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8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楚天维民法律事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江兴路19号5栋2号。法定代表人：沈斌，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斌，男，197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啟文，湖北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晶，男，195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湖北法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苏秦，湖北诚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省楚天维民法律事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沈斌因与被上诉人朱晶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4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楚天法律服务公司及沈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啟文，被上诉人朱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苏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沈斌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446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朱晶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朱晶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应驳回朱晶的起诉。朱晶持有湖北省建工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建工公司）加盖了公章的空白委托书与楚天法律服务公司办理委托代理事宜，说明其系省建工公司的代理人，该代理行为依法应归属于省建工公司，朱晶并不享有起诉资格。二、沈斌不是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受托处理省建工公司相关事宜的是楚天法律服务公司，作为受托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沈斌不存在法律规定的“突破法人面纱”之情形，原审认定沈斌承担法律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楚天法律服务公司退还代理费，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经确认合法有效后，因该合同约定楚天法律服务公司受托代理省建工公司与武汉东舜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舜公司）执行回款事宜的计费方式，虽是按照委托结果来收费，但对于如何具体执行并未约定。且就涉案的执行回款，在楚天法律服务公司的实际参与下已经实现，说明楚天法律服务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故，合同相对方应当依约支付合同对价。然原审法院以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没有实施其他执行行为为由，判定楚天法律服务公司退还代理费，在合同未明确要采取哪些“其他执行行为”的情形下，该认定结论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即使退一步讲，若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没有代理执行，朱晶也不可能在领取执行款后再行支付费用。四、原审程序违法。依朱晶的诉讼主张，其要求返还代理费的基础为确认合同无效，但并未请求解除合同，在涉案合同经确认合法有效且尚未解除的前提下，原审径行判决退还代理费，属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并判非所诉。据此，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朱晶的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朱晶辩称：一、本案不存在朱晶主体资格不适格的情形。原审已查明朱晶系以员工身份作为省建工公司与东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诉讼和执行程序的委托代理人，省建工公司并未授权朱晶可进行转委托，也从未与包括楚天法律服务公司在内的其他人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因涉案委托代理合同是朱晶在未得到被代理人授权和追认下，私自与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所签署的契约，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朱晶应为该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的相对方。二、沈斌作为楚天法律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其个人银行账户多次收取朱晶支付给公司的款项，两者之间存在资金混同，理当承担共同退款的责任。三、涉案委托代理合同应为无效。朱晶与楚天法律服务公司约定，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指派法律工作者（律师）代理诉讼，并按执行回款的30%-40%收取代理费，然依该公司工商信息显示，其经营范围仅限定为法律咨询服务，无从事律师诉讼代理资格。故，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扰乱法律服务市场秩序，从中赚取高额利润的行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其与朱晶所签订合同应为无效。即使合同有效，楚天法律服务公司也因其未能履行合同而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楚天法律服务公司并未参与本案所涉执行案件的任何活动，且在执行案款回笼后，以限制朱晶人身自由的方式逼迫朱晶支付代理费，致使朱晶向公安部门报案，其作为法律服务公司，在双方存有合同的情况下，完全可通过正当途径行使权利，但却明知自身不具备提供代理诉讼法律服务资质，于执行案款回笼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选择以非法手段强迫朱晶支付代理费，极大损害了朱晶的合法权益，应当就相关的代理费予以退还。四、本案不存在程序违法。虽然朱晶主张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未得到支持，但原审以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为由，判定其退还代理费正确，不存在程序违法。朱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朱晶与楚天法律服务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无效；2、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沈斌向朱晶返还代理费用650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沈斌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9月28日，朱晶与楚天法律服务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由楚天法律服务公司作为朱晶执行程序的代理人代理诉讼。协议签订后，朱晶向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支付650000元，该款全部汇入沈斌个人银行账户。楚天法律服务公司并不具备作为诉讼代理人提供诉讼法律服务的资格，其与朱晶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不仅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且妨碍了规范有序的法律服务市场的建立，扰乱了社会公共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该委托代理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沈斌作为楚天法律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其个人银行账户收取上述款项，与楚天法律服务公司资金混同，应与楚天法律服务公司共同承担退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8日，朱晶与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沈斌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乙方（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接受甲方（朱晶）的委托为甲方与东舜公司工程款执行程序的代理人，为甲方代理诉讼，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乙方指派法律工作者（律师）为甲方提供法律帮助，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并按时出庭或工作。如乙方原因终止履行合同，代理费全部退还甲方；如甲方原因终止履行合同，代理费不予退还。双方还约定执行回款如包含全额全部利息（约300万元）由乙方按40%收取代理费；执行回款如仅为本金，则乙方按回款总额30%收取代理费；甲方预付15万元给乙方作为押金。如果在一年内执行回款不能收回，则乙方须退还15万元押金。合同签订后，朱晶于2016年10月1日向沈斌转账150000元，于2018年12月25日向沈斌转账450000元，于2018年12月24日通过朱新向沈斌转账50000元，以上共计650000元。