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97民终25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市板桥镇老方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南省东方市板桥镇老方村。法定代表人：方世玉，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孔保，海南华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1，女，201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东方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2，女，201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东方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3，男，201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东方市。三位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林某（系母亲），女，198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东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成方，海南鳞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方市板桥镇老方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老方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蔡某1、蔡某2、蔡某3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7民初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老方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7民初352号民事判决，驳回蔡某1、蔡某2、蔡某3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老方村委会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以及基于该集体组织成员名单发放征地补偿款，是依据法律、法规、规章的授权履行行政管理职责的行为，具有行政性质。中共东方市委办公室《的通知》规定：“建立健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登记备案机制，最终确定成员的名单要经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通过，并报乡政府备案。”老方村委会于2018年10月20日确立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名单，经村民代表同意确定通过并报乡政府备案。在该名单中没有蔡某1、蔡某2、蔡某3名字，三人在程序上就不具备成为老方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二、蔡某1、蔡某2、蔡某3能在权益救济的程序上，应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就老方村委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决定）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违法或者撤销；或者向板桥镇人民政府反映，如镇政府认为分配方案确有错误，可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的规定责令老方村委会改正。三、一审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未经法定程序确认村民代表会议决议违法或者判决撤销的情况下，直接受理本案并作出判决，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蔡某1、蔡某2、蔡某3提起的给付之诉中直接对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确认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的前提条件是蔡某1、蔡某2、蔡某3已经具有老方村成员资格，而事实上并非如此，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四、判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能唯“户口”论，一审判决以蔡某1、蔡某2、蔡某3的母亲林某是老方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蔡某1、蔡某2、蔡某3随其母亲落户于老方村，认定三人当然具有老方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错误的。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年8月8日出台的《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的规定，判断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以满足“仅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最先的、最主要的条件，户籍仅仅是次要条件。虽然，蔡某1、蔡某2、蔡某3的母亲林某是老方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林某并没有居住在老方村，也并不依赖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从严格意义上说，林某也不能认定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未成年子女更不能当然就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蔡某1、蔡某2、蔡某3的父亲也应尽到抚养的义务，不能以母亲作为唯一的基本生活保障来源。蔡某1、蔡某2、蔡某3辩称，第一，蔡某1、蔡某2、蔡某3具有老方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蔡某1、蔡某2、蔡某3的母亲林某出生在老方村，出生后一直生活在老方村，在该村取得了承包经营权。尽管林某后来外嫁，但婚后户籍未迁出该村，在该村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农村合作医疗等社会福利也由老方村委会办理，在其丈夫所在地没有分配到土地，也没有享受到任何待遇。故蔡某1、蔡某2、蔡某3的母亲林某在老方村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仍是其生存的基本保障，在老方村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蔡某1、蔡某2、蔡某3目前具有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老方村委会对此也认可。蔡某1、蔡某2、蔡某3出生后户口跟随其母亲落户在老方村，其农村合作医疗等社会福利均由老方村委会办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和海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婚后男方到女方家落户或者女方户口未迁出原籍的，享有与当地村民同等权利。故蔡某1、蔡某2、蔡某3及其母亲均有老方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二，蔡某1、蔡某2、蔡某3请求发放同等份额的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蔡某1、蔡某2、蔡某3具有老方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应当与其他村民享有同等份额的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老方村村民代表大会关于不同意给“外嫁女”的子女和外地迁入户人员发放集体经济组织收益的决议，违反了《海南省妇女权益保障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应属无效。老方村委会以该决议为由，不给蔡某1、蔡某2、蔡某3发放集体经济组织收益，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蔡某1、蔡某2、蔡某3的合法权益。第三，本案属于民事案件，无需提起行政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村民委员会之间关于土地补偿款等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和海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三条和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相关规定，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可以在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分配纠纷案件当中予以认定，无需另行提起行政诉讼。