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03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深业物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笋岗街道宝安北路2088号深业物流大厦1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188009314。法定代表人：姚建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梅蕊，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兴，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海川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原山东省工艺品进出口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五台山路7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111630515077。法定代表人：张建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圣，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华，系公司退休干部。原审第三人：深圳鲁深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和平路56号泰山大厦。法定代表人：牟华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建，广东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深业物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业物流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海川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海川集团）、原审第三人深圳鲁深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深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8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业物流集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山东海川集团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山东海川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是依据以山东海川集团享有代位权而进行判决的，代位权属于债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在本案中，即便山东海川集团与鲁深公司之间存在借名代购涉案房产属实，鲁深公司怠于主张办理涉案房产过户手续，超过最长诉讼时效二十年，未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应当驳回山东海川集团的诉讼请求。二、山东海川集团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代购房产的事实。代购协议是1992年9月22日签订的，深圳是否存在限制外地企业在深圳购房的政策无法核实，山东海川集团也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代购协议约定是因为山东海川集团尚未在深圳注册，所以由鲁深公司代购，这明显是虚构的理由。代购协议是山东海川集团和鲁深公司两方签订的，未有任何第三方予以证明，且鲁深公司在一审时未到庭未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代购协议的真实性，是错误的。鲁深公司与深业物流集团签订涉案房产《商品房产买卖合同》的时间是1993年2月22日，但是代购协议是1992年9月22日签订的。代购协议约定了鲁深公司与深业物流集团签订的买卖合同的编号是深笋房字第××号。代购协议签订在先，在签订时是不可能知道其后签订的涉案房产《商品房产买卖合同》的编号的，可见代购协议是后补伪造的。代购协议约定山东海川集团可直接向深业物流集团支付购房款，在涉案房产《商品房产买卖合同》记载了深业物流集团收取房款的银行账户的开户行是建设银行笋岗办，银行账号是51×××02。但是山东海川集团提交了一份《中国银行信汇凭证》，汇款时间是1992年10月5日，但是涉案房产《商品房产买卖合同》是在1993年2月22日才签订的，由此可明确推断出该笔汇款不是涉案房产的购房款，而且《中国银行信汇凭证》中深业物流集团的收款账号是01×××86,《中国银行信汇凭证》中深业物流集团的收款账号不是《商品房产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账号。《中国银行信汇凭证》中也未写明汇款用途。《中国银行信汇凭证》不能证明山东海川集团支付了购房款。退一步讲，即便购房款是山东海川集团支付的，那也不能证明其就是涉案房产的产权人。《深圳市税务局工商企业商品销售发票（编号：0026210)》及《付清购房款证明》，均显示购房款付款方为鲁深公司，而不是山东海川集团。三、一审法院未正确认定借名购房中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山东海川集团行使代位权根本就不具备前提条件。涉案房产一直是登记在深业物流集团名下。山东海川集团行使代位权的前提条件是山东海川集团与鲁深公司之间存在借名购房的债务关系。在本案中，在前述前提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山东海川集团无权提起代位权来直接确认涉案房产产权及要求深业物流集团办理过户。