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60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牡丹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牡丹江市西安区西平安街327号建工大厦。法定代表人：王正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玲，黑龙江子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婷婷，黑龙江子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牡丹江市路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牡丹江市阳明区铁岭镇新兴路以东八面通街以北牡丹江交通枢纽国际物流中心。法定代表人：孙际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章，黑龙江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牡丹江市公路客运枢纽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牡丹江市阳明区铁岭镇新兴路以东八面通街以北牡丹江交通枢纽国际物流中心。法定代表人：赵希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章，黑龙江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牡丹江市公路货运枢纽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牡丹江市阳明区铁岭镇新兴路以东八面通街以北牡丹江交通枢纽国际物流中心。法定代表人：赵希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章，黑龙江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牡丹江市交通局，住所地牡丹江市江南兴隆街镜泊湖路。法定代表人：王涛，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昌军，黑龙江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俊，黑龙江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牡丹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公司）因与上诉人牡丹江市路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路兴公司）、牡丹江市公路客运枢纽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客运公司）、牡丹江市公路货运枢纽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货运公司）、牡丹江市交通局（以下简称交通局）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一案，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牡丹江中院）原于2008年2月26日作出（2007）牡民初字第34号民事调解，又于2011年7月28日作出（2007）牡民初字第34-1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经牡丹江中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黑10民监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2019年7月22日，牡丹江中院作出（2019）黑10民再7号民事判决，建工集团公司、路兴公司、客运公司、货运公司、交通局不服该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建工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玲、叶婷婷，路兴公司、客运公司、货运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章，交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工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持原补正裁定或交通局给付建工集团公司950万元以外的投资款利息3,832,050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以3,832,0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06年1月26日起算直至付清为止)；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补正裁定不属于笔误内容，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补正裁定下发时间为2011年7月28日，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实施时间是2013年1月1日，司法解释是2015年2月4日实施，本案系再审案件，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不应当适用新法。2.补正裁定删除了“本金950万元”这几个字，其余地方均未调整。法院在调解笔录中逐步形成了具体的调解协议，但因笔录和协议均为手写、有大量涂改，审判人员将调解协议单独打印，双方基于对审判人员的信赖且时间仓促，均未仔细核对打印的调解协议与笔录中调解协议的不同，导致调解书比调解协议的原意多出了“本金950万元”五个字，显然属于笔误。3.调解书与调解协议的原意不一致。本案于2008年2月26日共形成两份调解协议，一是调解笔录中的调解协议，二是单独形成的调解协议。