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6民终2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南四经街143号。 法定代表人：刘伯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凤，辽宁恒信（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林，辽宁恒信（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洪雨，男，197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沈阳国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理，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辽宁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工程分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南四经街143号。 代表人：冯涤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凤，辽宁恒信（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林，辽宁恒信（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丹东绿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丹东市元宝区蛤蟆塘大街1407-2号。 法定代表人：徐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宇，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伟，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辰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洪雨、原审被告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辰宇一公司）、丹东绿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2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辰宇公司、辰宇一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凤，付洪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以及绿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佟宇、曲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18)辽0602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己经以抵房形式向被上诉人超付了工程款项，不应再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审理程序均存在错误，上诉人对案涉工程履行了实际管理义务，根据公平原则，上诉人有权扣除相应管理费。三、根据公平原则，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2%的社会保险费。四、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存在错误，被上诉人一直正常使用上诉人抵顶的房屋，不存在利息损失。五、即使法院判令上诉人应向其支付利息，也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关于工程质保金的规定，对工程价款及工程质保金的利息进行分段计算。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未在欠付工程款中扣除上诉人主张的垫付的电费、围挡费、屋瓦费、材料费等费用。 付洪雨辩称,一、被上诉人签订《抵房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有权要求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按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支付工程款项。二、双方签订的《企业内部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协议》无效，故辰宇公司无权收取被上诉人管理费。三、社会保障费应由建设单位承担。四、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利息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中关于工程质保金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六、上诉人主张的各项垫付费用证据不充分，且双方在结算中已予以扣除。 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工程分公司陈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丹东绿地置业有限公司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我方与上诉人签订的绿地国际花都一期工程总承包合同目前还未进行最终结算，我方认为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我方已将进度款支付给上诉人。 付洪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连带给付原告工程款11307628元及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20万元（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拖欠款项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分段计算，暂计至2014年12月31日）；2、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75万元；3、本案的诉讼及保全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0日，被告绿地公司与被告辰宇公司签订《绿地国际花都项目一期工程总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绿地公司将其开发的“绿地国际花都一期工程”发包给被告辰宇公司负责施工。2012年11月，被告下设的被告辰宇一公司（发包方）就该工程项目中的15-16#楼发包给原告（承包方）施工，经协商双方签订一份《企业内部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协议》，由原告对上述工程项目全费经营承包。该协议主要内容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一、工程名称：绿地国际花都15#、16#楼工程。二、工程地点：丹东市金山开发区。三、工程范围：建筑、安装、装饰工程施工总承包及其他发包方委托的工程内容。四、建筑面积:约5975.5m2（以最终结算为准），七、工程总造价：约6573050元（以最终结算为准）。八、结算方式：执行2008年辽宁省消耗量定额及其估价表、结算时按现行结算文件执行。