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8民终35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华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涟水县涟城镇金城北路。法定代表人：贾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雷，江苏群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怀运，男，195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波，男，198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男，198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连，女，199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登文，涟水县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淮安市华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怀运、王波、王新、王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826民初1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故发生时，解金英为电动三轮车充好电正准备进入小区干活，该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仅是涟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在2018年8月31日警方证明中的主观判断，而该部门在2019年7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已不再坚持该判断。因此，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解金英发生事故的地点离人才小区较近，但上诉人认为，承揽人在承揽工作场所之外的准备工作，不能认定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按照我国目前的法律体系，对自然人生命权、健康权的保护上，劳动关系的保护力度远重于承揽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因此，在劳动关系中，准备工作受工伤待遇保护的要件包括在工作时间前后和工作场所内。按照举重以明轻的法律适用规则，解金英在清运垃圾服务的场所外所做的准备工作，不能认定为其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一审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在事发后愿意给解金英亲属一定经济慰问，但因解金英亲属要求的数额过高而未达成一致。上诉人作为私营物业服务企业，被涟水县住建局无条件、无报酬的摊派了本无资质从事的小区清运城市生活垃圾义务，上诉人才和部分自然人建立清运生活垃圾承揽关系。被上诉人王怀运、王波、王新、王连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怀运、王波、王新、王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华泰公司赔偿原审原告因亲属解金英死亡产生的损失676147元；并承担各项诉讼费用。审理中，原审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726239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华泰公司为涟水县涟城街道人才小区提供物业服务。解金英生前长期为人才小区提供垃圾清运服务。2018年8月18日凌晨5时，解金英在人才小区西大门门前平台上拖动电动三轮车（垃圾装载工具）时发生意外，被电动三轮车和电线杆挤压当场死亡。事故发生时，垃圾装载工具里面是空的，解金英为电动三轮车充好电正准备进入小区干活。解金英清运垃圾时每月领取报酬1800元，每月15日左右从公司会计左海英处领取。人才小区物业人员联系电话簿上载有解金英姓名、从事事务内容及联系电话。另查明，王怀运与解金英系夫妻关系，其与解金英共生育有两子一女，分别为长子王波、次子王新、女儿王连，三人均已成年。解金英父母已去世多年。解金英于1957年10月4日出生，其生前与王怀运共同居住在军民花园小区。一审中，王怀运、王波、王新、王连提供如下证据：1.王怀运等人与解金英户口簿，证明其与解金英的身份关系；2.2018年1-6月工资发放花名册，证明解金英与华泰公司之间存在提供劳务关系；3.涟水县公安局涟城派出所证明，证明解金英死亡事实与死亡时间；4.华泰公司物业人员联系电话复印件，证明解金英在华泰公司从事拖垃圾工作；5.公安机关询问笔录7份，证明解金英生前清运垃圾的工作情况。6.华泰公司在（2018）苏0826民初7370号案件中提供的物业服务委托合同及补充合同，证明华泰公司负责涉案小区垃圾清运。经质证，华泰公司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实解金英与华泰公司成立雇佣关系而排除承揽关系。对工资发放花名册上出现解金英的名字系公司财务人员处理人员费用的便利而制作，且在多份表格中还注明了是外包性质，工资的称谓仅是不同人员的生活认识，不是法律定性；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可证实解金英尚未进入履行承揽合同的场所，排除了王怀运、王波、王新、王连诉称的在提供劳务中死亡的事实；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人员联系电话表不能起到对解金英与华泰公司存在人身依附关系的证明作用，仅是为了互相联系方便；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对解金英从事垃圾清运工作也无异议，询问笔录还可证实清运车辆系解金英自备，而不是华泰公司配发。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相关内容与国家行政许可制度相违背，不能作为认定华泰公司业务范围的依据。华泰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事发后现场照片，证明事故发生地点不在垃圾清运的场所范围内，以及垃圾拖运工作尚未实施。2.剑强物业公司证明，证明华泰公司接手人才小区前的物业企业并未向受害人提供或移交运输车辆。3.城市垃圾管理办法、省物价局建设通知、住建局和物价局文件、物业服务管理考核评分表。证明华泰公司作为物业公司，不具备垃圾运输单位资质，故受害人从事劳务不是华泰公司正常业务范围，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经质证，王怀运、王波、王新、王连对证据1照片真实性认可，认为车辆是小区的，不认可车辆是解金英自备；对证据2，因小区物业公司经常更换，该证据不能否认解金英拖垃圾车辆是其他承包小区物业公司留下来的事实；对证据3，该证据不能达到华泰公司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与王波、贾兵、黄义成进行谈话，并制作谈话笔录。根据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前往涟水县公安局涟城派出所进行调查，了解到该派出所相关询问笔录已全部复印给法院，解金英死亡系非正常死亡。王怀运、王波、王新、王连对法院谈话笔录及调查证据合法性不表异议，但认为黄义成是华泰公司员工，证明效力较差，对贾兵陈述内容不认可。