调解笔录中的调解协议是双方调解原意，是要求全部利息，并不仅是950万元本金的利息。单独打印的调解协议与当初的原意不一致。二、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判项认定不全面。如一审判决撤销补正裁定错误，在维持补正裁定的情况下，就不存第三项判项。退一步讲，假设撤销补正裁定，一审判决认定3,832,050元利息，遗漏了950万元以外投资款利息3,832,050元未及时给付，占用该部分资金的利息。交通局应于2006年1月26日给付3,832,050元，现已经过十三年仍未支付，应当支付延迟履行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9条规定，交通局除应给付3,832,050元外，还应支付3,832,050元一直未给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6%自2006年1月26日起算至付清为止）。路兴公司、客运公司、货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撤销补正裁定正确，民事调解书与调解协议内容一致，不存在笔误事实，不应补正。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错误，民事调解书是当事人对全案的协商，不违反自愿原则，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再审作出新的判项。当事人已按民事调解书履行完毕，不存在欠款。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不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交通局答辩意见同路兴公司、客运公司、货运公司意见一致。路兴公司、客运公司、货运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民事调解书是对部分诉求先行调解”无依据，认定错误。各方当事人是对全案整体进行的协商调解。二、一审法院作出超出原调解书的判决错误。调解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民事调解书没有错误。一审法院再予作出新的判决，超出再审范畴。建工集团公司辩称，民事调解书与调解协议原意不一致，补正裁定正确，路兴公司、客运公司、货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建工集团公司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始终坚持诉请全部投资款的利息，且明确表示决不放弃全部利息，民事调解书出现的笔误违背了建工集团公司调解原意，补正裁定正确。交通局述称，同意路兴公司、客运公司、货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交通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调解书仅是对部分诉求先行确认达成调解，缺乏证据支持，认定错误。各方当事人是就全案进行协商调解。二、一审法院认定交通局为承担责任主体错误。案涉工程是牡丹江市级重点项目之一，建设指挥部形式上是由交通局请示，实际是市政府设立，总指挥亦是政府领导担任。交通局不是设立人，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查明，案涉工程项目法人为路兴公司，且路兴公司亦明确表示责任由其承担。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民事调解书不违反自愿原则，也不违反法律，不应再审。一审判决超出原民事调解书内容。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案，不是借款合同纠纷案，亦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二百六十九条审理本案错误。一审判决12页第二段第五行客运公司分两次偿还建工集团公司1050万元，应当是“返还”，不是“偿还”，不是借款，不应当有利息。第12页第二段第2行，“在合作期间由于指挥部。等原因”，该项认定没有证据。建工集团公司辩称，民事调解书与调解协议原意不一致，补正裁定正确，交通局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建工集团公司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始终坚持诉请全部投资款的利息，且明确表示决不放弃全部利息，民事调解书出现的笔误违背了建工集团公司调解原意，补正裁定正确。本案合同相对方是公路枢纽建设指挥部，指挥部是临时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责任的能力，其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其设立单位和申办单位承担，交通局作为指挥部的设立和申办单位，具备法人资格，依法应由其承担无限责任。同时，在本案原审诉讼的调解过程中，交通局自愿作为被告参与调解，并在调解笔录中签字，是实际的债务加入行为，其亦应当对该笔款项承担给付责任。建工集团公司与建设指挥部当初是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基础法律关系，后因案涉工程不再建设开发,双方签订协议书，终止合作，双方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应当受《合同法》调整，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路兴公司、客运公司、货运公司述称，同意交通局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建工集团公司于2007年6月21日向原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牡丹江市公路枢纽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建设指挥部）、路兴公司、客运公司、交通局立即给付投资款950万元、补偿款10万元和尚欠的工程款10万元，合计970万元；2.