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老方村委会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某1、蔡某2、蔡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老方村委会给付蔡某1、蔡某2、蔡某3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各20957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老方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某1、蔡某2、蔡某3的母亲林某系东方市××镇人，出生后一直生活在该村，在该村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虽然后来“外嫁”，但婚后户口未迁出老方村，在该村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农村合作医疗等社会福利也是由老方村委会办理。蔡某1于2011年6月27日出生，蔡某2于2013年8月2日出生，蔡某3于2018年3月13日出生，三人出生后随其母亲落户在老方村。2017年11月份，老方村委会讨论决定分配该村沙滩地被征补偿费用分配，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20957元并已发放，2018年10月20日，又经过村民代表表决：不同意给“外嫁女”的子女和外地迁入户人员发放。为此，蔡某1、蔡某2、蔡某3诉致法院请求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蔡某1、蔡某2、蔡某3是否具有老方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土地补偿费是否应发放给三人。本案中，“外嫁女”林某是蔡某1、蔡某2、蔡某3的母亲，出生在老方村并长期生活在老方村，在该村已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婚后户口一直没有迁出老方村。老方村委会也承认“外嫁女”林某具有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蔡某1于2011年6月27日，蔡某2于2013年8月2日，蔡某3于2018年3月13日出生在老方村，其户口随其母亲林某落户于老方村，三人已原始取得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应当享有与老方村委会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的分配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海南省妇女权益保障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大会决议，村规民约和股份制章程等不得违反法律法规。但老方村委会在讨论本村被征土地补偿费分配时，就做出违反法律、法规的决定和决议。以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不同意给“外嫁女”的子女和外地迁入户人员发放为由，不给蔡某1、蔡某2、蔡某3发放土地补偿费，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因此，蔡某1、蔡某2、蔡某3提出要求老方村委会给付其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款各20957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老方村委会以村民代表会议讨论不同意给蔡某1、蔡某2、蔡某3发放土地补偿费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海南省妇女权益保障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东方市板桥镇老方村村民委员会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蔡某1、蔡某2、蔡某3支付被征土地补偿费分配款人民币各20957元，合计62871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8元（蔡某1、蔡某2、蔡某3已预交），由东方市板桥镇老方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证据提交。二审查明，老方村委会于2017年10月14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确定该村沙滩地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故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1月份，老方村委会讨论决定分配该村沙滩地被征补偿费用分配”的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蔡某1、蔡某2、蔡某3请求老方村委会给付征地补偿费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蔡某1、蔡某2的母亲林某虽已结婚，但户口仍在老方村，也在老方村参加农村合作医疗，且老方村委会于2017年底向林某发放了该村被征用土地的征地补偿费20957元，可见林某具有老方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蔡某1、蔡某2出生后户口随母亲林某落户于老方村委会，一审判决认定其出生后即原始取得老方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具有事实根据。涉案土地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权是基于老方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而产生的，只要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即应当平等享有分配该款项的权利，故老方村委会未向蔡某1、蔡某2分配本村被征土地补偿费20957元，侵害了二人的合法权利。老方村委会以2018年10月20日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外嫁女的子女及外地迁入户人员不得享有本村集体产权”为由，不给蔡某1、蔡某2分配征地补偿费。但该次村民代表会议的决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海南省妇女权益保障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不能成为老方村委会不向蔡某1、蔡某2分配征地补偿费的合法依据。并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未成年人享有生存权、发展权、受保护权、参与权等权利，国家根据未成年人身心发展特点给予特殊、优先保护，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蔡某1、蔡某2系未成年人，在集体经济组织发放经济收益时是否受到公平对待，直接关系到他们的生存权，依法保障其合法权益不受侵犯，是老方村委会的法律义务。故老方村委会应按其与他村民相同的标准向蔡某1、蔡某2支付涉案土地征地补偿款各2095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应予支持。老方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确定涉案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的时间是2017年10月14日，而蔡某3出生时间是2018年3月13日。显见，老方村委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蔡某3尚未出生，其请求老方村委会给付征地补偿费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老方村委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7民初352号民事判决；二、东方市板桥镇老方村村民委员会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蔡某1、蔡某2支付被征土地补偿费分配款人民币各20957元，合计41914元。三、驳回蔡某3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8元，共1696元，由蔡某3负担565元，由东方市板桥镇老方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1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慧明审 判 员 周翼腾审 判 员 雷琼艳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丰远敏书 记 员 陈 曦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共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