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3民再7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曾新勇，男，汉族，1981年10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新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国，新化县天骄法律服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曾建煌，男，汉族，1960年8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新化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满云，女，汉族，1963年4月22日出生，住湖南省新化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欧阳昌松，男，汉族，1972年10月4日出生，住湖南省新化县。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立梅，湖南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邹芙容，女，汉族，1970年7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新化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忠鹏，男，汉族，1991年2月24日出生，住湖南省新化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某，男，汉族，2006年2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新化县。法定代理人：邹芙容，系罗某之母。邹芙容、罗忠鹏、罗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彬彬，湖南楚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木春，男，汉族，1969年3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新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啸华，湖南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邹俊红，女，汉族，1972年5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新化县。再审申请人曾新勇、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因与被申请人邹芙容、罗忠鹏、罗某、周木春、邹俊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3民终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湘13民申8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曾新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国、再审申请人刘满云及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立梅，被申请人邹芙容、罗忠鹏、罗某及邹芙容、罗忠鹏、罗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彬彬、被申请人周木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啸华与被申请人邹俊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新勇申请再审称：1、本案中支付报酬的是房主邹俊红，原审认定曾新勇系罗水云、周木春所提供劳务的接受者错误，且邹俊红作为劳务的最终受益人，原审对其划分的责任过轻。2、原审认定小四轮车主袁明展与罗水云受伤无关，不予追加其作为被告承担责任明显不当，加重了其他当事人的责任。3、邹芙容、罗忠鹏承诺发生医疗意外甚至死亡后果均不要医院承担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医院违规手术致罗水云死亡，扩大了损失，应由当承担较大责任。请求再审本案并判决曾新勇不承担责任。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申请再审称：1、原二审未采信邹芙容、罗忠鹏向新化县金穗医院书写的承诺书，系适用法律错误。罗水云家属在罗水云病情恶化且医院要求其转上级医院治疗时，强烈要求在该医院手术及继续治疗，并书面承诺保证不追究医院相关责任。故医院对罗水云的死亡应按承诺书的约定不承担责任。2、原二审判决新化县金穗医院对罗水云的死亡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按照鉴定结论，罗水云的死亡与医院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原二审判决医院承担20%的责任与医院过错参与度为轻微原因力的鉴定结论不符。请求再审本案并改判医院股东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不承担责任。被申请人邹芙容、罗忠鹏、罗某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曾新勇与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请求。被申请人周木春辩称，1、袁明展应当承担责任，但罗水云家属表示不追加袁明展为被告，如果有责任应由罗水云的家属承担；2、新化县金穗医院应当承担责任，其作为二级医院对罗水云做了需要三级医院才能做的手术，罗水云家属系因不清楚医疗情况才对医院作出承诺，相应责任应由医院承担。被申请人邹俊红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邹芙容、罗忠鹏、罗某一审起诉请求：1、被告曾新勇、周木春、邹俊红、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共同连带赔偿原告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共计1014801.42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7年5月，被告邹俊红因其所有的位于新化县上渡办事处唐家岭社区的一套位于六楼的新房子需要清理装修垃圾，遂请其姐姐邹俊萍帮忙喊人清理垃圾。