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湘07行终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津市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湖南省津市市车胤大道996号。 法定代表人谭文斌，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继庆，湖南鼎鸣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常德市柳叶大道189号。 法定代表人马业文，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惠敏，该局工作人员，系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常德市朗州路。 法定代表人曹立军，市长。 委托代理人刘娟，常德市司法局工作人员，系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丽，女，198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乡县。 委托代理人熊云杰，湖南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津市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津市交通局)因与被上诉人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常德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马丽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2行初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8月14日，经津市交通局同意，毛先力与其母万三英共同到新洲超限检测站从事炊事员工作，毛先力负责为该站工作人员买菜做饭，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14时前，毛先力驾驶普通两轮摩托车从新洲超限检测站沿省道205线由南向北行驶，14时00分许，其行驶至津市××新洲镇嘉山社区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毛先力当场死亡，经津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毛先力负事故主要责任。2016年7月28日，毛先力之妻马丽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6年8月4日，市人社局要求马丽补充毛先力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马丽遂于2016年8月10日向津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毛先力生前与津市交通局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11月28日，津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确认毛先力生前与津市交通局存在劳动关系。津市交通局不服提起民事诉讼，2017年7月18日，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7民终763号民事判决，维持津市市人民法院作出的毛先力与津市交通局存在劳动关系的判决。2017年7月24日，市人社局受理了马丽的工伤认定申请。2017年7月31日，市人社局向津市交通局发出《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经调查核实后，市人社局于2017年9月5日作出了《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武陵区法院于2018年4月8日作出（2017）湘0702行初149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2017）800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津市交通局不服，向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湘07行终43号行政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津市交通局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8）湘行申600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了津市交通局的再审申请。 2018年9月30日，市人社局作出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8010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毛先力所受事故伤害予以认定为工伤。 津市交通局不服向市政府提出复议申请，市政府作出常政复决字(2019)1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申请，原告津市交通局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毛先力驾驶摩托车外出是因公买菜还是因私会友。第一，市人社局认定毛先力外出会友缺乏确实充分的证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应由用人单位举证证明死者不属于工伤，若举证达不到否认工伤的程序，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作出属于工伤的认定结论。本案中，津市交通局提供的对雷建军、朱学力的调查笔录，不能充分证明毛先力系外出会友这一事实，且雷建军、朱学力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提供的厨房照片不能证明拍摄时间，亦不能间接证明毛先力系外出会友。第二，毛先力中午外出买菜的可能性、合理性是存在的。市人社局及津市交通局提供的新洲超限检测站《安全管理制度》及《食堂管理制度》，不能否认炊事员根据生活安排及用料情况再去补充采购食材可能；市人社局提供的冰箱存放食材的照片未提供原始载体，也无其他证据证实其真实性，不能说明晚餐无需采购其他食材。交通事故发生时有现场视频，事故发生地是第一现场，当时毛先继并不知道此事故会引起劳动仲裁、民事诉讼、工伤认定及行政诉讼，故其在交通事故现场所讲“毛先力是给检测站做饭的，他是去买晚饭菜的”可信度极高，认定毛先力外出买菜的可能性更大。第三，根据相关立法宗旨，在用人单位不能举出优势证据的情况下，工伤行政保险部门应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认定。本案毛先力外出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其家属和用人单位均在工伤认定及行政诉讼程序中提供了证据，但均不能直接证明毛先力外出的原因，在用人单位的举证达不到优势证据、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标准的情况下，应根据工伤保险的立法宗旨以及举证原则等，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认定。 综上，原审法院对津市交通局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市人社局所作的工伤认定决定和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津市交通局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津市交通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其理由是：原审法院将毛先力驾驶摩托车外出因私会友认定为因公买菜缺乏事实依据。