上述四被告支付延迟偿还投资款的利息5,345,400元（按《协议书》约定计付的利息款，截止到2007年6月25日为5,345,400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牡丹江中院于2008年2月26日作出（2007）牡民初字第34号民事调解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路兴公司分期偿还建工集团公司工程投资款本金950万元和工程前期施工款10万元及工程补偿款10万元。给付方式：2008年5月1日前，偿还220万元；2008年7月1日前，偿还400万元；2008年10月1日前，偿还350万元。如未能按约定期限偿还本金950万元，按照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即月利率8.85‰）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路兴公司分期偿还建工集团公司工程投资款本金950万元的利息部分，利息的计算标准以双方于2006年9月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的为准。给付方式：2009年春节前，路兴公司力争偿还本金的利息100万元；2009年5月1日前，偿还剩余的利息部分，如未能按约定期限偿还利息部分，按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即月利率8.85‰）支付迟延履行金。三、交通局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货运公司自愿将位于牡丹江市西十一条路以西、西十二条路以东、西长安街以北、西牡丹街以南的3300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作抵押（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GF、2000、2601），双方自行到土地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于2008年3月底前办理完毕。至2009年5月1日止，路兴公司如未能偿还全部债务，双方可协议将抵押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在同等条件下，建工集团公司有优先受让权；也可依法拍卖该土地使用权，建工集团公司有权从拍卖土地所得的价款中，在不能清偿范围内优先受偿。五、案件受理费112,072元，减半收取56,036元，由路兴公司承担。2011年7月14日,建工集团公司向牡丹江中院申请补正民事调解书，要求对牡丹江中院（2007）牡民初字第34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34号调解书）予以补正。牡丹江中院于2011年7月28日作出（2007）牡民初字第34-1号民事裁定，因34号调解书中文字上有笔误，应予补正，裁定：调解书第6页调解协议第二项“路兴公司分期偿还建工集团公司工程投资款本金950万元的利息部分，利息的计算标准以双方于2006年9月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的为准。给付方式：2009年春节前，路兴公司力争偿还本金的利息100万元；2009年5月1日前，偿还剩余的利息部分，如未能按约定期限偿还利息部分，按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即月利率8.85‰）支付迟延履行金”补正为“路兴公司分期偿还建工集团公司工程投资款的利息部分，利息的计算标准以双方于2006年9月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的为准。给付方式：2009年春节前，路兴公司力争偿还本金的利息100万元；2009年5月1日前，偿还剩余的利息部分，如未能按约定期限偿还利息部分，按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即月利率8.85‰）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9月15日，建工集团公司（乙方）与牡丹江公路客运枢纽站建设指挥部（甲方）签订了合作建设牡丹江公路客运枢纽站工程意向协议书，具体协议内容如下：“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牡丹江公路客运枢纽站；2.工程地点：光华街以北，铁路车站以东，物资局以西；3.工程规模：28000平方米（以工程图纸为准）；4.地下开发：除客运枢纽站配套工程外的地下商服工程，由乙方自主开发，甲方协助办理相关手续。二、合作原则……三、责任义务：（一）甲方的责任与义务：1.甲方投入资金包括省交通厅投入的6500万元及市政府政策减免的全部规费；2.负责办理工程前期审批手续，并缴纳相关费用。负责建设用地、房屋动迁、地质勘察、工程设计工作，并使用施工现场达到‘三通一平’。（二）乙方的责任与义务：除甲方投资以外的工程费均由乙方投资。本意向书签订后7日内，乙方拨付2000万元到甲方基建账户作为工程启动资金；地上工程开工时再投入2000万元作为施工资金，如不能按期投入将终止正式合同，并退还先期投入的2000万元。如继续合作，按照工程进度所需资金随时投入”。2003年9月24日，建工集团公司向建设指挥部拨付了一期工程款2000万元，收款单位为路兴公司。在合作期间，由于建设指挥部未能如期做好动迁前期准备工作及该工程项目规模削减等原因，双方于2004年7月14日口头终止了合作建设牡丹江公路枢纽工程。之后，客运公司分两次偿还建工集团公司1050万元。2006年9月8日，双方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对建工集团公司投入的“工程合作前期款”的偿还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2004年7月14日双方终止合作后，甲方（建设指挥部）已于2004年12月28日返还给乙方（建工集团公司）1000万元本金，又于2006年1月26日又返还给乙方50万元本金，至今甲方尚欠乙方本金950万元；二、甲方对乙方投入给牡丹江公路枢纽工程的资金，从2003年9月22日资金投放之日起，分别对每阶段本金，即2003年9月22日至2004年12月28日本金2000万元、2004年12月29日至2006年1月25日本金1000万元、2006年1月26日至今本金950万元，按牡丹江市农村信用社现行一年贷款利率（即月利率8.85‰）计息，到全部偿还本金止；三、乙方同意在甲方全部返还本金后，不再继续计付利息，但利息不再重复计算；四、甲方同意对在双方合作期间乙方为该项工程支付的筹划项目贷款中项英文商业计划书、考察费等费用补偿10万元，乙方同意此款给付前不予计息；五、甲方表示将通过多种渠道积极筹措资金，尽快返还完尚欠乙方的本金950万元和按协议二、四款约定所应计付的利息和10万元补偿款，在返还款中要先返本金”。