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京执复192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昌邑安利兴生物质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昌邑市卜庄镇沿海经济发展区。法定代表人：曹世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领，北京市立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中国华电科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孙青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北京市浩天信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仲炳，男，中国华电科工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二中院）在执行昌邑安利兴生物质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利兴公司）与中国华电科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电公司）仲裁纠纷一案[（2018）京02执514号]过程中，被执行人华电公司向该院提出案件受理异议。经审查，北京二中院作出（2019）京02执异243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安利兴公司提出的全部执行申请。安利兴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北京二中院经审查查明，2017年12月23日，潍坊仲裁委员会就申请人安利兴公司与被申请人华电公司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潍仲裁字第0271号裁决书。裁决书“本庭认为”部分载明：“1、2007年3月29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昌邑安利兴生物质热电项目中标协议书》、2007年4月12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昌邑安利兴生物质热电项目建设工程固定价格交钥匙总承包合同》，……签约双方主体适格，合同内容符合国家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依法应予保护，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合同签订后，被申请人按照合同约定展开施工，……截至2009年12月1日，双方已经完成了涉案工程的实物交接。……截至目前，被申请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已经按照上述约定完成了‘将竣工图等完整的竣工资料移交给项目法人’等工作，因此，本案涉案工程尚未达到总承包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移交日期’，被申请人辩称的已经完成全部工程竣工交付的意见，本庭不予采信。对申请人提出的‘要求被申请人按照总承包合同第6．1条约定的生产能力和标准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六个月的期限内向申请人交付合格的生物质发电厂。’的请求，本庭予以支持。……6、2009年12月1日涉案工程完成实物交接后，由于存在缺陷，申请人、被申请人及监理公司对消缺问题作了汇总确认，被申请人也已经履行了部分消缺义务，但没有全部消缺完毕。……在没有完成消缺义务，同时也没有办理完毕全部工程竣工移交手续的情况下，被申请人在仲裁反请求中要求申请人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主张，本庭不予支持，被申请人可在申请人具备总承包合同及合同变更约定的付款条件时另行主张。”裁决书主文内容为：“一、被申请人中国华电科工集团有限公司按照总承包合同第6．1条约定的生产能力和标准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的期限内向申请人昌邑市安利兴生物质发电有限公司交付合格的生物质发电厂。二、被申请人中国华电科工集团有限公司向申请人昌邑市安利兴生物质发电有限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1880万元，由申请人昌邑市安利兴生物质发电有限公司直接从未付工程款中扣回。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四、驳回被申请人的仲裁反请求。本案申请人提起仲裁请求的仲裁费987296元，由申请人承担907296元、被申请人承担80000元；被申请人提起仲裁反请求的仲裁费140590元，由被申请人承担。申请人提起仲裁请求的仲裁费987296元已由申请人预交，本会不再退回，应由被申请人承担的80000元，由申请人直接从应付工程款中扣回。”2018年7月27日，安利兴公司向北京二中院递交强制执行申请书，申请执行（2016）潍仲裁字第0271号裁决书，该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案号为（2018）京02执514号。安利兴公司提出的执行申请事项为：1、被申请人按照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总承包合同第6．1条约定的能力和标准交付合格的生物发电厂。2、直接在未付的工程款中扣除1880万元的逾期竣工违约金。3、未按期履行（2016）潍仲裁字第0271号裁决书的义务的迟延履行金106万元（按照每日给申请人造成损失的双倍×迟延履行天数计算，即已付工程款＜14832万元＞×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365＞×2×延履行天数＜30天＞）。4、直接在未付工程款中扣除8万元仲裁费。5、上述费用超出未付工程款部分，由被申请人直接承担支付义务。本案审查过程中，华电公司向北京二中院提交了裁决书、1号、2号机组启动验收交接书、工作联系单、机组运行日报表、工程尾款磋商函、结算专题会会议纪要等证据，以支持其异议请求。安利兴公司提交了裁决书、《建设工程固定价格交钥匙总承包合同》、生物质热电项目整改恢复方案、缺陷清单、反签字证明等证据，以支持其答辩意见。另查，对于裁决书主文第一项内容的理解，安利兴公司表示，华电公司可以交付全新的合格生物质发电厂，也可以将已有发电厂修复至总承包合同第6．1条约定的生产能力和标准，该公司对此均能接受。关于第5项执行申请，即“上述费用超出未付工程款部分，由被申请人直接承担支付义务”，安利兴公司称，该项请求是指如果该公司委托第三方对发电厂进行修复的费用超出该公司未向华电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超出部分应由华电公司承担。