毛先力系工作时间外出，上诉人有两名证人证明毛先力外出系会友；毛先力外出买菜不符合当时的实际，毛先力根本不需要外出买菜。原审第三人马丽仅提供毛先继证明毛先力是外出买菜，再无其他证据，系孤证；毛先继所称毛先力是去买菜的视频从未质证；从毛先力与毛先继当时的车速等情况分析判断毛先继的证词不具有真实性。上诉人的证据远优于原审第三人的证据。原审认定毛先力系工亡不符合实际情况。听说被上诉人马丽在毛先力死亡后就已改嫁，因此丧失主体资格，但无证据证实。 被上诉人市政府辩称，市政府是法定的复议机关，办理津市交通局不服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行政复议案程序合法。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津市交通局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是根据两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作出的，认定工伤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请求依法驳回津市交通局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马丽无新的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原审提交并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至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二审中无新的事实和证据。 本院另查明，2017年11月，马丽与市人社局及第三人津市交通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2017)湘0702行初149号〕中，马丽向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提交了光碟一份，该视听资料经质证并已入卷。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该视听资料涉及的内容在对毛先继进行调查时，已经毛先继观看并认可；当事人在本案一审期间没有将该视听资料作为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具有本辖区内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的行政管理职权，其工伤认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被上诉人市政府是市人社局法定的复议机关。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毛先力驾驶摩托车外出是因公买菜还是因私会友，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因公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情形。 第一，市人社局认定毛先力外出会友缺乏确实充分的证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应当根据用人单位就劳动者不是工伤的举证情况来作出是否认定工伤的决定，若用人单位的举证达不到否认工伤的程序，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作出属于工伤的认定结论。首先，津市交通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向市人社局提供的用以证明毛先力系外出会友的直接证据仅有湖南津正律师事务所田裕林律师对雷建军、朱学力的调查笔录，而该两份调查笔录并不能充分证明毛先力系外出会友这一事实。本案津市交通局未为毛先力购买工伤保险，一旦认定为工伤后应承担的工伤保险待遇均由用人单位支付的前提下，雷建军、朱学力作为津市交通局新洲超限检测站的工作人员，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亲属关系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证人所作的对该当事人有利的证言，或者与一方当事人有不利关系的证人所作的对该当事人不利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其次，津市交通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供的厨房照片由于不能证明系事发当天拍摄，亦不能间接证明毛先力系外出会友。在津市交通局不能向市人社局提供毛先力会友的对象、地点以及外出前是否拨打或接听会友对象的电话等证据的情况下，市人社局认定毛先力系外出会友证据不充分。 第二，毛先力中午外出买菜的可能性、合理性是存在的。首先，虽然市人社局及津市交通局均提供了新洲超限检测站的《安全管理制度》及《食堂管理制度》，用以证明对食材的采购时间进行了明确的规定，但并不能据此否认炊事员根据生活安排及用料情况再去补充采购食材的可能。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视听资料的应提供原始载体。市人社局提供的冰箱存放食材的照片未提供原始载体，也无其他证据证实其真实性，无法证明毛先力在外出时已配置好晚餐所需食材。即使认定毛先力外出前已经配置好晚餐所需食材，也不说明晚餐无需采购其他食材。再次，毛先继在事故现场向围观群众说“毛先力是给检测站做饭的，他是去买晚饭菜的”，因为事故发生地是第一现场，当时毛先继并不知道此事故会引起劳动仲裁、民事诉讼、工伤认定及行政诉讼，其在交通事故现场编造毛先力外出买菜没有必要且可能性不大，因此综合认定毛先力外出买菜的可能性更大。 第三，根据相关立法宗旨，在用人单位不能举出优势证据的情况下，工伤行政保险部门应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认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的规定，工伤保险在于保障因工伤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社会保险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宗旨是保护弱者和风险分摊。本案毛先力外出受到的交通事故致死，其家属和用人单位均在工伤认定及行政诉讼程序中提供了证据，但均不能直接证明毛先力外出的原因，在用人单位的举证达不到优势证据、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标准的情况下，应根据工伤保险的立法宗旨以及举证原则等，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认定。 应当指出的是，市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的规定认定工伤，而本案毛先力的死亡不是发生在工作场所内，应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规定，市人社局认定工伤及市政府复议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指正，但从本案认定的事实来看，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及市政府复议维持的结论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对上诉人津市交通局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市人社局所作的工伤认定决定和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津市市交通运输局负担。 审 判 长 王继春 审 判 员 刘应典 审 判 员 杨名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庆全 书 记 员 谢 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