邹俊萍遂问从事垃圾清理工作的案外人曾喜球是否能去邹俊红家里帮其清理垃圾，曾喜球因没有吊机吊运垃圾，就帮忙介绍了被告曾新勇。几天以后，邹俊萍带曾喜球、曾新勇去邹俊红家看了新屋现场（因邹俊红当时候不在新化），通过邹俊萍打电话给邹俊红，与曾新勇确定了垃圾清理费为600元，包括把装修垃圾从六楼清理并运到路面运输垃圾的车辆内（搬运垃圾的吊车不由邹俊红负责），运输垃圾的车辆费用不包括在内。在庭审中，被告邹俊红认可其请曾喜求另行喊了案外人袁明展的小四轮车过来装运垃圾，运输费用由邹俊红另行支付。2、与邹俊红确定好了费用以后，被告曾新勇遂喊了有吊机的被告周木春和本案受害人罗水云于2017年5月29日早上八点多来到被告邹俊红家清理垃圾。案外人袁明展也将小四轮车开到了路面指定地点停靠装垃圾。安装好周木春带过来的吊车以后，就由被告周木春在六楼清理垃圾，并将垃圾装入吊桶，通过吊绳将吊桶从六楼吊到一楼，由被告罗水云站在停放的小四轮车驾驶室顶部接收吊桶，并将吊桶中的垃圾倒入小四轮车中。当天上午十时许，在被告周木春将一桶垃圾往下吊时，因吊绳挂钩处的绳子突然断裂（被告周木春对此不认可，认为绳子没有断裂，是罗水云自己不小心摔倒），吊桶突然掉到小四轮车上，小四轮受力后产生的震动力使罗水云身体失去平衡从小四轮车顶部仰面摔到地面，造成其颈椎严重受伤。将罗水云送往医院治疗后，被告曾新勇又喊来了另一个工人与周木春一起继续将垃圾清理完成。事后，被告曾新勇到被告邹俊红处领取了600元费用，曾新勇给了被告周木春300元工钱、被告罗水云130元工钱、另一个后续做工的工人130元工钱，被告曾新勇自己得了40元。3、受害人罗水云受伤后，立即被送往新化县人民医院救治，当日花费医疗费258.5元。因伤势严重，新化县人民医院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其家人遂于当日即通过救护车将罗水云送往湖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6月15日，住院17天，花费医疗费130582.28元。该院诊断为：（1）颈6脱位并脊髓损伤ＡＳＩＡＡ级；（2）继发性颈椎管狭窄症；（3）Ｃ6、7椎体骨折；（4）Ｃ6／7小关节突绞索；（5）Ｃ6-Ｔ2脊髓挫裂伤伴蛛网膜下腔积血；（6）头皮血肿；（7）脑震荡；（8）双下肺挫伤；（9）肺气肿；（10）左肺下叶结节性质待查；（11）左肾囊肿；（12）右侧第4骶骨骨折；（13）软组织挫伤。2017年6月1日，该院为罗水云施行了全麻下行颈椎后路减压复位内固定术，术后因症状好转，家属要求出院，遂于2017年6月15日在该院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院医嘱中要求转当地医院继续康复治疗。4、从湖南省人民医院出院当日，罗水云就被转往新化县金穗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8月6日，住院52天，花费医疗费55179元，该院入院诊断为：（1）颈椎后路减压复位内固定术后；（2）气管切开术后；（3）Ｃ6脱位并脊髓损伤ＡＳＩＡＡ级；（4）继发性椎管狭窄症；（5）Ｃ6、7椎体骨折；（6）Ｃ6／7小关节突绞索；（7）Ｃ6-Ｔ2脊髓挫裂伤伴蛛网膜下腔积血；（8）低蛋白血症。罗水云在该院住院15天后，根据其恢复情况，新化县金穗医院拟对其行颈椎后路扩大减压术，以进一步解除神经根及硬膜囊压迫，使罗水云进一步康复。但是该手术风险大，可能出现如下意外情况：（1）术中术后出现意外情况，危及生命；（2）术后伤口迁延愈合；（3）术后恢复情况不理想，手术无效可能。为此，原告邹芙容、罗忠鹏签署了《承诺书》，承诺“此手术中术后出现意外情况，危及生命、甚至死亡，与医院无关。术后伤口愈合时间延长，甚至不愈合与医院无关。术后恢复情况差、手术无效果，与医院无关，保证不追究医院相关责任”。2017年7月2日上午，在罗水云家属签署《颈椎后路手术知情同意书》后，该院为罗水云在静脉全麻气管插管麻醉下行颈椎后路术后椎管扩大减压＋硬膜囊及神经根松解术。2017年7月23日，因罗水云突发呼吸困难，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呼之不应，该院实施了紧急抢救，该次抢救成功。根据新化县金穗医院《医患沟通谈话记录》记载显示，当日，院方告知罗水云家属罗水云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呼吸衰竭，危及生命，导致死亡，致人财两空，因该院条件有限，建议将罗水云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疗，但罗水云家属拒绝转院，强烈要求继续在该院诊治，并自愿承担一切不良后果，签字为证。罗水云妻子邹芙容在患者或其监护人签名处签字，并注明与患者关系为夫妻。2017年7月24日，该院又组织邹芙容、罗忠鹏进行了病情谈话，并做了《病情谈话记录》，该《记录》显示其已告知根据患者目前病情危重，随时可能继续加重危及生命。根据该院现有医疗条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医院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若患者仍坚持在该院继续治疗，介于该院现有条件，患者病情加重甚至死亡则与该院无关，由患方自行承担。“以上情况，已详细告知患方家属，自愿承担责任，并签字为证”。邹芙容、罗忠鹏在患者或其监护人签名处签字，并注明与患者关系为夫妻、父子。2017年7月25日，罗水云又出现了呼吸困难，嘴唇发乌，出现了三凹征，经实施抢救后，罗水云呼吸无明显好转，告知家属签字同意后，该院为罗水云施行了局麻下气管切开上管套，于气管内吸出大量粘稠浓痰，连接无创呼吸机，使罗水云呼吸困难逐步好转。2017年8月6日，罗水云因病情急剧恶化，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6:45宣布临床死亡。原告方另行提交了其在新化县人民医院的门诊发票复印件1650元。5、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方申请对罗水云的死因、新化县金穗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在收到其鉴定申请后，依法组织了双方当事人选取了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2017年12月20日，该鉴定中心受理了法院的委托。