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01民终102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发坤，男，196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南燕，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德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响导乡响导居委会响导大街。法定代表人：胡家宇，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肥东县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店埠镇宠泉西路64号。法定代表人：童本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选，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瞰，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发坤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德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瑞公司）与被上诉人安徽省肥东县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皖0122民撤1号民事裁定，王发坤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发坤上诉请求：撤销（2019）皖0122民撤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与理由：一、王发坤是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1、（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书损害了王发坤的合法权益，王发坤与该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其限定条件是“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不是“判决书确定的执行标的与其有法律上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款时偷换概念。在（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案件中，三建公司和德瑞公司恶意串通，虚增工程款，扩大三建公司的债权，并在案件中主张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建设工程项目的优先受偿权，意在通过对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工程变现以实现其主张的债权。而王发坤在此案之前即对德瑞公司依法享有经（2015）肥东民一初字0155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合同债权，且对德瑞公司名下的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进行首封。由此可见，三建公司和王发坤均需通过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变现实现各自的债权，在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价值既定且远低于双方任一债权数额的情况下，若三建公司更多地实现其债权数额，必然会减少王发坤实现债权的数额，如此情形之下，难道不是损害了王发坤的合法权益，怎么可能与王发坤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一审法院关于“（2016）皖0122执1994号执行裁定将王发坤对德瑞公司享受的普通金钱债权与三建公司对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工程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建立联系，但均只是执行措施，该执行措施所涉款项不是（2015）肥东民一初字01556号判决书确定的执行标的物，故王发坤对德瑞公司享有的仍是普通债权，王发坤不属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人”的说理释义错误。首先，案件结果是执行措施实施的基础，三建公司优先债权数额是根据（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决定的，在判决错误增加三建公司债权的情况下，其执行数额必然错误扩大。其次，（2015）肥东民一初字01556号民事判决书结合裁定查封的执行标的物锁定为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工程，在德瑞公司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况下，王发坤势必将执行指向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工程，该执行标的物在三建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后的数额后，即可清偿王发坤，且优先权数额的多少直接决定王发坤受偿的数额。如此巨大的影响，怎么可能与王发坤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第三，即使对照一审法院关于法律上有利害关系的解释，王发坤也应属适格的第三人。（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数额直接影响王发坤通过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工程变现清偿可能的债权实现，变更德瑞公司的债权数额或消灭和德瑞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王发坤应属法律上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第四，一审法院以王发坤对德瑞公司享有的是普通债权，不是（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执行标的物为由，否定王发坤第三人的适格主体，更属逻辑认定错误。债权性质无关乎权益是否受损，而（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案件、（2015）肥东民一初字01556号案件的实现债权均指向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工程，（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案件债权实现的数额直接影响到王发坤债权的实现情况，这种影响是直接客观的，基于此进行判定王发坤是否属于适格的第三人、是否属于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才是正确的认定方式。二、德瑞公司与三建公司在（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案件中涉嫌虚假诉讼，一审法院处理程序严重错误。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项目因三建公司停止施工，工程烂尾，至今仍有1栋未盖，2-5栋才建至基础框架，内部还未施工。在工期未延长、工程量亦未增加且原定工程大量未完成的情况下，工程未经鉴定核实，也无公司董事会、股东会决议，仅凭胡家峰个人与三建公司私下议定，工程结算款竟比合同价高出约1640多万元，且在虚增的23911242.19元债务基础上每月还另支付1%的利息，明显是恶意串通的虚假行为。德瑞公司共支付三建公司12722000元工程款，但双方在（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案件中却仅认可德瑞公司已支付工程款为650万元，欺骗数额达620万元，藉以进一步提高德瑞公司欠付三建公司的款项。德瑞公司和三建公司均涉嫌虚假诉讼，构成刑事犯罪。一审法院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处理，程序严重违法。三建公司辩称，1、王发坤对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原告主体资格条件缺乏最基本的判断，不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仅限于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其中，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可能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人。在确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时，除了要按照该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断第三人外，还要结合该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实体要件来判断，即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是否损害到其民事权益。如果没有损害其合法权益，则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如果损害其民事权益，再判断其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条件，符合的则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反之则不适格。本案中，三建公司与德瑞公司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王发坤与德瑞公司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两案之间无论是从法律关系、诉讼权益、诉讼标的还是处理结果上考察，均无法律上的牵连和利害关系。在现代人与人之间交易多元化、复杂化的司法环境下，任何裁判文书都有可能对当事人双方以外的其他人利益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基于这一现实情况，王发坤不是严格依据法律规定进行最基本的判断，而是基于“执行利益影响”草率而武断地认为自己有资格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显然不能成立。2。王发坤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除斥期间。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诉讼。2016年5月，三建公司在得知响导乡农贸城被查封后随即起诉了德瑞公司。王发坤作为响导乡农贸城工程项目的投资人以及德瑞公司的股东和监事，无论是从投资跟踪、对公司经营情况的掌握还是履行监事职责，都应当知道三建公司起诉德瑞公司一案的审理、判决和执行的全部过程。2017年8月1日，一审法院也向王发坤告知了三建公司已申请执行并请求拍卖响导乡农贸城项目，王发坤有条件地放弃首封处置权。