一审另查明，省建工公司与东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判决生效后，省建工公司向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卷卷宗显示执行过程中省建工公司的执行代理人为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任林华律师及湖北森生律师事务所赖华辉律师，该执行案件已执行完毕，省建工公司收到执行款项2680000元。朱晶陈述沈斌告知其楚天法律服务公司不能参与诉讼执行后，其交给沈斌两张盖有省建工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由沈斌找到前述两律师作为省建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与执行。但朱晶认为楚天法律服务公司以及任林华律师、赖华辉律师在执行过程中均未实施具体代理行为，朱晶才是省建工公司的实际代理人。经向任林华律师及赖华辉律师了解，任林华律师仅向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递交委托手续，并未实际参与执行，赖华辉律师表示其仅帮省建工公司写了执行申请书和递交执行申请书，后面的执行过程其没有参与。一审还查明，省建工公司授权朱晶作为省建工公司与东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诉讼和执行的委托代理人，但双方未就执行案件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省建工公司还表示执行过程中一直是朱晶和其在联系。一审法院认为：朱晶与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沈斌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楚天法律服务公司虽无代理案件执行的资格，但其超出经营范围签订合同的行为不影响合同的有效性，故，对朱晶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朱晶向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提供了省建工公司盖有公章的空白授权委托书，由楚天法律服务公司帮其物色律师代理省建工公司的执行，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两名律师除了递交执行申请书并未实施其他执行代理行为，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沈斌亦未举证证实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有代理执行的行为，故，对朱晶要求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沈斌退还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朱晶认为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沈斌以及两名实际代理律师未实施具体代理行为的事实，因证据不足而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沈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晶退还代理费650000元；二、驳回朱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为1650元由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沈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沈斌未提交新的证据。朱晶向本院提交一份2018年12月27日《受案回执》，拟证实朱晶支付代理费是受胁迫而为。经质证，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沈斌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同朱晶的证明目的。鉴于质证相对方对朱晶的该份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当事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楚天法律服务公司设立于2011年6月20日，公司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万元，公司股东为沈永镜、李凤兰，法定代表队人为沈斌，经营范围为法律咨询服务（国家有专项规定的项目经审批后或凭有效许可方可经营）。2018年12月27日，公安机关向朱晶出具《受案回执》称，已受理朱晶于当日报案所称的被非法拘禁一案。二审期间，当事各方均认可，公安机关处理该案系沈斌与朱晶因代理费纠纷而产生的。针对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沈斌的上诉请求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朱晶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如何认定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效力；三、如何评定当事各方的民事责任。一、关于朱晶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中，朱晶虽持有省建工公司盖有公章的空白授权委托书，但其在缔结合同时，未填写该空白文件的具体内容，并以自己名义与楚天法律服务公司签署案涉《委托代理合同》，该事实足以表明朱晶未以省建工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在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无实质证据证实省建工公司就朱晶之缔约行为，获经其同意或事后追认之下，朱晶的行为不能代表省建工公司。故，依合同相对性原则，朱晶作为该合同相对方有权提出诉讼主张，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据此，朱晶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楚天法律服务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委托代理合同》效力的认定本院认为，诉讼代理权属特许权利，不是任何公民、组织都可以随意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及司法部的相关规定，从事提供有偿法律服务的法人和个人须经国家司法行政机关核准审批资质，并颁发准许执业证书，方能从事提供有偿法律服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明文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律师不得私自接受委托、收取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三条规定：“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员，不得以律师名义从事法律服务业务；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上述法律规定是我国法律对于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收取报酬之公民、法人的特别主体资格的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也是律师从事律师业务的基本原则，更是加强律师事务所行政管理的基本要求。本案中，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未取得行政许可的法律服务执业资格，不具有履行合同义务的资质。沈斌作为楚天法律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无证据证实其个人获得了律师执业证书，或具有司法行政机关审核批准的可在本辖区范围内执业的法律服务工作者的从业资质。故，结合案涉《委托代理合同》中就楚天法律服务公司委派律师代理相关案件所取得款项的法律属性应为律师代理费，在该公司无执业资质且沈斌也无权以该企业名义收取律师代理费的情形下，因案涉《委托代理合同》违反了国家司法行政机关对法律服务施行行政许可的管理制度，而应认定为无效。原审未审慎特许服务行业的效力性法律规范，认定该合同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当事各方民事责任的评定本院认为，合同无效自始无效，该合同约定内容于其成立时即不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更无从谈及违反合同约定而导致当事一方依附于有效合同的履行所产生的利益。故，楚天法律服务公司及沈斌认为原审程序违法，并以其已适当履行合同义务为由，主张驳回朱晶诉讼请求的上诉观点，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楚天法律服务公司及沈斌明知自己没有律师执业资质，却与朱晶签署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对造成合同无效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且沈斌在索取代理费后，并无实质证据证明其存有将收取的代理费如实入账的事实，亦应对朱晶损失的产生具有不可宽宥的过错。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基于合同无效所产生缔约过失责任的损害赔偿对象为信赖利益，其立法目的就是补偿一方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被撤销而遭受的损失，从而使得其利益恢复至合同签订之前的状态。故，作为过错方的楚天法律服务公司及沈斌理当向朱晶退还代理费650000元。原审虽在合同效力上认定错误，但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综上，楚天法律服务公司、沈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湖北省楚天维民法律事务服务有限公司、沈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林宏文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沈辰书记员毛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