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0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盖建镇，男，198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腾，山东润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泰山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董茂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盖建镇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泰山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2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盖建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泰山民间资本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本案泰山民间资本公司以民间管理公司的身份，在没有金融资质的情况下对外签订借贷合同和发放贷款，涉嫌违法，其借款合同应归于无效。在一审过程中盖建镇对该部分事实提出了质疑，泰山民间资本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资质证明。一审法院在认定案件事实时忽略该部分情况，认为涉案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将该涉案借款合同作为定案依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盖建镇与泰山民间资本公司签订涉案借款合同时，系由邓学强居中联系，实际用款人也为邓学强，并且通过欺骗手段让盖建镇签订了空白合同。该部分事实不但涉及刑事犯罪情节，而且直接影响对该合同性质的认定。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即认定涉案借款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有效证据已经证明，涉案款项实际使用人为邓学强，并非盖建镇；同时，本案与公安机关已经受理、正在侦查的刑事案件有关联，已经完全达到“有经济犯罪嫌疑”的标准，按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一审法院以“公安机关仅受理报案，并未正式刑事立案”的理由，明显是将司法解释规定的“有经济犯罪嫌疑”的错误理解，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1.在裁判文书网公开的法律文书中我们可看到，除了本案当事人盖建镇以外，泰山民间资本公司于2015年至2017年间分别向山东天泺贸易有限公司、山东拓普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山东联邦恒升医药有限公司等法人和刘庆杰、张小帆、李相华、申钊、刘崇瑾、朱新亮、赵朝阁等自然人出借资金并约定远高于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对外借款对象主体众多且属于不特定对象，因此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具有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的事实，其行为不但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明显的营业性，属于“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的情形，完全应当定性为“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认定无效。2.在工商登记信息中，泰山民间资本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针对当地实体经济项目开展股权投资、债权投资、资本投资咨询、短期财务性投资及受托资产管理等业务。（依法需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在行政许可信息中，泰山民间资本公司获得的许可内容为：“在济南市区区域内针对实体经济项目开展股权投资、债权投资、短期财务性投资、资本投资咨询等服务”。均不包括金融放贷业务。泰山民间资本公司所从事的经常性放贷业务，已经超出其经营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为合同法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故依照上述规定也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因此，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是毫无异议的。3.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故合同中所约定的利息、违约金等均属无效。三、关于本案所涉的经济犯罪嫌疑。1.邓学强涉嫌诈骗，此部分内容在一审阶段、上诉状中已充分说明。2.泰山民间资本公司涉嫌非法经营罪。在对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分析时，盖建镇已经充分说明，泰山民间资本公司的行为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违反国家规定，有下列非法经营行为之一，扰乱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一）未经许可经营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专营、专卖物品或者其他限制买卖的物品的；（二）买卖进出口许可证、进出口原产地证明以及其他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经营许可证或者批准文件的；（三）未经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批准非法经营证劵、期货、保险业务的，或者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的；（四）其他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非法经营行为。”泰山民间资本公司的违法行为明显符合该条第（四）项的规定。已经完全达到“有经济犯罪嫌疑”的标准，按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以维护盖建镇的合法权益。泰山民间资本公司辩称，关于借款合同效力，泰山民间资本公司有民间融资资本机构业务许可证，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具有金融资质，另外是否具有金融资质不影响合同效力，盖建镇所称的涉案款项由邓学强实际使用，但却是盖建镇与邓学强另行建立的合同关系，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盖建镇的上诉事实及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盖建镇清偿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借款本金300000元及相应利息（其中截止至2018年4月21日的利息共计55290元，嗣后利息按照年利率18%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2.判令盖建镇承担泰山民间资本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7日，盖建镇（借款人/甲方）与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出借人/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个借贷字第TSJK20161115038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一、借款用途：资金周转。二、借款金额300000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6年11月18日至2017年5月17日。三、利息：年利率12%，按日计息，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第20日，但最后一个结息日为借款到期日。乙方对甲方到期应付而未付的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含该日）按合同借款利率上浮50%（称为“逾期利率”）计收逾期罚息，对甲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和逾期罚息，按照逾期利率按月在结息日或结息日的对日计收复利，按实际逾期天数计算，逐月累算。四、借款发放及支付：本合同生效后，甲方一次性提取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借款。对于甲方的每笔提款，乙方核准后将核准的借款发放至甲方的借款发放账户，并自提款日起开始计息。五、借款的偿还：甲方于合同约定的到期日一次还本......九、违约责任：甲方不按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到期应付款项，视为甲方违约。甲方违约的，乙方除有权按照本合同约定行使相应的权利外，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全部或部分借款立即到期，提前收回已发放的借款，并停止继续发放借款。