多层采用二类取费标准，高层采用一类取费标准。本工程人工费在原2008年定额基础上按辽宁省人工费调整相关文件辽住建【2010】36号、【2011】5号、【2011】380号文件调整，其中后期签证部分发生的零工的人工费也按此文件执行，不允许按市场价格调整。九、付款方式：主体封顶按照工程部及监理确认的工程完成形象进度支付当期已完成工程进度款的70%；室内装饰、配套完成按照工程部及监理确认的工程完成形象进度支付当期已完成工程进度款的70%；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已完工程的80%，结算定案后付至结算总造价的90%，其余5%结算余款，于竣工备案完成后一年内付清，达到总造价的95%，另余5%为质保金，质量保修期满两年后，先支付结算价款2%质保金，质保期再满3年后无质量问题，支付结算价款3%质保金即全部结清（无息）。第二条承包方式：承包方对所承包的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形式为：全费经营承包，承包方为本工程的承包经营者和出资人，独立经营、自担风险、债务自理、自负盈亏。此外，合同内容还对工程管理、材料管理劳务管理进行了约定。第五条工程结算：工程竣工后，承包方依据《施工合同》编制工程结算，及时准确的与建设单位进行结算审核，并独立承担结算结果。承包方在结算中应接受发包方的监督，工程结算定案单及定案结算件报到发包方经营管理部备案。第六条资金和财务管理：。财务管理：管理费：承包方缴纳全部应交税金，总计为工程总造价的3.79%，上缴发包方工程总造价1.5%的管理费。另外，该合同还对发包方和承包方的责任进行了约定。原告在该合同最后的承包方栏内签名，被告辰宇一公司则在合同的发包方栏目加盖公章。 2013年10月，被告辰宇一公司（发包方）就该工程项目中的12#、13#楼发包给原告（承包方），经协商双方另外又签订一份《企业内部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协议》，该承包协议的主要内容与上一份协议基本一致，只是在管理费约定内容有方面所区别，该承包协议约定管理费“承包方缴纳全部应交税金，总计为承包方实际施工工程造价的3.79%，(2013年按此执行，2014年起按照工程所在地所属税务局对税费缴纳要求进行缴纳)上缴发包方承包方实际施工工程总造价1.5%的管理费。每次拨付工程款时按拨款总额的6.79%扣除。”原告和被告辰宇一公司分别在该协议的承包人及发包人栏内签名、盖章。 上述承包协议签订后，原告即开始组织上述承包协议所约定的15-16#楼与12-13#楼工程的施工事宜。2014年9月30日，原告所施工的最后一幢13#楼通过被告辰宇公司与被告绿地公司的竣工验收，并交付被告绿地公司。 被告绿地公司就案涉工程的结算事宜委托辽宁中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审核。2018年9月1日，辽宁中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结算审核报告二份（辽宁中达【2018】审字58号、辽宁中达【2018】审字169号），审定12#、13#楼工程造价为17，124，912元（已扣减施工用水费用7000元及结算值超出8%部分审计费用297元）；15#、16#楼工程造价为7032724元（已扣减施工用水费用8000元及结算值超出8%部分审计费用560元）。 被告绿地公司已实际给付被告辰宇公司涉案工程款13050008元（含已履行完毕抵房款610008元），被告辰宇公司已给付原告工程款12231728元（含已履行完毕抵房款610008元），另扣收税费818280元（其中，管理费362364.54元按1.5%标准计取，税金455915.46元按3.79%税率计取）。根据原告与被告辰宇一公司所签订的承包协议的约定，以及结算审核报告，原告涉案工程实际应扣缴的税金总额为915574元（24157636元×3.79%税率），原告尚应得到的工程款余额为11010339元（工程款总额24157636元-已实际支付12231728元-应缴税金总额915574元）。 另查，2015年6月3日，原告与被告辰宇公司就其剩余未结算工程款的给付问题，双方曾签订《抵房协议书》一份，在该协议中约定，该公司将位于沈阳市东陵区源抵顶给原告及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沈阳国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抵顶工程款总价为14656934.5元，由被告辰宇公司为原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办理相关手续。在本案诉讼期间，双方确认抵顶本案的所欠工程款数额为10829236.1元，该款并未扣除税费。被告辰宇公司在与原告签订《抵房协议书》后，遂将抵顶本案工程款的房屋交付给原告，原告入住并进行了装修。此后，由于涉案抵顶工程款的房屋在沈阳市房产局登记《预售许可证》公司为案外人沈阳尊荣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并且涉及其他诉讼案件而被其他法院依法查封，被告辰宇公司始终未履行为原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办理相关手续的义务，因此，原告曾多次发《律师函》给被告辰宇公司，该公司亦分别《回函》给原告，或以双方并未在协议中约定履行义务的时间，或以原告在签订协议时即对所抵顶房源的情况是知晓和理解的，对暂时不能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的现状是认可的，并要求共同妥善处理相关事宜等理由，至今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2019年4月10日，本院曾前往沈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查了解，被告辰宇公司抵顶给原告的16套房屋均无其拥有所有权的登记，但是有司法查封登记，及有预查封登记。目前无法办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办理不动产权证。 再查，被告绿地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15日，由被告辰宇公司独自出资设立，注册资本16500万元，法定代表人刘伯尧。2018年11月1日，被告绿地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长春市众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伟。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的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被告绿地公司将其开发的“绿地国际花都”项目一期工程交由被告辰宇公司进行施工，并签订绿地国际花都项目一期工程总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被告辰宇公司签订合同后，并未实际承建该工程，而将该工程中的12#、13#、15#、16#楼由其下属的被告一公司施工。该公司又通过工程转承包的方式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原告，而原告属于没有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双方所签订的承包协议违反了国家不得将建设工程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的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原告与被告辰宇一公司签订的二份《企业内部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协议》应为无效协议。