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民终1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友顺，男，196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建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来，福建熹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夷山国家公园执法支队，住所地武夷山市岩福路166号。 法定代表人：刘国富，支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玲，福建启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武夷山绿涛实业公司，住所地武夷山市武夷山自然保护区三港。 法定代表人：张国华，总经理。 上诉人陈友顺因与被上诉人武夷山国家公园执法支队（以下简称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福建省武夷山绿涛实业公司（以下简称绿涛公司）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2民初1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友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自然保护区的森林严禁采伐;《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林木包括树木和竹子，据此说明本案双方签订的《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 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共同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是为了实现对森林和林木采伐管理的需要而制定的管理性强制规定，并非是效力性规定。本案的《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及《铁角楼和桥下坑国有毛竹林承包经营管理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08年12月30日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与陈友顺签订的《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以及2014年11月16日双方签订的《铁角楼和桥下坑国有毛竹林承包经营管理补充协议》；2.陈友顺应支付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2015年至2019年的承包金合计140000元；3.陈友顺支付违约金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30日，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国有林经营管理所（发包方）与陈友顺（承包方）签订一份《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合同第一条：在承包期内，竹林经营管理权、经过合法审批而进行的毛竹采伐权、销售权归承包方享有，但该山场的山权仍归发包方所有；第二条：发包方将坐落于保护区内桐木辖区的“铁角楼”（69林班3大班6小班和4小班）和“桥下坑”（63林班6大班3小班）国有山场毛竹林（2006年12月保护区林业基本图），总面积约500亩，承包给承包方进行经营管理；第三条：承包期限为12年，自200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第四条：承包金按年度在每年元月三十一日前一次性交清。标准为每年48700元，承包押金80000元；第五条第1款第（3）项：毛竹砍伐时，伐根要贴地，伐兜须打通两个以上竹节，要遵循“砍老留新，砍小留大，砍密留稀”的毛竹生产原则。山场上的剩余物要全部清理下山。第七条第2款：如乙方中途违约，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甲方缴收乙方捌万元承包押金，同时乙方另支付违约金数额捌万元给甲方；第3款：如乙方不按期交付承包金给甲方，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第5款：若遇不可抗拒及政策因素影响，遵循有关法律法规进行操作。合同签订后，陈友顺交纳了承包押金80000元，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国有林经营管理所将上述合同约定的毛竹山交付给陈友顺经营管理，2009年陈友顺向保护区递交毛竹采伐申请，经省林业厅批准，陈友顺于当年8月领取了采伐证。此后，陈友顺未再向林业主管部门申请办理过林木采伐许可证，2009年至2013年每年承包金48700元陈友顺均有足额交纳。2014年11月16日，绿涛公司与陈友顺签订《铁角楼和桥下坑国有毛竹林承包经营管理补充协议》，协议以“铁角楼”山场（69林班3大班6小班和4小班）路途较远路况很差不适合生产毛竹，且承包方自承包以来也未在该山场生产毛竹为由终止该山场毛竹生产经营合同。第二条：变更与陈友顺2008年12月30日签订的《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只发包“桥下坑”毛竹山场，承包金变更为每年28000元，时间自2014年至2020年12月31日止；第三条：自变更之日起一次性缴清2013年及2014年毛竹承包金（2013年承包金48700元；2014年承包金28000元）。落款甲方栏加盖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公章。补充协议签订后，陈友顺于2014年12月31日分别缴纳二片竹山2013年的承包金48700元和2014年“桥下坑”竹山的承包金28000元，2015年以来的承包金至今未缴，补充协议签订后陈友顺未申请办理采伐手续。2017年10月26日陈友顺向国家公园管理局递交报告，报告提到：“铁角坑”山场因道路陡峭不可能把毛竹运输到公路，经协商终止经营该片山场，只保留“桥下坑”山场，多年来一直有抚育，并投入大量的资金，2016年-2017年部分路段道路硬化全面封闭，毛竹无法运输造成该山场一直没有采伐，现可以采伐，政策又不允许，要求返还承包金和押金。现经双方协商未能达成协议，故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国有林经营管理所为绿涛公司下属部门。绿涛公司隶属于原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是一家由管理局出资成立的国有企业。根据《中共福建省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武夷山国家公园管理局主要职责和机构编制等有关问题的通知》（闽委编［2017］5号），原福建武夷山市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已调整为国家公园执法支队，是独立的法人。 再查明，“铁角楼”（69林班3大班6小班和4小班）与“桥下坑”（63林班6大班3小班）二片毛竹山场，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属于国家，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属于原武夷山国家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该二片毛竹山场所在位置位于保护区试验区，2008年划定为实验区固定生产区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案涉毛竹山承包合同是否有效。 