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7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庆春路225号。 诉讼代表人：唐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小民，浙江百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安科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雉城镇工业区。 诉讼代表人：张建，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俞苗，管理人成员。 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安科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科新材料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5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原判第一项判决确认利息债权为16039939.26元，撤销第二项判决，并支持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安科新材料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安科新材料公司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湖州分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及《最高额抵押合同》对借款本息以及相关费用等均进行明确约定，关于利息也明确约定计算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以上合同合法有效并经（2013）湖长商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长兴县人民法院据此判决：“安科新材料有限公司给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行借款本金22985784.63元，利息及罚息798869.86元（计算至2013年10月25日），律师代理费80000元，合计23864654.4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2013年10月25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原被告约定的利率按借款本金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该判决书中的“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即为实际清偿之日。根据（2016）最高法执监422号执行裁定书裁判所示应理解为清偿日：所谓“清偿日”即债务给付完成之日，对于“清偿日”的理解有争议的，应根据判决主文的词句、判决的性质和目的等综合判断其含义。因为，在履行期间届满日之前，义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如果义务人提前履行了义务，仍然一律以履行期间届满日为“清偿日”，这必然导致义务人履行义务之后还将承担不应支付的利息，既不利于保护义务人的利益，也不利于鼓励义务人自觉履行义务。为平等保护当事人的利益，判决书中的“清偿日”不应简单地理解为判决确定履行期间的届满日，而应理解为债务实际清偿之日。因此，本案一审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应为实际清偿之日，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对安科新材料公司享有的利息债权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对安科新材料公司债权有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罚息、诉讼费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且对安科新材料公司抵押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上述债权事实由（2013）湖长商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三、根据《企业破产法》第46条的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因此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享有的利息债权应计算至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之日。破产管理人将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申报的利息债权核减为1061126.79元，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对安科新材料公司的利息债权为1096566.91元，并驳回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均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错误理解。上述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证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本条是关于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的滞纳金应停止计算的规定，与（2013）民二他字第93号答复的精神是一致的，即以破产受理为时点将滞纳金分为破产前产生与破产后产生区别对待，且该条滞纳金仅限于公法之债中的滞纳金。在本案中，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申报的利息债权包括迟延履行的双倍债务利息，应计算至法院裁定受理安科新材料公司破产案件之日。因此一审判决确认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对安科新材料公司的利息债权为1096566.91元，并驳回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是对法条的错误理解。综上所述，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对安科新材料公司享有的利息债权应为16039939.26元。据此，请求确认利息债权为16039939.26元，撤销第二项判决，依法支持东方管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安科新材料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利息债权金额明确，一审法院认定金额正确，生效文书（2013）湖长商初字742号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发生的利息798869.86元，2013年10月26日至12月26日之间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以借款本金计算，利息为297697.05元，合计1096566.91元。加倍延迟履行的债务包括加倍利息和一般的债务利息，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该利息的不予计算，生效文书只是判决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对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并未作出判决，故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请求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未履行生效判决加倍支付的履行利息不属于普通破产债权，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管理人对加倍迟延履行金不予确定符合法律的规定。 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对安科新材料公司享有的利息债权为16039939.26元（截止到破产申请受理前）；2、本案诉讼费由安科新材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至2012年期间，安科新材料公司向中国银行湖州分行借款，因未能按约定还款，故中国银行湖州分行于2013年7月5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安科新材料公司归还中国银行湖州分行借款本金2300万元，利息55314.28元（利息计算至2013年7月3日止，之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中国银行湖州分行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80000元，合计23135314.28元；2.