2018年2月1日，该鉴定中心作出湘雅司鉴中心［2017］病鉴字第1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罗水云的死因进行了鉴定分析，鉴定意见为：罗水云符合颈椎、颈髓损伤内固定术后并发融合性小叶性××致呼吸功能衰竭死亡。2018年8月24日，该鉴定中心作出湘雅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Ｙ6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对新化县金穗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是否与罗水云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了鉴定分析，鉴定意见为：新化县金穗医院对罗水云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罗水云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为轻微原因力。本次鉴定费用为21500元。6、罗水云的被扶养人情况：小儿子罗某，2006年2月18日出生，住新化县第十村民小组，扶养义务人数为2人。7、事故发生后，被告曾新勇向原告方支付了23260元费用，被告邹俊红向原告方支付了43000元费用，原告方尚欠新化县金穗医院1000元医疗费用。8、在本案庭审过程中，被告周木春申请追加小四轮车主袁明展作为本案共同被告，经一审法院对原告方进行释明并询问其意见，原告方表示不追加袁明展作为本案被告，如有相关不利后果由原告方自行承担，故一审法院对被告周木春的申请不予准许。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被告周木春以及受害人罗水云清理垃圾的工作行为分别与被告曾新勇、邹俊红是什么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和开庭审理情况，可以确认如下事实：（1）被告曾新勇与被告邹俊红口头约定了由被告曾新勇以600元的价格完成被告邹俊红家的建筑垃圾清理；（2）清理垃圾的工人罗水云、周木春和在罗水云出事后后续做工的一名工人均是由被告曾新勇打电话喊过来做工的；（3）清理垃圾所需要的吊机不是由被告邹俊红提供的，而是由被告曾新勇打电话给有吊机的周木春所提供的；（4）工钱的支付，系由邹俊红交了600元给曾新勇，再由曾新勇根据劳务贡献的大小分别支付周木春（包括提供吊机的费用）300元、罗水云130元、后续做工的工人130元，曾新勇自己得利润40元。综上，被告曾新勇按照被告邹俊红的要求清理建筑垃圾，由被告邹俊红给付劳动报酬，双方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认定被告曾新勇与被告邹俊红之间形成了承揽法律关系。受害人罗水云与被告周木春由被告曾新勇喊来做工，清理建筑垃圾，由被告曾新勇根据其劳务贡献的大小支付工钱，双方的法律关系符合劳务关系的构成要件，认定被告曾新勇与受害人罗水云、被告周木春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2、导致罗水云从小四轮车上摔到地下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吊机的吊绳突然断裂。一审法院认定，对于罗水云从小四轮车顶上摔到地下的原因，有被告邹俊红提交的吊机吊绳断裂的照片及对受害人罗水云本人的调查笔录、被告曾新勇、邹俊红的陈述及对案外人袁明展、邹俊萍等人的调查笔录予以证明，能够组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系因周木春提供的吊机的吊绳突然断裂，导致小四轮车产生巨大的震动而导致罗水云从车上摔到地上受伤。被告周木春对此虽不认可，但其所提交的对罗满娟、刘兆兰的调查笔录不足以证明系其他原因导致罗水云摔到车下受伤，不予采信。故认定罗水云从小四轮车上摔到地下的原因是因为吊机的吊绳突然断裂。3、原告方因罗水云死亡所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的计算和确定。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方所提交的调查笔录和劳动合同、租赁合同、房主身份证复印件和房屋产权证书，能够证明罗水云已连续多年在城镇从事搬运工的工作，并在城镇居住，虽然罗水云是农业户口，但其主要收入来源地和经常居住地均为城市，故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工资标准计算其误工损失。对于罗水云的小儿子罗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方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和消费，其是农业户口，故按照上一年度全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方因罗水云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经庭审核查后，参照《2018-2019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及相关规定确定为：1、医药费，根据医疗费发票认定为187669.78元，原告方主张187354.31元，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罗水云的实际住院天数计算为60元／天×（17＋52）天＝4140元；3、护理费，原告方主张计算为100元／天×（17＋52）天＝6900元，在合法范围之内，予以认定；4、误工费，原告方主张按照42494元／年÷365天×（17＋52）天＝8033.11元，在合法范围之内，予以认定；5、丧葬费，原告方主张26944元，在合法范围之内，予以支持；6、死亡赔偿金，原告方主张计算为31284元／年×20年＝625680元，在合法范围之内，予以支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2018-2019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全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为11534元／年×（18-11）年÷2人＝40369元；8、交通费，结合罗水云送去长沙急救的车费和从长沙转运到新化住院的情况以及住院期间的实际需要，酌情认定6000元；9、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认定为215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罗水云的死亡给其近亲属所造成的巨大精神痛苦，酌情认定45000元。