关于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虽然签署《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一方当事人是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国有林经营管理所，该所属于绿涛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但其签订合同的行为已被绿涛公司所确认，实际上合同的权利、义务由绿涛公司所承接，因此，绿涛公司是合同一方相对人，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当事人签订的《铁角楼和桥下坑国有毛竹林承包经营管理补充协议》系前份合同的从合同，绿涛公司作为补充协议一方当事人，实际签订人（盖章）为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因绿涛公司又是隶属于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是一家由管理局出资成立的国有企业,且合同的标的物毛竹山场的林地、森木或林木的使用权权利人又归属原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原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也应视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现因该单位在武夷山国家公园成立之初机构编制已更名为国家公园执法支队，是独立的法人,因此，也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故陈友顺认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毛竹山承包合同是否有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判断《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及《铁角楼和桥下坑国有毛竹林承包经营管理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关键在于审查合同内容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特种用途林中的名胜古迹和革命纪念地的林木、自然保护区的森林，严禁采伐”。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森林，包括乔木林和竹林”。《福建省森林和野生动物类型自然保护区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保护区管理机构，应当在实验区内划定村民的生产小区，在不破坏自然环境和自然资源的前提下，合理安排村民的生产活动”；第二款：“试验区内开展的生产经营活动，应当享受国有林场优惠政策。生产小区生产的木竹，由保护区管理机构实行自主经营，自产自销，所收取的林业金费留归保护区，用于保护区建设”。《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护区管理机构可以在保护区内划定固定的生产区域，合理安排区内村民开展毛竹和茶叶生产等活动”。上述地方法规和地方规章允许在保护区实验区内划定固定生产区域的规定，是针对解决保护区实验区内居民生产生活问题，合理安排村民的生产活动所制定的补充规定，目的是实行分片管理、统一经营、有效监督，更好地保护森林资源、全面贯彻森林法，并未与森林法的精神相抵触，且本案双方签订的《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第五条第1款第（3）项规定“毛竹砍伐时，要遵循砍老留新，砍小留大，砍密留稀的毛竹生产原则”，属抚育性的经营理念，有利于毛竹的生长，符合森林法的立法目的,因此，涉案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现有政策也未禁止采伐保护区内划定固定生产区域的国有毛竹，即保护区内划定固定生产区域的国有毛竹，保护区管理部门有权自主经营，采用发包形式经营是保护区管理部门选择经营的一种方式，承包的主体并不仅限于当地村民，也可以是熟练此项工作的其他农户，保护区管理部门将竹山发包给陈友顺经营并未违反有关规定，且该竹山采伐也曾获得省林业主管部门审批办证，因此，国有林发包行为均不影响合同本身的效力。 至于涉案合同是否解除，一审法院认为，签订第一份承包合同到签订补充协议期间，当事人双方就“铁角楼”毛竹山场因路途较远路况很差不适合毛竹生产，协商终止了承包。2014年补充协议签订后，陈友顺缴纳了2013年的承包金48700元和2014年的承包金28000元，可见，陈友顺欲对“桥下坑”毛竹山场进行经营管理，并希望从中获利，但实际经营中确实存在报告中提到的客观问题，自然保护区管理部门在诉讼中也予以认可，非因陈友顺一方主观原因造成合同无法履行，责任不能完全归结于陈友顺，陈友顺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不应当支付违约金。同时，陈友顺也未从承包山场上获得利益，根据民法公平原则，保护区管理部门关于要求陈友顺缴纳未支付的承包金诉请，无法支持。现双方均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合同无法履行，依法可以解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解除2008年12月30日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国有林经营管理所与陈友顺签订的《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以及2014年11月16日福建省武夷山绿涛实业公司（原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与陈友顺签订的《铁角楼和桥下坑国有毛竹林承包经营管理补充协议》；二、驳回福建省武夷山绿涛实业公司、武夷山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规定：“自然保护区可以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和实验区，缓冲区外围划为实验区，可以进入从事科学试验、教学实习、参观考察、旅游以及驯化、繁殖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等活动”；第四十三条规定：“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可以根据本条例，制定实施办法”。《福建省森林和野生动物类型自然保护区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试验区内开展的生产经营活动，应当享受国有林场优惠政策。生产小区生产的木竹，由保护区管理机构实行自主经营，自产自销，所收取的林业金费留归保护区，用于保护区建设”。故在福建省对自然保护区的实验区的林木进行抚育性经营为行政法规和地方性法规所允许，也符合森林法对森林资源保护的精神。涉案发包的毛竹林在自然保护区的实验区范围内，且陈友顺承包后的采伐也曾得到行政管理部门审批，故绿涛公司、国家公园执法支队与陈友顺签订的《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及《铁角楼和桥下坑国有毛竹林承包经营管理补充协议》符合前述行政法规的规定，未违反强制性禁止规定。陈友顺认定涉案的合同属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友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陈友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乐 芳 审判员 张聪荣 审判员 江琳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包哲铭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