虽然该二份为无效协议，但原告实际施工的工程项目已经竣工，且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所以，原告请求本案被告辰宇公司向其支付尚欠的工程款项的主张，既有事实依据，并且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各诉讼主体的法律地位及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案涉工程经被告绿地公司发包给被告辰宇公司，被告辰宇公司又交予其下属的被告一公司转包原告实际施工，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与证据，被告绿地公司为工程的发包人，被告辰宇公司及其下属的被告一公司为工程的承包人，原告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承包合同虽系原告与被告一公司签订，但被告一公司是被告辰宇公司下属的分公司，其无独立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应由被告辰宇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绿地公司作为工程建设单位至今仍未举证佐证其已经与被告辰宇公司就丹东绿地国际花都项目一期结算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此被告绿地公司应当在欠付被告辰宇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尚欠工程款具体数额问题，一、案涉工程所涉及应付工程款的数额。上述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由被告绿地公司委托辽宁中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结算进行审核。2018年9月1日，辽宁中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结算审核报告二份（辽宁中达【2018】审字58号、辽宁中达【2018】审字169号），审定12#、13#楼工程造价为17，124，912元（已扣减施工用水费用7000元及结算值超出8%部分审计费用297元）；15#、16#楼工程造价为7032724元（已扣减施工用水费用8000元及结算值超出8%部分审计费用560元）。所以，原告依据合同所完成的工程造价总计24157636元（12#、13#楼审定工程造价为17124912元+15#、16#楼审定工程造价为7032724元=24157636元）；二、被告已付原告工程款数额和尚欠工程款问题。被告绿地公司已给付被告辰宇公司工程款13050008元（含已履行完毕抵房款610008元），被告辰宇公司已给付原告工程款12231728元（含已履行完毕抵房款610008元），另扣除税费818280元。据此，被告辰宇公司尚应支付原告的工程款数额11010334元（工程款总额24157636元-已付工程款12231728元-应承担总税金915574元=11010334元）。三、关于税金及管理费、质保金的数额是否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及扣收比例的问题。1、关于税金的数额以及是否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双方承包协议共同约定原告的税金缴纳比例为3.79%。被告辰宇公司虽辩称在12#、13#楼的协议中约定自2014年起税金按工程所在地所属税务局对税费缴纳要求进行缴纳，案涉工程自2014年起工程款税金应按5.59%计算，但由于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自己是按照5.59%缴纳的税金，故税金的比例仍应按3.79%计取。原告应承担的税金为915574元（工程款总额24157636元×3.79%=915574元）。以上税金应由原告予以承担。2、关于管理费1.5%是否应从工程款总额扣除问题。原告主张其为无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为无效，被告辰宇公司无权向原告收取管理费，且被告辰宇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对原告进行实际管理，其应将实际多收取的1.5%管理费退回。被告辰宇公司虽辩称管理费1.5%系双方承包协议所约定，且对工程已进行实际管理，但由于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并且被告辰宇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管理方面的支出，故本院对被告辰宇公司的此节抗辩不予采纳。按照各方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被告辰宇公司没有进行实际管理，没有支出管理方面的成本，无权要求原告从工程款中扣收管理费。3、关于工程质保金是否应从工程款中扣除问题。原告所实际施工的12#、13#楼的竣工验收时间是2014年9月30日，15#、16#楼的竣工验收日期为2014年6月30日。上述工程的质保期虽不足双方承包协议约定的五年，但因该协议属无效协议，故对被告辰宇公司主张的质保金应予扣除的抗辩不予认定。 综上，被告辰宇公司尚应给付原告工程金额为11010339元。[计算公式为：工程款总额24157636元-已付工程款12231723元（含已履行完毕抵房款610008元）-税金915574元=11010339元]。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辰宇公司赔偿其利息损失的问题，原告实际施工的12#、13#，15#、16#楼已分别于2014年6月30日和2014年9月30日最后通过被告辰宇公司和绿地公司的竣工验收，被告辰宇公司按法律规定既应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由于其逾期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已造成原告实际的经济损失，其依法应予赔偿。原告要求被告辰宇公司从2014年9月30日最后竣工验收的13#楼次日起，既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因逾期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同时，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支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支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因此，原告的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装修费损失问题，由于原告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加以佐证，在本案期间其又暂放弃了该请求，表示待证据充分后再另行主张权利，经审查，其主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 关于被告辰宇公司与原告签订的《抵房协议书》的效力，以及其所抵顶的工程款数额是否属于已实际履行给付工程款义务的问题，原告与被告辰宇公司签订《抵房协议书》是以沈阳市东陵区远航中路33-2号16套房产折抵应付原告以及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沈阳国兴建筑工程公司的工程款14651934.5元（其中，涉及本案的房产12套，抵房金额10829236.1元）。