以上损失共计971920.42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曾新勇在被告邹俊红处以六百元的价格承揽了清理建筑垃圾的工作，被告曾新勇与被告邹俊红之间形成了承揽法律关系。被告曾新勇承揽了工作以后，打电话喊来了受害人罗水云、被告周木春（自带吊机）过来做工，清理建筑垃圾。在做工的过程中，因吊机的吊绳突然断裂，导致罗水云从运输垃圾的小四轮车顶摔到地下受伤，后在医院治疗后死亡。对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被告曾新勇作为接受劳务方，没有在现场进行安全监管，没有确保施工环境的安全，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吊机的吊绳突然断裂是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周木春虽然同样是做工的人，但其亦是提供吊机的人，其作为吊机的提供者和所有者，没有提供安全的生产工具，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被告周木春认为其提供的吊机吊绳没有断裂，其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被告邹俊红提交的照片，可以确认其吊绳确已断裂，被告周木春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其他原因导致罗水云摔到车下受伤，故对被告周木春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被告邹俊红喊来案外人袁明展的小四轮车运输垃圾，但其没有在现场进行安全指示，导致罗水云站在其喊来的小四轮车顶做工，增加了罗水云做工环境的危险系数，存在轻微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罗水云在做工的过程中站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小四轮车顶，没有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可以根据其自身过错，减轻各侵权人的责任。对于罗水云死亡的原因，经鉴定新化县金穗医院对罗水云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罗水云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为轻微原因力，故院方本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对罗水云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原告方向院方出具了放弃追究院方责任的《承诺书》，并且在院方对其的《医患沟通谈话记录》中多次表示其自愿要求继续在该院治疗，如患者病情加重或死亡，与院方无关，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并由原告方签字确认。原告方在庭审中表示这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新化县金穗医院提交的该记录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方自愿放弃要求院方承担责任的权利，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故在本案中，原告方无权要求院方对罗水云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院方应承担的责任部分，由原告方自行承担。综上，对原告方要求新化县金穗医院的开办人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方尚欠院方的1000元医疗费用，因被告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没有要求原告方继续支付，不予处理。综上，对原告方因罗水云死亡所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971920.42元，由被告周木春、曾新勇、邹俊红按责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被告曾新勇、邹俊红分别已付的23260元、43000元费用，依法应予以核减。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二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周木春赔偿原告邹芙容、罗忠鹏、罗某因罗水云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371568元；二、由被告曾新勇赔偿原告邹芙容、罗忠鹏、罗某因罗水云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78676元（已付23260元）；三、由被告邹俊红赔偿原告邹芙容、罗忠鹏、罗某因罗水云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43000元（已付43000元）；四、驳回原告邹芙容、罗忠鹏、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曾新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邹芙容、罗忠鹏、罗某对上诉人曾新勇的起诉；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周木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确认一审所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吊机的吊绳断裂是否正确的问题。对此，被上诉人邹俊红在一审中提交的照片证实案涉吊机的吊绳确已断裂。此外，对死者罗水云的调查记录（2017年6月18日）、曾新勇调查记录（2017年7月5日）、曾喜求的调查笔录（2017年6月27日）以及邹俊萍等人的证言。