华泰公司对法院谈话笔录及调查证据均不表异议，但认为意外死亡不能作为解金英死亡原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解金英生前与华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华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解金英生前与华泰公司之间应当构成承揽关系。具体理由如下：判断构成承揽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主要根据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本案中，解金英按照华泰公司要求定期完成清运垃圾工作，并将垃圾清运完毕这一工作成果交付华泰公司。根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解金英平时只负责清运垃圾，不参加华泰公司每周召开的会议。根据当事人庭审陈述，解金英生前一段时间可同时为多家物业服务企业提供垃圾清运服务，从事垃圾清运也不限定具体工作时间。据此分析，解金英未受到华泰公司的考勤管理和支配，而仅是向华泰公司提供垃圾清运的劳动成果。另外，解金英进行垃圾清运使用的工具并非是华泰公司提供，而是由解金英自备并由其根据需要进行改装，这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王怀运、王波、王新、王连主张该垃圾清运车辆是以前其他物业公司提供，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华泰公司对此亦予以否认，故不予采信。即便该车辆是其他物业公司提供，也并非华泰公司提供。关于解金英领取的“工资”，应当认定为其定期从事承揽活动领取的报酬，不能就此认定解金英与华泰公司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华泰公司2018年3月工资花名册，明确注明解金英性质为外包，也可印证华泰公司主张。关于华泰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变更陈述，不坚持双方成立承揽关系，华泰公司对此未能提供证据或有其他充分理由予以说明，一审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华泰公司找解金英从事垃圾清运工作，未能考虑到解金英年龄、自备工具不完善、驾驶电动三轮车需要一定技能，以及在夜间从事垃圾清运具有危险性等情况或因素，故华泰公司在定作、指示或选任方面存在一定过失。一审酌定华泰公司对解金英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解金英发生事故死亡时，长期居住在城镇，主要生活和消费均在城镇，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关于解金英死亡产生的损失，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对损失明细的合理性进行审查，具体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2.丧葬费36342元；两项合计980342元，华泰公司应赔偿196068.4元，其余损失由王怀运、王波、王新、王连自行承担。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一审酌定以10000元为宜，故华泰公司共应赔偿206068.4元。对王怀运、王波、王新、王连主张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华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怀运、王波、王新、王连因亲属解金英死亡造成的损失206068.4元。案件受理费11063元，由王怀运、王波、王新、王连负担7924元，由华泰公司负担3139元。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另查明：涟水县公安局事故处理中队2018年8月31日出具的警方证明载明，2018年8月18日凌晨5时，接110指令三轮车撞电线杆，人当场死亡。民警到现场后了解，解金英（身份证号：，女，汉族，1957年10月4日生，住址涟水县在人才小区西大门门前平台上拖动电动三轮车时发生意外被三轮车和电线杆挤压当场死亡。涟水县公安局事故处理中队2019年7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8年8月18日凌晨5时，接110指令三轮车撞电线杆，人当场死亡。民警到现场后了解，解金英（身份证号：，女，汉族，1957年10月4日生，住址涟水县在人才小区西大门门前地坪上夹在电动三轮车和电线杆之间当场死亡，移交涟城派出所调查处理。华泰公司在2019年7月12日向一审法院调取证据申请书中陈述，针对解金英事故原因，申请人曾申请贵院调查令赴涟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证据，该大队事故处理中队推诿一个月后，才在2019年7月12日出具情况说明，答复该事故当时已移送涟城派出所处理。唐海静在涟水县公安局2018年8月18日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是人才小区保安，解金英在人才小区拖垃圾，还拖人才小区东边一个小区的垃圾。左海英在涟水县公安局2018年8月18日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是华泰物业的会计，在民警询问其解金英除了拖人才小区，还拖其他什么小区的垃圾时，其回答，解金英在华泰公司下属的人才小区、温州花苑拖垃圾，听说解金英还在其他小区拖过，但不知道哪个小区。孙亚中在涟水县公安局2018年8月18日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才来华泰公司上班几个月，听说解金英还在别的小区拖垃圾，但近期辞职了，只在人才小区拖垃圾。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二审中陈述，对一审判决认定其与解金英之间系承揽关系无异议。上诉人主张解金英在发生事故时并非准备进入人才小区干活。但涟水县公安局事故处理中队出具的两份证明，均反映解金英发生事故的时间为凌晨5点，事故地点为人才小区西大门门前，结合解金英的工作内容是为人才小区清运垃圾，故可以认定解金英是在准备进入人才小区干活过程中发生事故。2019年7月12日的证明系为答复上诉人事故已移送涟城派出所处理，并非对2018年8月31日证明的推翻。上诉人在二审中还主张解金英有可能是到其他小区清运垃圾。而根据涟水县公安局对唐海静、左海英、孙亚中的询问笔录，其对解金英是否在其他小区清运垃圾的陈述并不一致，上诉人虽在二审中陈述解金英同时在为人才小区和其他小区清运垃圾，但上诉人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亦不认可，故上诉人对解金英在发生事故时并非准备进入人才小区干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在承揽工作场所外的准备工作不属于在完成工作过程中。本院认为，完成清运垃圾工作包括将垃圾运出小区，因此解金英的工作场所并不局限在小区内部，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91元，由上诉人华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其文审 判 员 季明丽审 判 员 王 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 薇书 记 员 毛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