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46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菁菁幼儿园，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平南路二巷三号一楼。法定代表人：李达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声铭，广东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1，男，汉族，2011年6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和平县。法定代理人：朱锦通，男，住广东省和平县，是被上诉人朱某1的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魁，广东法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菁菁幼儿园（以下简称菁菁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朱某1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3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菁菁幼儿园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举证证实了其作为教育机构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1）在原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大量的与教学管理相关的照片及防意外伤害教案，已充分证明了上诉人在日常的教学管理中已尽到了教育与管理的责任。通过这些证据完全证实上诉人履行了教育职责，使儿童掌握了应有的防范人身伤害危险的知识，增强自我保护意识，当遇到危险或可能发生危险时，能够正确运用避险或减少危险后果的方法；（2）被上诉人在幼儿园内摔倒是其自身过错行为所致，其损害结果应由其自身或监护人承担。视频及出庭证人均证实了被上诉人摔倒的基本经过，即摔倒的基本事实是被上诉人在推前面正在排队小朋友的同时往后退从而被其身后的小朋友绊倒。从上述基本事实来看，对于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教师是无法预见并不能及时制止的，应由被上诉人自身承担后果。（3）通过上述基本事实并结合事后及时将被上诉人送院就医等，说明上诉人提供了符合规定标准的教学场所及设施，消除了安全隐患妥善处置儿童伤害事故等，尽到了上诉人作为教育机构为儿童人身安全依法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在此种情况下，不能要求上诉人承担因被上诉人自身过错行为所产生的损害后果。二、在上诉人已举证证实其作为教育机构已尽到教育管理责任的情况下，不能因为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几秒钟的视频，就增加上诉人的举证责任。（1）首先该份视频的时间极短，从观看开始到结束只有短短一刹那时间，虽然内容中旁边的人物情况看得不清楚，但视频中的内容也基本与被上诉人推别的小朋友的同时被其它小朋友绊倒这一基本事实相吻合。（2）其次，该视频存在明显的人为剪辑，被上诉人声称视频是园方老师通过微信发过来的，但是哪位老师发送？为什么没有被上诉人与园方教师之间发送视频的时间记录及当时发送视频的内容？原审中上诉人从未确认向其发送过监控视频，只是说过被上诉人监护人曾观看过视频，也认为是孩子自身的原因，所以后面就没有要求园方承担责任，并且在事后签字同意将保险理赔金支付至上诉人当时负责人杨某账户用以偿还园方为此事垫付的款项。（3）两位出庭证人均表示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只是其观看的视频中的一小段，那么被上诉人手中掌握视频，应向法庭提交园方教师给其发送视频的完整版。故此时应推定被上诉人持有所发送视频的完整版，其拒不提供，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而不是加重上诉人的举证义务。同时两位证人均证实视频中显示有两个老师，其中一个老师在门口整队准备进入教室，另一老师在教室里收拾桌子等孩子们进去。这说明在事发现场是有老师在场的。（4）关于质证问题：当时开庭时，上诉人正在发表质证意见时被打断，要求上诉人事后提交书面意见或下次开庭时再发表。再说未提交书面意见不代表就认可其视频证据，也不能成为视频证据有效的理由之一。三、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投保了学生幼儿意外伤害保险，被上诉人监护人在损害后果尚不确定的情况下同意理赔结案，造成不能在责任限额内取得保险赔偿，其后果应由被上诉人监护人承担。同时被上诉人监护人观看过视频后，也认为是孩子自身过错的原因，所以后面就没有要求园方承担责任，并且在事后签字同意将保险理赔金支付至上诉人当时负责人杨某账户用以偿还园方为此事垫付的款项。被上诉人的这一行为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过错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自身而园方没有任何过错。综上所述，就本案幼儿伤害事故而言，园方已尽教育、管理之责，其不存在任何过错也不存在违法行为。事故的发生是被上诉人自己在推别的小朋友的同时被绊倒所致受伤，故过错方在被上诉人自己，上诉人没有过错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理，纠正原审错误，支持上诉人的诉请。被上诉人朱某1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告朱某1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后续治疗费）50000元、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75元、挂号费与激光拍片费179元、鉴定费3948元，合计人民币10540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其诉请为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54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护理费16546元、伤残赔偿金973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3948元、其他赔偿3000元，合计人民币190438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17年3月27日在被告处上学期间摔倒在地受伤。