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原审判决据此认定案涉事故的吊机吊绳断裂并致使罗水云摔下受伤的事实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未追加小四轮车主袁明展为本案被告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小四轮车主袁明展已将其车子停稳在作业区域，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小四轮车主袁明展对罗水云的摔伤存在过错，罗水云摔到地上的直接原因是因为案涉吊机吊绳断裂所致，故一审未追加袁明展为本案被告程序上并不违法。三、本案责任主体应如何认定，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本案中，曾新勇按照邹俊红的要求清理建筑垃圾，由邹俊红给付600元作为报酬，故应认定邹俊红与曾新勇之间构成承揽法律关系。受害人罗水云与周木春由曾新勇喊来做工，协助清理建筑垃圾，由曾新勇根据其劳务贡献的大小支付工钱，故曾新勇又与受害人罗水云与周木春之间形成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法律关系。受害人罗水云经新化县人民医院、湖南省人民医院治疗后，又转院至新化县金穗医院住院治疗，故受害人罗水云与新化县金穗医院之间存在医疗损害赔偿的法律关系。1、关于上诉人曾新勇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接受劳务一方即曾新勇应对受害人罗水云所受伤害承担侵权责任，但本案中罗水云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站在小四轮车顶上作业，自身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未能有效防范风险，对在遭受外力状况下从车顶上摔下受伤存在一定过错，自身亦应承担一定责任。2、关于上诉人周木春的责任承担问题：周木春一方面是案涉吊机设备的提供者，另一方又是为曾新勇提供劳务，对周木春因提供劳务致他人损害的，原则上应由接受劳务方即曾新勇承担侵权责任。但本案中，周木春提供的吊机设备存在吊绳断裂，且该吊绳断裂致使装有垃圾的桶子掉下产生的撞击力，直接导致罗水云从小四轮车上摔到地下，故周木春对受害人罗水云从小四轮车顶上摔下受伤应负主要侵权责任。3、关于房主邹俊红的责任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邹俊红与曾新勇之间就垃圾清理工作所形成的是承揽法律关系，故定作人邹俊红原则上不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垃圾清理工作是否需要由资质的个人承担，上诉人周木春认为需要资质，其依据为原建设部颁布的《城市建筑垃圾管理规定》第二条：“本规定适用于城市规划区内建筑垃圾的倾倒、运输、中转、回填、消纳、利用等处置活动。本规定所称建筑垃圾，是指建设单位、施工单位新建、改建、扩建和拆除各类建筑物、构筑物、管网等以及居民装饰装修房屋过程中所产生的弃土、弃料及其它废弃物”以及第十三条规定：“施工单位不得将建筑垃圾交给个人或者未经核准从事建筑垃圾运输的单位运输。”本院认为，《城市建筑垃圾管理规定》第十三条是针对建筑垃圾的运输所作的规定，本案事故发生在垃圾清理、搬运过程时，而非发生在建筑垃圾的运输过程中，对于房屋垃圾的清理并不需要承揽人有相应资质，但考虑到本案邹俊红是案涉房屋垃圾清理工作的受益人，且其没有在现场进行必要的安全管理，存在轻微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关于新化县金穗医院（开办人为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罗水云在新化县金穗医院治疗过程中不幸死亡，经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雅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Ｙ6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为“新化县金穗医院对罗水云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罗水云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为轻微原因力。”且根据《湖南省综合医院手术分类及批准权限规范2009年版》的规定，罗水云的“颈椎后路扩大减压术”手术属于四类手术，需要三级综合医院方可开展，新化县金穗医院并不具备进行该类手术的医疗条件，故虽然患者家属向新化县金穗医院出具了《承诺书》，该《承诺书》只能减轻新化县金穗医院的赔偿责任，不能据此免除新化县金穗医院的赔偿责任，新化县金穗医院应对损害后果的扩大（罗水云死亡后果）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因新化县金穗医院已注销，相应责任应由其开办人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承担。考虑到本案无法有效区分伤残损失与扩大损失（医疗损害）间的界限，故宜由各责任人直接对因罗水云受伤并在治疗过程中死亡而给被上诉人邹芙容、罗忠鹏、罗某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结合前述论述情况，酌情认定由邹俊红承担5%、曾新勇承担20%、周木春承担30%的责任，由新化县金穗医院的开办人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承担20%的责任，其余损失由被上诉人邹芙容、罗忠鹏、罗某自负。原审判决对此处理欠妥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上诉人曾新勇、被上诉人邹俊红分别已付的23260元、43000元，依法应予以核减。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木春、曾新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7）湘1322民初273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邹芙容、罗忠鹏、罗某因罗水云受伤以及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71920.42元，由上诉人周木春赔偿291576.13元，由上诉人曾新勇赔偿194384.08元（已付23260元），由被上诉人邹俊红赔偿48596.02元（已付43000元），由被上诉人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赔偿194384.08元，其余损失由被上诉人邹芙容、罗忠鹏、罗某自行负担；上述款项限赔偿义务主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三、驳回被上诉人邹芙容、罗忠鹏、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周木春、曾新勇的其他上诉请求。