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9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秀碧，女，1973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朝晖，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乔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高日荣。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清泉，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日荣，男，196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远，男，1961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吴秀碧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乔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璟公司）、高日荣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5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秀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确认吴秀碧与乔璟公司（原名称广州市乔璟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二条显示公平，予以撤销；3、乔璟公司、高日荣立即返还吴秀碧预付款15万元及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7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乔璟公司、高日荣支付吴秀碧违约金100OO元；5、判令乔璟公司、高日荣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吴秀碧与乔璟公司、高日荣于2018年2月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显失公平，依法行使撤销权。（一）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依法有据，小前提是确定和成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本案《合作协议》于2018年2月7日成立并立即生效，所以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是适当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是认定本案适用实体权利与义务的主要法律依据。该法律条文是：“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受损害方有权要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条文有两重含义，一是占优势的一方利用自身的优势，使得弱势地位的一方未能在公平和清晰的前提下作出违反真实意思表示的判断，二是合同结果导致弱势一方的权益失衡，权益得不到保障。首先，乔璟公司是房地产中介公司，且是合同的草拟方，对于是否可以取得吴秀碧的信任具有专业知识和技能。相反，吴秀碧从来没有接洽过任何从法院拍卖取得房产的经验和经历，完全是相信朋友对乔璟公司能力和人脉关系的介绍，以及乔璟公司单方的炫耀。所以，从参与拍卖的专业技能而言，吴秀碧是弱势一方，乔璟公司是优势一方。其次，吴秀碧在合同签订第二天就将15万元转账到高日荣的个人账户，而且不设退款，这一结果是明显失衡的。因为根据《房地产经纪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房地产经纪机构未完成房地产经纪服务合同约定事项，或者服务未达到房地产经纪服务合同约定标准的，不得收取佣金”。这是对经过资质审查、备案的合规中介机构的严格要求，因为房地产中介是一个信息非常不透明的行业，所以只有以是否促成结果的发生，才能判断房地产经纪是否进行。然而，乔璟公司直到一审判决为止，均无法举证其实际开展过任何一项促成拍卖的证据，其不退还15万元不公平、不合理。在时隔一年半时间，吴秀碧向法院提起归于合同结果失效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该凭着法律的规定，主动审查合同的有效性以及公平性。最后，本案涉及的位于广州市荔湾区黄沙大道30-32号第6层至8层、登记权属人为陈某丙的房产，根本不具备交易的条件，乔璟公司将所谓商定的成交价17526400元作为《合作协议》第二条，是利用吴秀碧无经验和错误判断。所以，乔璟公司收取吴秀碧的任何款项均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根据吴秀碧在上诉期间委托代理律师到广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合同所列的三处房产分别由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查封或轮候查封。而且，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破15-1号案件查封冻结了上述房产，该房产属于涉广东某经贸合作服务有限公司案件的破产财产，乔璟公司不可能脱离清算组为吴秀碧取得房产所有权提供服务。《合作协议》显失公平，乔璟公司应立即返还其收取吴秀碧的费用并承担违约金，以维护吴秀碧作为善意合同相对人及受损害方的合法权益。乔璟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二）吴秀碧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均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并非是服务合同纠纷，吴秀碧要求将《合作协议》作为服务合同审理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次，吴秀碧在起诉和一审期间均确认其与高日荣、乔璟公司之间形成了委托关系且合法有效，现二审期间对自己确认的委托关系予以否定，违反诚信原则和禁言原则，也与事实相悖，请二审不予采纳。（三）乔璟公司在与吴秀碧签订《合作协议》时，已办理《广州市房地产中介服务机构备案证书》，不存在违法经营行为。高日荣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二）同意乔璟公司的答辩意见。（三）案涉合同于2018年2月7日签订，吴秀碧称该合同显失公平，该根据合同法关于除斥期间的规定，吴秀碧应当在一年内主张撤销。其未在该期间内提出，故无权请求。吴秀碧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解除吴秀碧与乔璟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2、乔璟公司、高日荣共同向吴秀碧返还款项15万元及相应的利息（以15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乔璟公司、高日荣支付吴秀碧违约金1万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乔璟公司、高日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7日，吴秀碧与乔璟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协议载明吴秀碧为甲方，乔璟公司为乙方。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办三套房屋的解封手续及过户到吴秀碧指定名下，三套房屋的权属人均为陈某丙、规划用途均为商业，房屋产权证号分别为01××22、01××44、01××57，建筑面积分别为708.86平方米、708.86平方米、334.92平方米，解封房产标的价分别为7088600元、7088600元、3349200元。协议第二条约定“甲、乙方双方确定上述房地产实际成交价为17526400元整，甲方于2018年2月8日支付给乙方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作为前期运营费用（不设退款），甲方在乙方完成解封以上三个房产中的一个后3天内支付所解封房产所标的价的5%劳务费，甲方应提交相关过户手续给乙方代理。以下有两解决方案：1.一次性解封以上三套房屋，于2018年5月6日前完成。2.解封第一套房屋，以三个月内完成，解封第一套房屋完成后当天起计算第二套房屋的操作时间，以三个月内完成，解封第二套房屋完成后当天起计算第三套房屋的操作时间，以三个月内完成。乙方收款账户名：高日荣，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仓边路支行，账号：62×××12”。协议第五条1约定“甲、乙方双方在签定本协议后，无论甲、乙方哪一方中途违约，应向守约方一次性支付1万元整。”协议第五条2约定“本次解封过程中，甲方需全程配合乙方操作，所有需要甲方提供的资料，甲方需无条件配合提供”等。协议第五条3约定“本次协议内第二条中的相关费用仅限于本次（2014）穗天法执字第8162号的解封，如在解封成功后，协议内三套房屋因甲方原因额外产生出其他查封，费用需另行计算。”同日，吴秀碧向高日荣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号62×××12转账支付15万元。