2006年10月17日，建工集团公司与建设指挥部签订了《施工费结算协议书》，内容：“就建工集团公司于2004年5月建设牡丹江客运枢纽站工程中，施工完成的土方挖运7410立方米，10米深护壁桩29根、混凝土36.4平方米，钢筋4.57吨，双方经协商，核定完成上述工程量，建设指挥部同意给付建工集团公司工程款20万元整”。2007年4月24日，客运公司给付原告10万元，尚欠10万元。另查，牡丹江建工集团为改制企业，与建工集团公司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2006年11月1日，牡丹江建工集团作出决定：一、牡丹江建工集团对所属各单位从即日起，只负责党组织的领导关系，不再负责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二、牡丹江建工集团所有的资产、债权、债务以及所有的生产经营活动从即日起一律由建工集团公司全面负责处理。2006年11月3日，牡丹江建工集团与建工集团公司签订了协议书，针对建工集团所有资产、债权、债务的归属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牡丹江建工集团）所有资产、债权、债务以及所有生产经营活动，从即日起，一律由乙方（建工集团公司）承接和处理；二、甲方从即日起，不再参与乙方的生产经营活动，只负责党组织的领导关系；三、本协议自签订之日生效，双方按各自分担的责任和义务，重新履行各自的职责；四、本协议一式四份，甲方和乙方各执两份。又查，牡丹江市公路客运枢纽工程是牡丹江市级重点工程建设项目之一，路兴公司为该项目法人。2003年12月9日，由交通局申请，经牡丹江市人民政府批准成立牡丹江市公路客运枢纽站建设指挥部。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据此规定，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原审调解是否违反自愿原则，原审调解协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建工集团公司主张原审调解书与调解原意不一致，理由是：调解是在建工集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基础上进行的，建工集团公司始终没有变更诉讼请求或放弃部分利息，且在调解过程中多次表示利息不能让步。2008年2月26日调解协议是根据同日调解笔录誊写的，未对建工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在调解笔录中的要求进行全面记载，仅对欠款本金950万元及利息进行了约定，该行为违背了建工集团公司的调解意愿，违反了调解的自愿原则。原审被告路兴公司、交通局称2008年2月26日调解协议是各方当事人关于利息问题一致性意见的确认，原审调解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部分诉讼请求达成调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就此先行确认并制作调解书”。本案中，各方在调解协议中对返还投资款本金950万元、工程前期施工款10万元、工程补偿款10万元，以及投资款950万元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达成调解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调解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作出（2007）牡民初字第34号民事调解书，对调解协议内容予以确认，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为以裁定方式对民事调解书进行补正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裁定可以用于补正笔误，笔误是指法律文书误写、误算、诉讼费用漏写、误算和其他笔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以民事调解书与调解协议的原意不一致为由提出异议，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异议成立的，应当根据调解协议裁定补正民事调解书的相关内容。本案中，裁定补正调解书相关内容，不属于笔误内容，而是由于各方当事人对调解协议的内容产生争议。由于调解笔录中对利息的约定不明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应裁定补正的情形，故原审作出的（2007）牡民初字第34-1号民事裁定书应予撤销。关于建工集团公司主张950万元以外投资款利息是否应予保护的问题。建工集团公司提出利息5,345,400元的诉讼请求，是按照2006年9月8日协议书第二款约定“2003年9月22日至2004年12月28日本金2000万元、2004年12月29日至2006年1月25日本金1000万元、2006年1月26日至2007年7月25日本金950万元，按牡丹江市农村信用社现行一年贷款利率（即月利率8.85‰）”分段计算的。各方当事人在调解过程中仅对投资款本金950万元的利息部分达成合意，未对950万元以外的投资款利息部分达成合意，建工集团公司亦未作出放弃部分利息的明确意思表示，因双方当事人对950万元以外的投资款利息部分产生歧义，一审法院依法通过判决予以纠正。建工集团公司与建设指挥部于2006年9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对协议内容均无异议，应认定有效。建工集团公司应得950万元以外投资款利息数额为：以2000万为基数，自2003年9月22日至2004年12月28日，按月利率8.85‰计算为2,690,400元，以1000万为基数，自2004年12月29日至2006年1月25日，按月利率8.85‰计算为1,141,650元，合计3,832,050元。