经审理，本院再审确认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罗水云的受伤及死亡由谁承担责任及各方当事人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曾新勇申请再审称：1、本案中支付报酬的是房主邹俊红，原审认定曾新勇系罗水云、周木春所提供劳务的接受者错误，且邹俊红作为劳务的最终受益人，原审对其划分的责任过轻。2、原审认定小四轮车司机袁明展与罗水云受伤无关，不予追加其作为被告承担责任明显不当，增加了其他当事人的责任。3、邹芙容、罗忠鹏、罗某承诺出了医疗意外甚至死亡均不要医院承担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医院违规手术致罗水云死亡，扩大了损失，应当承担较大的责任。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邹俊红将自家房屋建筑垃圾的清理工作交由曾新勇，支付报酬给曾新勇，由曾新勇叫人来完成，邹俊红与曾新勇之间就垃圾清理工作所形成的是承揽法律关系，且本案事故发生在垃圾清理、搬运过程时，而非发生在建筑垃圾的运输过程中，对于房屋垃圾的清理不需要承揽人有相应资质，故定作人邹俊红依法不承担侵权责任。但考虑到本案邹俊红是垃圾清理工作的受益人，且其没有在现场进行必要的安全管理，存在轻微过错，原审判决由邹俊红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曾新勇电话叫来罗水云、周木春清理、搬运垃圾，曾新勇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罗水云所受伤害承担侵权责任，但本案中罗水云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站在小四轮车顶上作业，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未能有效防范风险，自身亦应承担一定责任。小四轮司机袁明展只是按照邹俊红指示运输垃圾，对垃圾清理、搬运与装车没有义务，原审认定袁明展与罗水云受伤没有关系亦无不当。至于邹芙容、罗忠鹏、罗某承诺罗水云出现意外甚至死亡时，都不要求新化县金穗医院承担责任，要求新化县金穗医院治疗并违规进行手术，导致罗水云死亡，扩大了损失的问题，由于原二审已经依照医疗事故鉴定结论判决由医院在本案侵权责任纠纷中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故曾新勇的再审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申请再审称，1、原二审未采信邹芙容、罗忠鹏向原新化县金穗医院书写的承诺书，系适用法律错误。2、原二审判决由新化县金穗医院对罗水云的死亡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经查，本案中，根据《湖南省综合医院手术分类及批准权限规范2009年版》的规定，罗水云的“颈椎后路扩大减压术”手术属于四类手术，需要三级综合医院方可开展，新化县金穗医院并不具备进行该类手术的医疗条件。且罗水云在新化县金穗医院治疗过程中死亡后，经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雅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Ｙ6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为：“新化县金穗医院对罗水云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罗水云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为轻微原因力。”故新化县金穗医院应对损害后果的扩大（罗水云死亡的后果）承担责任。因新化县金穗医院已注销，相应责任应由其开办人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承担。故原二审判决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虽然罗水云的亲属邹芙容、罗忠鹏、罗某一方向新化县金穗医院出具《承诺书》，放弃追究院方责任，并且在院方对其的《医患沟通谈话记录》中多次表示其自愿要求继续在该院治疗，如患者病情加重或死亡，与院方无关，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并签字确认，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该法第六十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也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原二审判决新化县金穗医院向邹芙容、罗忠鹏、罗某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故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再审申请人曾新勇与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的再审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曾新勇与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的再审请求，维持本院（2019）湘13民终308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53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50元，合计9224元，由再审申请人曾新勇负担1844.8元，由再审申请人曾建煌、刘满云、欧阳昌松负担1844.8元，由被申请人邹芙容、罗忠鹏、罗某负担2306元，由被申请人周木春负担2767.2元，由被申请人邹俊红负担46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立贤审判员  颜征求审判员  易伟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