故至少可以认定在2017年8月1日王发坤已知三建公司起诉德瑞公司一案的审理、判决和执行情况。2018年4月9日，王发坤还委托其亲戚发短信给三建公司总经理童立敏，拟与三建公司协商对响导乡农贸城项目报请政府如何进行变现，印证了王发坤此前已知晓三建公司的诉讼。而王发坤至2019年3月8日才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无论是哪个时间节点，均已超过法定的六个月除斥期间。3、王发坤起诉的700万元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王发坤没有提供其已出借款项的证据，涉嫌违法诉讼，且德瑞公司为两股东胡家宇和王发坤之间的出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也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损害了德瑞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王发坤作为安徽豫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润公司）的股东在没有缴纳认缴注册资本时，而借钱给豫润公司，这与情理不符。另，王发坤的投资款、出借款和要求返还款已经混同。即便有证据证明700万元借款是真实的，这也是发生在德瑞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家宇自2011年至2014年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期间，该款项的追缴应由刑事诉讼程序和刑事执行程序调整。德瑞公司未答辩。王发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发坤与胡家宇、豫润公司、德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10日予以立案。同月27日，王发坤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5）肥东民一初字第01556号民事裁定书后，于2015年5月5日查封德瑞公司名下位于安徽省肥东县响导乡响导农贸城2-5幢一层门面房43间，查封期限为三年。2016年3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肥东民一初字第01556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胡家宇、豫润公司偿还王发坤借款7000000元并自2015年2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承担利息至全部清偿时止，德瑞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9月5日，一审法院就三建公司与德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德瑞公司给付三建公司工程款23911242.19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德瑞公司返还三建公司保证金100万元；三建公司对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工程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016年11月2日，三建公司依据该生效（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6)皖0122执1994号执行裁定书，对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工程项目进行查封、评估、拍卖。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赋予案外人对错误生效裁判的自我救济程序,主要是为了保护受错误生效裁判损害的未参加原诉的第三人的权益，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应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包括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发坤是否属于（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案件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还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因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系指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王发坤对于三建公司与德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的争议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故王发坤不属于三建公司与德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系指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诉讼标的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所谓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指该案件的处理结果将会在该第三人与其参加诉讼的原告一方或被告一方之间产生、变更或消灭一定的法律关系。王发坤与胡家宇、豫润公司、德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王发坤对胡家宇、豫润公司享有金钱债权，德瑞公司对此金钱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王发坤对德瑞公司享有的亦是普通金钱债权。一审法院根据王发坤的申请保全作出（2016）肥东民一初字第01556号民事裁定书，对涉案工程进行首次查封。一审法院根据三建公司的强制执行申请作出(2016)皖0122执1994号执行裁定书，随后对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工程项目进行查封、评估、拍卖，三建公司对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工程拍卖的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016)皖0122执1994号执行裁定将王发坤对德瑞公司享有的普通金钱债权与三建公司对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工程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建立联系，但均只是执行措施，该执行措施所涉款项不是（2015）肥东民一初字第01556号判决书确定的执行标的物，王发坤对德瑞公司享有的仍是普通债权。故王发坤亦不属于三建公司与德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裁定：驳回王发坤的起诉。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王发坤系德瑞公司的股东及监事。2017年8月1日，一审法院执行人员对王发坤制作一份执行笔录，根据该笔录的记载内容，执行人员向王发坤告知了三建公司申请执行德瑞公司一案中也查封了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的房产并申请拍卖，王发坤表示可以放弃首封处置权，但必须优先偿还其债务。王发坤二审中陈述，上述执行笔录制作时，其只是知道执行人员向其告知的这个事，但不知道自己的权益受损，后通过各种人员了解，于2018年11月从财务处拿到付款记录，发现有虚假工程款问题，所以去调阅了1878号案件卷宗，故王发坤不存在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王发坤于2019年3月18日就本案起诉至一审法院。本院认为，王发坤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要理由是认为（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案件系三建公司与德瑞公司之间的虚假诉讼，三建公司与德瑞公司存在虚报工程欠款数额，故直接影响到王发坤在对其债权申请执行过程中，对已查封的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通过变现实现债权的可能性。依据生效（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及判决主文，德瑞公司应支付三建公司工程款且三建公司对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工程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三建公司取得对德瑞公司的工程款债权系基于三建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德瑞公司作为发包人之间就肥东县响导乡农贸城工程项目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而王发坤依据生效（2015）肥东民一初字第0155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享有对德瑞公司的借款债权，仅系德瑞公司的债权人，王发坤并非三建公司与德瑞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对三建公司与德瑞公司之间的诉讼标的无独立请求权，（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案件的处理结果与王发坤亦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王发坤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且王发坤主张（2016）皖0122民初1878号案件系三建公司与德瑞公司之间的虚假诉讼，仅系其单方推断，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即便王发坤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但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来看，王发坤至少在一审法院执行人员于2017年8月1日向其制作执行笔录时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三建公司与德瑞公司之间的诉讼，王发坤同时也是德瑞公司的股东及监事，而王发坤称其至2018年11月才通过从财务处了解及调阅卷宗后知晓其权益受损，既无证据证明其主张，亦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王发坤起诉，并无不当，王发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沈 静审判员 陆建群审判员 王 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罗 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