因建设指挥部系牡丹江公路客运枢纽站工程的临时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不能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交通局作为建设指挥部的申办单位，应当对建设指挥部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交通局提出其不是建设指挥部的申请人，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路兴公司、客运公司不是案涉合同相对人，建工集团公司要求路兴公司、客运公司承担给付投资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调解书不违反自愿原则，应予维持。补正裁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维持牡丹江中院（2007）牡民初字第34号民事调解书；二、撤销牡丹江中院（2007）牡民初字第34-1号民事裁定；三、交通局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建工集团公司投资款利息3,832,050元；四、驳回建工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依据原审相关材料另查明:牡丹江中院（2007）牡民初字第34号案件（以下简称34号案件）中，建工集团公司起诉时计算利息自2003年9月24日按欠款本金2000万元计算，后按本金给付日期与金额逐步减少到本金950万，计算至2007年6月25日利息为5,345,400元，诉讼中又计算截至2007年9月26日利息为5,487,000元。34号案件中四被告在答辩、开庭审理时对建工集团公司计算利息的方法与数额均未提出异议。3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34号案件主审法官于2007年12月20日对时任建设指挥部与路兴公司负责人赵洪君的调查笔录记载“主审人：请你说一下具体的调解意见。赵：一年期限太紧，是否可以延长。到2008年年底前还清本金部分950万元。对于利息和工程补偿款到2009年年底末还清。有个前提条件，利息计算到2007年9月30日终止”。建设指挥部于2008年2月25日在34号案件中提交《还款计划》一份，载明：“因建设牡丹江公路客运枢纽工程欠建工集团公司950万元（本金）。现制订还款计划如下：一、2008年5月1日前还200万元。二、2008年7月1日前还400万元。三、2008年10月1日前还350万元。四、2009年5月1日前还全部利息。为保证实施还款计划，我方采取措施如下：一、以牡丹江公路货运枢纽站二期工程土地出让金和动迁费作抵押。二、出卖现牡丹江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办公楼。三、出卖现牡丹江公路货运枢纽站轻工仓储库”。2008年2月26日16:30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时任建工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正新，时任路兴公司、客运公司、货运公司三方共同负责人赵洪君，时任交通局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吉舜参加调解。《调解笔录》部分内容记载：“建工：（《还款计划》）前三项都同意，第四项利息部分是否能分两次给付，春节前给一部分，2009年5月1日前全部还清。被告：如果提前还款，利息是否能免。建工：超过800万元部分可以全免。”“建工：如土地抵押够，到期不还，可协商将抵押土地进行拍卖，土地以清偿债务，就放弃加倍利息。利息按原协议标准执行，到2008年10月1日前利息计算截止。如拍卖土地所得价款，应优先偿还建工的本息。”“主审人：经本庭组织双方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四、2009年春节前，路兴公司力争偿还利息100万元；2009年5月1日前偿还剩余利息，利息计算标准按双方签订协议为准……”。同一日，上述各方签字形成《调解协议》一份，协议记载项与前述《调解笔录》条款略有区别，内容主要增加“路兴公司分期偿还建工集团公司工程投资款本金950万元的利息部分，利息的计算标准以双方于2006年9月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的为准。给付方式：……”的表述，各方当事人对上述增加内容存在争议。因34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建工集团公司于2009年8月11日向牡丹江中院申请执行，在申请书中其称“34号调解生效后，客运公司陆续给付部分投资款（均逾期付款），至今尚欠200万元本金及本案全部利息，到8月11日共计7,028,344元未付”。牡丹江中院于2009年8月26日形成《执行案件立案审查、审判流程管理信息表》，申请执行标的一栏显示为9,028,300元。2009年9月2日，建设指挥部出具《关于偿还牡丹江建工集团欠款情况的说明》，说明载明：“建工集团公司所投2000万元资金已全部还清，且多划走资金70.7万元。由于偿还期限长，建工集团公司要求追加利息，截至2008年4月30日，计息合计为618万元。若将多划走的资金70.7万元作为偿还利息的资金，则建设指挥部还欠建工集团公司利息547.3万元”。2009年9月5日，牡丹江中院召开执行听证会，笔录记载建工集团公司、路兴公司、建设指挥部、交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听证。法官问：“在申请执行前，被执行人已经还了一部分，现在双方可以共同对一下，确定下剩余欠款的准确数字”。建工集团公司答：“从调解后至今已经偿还1800万元”（本院注：“从调解后”说法有误，实际应为“从第一笔款还款后”，1050万+750万元=1800万，本金尚欠200万元）。路兴公司称，“（266.8万+3.9万）应该是替建工集团还的，一共还2070.7万元，本息合计还差547.3万元。”法官告知：“两个单位庭后再确定一下准确数字”。