根据原告提交的《门（急）诊通用病历》、《出院小结》等显示，2017年3月27日原告因“在学校不慎摔倒，右手掌着地，当即致右肘部肿痛畸形”就医，住院期间为2017年3月27日至2017年4月12日共17天、2017年5月7日至2017年5月15日共9天；出院医嘱均为每周骨科门诊复查，不适随诊，住院期间留陪护1人，注意营养饮食。根据原告提交的被告认可真实性的《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病历》显示，原告于2018年1月14日、16日因“右肘内翻”等就医而分别支付了医疗费25元、275元、129元、25元，合计454元。根据原告提交的被告认可真实性的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载明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对原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评定为拾级伤残，伤后的护理期为90天，营养期为90日等。原告为此支付了鉴定费3948元，并由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开具了相应的发票。诉讼中，原告还提交了如下证据：一、幼儿园接送卡、《收据》，以证明原告在被告处就读的事实。二、《见证书》复印件、《居住证明》、《工作证明》、《居住证》复印件以及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复印件，以证明原告在事发前一直与其祖母居住在深圳，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其损失。三、视频，以证明原告受伤的经过。被告仅认可上述接送卡及《收据》的真实性。视频显示原告在被告处活动时摔倒受伤，事发时未见被告处的教师等工作人员在场。对此，被告仅认可上述证据一中幼儿园接送卡的真实性，且未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对上述视频的质证意见。诉讼中，应原告朱某1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8年12月3日出具《回复函》称由于手术方式及内固定方式多种多样，该所难以评估后续治疗的具体费用。原、被告对上述《回复函》均无异议，且原告当庭主张撤回后续治疗费的诉请，待实际产生后另案起诉。诉讼中，被告菁菁幼儿园提交了以下证据：一、照片，以证明被告作为幼儿园的管理者已尽教育及管理的责任。二、防意外伤害教案，以证明被告日常教学管理中一直以安全教育为主，尽职尽责，且不存在任何疏忽。三、杨某证言，以证明原告的摔伤经过是因原告自身违纪导致，且事发时现场老师有及时制止，被告不存在过错。四、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复印件、意外健康险赔款费用计算书复印件，以证明被告给原告购买了意外保险，原告的监护人在申请书中签字同意将保险理赔金支付至被告负责人杨某账户，说明被告没有过错及原告存在过错。五、刘某、贾某的书面证言两份，以证明事发经过及被告不存在过错。原告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诉讼中，被告还申请了两证人出庭作证。其中证人刘某称其是被告处老师，2018年上半年担任原告的老师，原告受伤当日其未在场未目睹事件发生的经过；事故发生后，被告组织了全体老师观看了相关视频，视频里显示有两个老师，其中班级老师在门口整队准备进入教室，另一个老师在教室里等孩子进去，原告前面有一个小朋友摔倒了，朱某1就按住他，朱某1站起来之后被后面的小朋友绊倒了；此后老师和园长一起将原告送至医院；原告自幼儿园小班起一直在被告处就读，至受伤时原告为大班学生；原告长期不听话，与其他同学打闹等；原告所提交的视频为幼儿园组织其观看的视频中的一段。证人贾某称其是于2016年8月至2017年7月期间在被告处担任老师，原告受伤当日其未在场未目睹事件发生的经过；事故发生后，观看了相关视频，视频里有两个老师，班级老师在门口整队准备进入教室，分成男女两队，另一个老师在教室里面收拾桌子，原告朱某1在队伍中将前面一个小朋友推倒了，朱某1就按住他，被按住的小朋友挣扎，朱某1就往后退，当时后面有一个小朋友蹲在地上，然后朱某1就被后面的小朋友绊倒了，原告按住其他同学的时候，老师用手指着原告并向原告走过去，同时原告从倒地的小朋友身上往后退就摔倒了；原告所提交的视频为幼儿园组织其观看的视频中的一段。因原告认为被告应赔偿其因涉案事故所致损失，遂诉至法院并提出上列诉请。诉讼中，原告明确其诉请的其他赔偿3000元是指因原告受伤住院停止上课，被告应返还其已支付的学费3000元。诉讼中，原、被告共同确认：一、原告于2015年9月起至2017年3月27日及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期间均在被告处就读。此外，原告主张其提交的视频为此前被告的老师发给原告的，而被告则主张其确实向原告方发送过事发的监控视频，但因相隔时间较长现被告无法提交。原告还确认事发后被告及时将原告送院治疗。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原、被告双方均确认原告于2015年9月至2017年3月27日、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期间就读于被告处，以及2017年3月27日原告在被告处上学期间摔倒的事实，故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又因被告认可原告所提交的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故法院依法采信该意见书。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问题。法院认定如下：一、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显示原告支付了医疗费454元，故该主张合法有据，法院予以采信。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600元[100元/天×（17天+9天）]，合法有据，法院予以认定。三、残疾赔偿金：因原告自2015年9月至2017年3月27日期间在被告处就读，足以证明原告在事故发生前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故其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上一年度深圳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938元/年的标准。因原告发生事故时为6周岁，故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经核算，原告残疾赔偿金为105876元（52938元/年×20年×0.1）。原告朱某1仅主张9739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四、营养费：根据其伤残赔偿系数，营养费应为500元（5000元×10%）。五、交通费：根据原告的住院治疗情况，交通费应为780元[30元/天×（17天+9天）]。原告主张超出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六、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认定。