中国银行湖州分行对抵押物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由安科新材料公司承担。该院于2013年11月6日作出(2013)湖长商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为：一、安科新材料公司给付中国银行湖州分行借款本金22985784.63元，利息及罚息798869.86元（计算至2013年10月25日），律师代理费80000元，合计23864654.49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2013年10月25日之后的利息依照双方约定的利率按借款本金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二、中国银行湖州分行对抵押房产即安科新材料公司所有的座落在雉城镇竹元村的房屋及所占土地使用权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15905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57元，由安科新材料公司负担。上述判决书分别于2013年11月8日送达中国银行湖州分行，2013年11月11日送达安科新材料公司。判决于2013年11月27日生效。2014年10月19日，中国银行湖州分行与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安科新材料公司上述债权及从权利转让给东方资产管理公司。2019年1月21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长兴支行对安科新材料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4月11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该案交由该院审理。2019年5月15日，破产案件立案受理。同时，指定浙江京衡（湖州）律师事务所担任安科新材料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案的管理人。2019年6月24日，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向安科新材料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债权构成：本金22985784.63元，利息16039939.26元，律师费80000元，诉讼费164057元，合计39269780.89元。安科新材料公司管理人向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出具《债权确认表》，确认债权本金22985784.63元，利息1061126.79元，律师代理费及诉讼费244057元，合计24290968.42元。核减利息债权14978812.47元。故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在于：案涉生效判决主文确定的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案涉判决生效时间为2013年11月27日，故判决确定履行之日应为2013年12月7日前。(2013)湖长商初字第742号案中，2013年10月26日计算至2013年12月7日的利息为297697.05元。2013年12月7日前产生利息合计1096566.91元。本案争议焦点二在于：未履行生效判决要求支付的迟延履行利息是否属于破产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之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安科新材料公司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而计算的迟延履行利息属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该院不予确认。故对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要求确认该部分利息为破产债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对安科新材料公司享有破产债权中利息部分合计1096566.91元，其中安科新材料公司管理人已经确认1061126.79元。对于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对浙江安科新材料有限公司享有利息债权1096566.91元；二、驳回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9020元（已减半收取），由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承担58889元；浙江安科新材料有限公司承担13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法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本案的事实均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焦点如下： 一、一般债务利息如何计算。因安科新材料公司结欠中国银行湖州分行借款本息未还，中国银行湖州分行于2013年7月5日提起诉讼，其对于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为：安科新材料公司归还中国银行湖州分行借款本金2300万元，利息55314.28元（利息计算至2013年7月3日止，之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该请求对于利息的主张表述明确，含义清楚。后长兴法院作出(2013)湖长商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支持中国银行湖州分行包括利息和罚息部分在内的全部诉讼请求。要求安科新材料公司支付中国银行湖州分行利息及罚息798869.86元（计算至2013年10月25日），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对于2013年10月25日之后的利息依照双方约定的利率按借款本金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根据查明的事实，(2013)湖长商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的时间为2013年11月27日，由此推算，判决确定履行之日至迟为2013年12月7日。一审根据判决主文确定应付的利息为1096566.91元是正确的。判决的确定履行之日是一个明确具体的日期，在(2013)湖长商初字第742号案件中即可确定为2013年12月7日。即实际清偿日期或者清偿日则要根据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时间、金额等实际履行情况来确定，是一个不确定日期，故清偿日与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期除文字表述不同外，实际内涵也并不相同。上诉人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主张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即为实际清偿之日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产生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如何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之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据此对于破产案件受理后因未履行生效判决所产生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不能认定为破产债权。而在破产受理之日前因未履行生效判决而产生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其性质为民事惩罚性赔偿金，属于公法性债权，不能认定为优先债权或者普通债权，其应当劣后于普通债权清偿。也即只有破产财产依照《企业破产法》第113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才能清偿。从东方管理公司起诉的目的来看，其要求将该部分迟延利息认定为优先债权或者普通债权，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将破产受理前产生的迟延利息未认定为破产债权确有欠妥当，一审法院应指导管理人将该部分迟延利息作为劣后性债权予以确认。安科新材料公司因资不抵债而进入破产程序，从目前情况来看，普通债权无法予以清偿或者清偿比例极其有限，故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主张的迟延利息债权必将不能获得任何的分配，故一审仅将一般债务利息予以确认的处理结果对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实体权益并未造成实质性影响，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40元，由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郑 扬 审判员  杨瑞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