牡丹江中院于2009年11月12日作出（2009）牡法执字第60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路兴公司、客运公司、交通局的银行存款920万元，如银行存款不足，可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财产”。2010年3月8日，牡丹江中院作出（2009）牡法执字第60-1号执行裁定“冻结被执行人路兴公司在哈尔滨立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给付的一期动迁等费用920万元……”。因查封财产涉及到哈尔滨立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相关权利，2010年11月9日，牡丹江中院组织建工集团公司、路兴公司、交通局、客运公司进行调查。法官称：“我们会把法律规定和程序都和你们解释，双方看能不能有个实质性的意向，再就是看看双方能不能达成和解”。路兴公司称：“债务关系，两家可以坐下来商量，什么方式什么途径解决问题。还有一笔920万元的钱的出处是哪？”法官称：“920万元是经过你们双方的会计对账来的，是你们双方自己算自己确定出来的数，并有相关手续”。路兴公司称：“欠多少钱还多少钱，双方还应该坐下来商量，希望把立奇公司摘出去，我们欠的钱我们自己还，不关立奇公司的事”……交通局称：“土地抵押上有异议，因为是集体土地，920万元的额度，我们暂不说对与不对，我们希望两家坐下重新对一下”……法官称：“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双倍的，是民诉法规定的，周庭长在法律关系都给你们解释了……今天有一件事双方认可，就是利息的事，当初你们双方对出的920万元数，现在你们又提出要重新对，法院也很慎重，那尽快把这个数再重新对一下，双方出会计，你们自己对，对出你们双方都认可的数额来……”法官称：“今天把情况都说清楚了，周五（本院注：指2010年11月12日）前把标的对出来，被执行人是义务人，双方能拿出什么意见来”。2010年11月15日（星期一），路兴公司向牡丹江中院出具《说明》一份，载明：“路兴公司按34号调解书计算了应偿还建工集团公司的借款利息，共计3,120,141元（已还636,374元＋尚欠利息213,270.25元＋尚欠迟延履行金351,064.02元），已还1,189,000元，未还1,931,141元。请法院核实确认。附件一还款和利息明细，附件二应还利息明细”。附表一中，路兴公司计算已还款总额21,189,000元，至2009年12月29日多还1,189,000元，按本金950万计算已还利息636,374元；附表二中，路兴公司计算应还利息明细，按本金950万元计算761天利息213,270.25元及588天迟延履行金351,064.02元。2011年1月11日，路兴公司申请牡丹江中院出具执行案件结案文书，在《申请结案文书报告》中称“按照34号民事调解书，应向申请执行人支付：1.950万元投资款和10万元施工款、10万元补偿款，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950万元投资款的利息，承担迟延履行金。截至2010年12月10日，履行义务人路兴公司已支付10,689,367.63元，已全部履行了34号民事调解书的付款义务”。2011年7月14日，建工集团公司向牡丹江中院申请对34号民事调解书予以补正。除此外，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建工集团公司与建设指挥部于2003年9月15日签订合作建设牡丹江公路客运枢纽工程意向协议书，后因建设指挥部未能如期做好动迁准备工作等原因，双方于2004年7月14日口头终止合作。此后，双方于2006年9月8日、2006年10月17日就终止的后续事宜陆续签订协议。上述合作、终止等一系列约定均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等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签约主体应遵守约定予以履行。牡丹江中院针对建工集团公司的起诉请求，先于2008年2月26日作出（2007）牡民初字第34号民事调解书，后于2011年7月28日作出（2007）牡民初字第34-1号民事裁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对调解的相关规定，调解协议应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不能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案外人利益。本案争议焦点在于34号案件补正裁定书是否正确的问题。纵观本案诉讼、执行等过程，本院将逐步剖析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再予以认定。首先，从诉讼过程各方意见看，建工集团公司作为起诉原告，其起诉请求包含返还尚欠本金与延迟偿还的利息两部分，利息含已偿还的1050万元本金与尚欠的950万元本金产生的两部分利息。路兴公司、交通局等被告对起诉时尚欠建工集团本金950万元无异议，在答辩状与开庭审理时对建工集团按2000万元本金计算利息的方法从未提出过异议，在诉讼过程中亦从未以其已经偿还1050万元本金为由提出过不计付1050万元利息的抗辩或调解意见。从2008年2月26日当日形成的《调解笔录》《调解协议》《民事调解书》来看，《调解笔录》中所记载的协议内容共分六项，其中第四项利息部分直接表述为利息的给付方式，《调解协议》中将协议内容调整为五项，第二项利息部分先表述为“工程投资款本金950万元的利息部分”，后为给付方式。其次，从执行程序初期各方意见看，建工集团公司于2009年8月11日向牡丹江中院申请执行，计算利息的方法与诉讼期间计算方法一致。建设指挥部于2009年9月2日出具的《关于偿还牡丹江建工集团欠款情况的说明》认可“截至2008年4月30日……建设指挥部还欠建工集团公司利息547.3万元”，路兴公司于2009年9月5日在法院调查时称，“本息合计还差547.3万元”。二单位说法一致。上述计算数额未载明计算的具体过程。路兴公司与交通局在本院二审过程中对547.3万元解释为，作此陈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权限不明，陈述数额不准确，不清楚数据来源。547.3万元虽不能直接体现计算过程，但该数额已远远超出按3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950万元本金标准计算出的（截至同一时期）利息数。