因甲方违约致使乙方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甲方应承担乙方为此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担保权利的费用。合同附件一《支付申请书》载明：“甲方在此无条件且不可撤销的委托乙方将甲方本次申请支付的款项划付至甲方指定的乙方认可的下列账户：户名：盖建镇；账号：6222****2015188750；开户行：工商银行历山北路支行”。合同签订后，泰山民间资本公司于2016年11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盖建镇指定的账户中转入300000元。借款到期后盖建镇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泰山民间资本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4月23日，泰山民间资本公司与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一份，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委托该所律师代理本案，为此支出律师代理费8950元。诉讼中，盖建镇提交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盖建镇人民币300000元（叁拾万元整），借山东泰山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编号：个借贷字第TSJK20161115038号，所有利息、本金及违约金均由我承担。邓学强2016.11.18”。盖建镇主张涉案借款实际使用人为邓学强，其于2016年11月27日将收到的300000元款项转账支付给邓学强，邓学强于次日将300000元转给陆广志，邓学强与陆广志合谋诈骗。盖建镇于2019年3月12日向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华山派出所报案称被邓学强诈骗，但公安机关尚未作出刑事立案决定。一审法院认为，盖建镇与泰山民间资本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已按约定向盖建镇发放借款300000元，有其提交的银行电子回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庭审中，盖建镇虽主张签订的空白合同，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盖建镇认可收到涉案款项300000元，故泰山民间资本公司与盖建镇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盖建镇虽辩称实际借款人系案外人邓学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借贷关系的当事人系泰山民间资本公司与盖建镇，而非泰山民间资本公司与案外人邓学强。盖建镇虽针对“被邓学强诈骗”案件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仅受理报案，并未正式刑事立案，且盖建镇收到款项后又转给案外人邓学强，盖建镇与邓学强之间形成了另外的法律关系，故对盖建镇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涉案借款的借款期限已经届满，盖建镇未按约定偿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泰山民间资本公司要求盖建镇偿还借款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借期利率为年利率12%，逾期利率上浮50%即年利率18%，该约定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故盖建镇应向泰山民间资本公司支付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8日起至2017年5月17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8%计算）。关于律师代理费8950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盖建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山东泰山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借款300000元；二、盖建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泰山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8日起至2017年5月17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8%计算）；三、盖建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泰山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89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盖建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盖建镇提交证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泰山民间资本公司企业登记情况，拟证明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工商经营范围是针对当地实体经济项目开展股权投资、债权投资、资本投资咨询、短期财务性投资及受托资产管理性业务。山东省金融办出具的许可文件，内容是在济南市区区域内针对实体经济项目开展股权投资、债权投资、短期财务性投资及资产投资咨询等服务，没有金融贷款发放业务资质。泰山民间资本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看，债权投资属于泰山民间资本公司经营范围，也是山东省金融监管局许可的业务范围，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向盖建镇出借的款项就是属于业务范围之内。泰山民间资本公司提交证据：民间融资资本业务许可证，拟证明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具有从事金融业务的资质，本案涉案款项是泰山民间资本公司的投资范围，盖建镇与泰山民间资本公司约定的借款用途是用于经营周转。盖建镇质证称，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工商经营范围是针对当地实体经济项目开展股权投资、债权投资、资本投资咨询、短期财务性投资及受托资产管理性业务。在行政许可部分山东省金融办出具的许可文件，许可文件内容是在济南市区区域内针对实体经济项目开展股权投资、债权投资、短期财务性投资及资产投资咨询等服务，没有金融贷款发放业务资质。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盖建镇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焦点一，山东省金融工作办公室于2015年6月8日发布《山东省民间融资机构监督管理暂行办法》（鲁金办字[2014]306号），该办法对民间融资机构的定义、设立及监督管理进行规范，但未规定实行许可证管理制度。山东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8月29日发布了《山东省民间融资机构监督管理办法》（鲁金办字[2016]6号），该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民间融资机构开展民间资本管理业务或民间融资登记服务业务，应经省监管机构许可后颁发业务许可证。该办法自2016年9月1日起实行。济南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关于同意山东泰山民间资本有限公司开展民间资本管理业务的批复》（济金监字[2016]19号），许可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在济南市区区域内针对实体经济项目开展股权投资、债权投资、短期财务性投资、资本投资咨询等服务”，许可证有效期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本案涉争借款发生于2016年11月17日，此时，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尚未获得经营许可。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在注册成立时的业务范围包括债权投资、短期财务性投资，本案涉争借款业务发生于新旧办法过渡期间，在经营许可证颁发之前泰山民间资本公司是否可以继续开展此前合法业务，应当由相关行政主管机关予以界定。即使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在此期间的经营存在违规行为，亦属于违反地方政府部门规范性文件行为，不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故盖建镇主张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泰山民间资本公司以转账方式向盖建镇支付的借款，借款合同生效。盖建镇作为借款人已收到全部借款，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盖建镇主张其该款项转给了案外人邓学强，系其与邓学强之间的法律关系，至于邓学强是否涉嫌诈骗，不影响泰山民间资本公司向盖建镇主张合同债权。综上所述，盖建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盖建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飞审判员 黄宏伟审判员 李莎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