本案的案由确定错误，不应当是所有权确认纠纷，应当是债权人代位权纠纷。四、一审法院未正确适用法律规定，导致错误判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指引》第二十八条规定：“借他人名义购买房屋，借名人请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的，不予支持。”该条规定与《物权法》第九条确立了不动产物权变动以登记生效要件为原则的物权变动模式是基于同一法理。借名人与出名人之间关于房屋权属的约定，与物权法规定的不动产物权生效要件不符，不具有物权法上的效力，若支持确权请求，将违背物权变动原则。因此，即便山东海川集团与鲁深公司存在代名购房的关系，山东海川集团无权向鲁深公司请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更无权向深业物流集团请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五、深业物流集团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费用。山东海川集团辩称，一、本案为不动产确权纠纷，无诉讼时效限制。作为不动产物权核心内容的所有权是对世权、绝对权，不管有无直接的合同关系，也不管不动产被登记在谁的名下，只要有证据证明，真实权利人可直接向侵权人要求或者向法院请求确权并归还物权，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即便按照深业物流集团认为的本案属于合同债权的诉讼关系，山东海川集团的诉讼请求也没超过诉讼时效，作为房屋的销售一方，交付房屋并协助过户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完整履行债务行为，而不是两个独立的债务。深业物流集团交付房屋的债务履行在1992年10月2日便完成了，已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作为该债务履行的组成部分的过户也就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二、山东海川集团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借名代购的事实。一审时，鲁深公司虽然没有到庭，但是出具了书面质证意见，对借名代购的事实予以确认。《中国银行信汇凭证》的数额与合同中载明的购房款以及深业物流集团出具的《工商企业商品销售发票》和《付清房款证明》中的收款金额一致。尽管实际转账银行与合同约定的“建设银行笋岗办”不同，但这很可能是当时因一方的便利双方同意变更转账银行所致，尽管该信汇凭证上没有注明是购房款，但是深业物流集团提供不出该款系双方其他商业往来交易付款的反证，法推翻或者否认其系购买涉案房产付款的认定。发票和证明均没显示“购房款付款方为第三人”。前者只是显示“客户”为第三人，而后者只是显示第三人“购买我公司房产”。至于这两份证据为什么只写第三人而没写山东海川集团，是因为发票和证明均需跟着合同走。三、对代位权的问题，前面已经分析，不再赘述。四、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法院、仲裁机构的生效法律文书可导致行政主管部门已经登记的物权发生变更。本案中，涉案房产虽然登记在深业物流集团名下，但是法院的生效判决可以改变该登记的物权效力，可导致已经登记的物权发生变更。“借名人与出名人之间关于房屋权属约定”确实没有物权变更的法律效力，但可作为法院确权的重要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指引》第二十八条共有三款，深业物流集团仅引用了第一款，但忽略了该条文的其他规定，本案不属于出名人与登记权利人为同一人的情形。现在涉案房产登记在深圳物流集团名下，如果深圳物流集团改变注意想要涉案房产，法院是不是同样应当对“借名人请求房屋归其所有，不予支持”呢？这就需要从合同性质、合同目的、履约情况和法益保护的角度综合考量。深业物流集团将涉案房产卖出去之后也收到了房款，如果找不到买受人办理过户，应当公告，而不能将房产从初始登记状态直接登记到自己名下，何况深业物流集团也不存在找不到鲁深公司的问题。深业物流集团不能利用鲁深公司或者山东海川集团的疏忽，置之不理，法律不支持任何钻空子的不诚信行为。房产登记在深业物流集团名下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是与买卖双方的真实意思和行为目的背道而驰的。深业物流集团既然把房屋卖出去了，如果没有发生约定或者法定的特殊情况就应当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以促进和实现合同目的和社会经济活动的稳定。五、深业物流集团在本案中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诉讼费用。鲁深公司述称，同意山东海川集团的答辩意见。山东海川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深圳市××××北路笋岗仓库综合楼丙栋701-702房产为山东海川集团所有；2、深业物流集团在三十日内协助办理产权登记过户手续，将位于深圳市××××北路笋岗仓库综合楼丙栋701-702房产过户给山东海川集团；3、本案的所有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深业物流集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东海川集团原名山东省工艺品进出口公司。1992年9月22日，山东海川集团作为甲方与乙方鲁深公司签订一份《代购房产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在深圳市购置深圳笋岗仓库企业有限公司住房61.92平方米，价值278640元，因甲方尚未在深圳市注册登记，不能购置房产，乙方愿支持甲方，代甲方与深圳笋岗仓库企业有限公司签订“深笋房字第××号房屋产权转让协议书”，并负责提供办理《房地产证》的一切有效文件，办证的一切费用由甲方负担；甲方在收到乙方付款通知书后十天内，必须向乙方汇出278640元整，或直接汇给笋岗仓库企业有限公司；上述房屋产权归甲方所有，一旦条件成熟，乙方将产权证更换名称归还甲方。深业物流集团原名深圳笋岗仓库企业有限公司。