如果以547.3万元结果倒推其计算方法，恰好能与建工集团公司计算2000万元本金的利息方法基本吻合。最后，从执行程序后期各方当事人产生争议看，牡丹江中院于2009年11月12日作出（2009）牡法执字第60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路兴公司、客运公司、交通局的银行存款920万元，如银行存款不足，可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财产”，又于2010年3月8日作出（2009）牡法执字第60-1号执行裁定“冻结被执行人路兴公司在哈尔滨立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给付的一期动迁等费用920万元……”。上述执行裁定作出后，路兴公司虽不认可，但其从未以冻结数额超出34号案件民事调解书计算的利息数额为由提出异议。2010年11月9日，牡丹江中院在组织各方当事人协调时要求各方再明确数额，路兴公司于2010年11月15日才首次提出新的计算方法，后于2011年1月11日明确申请牡丹江中院出具执行案件结案文书，并自述其“已全部履行了34号民事调解书的付款义务”。自此之后，双方才将争议焦点集中在34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上，也导致建工集团公司在34号案件民事调解书生效三年之后，于2011年7月14日向牡丹江中院申请补正民事调解书。本院认为，从上述过程体现的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可知，建工集团公司从自行协商开始至起诉、调解、执行过程中，其始终积极主张路兴公司等被告应给付全部本金的利息，对诉讼前已偿还的1050万元本金产生的利息从未放弃，而路兴公司等被告在34号案件调解过程中从未抗辩过或表示过已偿还的1050万元本金不给付利息，进入执行程序后直至2010年11月15日之前，在较长的时间内，路兴公司等被告也并未按34号案件民事调解书确定的950万本金计算利息，其先期自行计算的利息数额与建工集团公司计算数额差距并不大，且存在一定差距的原因与1050万元本金利息是否给付也无关联，故应认定在34号案件调解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的调解合意应是给付全部本金产生的利息，而路兴公司等被告在执行后期意见的变化是建立在34号案件民事调解书错误内容的基础上，并不存在仅给付950万元利息的协商事实与调解基础。一审判决认为34号案件民事调解书是当事人对部分诉讼请求达成的协议与各方当事人意见均不相符，各方当事人的调解意见均是针对全部诉讼请求提出，并无搁置或另行解决950万元以外利息诉讼请求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在维持34号民事调解书的基础上对950万元以外的投资款利息部分再予判决错误，应予撤销。34号案件的《调解笔录》所记载的协议内容体现了当事人各方真正的调解本意，而《调解协议》并不是各方在形成《调解笔录》后又达成的新的调解，仅是以《调解笔录》中的协议内容为基础整理、归纳形成，上下行文措辞比较规范、完整，在第一条本金、第二条利息部分均是先明确数额、再确定给付方式，其行文方式比较符合人民法院制作法律文书的要求，但在整理时将第二条中本金也确定为950万元，明显与《调解笔录》所载内容不符。故本院认为34号案件中《调解笔录》记载内容真实、准确，反映了各方当事人的调解原意，《调解协议》《民事调解书》与当事人各方的调解原意不一致。故34号案件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内容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予确认。第二项增加部分的内容与当事人调解原意不一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以民事调解书与调解协议的原意不一致为由提出异议，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异议成立的，应当根据调解协议裁定补正民事调解书的相关内容”。牡丹江中院作出（2007）牡民初字第34-1号民事裁定书对民事调解书第二项予以补正，结果正确，但其以34号案件民事调解书文字上有笔误为由补正，属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建工集团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34号民事调解书与补正裁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10民再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二、撤销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10民再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10民再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维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牡民初字第34-1号民事裁定书；四、驳回牡丹江市路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牡丹江市公路客运枢纽有限责任公司、牡丹江市公路货运枢纽有限责任公司、牡丹江市交通局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96元，由牡丹江市路兴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9,440元，由牡丹江市交通局负担37,4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艳梅审判员  李维东审判员  安学思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孙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