协议签订后，尽管原告已实际装修入住使用该抵债房产，然而，被告辰宇公司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佐证该抵债房屋其拥有合法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该抵债房产目前仍登记在案外人沈阳尊荣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下，且已被法院查封，而被告辰宇公司亦无法明确后续为抵债房屋办理合同的签订、备案及产权证等手续的具体时间。对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通常情况下，除当事人有明确约定外，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限届满后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并不以债权人现实的受领抵债物，或取得抵债物所有权、使用权等财产权利，为成立或生效要件。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即为有效。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成立新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亦可能属于新债清偿，即成立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基于保护债权的理念，债的更改一般需要当事人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否则，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性质一般应为新债清偿。在新债清偿情形下，旧债务于新债务履行之前不消灭，旧债务和新债务处于衔接并存的状态，在新债务合法有效并得以履行完毕后，因完成了债务清偿义务，旧债务才归于消灭。在债权人与债务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时，确定债权是否得以实现，应以债务人是否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为依据。若新债务届期不能履行，致使以物抵债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的，债权人有权请求债务人履行旧债务，且该请求权的行使，并不以以物抵债协议无效、被撤消或者被解除为前提。由此可见，本案的原告与被告辰宇公司所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即使是合法有效，也属于旧债与新债并存，在原、被告双方签订以房抵债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原告仍有权请求被告辰宇公司继续履行旧债务，也就是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而且该项请求并不以抵房协议书无效、被撤销或者被解除为前提。此外，以房抵债也是目前建设工程领域给付工程价款一种支付方式，其基础法律关系仍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故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并无不当。因此，原告诉请被告辰宇公司直接给付实际工程欠款，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以及本案的客观实际现状，应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付洪雨工程款人民币1101033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1010339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二、被告丹东绿地置业有限公司对被告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述欠款本金及利息，在其欠付被告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原告付洪雨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原告付洪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310元，由原告付洪雨承担31542元，被告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81768元。 二审期间，辰宇公司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一、案涉房屋照片15张，证明截至目前被上诉人依然在正常使用抵债房屋，双方签署的《抵房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长达4年之久，被上诉人已经实际获得抵债房屋的实际利益，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 付洪雨的质证意见：真实性有异议，该组证据无法体现出所拍对象是抵债房屋。我方认为抵房协议所说的房源不能以实际使用作为依据，目前抵债房源仍登记在尊荣公司名下且存在司法查封，也并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开具发票，仅凭几张照片无法反应抵债房屋的实际情况。 绿地公司、辰宇一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没有异议。 证据二、12、13、15、16号楼项目人员的工资、保险、差旅费等明细表及财务记账凭证与原始单据，证明上诉人作为总包单位，向被上诉人实际施工的工程派驻了相关管理人员，对案涉工程履行了相关管理职责，并实际发生了管理费用，该部分管理费用应从被上诉人应获得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付洪雨的质证意见：真实性有异议，我方认为工资表及费用明细表均为上诉人单方制作，没有加盖公章，也没有领取人员的签字，仅有记账凭证页，并无后附的票据及其他材料，同时该记账凭证发生于2015年6月3日，实际当时被上诉人早已施工完毕通过了上诉人的竣工验收。 绿地公司、辰宇一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没有异议。 付洪雨提供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众服务平台人员信息，证明金光是上诉人的二级注册建造师，同时在定案表中金光代表辰宇公司与被上诉人就工程款项进行结算。上诉人所提出的垫付费用等问题实际上双方在结算时早已核对清楚，我方不拖欠。 辰宇公司、辰宇一公司的质证意见：该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是真实的，也无法确认该金光就是结案书中的金光，就算同属一人，结算报告当中仅明确扣减施工用水费，并没有明确扣减其他费用，双方在结算文件当中也没有对其他费用进行核对，因此该部分垫付费用并不在结算报告中体现，应当予以另行计算。 绿地公司的质证意见：不确定是否就是我们公司的金光，出具结算价的时候，金光是我公司总经理。 本院对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认定意见如下： 辰宇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案件事实，且付洪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付洪雨提供的证据为复印件，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均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于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一致。