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84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骨科医院，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沙冲南路25号。法定代表人：邱冰，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红，贵州麒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贵州麒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登，男，198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婧雯，贵州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省骨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田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102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省骨科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57,960元和丧葬费31,462元；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护理费6,099.6元、抚慰金10,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判决赔偿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明显不当。患者田景学2018年3月16日因摔伤到上诉人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4月20日转院到贵州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5月6日治愈出院，出院37天后在家中死亡，死亡原因不明确，患者的治疗终结时间为2018年5月6日，其次，贵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明确上诉人的过错仅与患者发生关节脱位存在因果关系，并未鉴定死亡结果与上诉人对患者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由，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错误，在没有证据证明患者在家中死亡与医疗机构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实属不当；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客观，不真实，不足以证明其减少的收入，其护理时间仅为51天，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护理费20,600元过高，请求合理判决6,099.6元为宜；3、本案是医疗损害，医疗机构的过错是对患者发生关节脱位承担责任，且承担责任比例为次要，加之患者76岁高龄，即使医疗机构承担全责也只是降低了患者的预期寿命，故一审判决20,000元偏高，请求合理判决10,000元为宜。田登辩称，1、院方在2018年4月18日向我方下达了病危通知书，作为77岁的高龄老人来说，就意味着到了生命尽头，在此情况下，我方强烈要求转院，转到省医后，在ICU治疗了8-9天，才对在骨科医院产生的并发症进行了有效的控制，这一系列并发症是因为上诉人治疗不积极，观察不到位，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上诉人还有欺瞒行为，没有告知家属手术中的医疗过失，延长了患者的卧床时间；2、上诉人在治疗过程中，从下达病危通知书之后至转院期间，院方未提供病历资料，上诉人存在了医疗过失，所以死亡后果和医方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田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67,946.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田登系田景学的儿子，除原告外，田景学另有三个儿子即田举、田彪、田伟。2018年3月16日，田景学因摔伤到被告贵州省骨科医院住院治疗。3月20日，被告在取得患者家属同意后，于次日给田景学行右侧髋臼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人工股骨头切开复位术。4月3日，被告在取得患者家属同意后，于次日给田景学行右侧髋关节清创术、髋关节假体取出术、内固定钢板取出术、抗生素骨水泥旷置术。4月10日，被告在取得患者家属同意后，给田景学行“右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滑膜切除术”，术后田景学于4月13日出现右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后脱位，被告又给田景学行“右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后假体脱位切开复位术”。术后对症支持，佩戴右下肢外展支具。4月18日，被告曾给田景学的家属下达病危通知书。4月20日，根据患者家属要求，田景学从被告医院出院。出院诊断其伤情为：1、右侧股骨头假体脱位后伴髋臼后壁、上壁骨折；2、右侧髋关节假体、钢板取出骨水泥旷置术后；3、帕金森综合症；4、双肺间质性××并肺部感染；5、低蛋白血症；6、皮疹原因：药物过敏性皮疹？田景学出院后，又于同年4月20日至5月6日，在贵州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田景学的入院诊断为：右侧髋关节置换术后假体感染等。出院诊断为：双肺××、右侧股骨近端骨折、帕金森综合症、胆囊结石等。其他诊断为：肾功能不全原因。田景学从贵州省人民医院出院后，于同年6月13日在家中死亡。田景学死亡后，其家属未申请对其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因对赔偿问题双方协商未果，原告遂起诉来院，提出如前诉请。起诉前，田景学的其他继承人田举、田伟、田彪给原告出具了放弃诉讼申明。审理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法院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为田景学实施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田景学的肺部感染、皮疹、胆囊结石、压疮等并发症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的参与度进行鉴定。结论为：被告在对田景学的诊疗行为中，存在对高龄帕金森合并股骨胫骨折的病情认识不足，对皮疹病情观察不仔细、治疗不积极，未充分尽到告知义务及高度注意义务，与患者发生关节脱位存在因果关系，延长了患者卧床时间，增加了肺部感染、压疮等并发症的发生，增加了病人痛苦及经济负担。由于患者自身年龄大、病情复杂、应激能力及耐受手术差，同时伴有其他合并症，关节置换术后发生脱位的风险较高，建议被告过错参与度程度为次要作用。经法院释明，被告未申请追加贵州省人民医院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也未向法院申请对田景学的死亡后果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另查，田景学在被告医院住院期间，原告委托贵州宗睦如陪护服务有限公司护理田景学，时间从2018年3月16日至4月20日，护理费5,000元，已由原告支付。原告系贵州纵横上策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每月工资收入为26,000元。从2018年3月17日至2018年6月25日期间，因田景学生病住院等原因，被公司扣发工资6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被告在对田景学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程度为次要作用。对该鉴定结论，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出相反证据反驳，故予以采信。原告据此主张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根据鉴定结论，被告承担责任的比例应为30%为宜。