本院认为，载明东营市市政广场管理处更名为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的《关于市城市管理局所属部分事业单位机构编制问题的批复》文件，即可反映出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与东营市城市管理局的关系，与上述证据记载的内容相符，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本案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纠纷；2.刘东海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期限，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应否向刘东海返还相关款项。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社会保险纠纷案件的范围限于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劳动者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而发生的纠纷，而社会保险费的缴纳、征收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欠缴、拒缴社会保险费发生的争议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同时，本案系劳动者以其垫付了用人单位应为其缴纳的保险费为由而向用人单位主张该部分费用，显然也与上述规定的情形不同，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纠纷的受案范围。本案中，刘东海因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未为其缴纳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其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而向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主张权利，这是刘东海对自身合法权益进行的合理救济，并非免除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责任和义务。但由于刘东海的缴纳行为，事实上已经使得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不存在欠缴社保费的问题，社会保险争议标的已经消灭，从该角度来看，本案中的纠纷已不属于劳动争议的畴，刘东海也就不能通过劳动争议途径维护其权益。一审法院根据刘东海的诉讼请求，确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是正确的。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基于前述分析，刘东海不能通过劳动争议途径维护其权益，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也作出了不予受理的通知书，故不应再以劳动争议仲裁中的十五天起诉期约束刘东海提起本案诉讼。同时，无论以刘东海知晓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未为其缴纳部分社会保险费用的时间为起算点，还是以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的时间为起算点，刘东海在本案中主张权利均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如一审判决所述，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负有为刘东海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法定义务，刘东海自行垫付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社会保险费用后，使得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应支出的费用未支出，从而受有利益，与刘东海的垫付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就该部分社会保险费用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 综上所述，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元，由东营市城市照明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宪贞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袁永林 书记员李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