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是，一、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二、上诉人是否应当在工程款中扣除管理费；三、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社会保险费；四、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利息损失；五、一审法院利息计算是否有误；六、上诉人是否垫付了电费、围挡费、屋瓦费及材料费。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是否应当给付工程款的前提是，沈阳市东陵区远航中路33-2号抵债房屋是否应计入已付工程款。首先，以物抵债是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抵房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书有效。其次，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成立新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亦可能属于新债清偿，即成立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基于保护债权的理念，债的更改一般需有当事人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否则，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性质一般应为新债清偿。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抵房协议书》并未约定消灭相应金额的工程款债务，故该协议在性质上应属于新债清偿协议。再次，所谓清偿，是指依照债之本旨实现债务内容的给付行为，其本意在于按约履行。若债务人未实际履行以物抵债协议，则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旧债务并未消灭。本案中，仅凭当事人签订的《抵房协议书》不足以认定该协议书约定的房屋抵顶工程款应计入已付工程款，从而消灭相应金额的工程款债务，是否应计为已付工程款并在欠付工程款金额中予以相应扣除，还应根据该协议书的实际履行情况加以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除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房屋所有权的转移，于依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之日发生效力。而本案中，《抵房协议书》签订后，涉案抵债房屋的所有权并未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即被上诉人取得房屋的所有权。该房屋仍登记在案外人沈阳尊荣置业开发有限公司名下，且被法院查封。最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涉案工程分别于2014年6月30日和2014年9月30日竣工验收，被上诉人应依约及时结算并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后试图通过以部分房屋抵顶的方式加以履行，遂经与上诉人协商后签订《抵房协议书》。对此，上诉人亦应按照该协议书的约定积极履行相应义务。自协议签订之日至今已四年多，上诉人的工程款债务早已届清偿期，上诉人却仍未向被上诉人交付该协议书所约定的房屋，亦无法为其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综上所述，上诉人并未履行《抵房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签订《抵房协议书》的目的无法实现。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直接给付工程欠款，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以及本案实际，应予支持。故对上诉人主张抵债房屋应计入工程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建设工程合同无效后，管理费的约定无效，但依照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承包人不应当从无效合同中获得比有效合同更多的利益，同时也应当考虑对方是否履行了相应的管理职责。本案中，若上诉人真实发生的相应的管理费用，应当予以保护。但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发生管理费及管理费用的具体数额，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扣除管理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双方并未对社会保险费的承担达成过一致意见，社会保险金按规定应由建设单位缴纳。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该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上诉人也并未提交其代缴社会保险费的凭证。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焦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自2015年1月至今一直正常使用抵债房屋，一审判令的工程款利息损失不当。对于被上诉人使用抵债房屋的收益，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本院不宜在本案中予以抵扣，上诉人可另案主张权利。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五个焦点。上诉人主张因双方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质保期应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涉案工程款利息应分段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工程分公司签订的《企业内部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协议》为无效协议，质保金的约定无效，因此，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二）款的情形，一审法院未对利息分段计算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六个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用以证明其垫付费用的证据多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另外，双方结算中已对上诉人主张的应予以扣除的各项费用进行了结算。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10元，由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淑晶 审判员  孔亮亮 审判员  张峻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宋 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