再查，执行过程中，华电公司曾向北京二中院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审查过程中，华电公司于2018年11月14日向该院提交撤回不予执行申请书。该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京02执异652号执行裁定书，准许华电公司撤回不予执行申请。北京二中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执行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具有给付内容且给付内容具体、明确；三、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已经生效且该文书确定的义务履行所附条件已经成就或所附期限已经届满；四、申请执行人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五、属于受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管辖。《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规定》第三条规定，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执行内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无法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执行申请；导致部分无法执行的，可以裁定驳回该部分的执行申请；导致部分无法执行且该部分与其他部分不可分的，可以裁定驳回执行申请：（一）权利义务主体不明确；（二）金钱给付具体数额不明确或者计算方法不明确导致无法计算出具体数额；（三）交付的特定物不明确或者无法确定；（四）行为履行的标准、对象、范围不明确；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仅确定继续履行合同，但对继续履行的权利义务，以及履行的方式、期限等具体内容不明确，导致无法执行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本案中，华电公司与安利兴公司对于裁决书主文第一项内容以何种方式履行在理解上存在严重分歧，且裁决书对于达到“总承包合同第6．1条约定的生产能力和标准”以及符合“合格的生物质发电厂”的认定机构和认定标准均未予明确，故该项裁决内容在履行标准上不明确，不符合给付内容具体明确的申请执行的实质要件，应驳回安利兴公司的该项执行申请。安利兴公司依据裁决书请求直接从未付工程款中扣回逾期竣工违约金1880万元及仲裁费8万元，因仲裁庭驳回了华电公司要求安利兴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的反请求，且明确告知华电公司可在安利兴公司具备总承包合同及合同变更约定的付款条件时另行主张，故在未付工程款具体数额尚未确定的情况下，上述两项执行申请的条件均未成就，该院对此予以驳回。安利兴公司提出的迟延履行金的执行申请，应以裁决书确定的执行内容能够执行为前提，故该院对该项执行申请一并驳回。安利兴公司提出的“上述费用超出未付工程款部分，由被申请人直接承担支付义务”的执行申请，不属于裁决书确定的执行内容，亦应驳回。综上，华电公司的异议成立，该院对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安利兴公司提出的全部执行申请。安利兴公司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北京二中院作出的（2019）京02执异243号执行裁定，（2018）京02执514号执行案件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级继续执行。理由在于：一、北京二中院混淆了执行异议程序和不予执行程序。本案中，华电公司提出的是执行异议，非不予执行申请，北京二中院适用不予执行程序驳回我公司的执行申请，适用程序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二、北京二中院对同一事实在申请执行以及执行异议程序中作出了不同认定。2018年7月我公司申请执行，北京二中院依法受理，认定了仲裁事项可以执行，（2019）京02执异243号执行裁定又驳回了执行申请，可见北京二中院对同一事实认定不清、前后矛盾。三、北京二中院忽视了华电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合同为《建设工程固定价格交钥匙总承包合同》的事实。如果北京二中院认定该合同的6．1条标准不清楚，则合同应当是从始至终就不能履行，而不是到了北京二中院才开始不能履行，这种认定极其荒谬。四、华电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事由没有法律依据。其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被执行人华电公司仅能对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而执行法院立案后仅进行了两次谈话和一次看现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执行行为，华电公司对执行法院上述哪个行为有异议，在申请书中没有任何表述。华电公司申请异议的事由为执行实体内容，并非针对法院的执行行为。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2018）京02执514号执行案件立案时间为2018年7月26日，华电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才提出异议申请，超出三日审查期限的规定，且申请事由并不是法院的执行行为。五、华电公司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属于“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案件审查范畴，不是执行异议审查范畴，且法院对华电公司的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已作出生效裁定。六、本案在实体方面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所规定的事实。本案交付标的物为生物质发电厂，不属于交付特定物不明确或者无法确定的情况。本案不属于“行为履行的标准、对象、范围不明确”的情况。仲裁争议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不是行为履行纠纷。即便是行为履行，交付的标准、对象、范围也很明确，即符合总承包合同第6．1条约定的生产能力和标准的合格生物质发电厂。