七、护理费：根据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护理费应为13500元（150元/天×90天）。八、鉴定费：因法院采信上述原告所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且原告提交了《深圳增值税普通发票》以主张鉴定费3948元，故该主张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九、其他赔偿：原告主张因原告受伤住院停止上课，被告应返还其已支付的学费。法院认为，原告该主张与本案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此外，原告当庭撤回后续治疗费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准许。以上损失合计为人民币129172元。关于被告的责任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根据上述法律可知，因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生活自理能力较差，缺乏自我保护意识及能力，因此法律针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情形，将教育机构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作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标准，即该情形下实行推定过错的归责原则，由教育机构对其是否已尽教育、管理职责承担举证责任，从而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这一特殊主体从法律上给予特殊保护。本案中，事发时原告尚不满六周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在被告处上学期间摔倒受伤，故被告作为教育机构应当对其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承担举证责任。其次，关于原告所提交的视频的证据效力。第一，被告未于法院限定的期限内就上述视频提交质证意见。第二，原告主张其提交的视频为此前被告的老师发给原告的，对此被告确认其确实向原告方发送过事发的监控视频，但现因相隔时间较长被告已无法提交事发时的视频。第三，庭审中经法院向被告的两位证人出示上述视频，两位证人均确认原告所提交的视频为幼儿园组织证人观看的视频其中的一段。因此，因两证人确认上述视频的真实性，被告未提交证据足以反驳，故法院对原告所提交的上述视频的证据效力依法予以认定。再次，关于被告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第一，教育机构的教育职责是指依法进行保护儿童人身安全日常教育的义务。教育机构通过履行教育职责，使儿童掌握应有的防范人身伤害危险的知识，增强自我保护意识，当遇到危险或可能发生危险时，能够正确运用避险或者减少危险后果的方法。管理职责则是指教育机构为儿童人身安全依法应尽的安全保障和保护义务，其应包括提供符合规定标准的教学场所及设施、及时消除安全隐患、制定防止儿童伤害突发事件的预案、妥善处置儿童伤害事故等。第二，本案中，根据上述视频，原告在被告处活动时摔倒受伤，而事发时未见被告处的工作人员在场对幼儿的现场活动进行指引、组织和管理，因此，被告作为教育机构在原告的日常教学活动中确未尽管理职责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三，虽原告庭审中确认事发后被告及时将原告送院就医等，但该情形不符合法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被告并不因此免责或减轻责任。综上，原告诉请被告赔偿其因涉案事故所致损失，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因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共计12917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菁菁幼儿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朱某1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鉴定费等共计人民币129172元；二、驳回原告朱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人民币4108元，由原告朱某1承担1322元，由被告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菁菁幼儿园承担2786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问题。上诉人菁菁幼儿园上诉主张，本案事故的发生是被上诉人朱某1在推别的小朋友的同时被绊倒所致受伤，过错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已尽教育、管理之责，不存在过错、违法行为，原审判决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上学期间摔倒受伤的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供的幼儿园事发时的监控视频、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本院予以确认。鉴于本案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尚未满六周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显示事发时未见上诉人处的工作人员在场对幼儿的现场活动进行指引、组织和管理，故原审认定上诉人作为教育机构在日常教学活动中未尽到管理职责，存在过错行为，对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即向被上诉人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共129172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上诉人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83.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菁菁幼儿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李小丽审判员 黄国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彭镘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