1993年2月22日，深业物流集团与鲁深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深笋企房合字第××号，约定：鲁深公司向深业物流集团购买深圳市××××北路笋岗仓库综合楼丙栋701-702房产，共两单元，建筑面积61.92平方米，土地使用期50年；价格4500元/平方米，总金额278640元。合同签订后，山东海川集团于1992年10月5日通过中国银行转款278640元至深业物流集团账户。深业物流集团于1992年12月11日向鲁深公司出具一份房价款销售发票，金额278640元和《付清房款证明》。该《商品房产买卖合同》由深圳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公证号为（93）深证房售字第××号。上述房屋现登记在深业物流集团名下，房屋性质为商品房，用途为单身宿舍，房屋建筑面积61.92平方来；深业物流集团交付房屋后一直由山东海川集团使用并交纳水电费、管理费等；2005年、2007年，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罗湖分局曾向山东海川集团发出土地使用费缴款通知书；在2014年6月23日城镇土地使用税纳税申报表中，纳税人名称为“深圳市鲁艺实业有限公司”，2017年12月28日的纳税申报表中，纳税人信息一栏，名称相同，即深圳市鲁艺实业有限公司。关于由鲁深公司购买房屋的原因，山东海川集团陈述根据1992年深圳特区关于商品住宅产权登记的规定，该司非深圳企业，不能购买上述深圳市××××北路笋岗仓库综合楼丙栋701-702房产，因此由鲁深公司代购，并以鲁深公司名义签订购房合同。又查，鲁深公司成立于1986年4月14日，根据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该司主体状态为“该企业已吊销”，核准日期2013年2月11日，股东（发起人）有深圳特区食品贸易（集团）公司、香港维斌有限公司、山东外贸深圳服务公司，市场主体类型为合资经营（港资）。再查，深业物流集团与鲁深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产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1993年2月22日；山东海川集团与鲁深公司签订的《代购房产协议书》，签订时间为1992年9月22日。签订在前的《代购房产协议书》中有签订在后的房屋买卖合同编号，即“深笋房字第××号房屋产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深业物流集团与鲁深公司签订《商品房产买卖合同》，收取房款278640元，现房屋登记在深业物流集团名下，鲁深公司自签订购房合同以来，一直未办理房地产权利变更手续，系该司怠于主张权利所致。山东海川集团与鲁深公司之间签订的《代购房产协议书》，虽然该协议落款时间1992年9月22日，内容中有明确的鲁深公司代山东海川集团与深业物流集团签订“深笋房字第××号房屋产权转让协议书”，此项内容与《商品房产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在其后即1993年2月22日有不合理之处，鉴于山东海川集团与鲁深公司、鲁深公司与深业物流集团之间合同约定清楚，山东海川集团向深业物流集团支付房款属实，因此，该院对于山东海川集团所举证《代购房产协议书》予以采信，对于鲁深公司代山东海川集团购买深圳市××××北路笋岗仓库综合楼丙栋701-702房产事实予以认定。鲁深公司于2013年2月11日被工商部门予以吊销营业执照，但未依照法定程序进行清算并注销，其在合理时间内怠于向深业物流集团主张权利的行为损害了山东海川集团的权利。在此情形下，山东海川集团以自己名义主张债权具有法律依据。山东海川集团一直在主张房产权利，时效并未中断，深业物流集团该项答辩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至于深业物流集团称山东海川集团与鲁深公司恶意串通签订《代购房产协议书》，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不予釆信。山东海川集团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位于深圳市××××北路笋岗仓库综合楼丙栋701-702房产为山东海川集团所有。二、深业物流集团应于该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协助山东海川集团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将深圳市××××北路笋岗仓库综合楼丙栋701-702房产过户给山东海川集团。本案受理费5480元，由深业物流集团负担，深业物流集团负担之数迳付山东海川集团。本院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深业物流集团同意将涉案房产过户至鲁深公司名下。本院认为，1993年2月22日，深业物流集团与鲁深公司就涉案房产签订《商品房产买卖合同》，山东海川集团向深业物流集团转账支付了房款，深业物流集团向鲁深公司开具了发票和付清房款证明。虽然山东海川集团与鲁深公司在二审中均确认鲁深公司代山东海川集团购买涉案房产，且有《代购房产协议书》，但不能据此认定山东海川集团系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山东海川集团也无权要求深业物流集团直接将涉案房产过户至山东海川集团名下。综上，山东海川集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89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深圳深业物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480元，由深圳深业物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明  亮审判员 许  莹  姣审判员 张  秀  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东阳（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