原告的经济损失经法院核实为：1、死亡赔偿金157,960元（参照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5年计算）；2、丧葬费31,462元（参照2018年度贵州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3、医疗费47,420.9元（该费用已扣除患者用医疗保险报销部分）；4、鉴定费8,1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5,100元（按照每天100元，计算51天）；6、营养费2,550元（按照每天50元，计算51天）；7、交通费500元（原告虽未提供相应票据，但鉴于患者住院治疗确需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酌情支持500元）；8、护理费20,600元（其中在被告医院住院期间按照实际支付的5,000元计算，在贵州省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按照原告的工资收入计算18天），以上3-8项共计84,270.90元，应由被告承担30%即25,281.27元。因被告的过错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关于赔偿金额，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法院酌情支持20,000元。原告另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57,960元、丧葬费31,462元，共计189,422元，因原告不能举证证明田景学的死亡后果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同时被告也不能举证证明其诊疗行为与田景学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公平原则，上述费用应由双方各承担50%即94,711元。加上前述赔偿费用，被告共应向原告赔偿139,992.27元。对原告多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省骨科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田登经济损失139,992.27元；二、驳回原告田登对本案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3,550元，由被告贵州省骨科医院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田景学的死亡与贵州省骨科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即贵州省骨科医院是否应当承担田景学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2、田登主张的护理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如何认定。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的归责原则为过错原则，故田登主张田景学死亡产生的损害后果由贵州省骨科医院承担，其应当举证证明贵州省骨科医院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田景学死亡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田景学在家中去世后，其家属未申请进行尸检，田登并未举证证明田景学的具体死亡原因，故田登主张田景学最终死于并发症，且并发症源于贵州省骨科医院的诊疗行为，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项主张仅系田登主观推断，本院不予采信。从贵州省人民医院出具的田景学的出院记录中的出院医嘱上记载“出院后继续当地医院住院治疗，……一周后门诊复查肾功能及电解质。周一骨科门诊21诊室咨询孙立主任下一步治疗方案”来看，贵州省人民医院在出院医嘱中明确告知患者及家属应继续在当地医院住院治疗并进行复诊，但田登在一、二审中均未举证证明田景学从贵州省人民医院出院后采取了进一步的住院治疗及复诊。本院认为，在田登无法举证证明田景学死亡后果与贵州省骨科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且患者家属未按出院医嘱对患者采取积极治疗的情况下，田景学因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不应由贵州省骨科医院承担，原判适用公平原则认定责任比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护理费，田登主张因田景学住院治疗，其对田景学进行护理，导致其被公司扣发工资，护理费应按其工资收入计算。对此，本院认为，田登主张其每月工资26,000元，未提交其与贵州纵横上策房地产职业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未提交其每月的工资发放情况以及纳税情况，无法证明其每月工资为26,000元，原判以此认定其护理费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田景学在贵州省骨科医院住院期间委托了贵州宗睦如陪护服务有限公司护理，产生护理费5,000元，故本院认定田景学在贵州省人民医院住院期间16日的护理费，按贵州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计算为38,954元÷365日×16日=1,707.6元，故田登主张的护理费总计应为6,707.6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之规定，因鉴定机构认定贵州省骨科医院的诊疗行为仅与田景学发生关节脱位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程度为次要作用，且田登无法举证证明田景学的死亡与贵州省骨科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判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过高，本院酌情支持10,000元。本案中，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贵州省骨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了鉴定，认定贵州省骨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田景学发生关节脱位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程度为次要作用，故原判认定贵州省骨科医院对田景学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等费用承担30%的责任，符合客观事实和过错程度，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田景学因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47,420.9元；2、鉴定费8,1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100元；4、营养费2,550元；5、交通费500元；6、护理费6,707.6元。上述费用共计70,378.5元，由贵州省骨科医院承担30%即21,113.55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贵州省骨科医院应当向田登赔偿31,113.55元。综上，贵州省骨科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贵州省骨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田登因田景学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1,113.55元；三、驳回田登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50元，由贵州省骨科医院负担660元，由田登负担2,8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贵州省骨科医院负担100元，由田登负担2,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 娟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邱翠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娜书记员杨林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