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1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南城支公司，所在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街道元美路黄金花园23号铺。负责人：李卓如，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凯，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建设北路127号丽晴轩04-06号一楼商铺。负责人：刘柱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安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羊城支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礼洪，男，197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正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高安市黄沙岗镇黄灰路21号。法定代表人：刘爱群。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余市渝水支公司城南营销服务部，所在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劳动北路921号。负责人：黎永平。原审被告：毛树培，男，197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南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花都公司）、朱礼洪、江西省正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通物流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余市渝水支公司城南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渝水城南服务部）、毛树培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7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被上诉人朱礼洪、正通物流公司、原审被告人民财险渝水城南服务部、毛树培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作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从保险风险的角度而言，开营业性货车或客车，提供的是一种营运服务，这种服务不仅仅是将货物和客人安全送达到目的地，还要求驾驶员具有应对运输途中突发事件的技能，专门的职业对从业者有着更高的要求，营运车辆每日遇到的情况纷繁复杂，若无合格(驾驶技能+职业技能)的从业者驾驶，将会使得保险风险大大增加，因此一审法院仅以具有驾驶证而无需取得从业资格证即可驾驶营货运车辆并没有增加车辆危险程度明显不合理，保险人将该种情形列入免责条款内容，属于对保险风险的控制，并非蓄意减轻自身责任。其次，从法理上而言，保险的目的在于让被保险人将不可归属于自身故意的意外事件带来的经济损失风险转移给保险人，而并非让保险人为其违法违规行为买单。没有从业资格证进行经常性道路交通运输行为，既是对承运货物，乘坐旅客的不负责，也是违法行为。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要求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需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并且，《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第九条和第十条对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和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规定了不同的要求，且均规定需要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从业证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规定的从事客运、货运人员必须符合条件之证明。既然不具有从业资格证而参与经常性道路运输乃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将法规禁止性规定列为免责条款明显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更不可能存在加重被保险人、投保人责任的情形。综合上述，商业三者险是投保人为了转移风险而自愿和保险人签订的合同，保险人的确应当对风险的发生依约赔偿，但这不意味着保险人要为被保险人的一切行为负责。特别是基于当下许多客运、货运公司为了经济利益，对旗下的驾驶员从业资质疏于管理的社会现实，明确该问题判断标准更具有重要性。另外，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在一审期间已向法院提交了在“云南省道路运输综合服务平台”(官方网站)查询朱礼洪从业资格证信息的截图，查询结果为：“查询不到任何信息”，以及在“国家交通运输物流公共信息平台”查询网址的查询结果为“没有查询输入人员的相关信息”。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亦在当地派员工去云南省玉溪市交通局了解反馈，该交通局从未办理过这种卡片式的从业资格证，但当地交通局不愿出具书面证明材料。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据以及实地咨询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证明朱礼洪在事故发生时不具有真实、有效的从业资格证，朱礼洪在一审中提供的从业资格证应为虚假证件。综合上述，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依法改判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本案赔偿责任。阳光财险花都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阳光财险花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礼洪、正通物流公司、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赔偿阳光财险花都公司垫付的保险赔偿款13230元；2、判令朱礼洪、正通物流公司、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9日18时15分朱礼洪驾驶的车牌号为赣Ｃ×××××的牵引车在广园路笔村立交三层下桥处与案外人冯伟福驾驶的车牌号为粤Ａ×××××的轿车以及案外人蔡冰驾驶的车牌号为粤Ａ×××××的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三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由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埔大队处理并作出编号为0014983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其中认定朱礼洪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案外人冯伟福驾驶的车牌号为粤Ａ×××××的车辆所有人为案外人广州永日电梯有限公司，该公司已为前述车辆在阳光财险花都公司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后，阳光财险花都公司向案外人广州永日电梯有限公司赔付了车辆维修费及拖车费共13230元，并取得追偿权。朱礼洪驾驶的车牌号为赣Ｃ×××××车辆的行驶证显示车主是正通物流公司，该车在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购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单号为PDDG20184401583300354，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并且不计免赔，保险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4月15日零时至2019年4月14日24时，并在人民财险渝水城南服务部购买了保单号为PDZA201836050000017011的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正通物流公司与毛树培于2017年4月16日签订了一份《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正通物流公司根据毛树培的要求，以租给毛树培为目的，为毛树培融资购买赣Ｃ×××××车及挂车赣Ｃ×××××；毛树培承租正通物流公司的车辆后，必须以正通物流公司的名义为该车办理各类保险，各类保险费用全部由毛树培承担；租赁期间，毛树培承租的车辆如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一切费用和赔偿责任全部由毛树培承担。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交通事故同时造成其他车辆损失，相关当事人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已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粤0112民初1647，另案中的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因同起交通事故已向被保险人谢丁红赔偿340235元保险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阳光财险花都公司承保的粤Ａ×××××号轿车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了涉案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赣Ｃ×××××号肇事车辆的驾驶员即朱礼洪负全部责任，阳光财险花都公司作为保险人向粤Ａ×××××号车辆的被保险人广州永日电梯有限公司赔偿了保险金13230元，依法取得了代位行使向造成事故损害的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车牌号为赣Ｃ×××××的牵引车的所有人为正通物流公司，实际使用人为毛树培，毛树培与正通物流公司就赣Ｃ×××××号牵引车存在融资租赁关系，直接侵权人朱礼洪为毛树培雇佣的司机，发生事故时，朱礼洪是在执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九条及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应由毛树培对该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正通物流公司已为直接侵权人朱礼洪驾驶的该公司名下车牌号为赣Ｃ×××××的车辆向人民财险渝水城南服务部投保交强险，该份保单落款保险人处即为人民财险渝水城南服务部，虽然该服务部并非独立法人，但鉴于银行与保险机构的特殊性，亦可承担责任。因该起交通事故同时造成另案车辆损失，需与另案按比例分配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2000元，另案谢丁红名下车辆因同起交通事故共获赔340235元，因此本案按比例可分75元，应由人民财险渝水城南服务部直接向阳光财险花都公司理赔。正通物流公司还为其名下所有的车牌号为赣Ｃ×××××的牵引车在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二者间成立了保险合同关系。现正通物流公司投保标的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保险事故，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应依约履行保险理赔义务。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抗辩投保标的车辆的驾驶员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关于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仅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对驾驶人驾驶机动车驾驶能力和驾驶资格的考核。机动车驾驶证才是对驾驶人机动车驾驶能力和驾驶资格的认定。驾驶人无相关从业资格证书并不代表其没有驾驶相关车辆的资格，亦未显著增加所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加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涉案保险条款关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这一免责条款的规定，在事实上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该条款无效。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由人民财险渝水城南服务部向阳光财险花都公司支付赔偿款75元，由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向阳光财险花都公司支付赔偿款13155元（13230-75），仍有不足的，由毛树培予以赔偿。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人民财险渝水城南服务部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阳光财险花都公司支付赔偿款75元；二、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阳光财险花都公司支付赔偿款13155元；三、毛树培对上述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阳光财险花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8元由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负担。上述款项已经由阳光财险花都公司预交，阳光财险花都公司同意由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在履行一审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给阳光财险花都公司。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能否根据免责条款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均不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上述免责条款属于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驾驶人必须具备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具体名称、种类、范围，才可以据此免责。而本案中，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正通物流公司明确说明驾驶人必须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否则其不予赔偿。因此，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无法证明其已就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条款对正通物流公司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上诉请求其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责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大地财险东莞南城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免责事由理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其需要承担案涉事故的保险理赔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88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南城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杰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邝俊能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