庭审中，吴秀碧述称，吴秀碧已经提供了身份信息给乔璟公司、高日荣，但是乔璟公司、高日荣没有履行合作协议的任何义务。乔璟公司述称，合作协议约定吴秀碧委托乔璟公司进行代办，既然是委托，吴秀碧需要给资料给乔璟公司，这些资料包括如果是向他人购买的则需要买卖合同，如果是向法院竞拍取得的，就需要法院的拍卖手续，但是吴秀碧都没有给乔璟公司这些资料，乔璟公司无法继续代办房屋解封或者过户手续；案涉房屋是吴秀碧向他人购买的，至于吴秀碧向谁购买，如何购买，乔璟公司不清楚，乔璟公司只是负责代办解封手续以及将房屋过户至吴秀碧指定的名下的手续。另查，乔璟公司于2015年2月9日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包括企业产权交易的受托代理、代办按揭服务、商品信息咨询服务、投资咨询服务等。2019年1月15日，乔璟公司由原名称广州市乔璟贸易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乔璟公司于2015年3月6日股东由邓国祥、高日荣变更为高日荣，于2018年5月29日股东由高日荣变更为董清泉、高日荣，于2019年1月15日股东由董清泉、高日荣变更为高日荣、张某甲，于2019年6月3日股东由高日荣、张某甲变更为李某乙。吴秀碧提供证据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公告复印件，拟证明案涉的合作协议指向的标的实际存在合法。该证据显示：2016年5月17日，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发出（2014）穗天法执字第8162号公告，公告载明“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对陈某丙为上述债务提供抵押的位于广州市XX区XX路XX号第6层、30-32号第7、8层房产以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权利人的申请，本院审查后予以立案执行。为保障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本院依法对被执行人陈某丙所有的广州市荔湾区黄沙大道路30号第6层、30-32号第7、8层房产进行拍卖，但经三次拍卖均流拍。”“自本公告发出之日起六十日内，符合条件的购买者可到本院参加变卖”。乔璟公司对该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同意吴秀碧证明的事实，并认为该证据证明吴秀碧没有履行合同，也没有提交相关资料给乔璟公司，更没有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而导致合同不能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吴秀碧与乔璟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合作协议》约定吴秀碧委托乔璟公司代办案涉房屋的解封手续及过户到吴秀碧指定名下，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中，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为此，对吴秀碧要求解除案涉《合作协议》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吴秀碧请求乔璟公司、高日荣共同向其返还款项15万元及利息的问题。《合作协议》约定吴秀碧支付给乔璟公司15万元作为前期运营费，并注明“不设退款”，吴秀碧该项请求与约定不符，且高日荣并非《合作协议》的当事人，故此，对吴秀碧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吴秀碧请求乔璟公司、高日荣支付违约金1万元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吴秀碧委托的房屋解封手续及过户事务是否能完成，并不是仅由乔璟公司决定的；另外，协议约定吴秀碧需配合乔璟公司，所有需要吴秀碧提供的资料，吴秀碧需无条件配合提供，但并未约定吴秀碧提供资料的具体内容，而本案中，吴秀碧除主张已经提供了身份信息，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向乔璟公司提供了有关房屋解封手续及过户的资料。综上，吴秀碧没有证据证明乔璟公司违约，且高日荣并非《合作协议》的当事人，故此，对吴秀碧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9月6日作出判决：一、解除吴秀碧与乔璟公司于2018年2月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驳回吴秀碧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由吴秀碧负担。二审中，吴秀碧提交了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执280号民事裁定书及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331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01破15-1号民事裁定书、（2018）粤01民初683号民事调解书，主张广州市XX区XX路XX号第6层及广州市xx区xx30-32号第7层、第8层房屋被相关法院查封。高日荣向本院提交了《广州市房地产中介服务机构备案证书》，用于证明乔璟公司具备房产中介的经营范围。吴秀碧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需要核实，如果属实，则房地产经纪管理办法可适用于乔璟公司。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对于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吴秀碧与乔璟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乔璟公司、高日荣均无异议，吴秀碧则以上述协议显示公平为由上诉请求予以撤销。由于吴秀碧的主张属于在二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本案不予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乔璟公司是否应将基于《合作协议》收取吴秀碧的15万元退还并支付违约金及相应的利息？对此，分析如下：根据《合作协议》第一条的约定，乔璟公司作为受托人，负有代办案涉三套房屋解封手续并过户至吴秀碧指定人员名下的义务。但诉讼中，乔璟公司既未举证证明其已依约处理委托事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已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一条的规定，向吴秀碧报告过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乔璟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合作协议》约定吴秀碧支付给乔璟公司的15万元不设退款，但协议注明该款项的性质为“前期运营费用”，而诉讼中乔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前期运营”的具体内容以及与履行协议的关联性。鉴于乔璟公司不能证明其已为履行协议实施“前期运营”行为并已开始处理委托事务，其应在协议解除时将收取吴秀碧的款项全部退还。考虑到乔璟公司为履行协议应当会有了一定的劳务费用支出，从公平原则出发，本院酌定乔璟公司向吴秀碧退还13万元。吴秀碧在签订协议时未尽到足够的谨慎义务，对本案纠纷的发生亦有过错，其上诉请求乔璟公司支付违约金及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因高日荣并非《合作协议》的当事人，吴秀碧上诉请求其承担退款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乔璟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协议约定义务的情况下，判决驳回吴秀碧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当，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纠正。吴秀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56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56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被上诉人广州市乔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吴秀碧退还13万元；四、驳回上诉人吴秀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由上诉人吴秀碧负担576元，被上诉人广州市乔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吴秀碧负担656元，被上诉人广州市乔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8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尤志华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