我公司与华电公司签订的是一揽子“建设工程固定价格交钥匙总承包合同”，在该工程内所有的工作均由华电公司完成，我公司仅是支付价款最终拿钥匙。裁决书认定华电公司交付的两台设备机组1号、2号均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生产能力，存在严重问题，故裁决书对继续履行的权利义务、履行的方式、期限等具体内容均作出了明确裁决，不存在不能执行的问题。七、华电公司提出的因我公司原因导致发电厂已达不到消缺维修条件等事由，均属于执行依据生效之前的实体事由，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处理。八、我公司在申请执行时已委托山东省相关专业机构对该项目进行了实现总承包合同6．1条款能力评估，评估结论是可以修复并实现运营，达到总承包合同第6．1条约定的生产能力和标准，华电公司系恶意不履行生效裁决书。九、我公司在执行异议第一次开庭中就申请主审法官回避，本案在主审法官没有回避的情况下作出裁定，程序不公正。被执行人华电公司称，请求驳回安利兴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2019）京02执异243号异议裁定。理由如下：一、本案程序合法、合规。根据《人民法院办理执行案件规范》第919条的规定，法院在受理执行异议案件时，不仅可以受理“执行行为异议案件”，还可以受理“案件受理异议案件”，参照执行行为异议的规定进行审查。本案中，虽然我公司在执行异议立案时提交了《执行通知书》，但这并不表示是一个“执行行为异议”。我公司这样做是为了满足立案形式审查的需求。我公司在《执行异议申请书》中的主张是“请求驳回安利兴公司的全部执行申请”，说明我公司自始至终都是针对北京二中院受理执行申请提出的异议，而非针对哪个执行行为提出异议。这种异议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并非安利兴所称的程序错误。根据《人民法院办理执行案件规范》第904条的规定，我公司在北京二中院法官组织谈话的过程中提出《执行异议》，属于执行过程中的执行异议，在提出时间上并无不妥。《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的是执行异议的立案审查时间，并不是提出异议的时效期间，安利兴公司适用法律错误。二、安利兴公司申请执行所依据的仲裁裁决内容既不明确又不具体，不符合执行案件的基本立案要求，缺乏可履行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的相关规定，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权利义务应当明确，具有给付内容且给付内容具体、明确。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仲裁裁决的执行内容不明确或者无法确定导致无法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执行申请。本案中，安利兴公司的观点是仲裁裁决确定的“总包合同第6．1条约定的生产能力和标准交付合格的生物质发电厂”这一判项，给付内容明确具体，是特定物的履行行为。当法官询问安利兴公司如何理解这项裁决内容时，其又表示：“华电公司既可以交付全新的生物质发电厂，也可以将已有发电厂修复至总承包合同第6．1条约定的生产能力和标准，安利兴公司对此均能接受。”但是，仲裁裁决的内容仅仅是交付“合格电厂”，通篇没有写“交付全新电厂”或“修复电厂后交付”。我们认为，合格、全新、修复是三个完全不同的标准，按照哪个执行是正确的，仲裁裁决书没有明示双方当事人。华电公司为了弄清楚潍坊仲裁委的意思，还曾经致函到潍坊仲裁委去询问，但仲裁委没有答复。从仲裁裁决书主文中，我们认为仲裁庭已经确认了电厂被交付的事实。在确认电厂被交付的情况下还这样裁判，仅仅是顺从了安利兴公司的仲裁请求，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需要被履行的裁决内容。因为同一个电厂，不可能二次交付。安利兴公司认为华电公司虽然交付了但交付的电厂不合格，所以等于没交付。但华电公司也向法庭提交了六方的验收单，证明了验收合格才交付的事实，所以安利兴公司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安利兴公司还认为双方是交钥匙合同，因此不管什么原因，总之电厂现在的情况就是不合格，华电公司有义务按照裁决内容重新交付。我们认为这种逻辑也是错误的，因为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因果关系。所谓交钥匙的这个行为早在2009年时就完成了。即使当时有一些小的缺陷，但双方也签署了相关确认文件，这些小缺陷的范围是明确的，而且双方在后续的谈判中也达成了直接从欠付工程款中折抵的合意，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此后七八年的时间里，电厂都在安利兴公司的管理之中。因此，现在电厂老化、废弃的状况与华电公司当年的施工质量问题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所以安利兴公司想重建翻新电厂的主张，也和本案无关。综上，我们认为由于仲裁裁决内容权利义务规定不明确，具体执行行为、执行对象和标准也无法确定，北京二中院依据法律规定驳回对方的执行申请并无不当。本院经审查，对北京二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异议审查阶段，安利兴公司曾申请审查异议案件的曾小华法官回避，北京二中院依法予以驳回。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权利义务主体明确、给付内容明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应当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否则，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执行申请；受理后被执行人提出案件受理异议的，应当裁定驳回执行申请。本案中，争议的焦点在于（2016）潍仲裁字第0271号仲裁裁决主文的第一项内容是否明确。对此，双方当事人的理解存在重大分歧。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执行法院亦无法确定该项裁决主文应当执行的具体内容，对安利兴公司的执行申请应当予以驳回。安利兴公司所提复议请求不予支持，北京二中院作出的（2019）京02执异243号执行裁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复议申请人昌邑安利兴生物质发电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执异243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雷运龙审判员  齐立新审判员  禹明逸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