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湘01行终11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某某，女，194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6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196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男，196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四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蓉，湖南科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雨花区东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新花侯路黎雅苑东山大厦内。法定代表人周少敏，主任。委托代理人戴丽君，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雨花区分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香莲路69号。法定代表人朱光，局长。委托代理人李行，长沙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雨花区分局拆迁科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伟君，湖南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长沙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雨花区分局征地拆迁事务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香莲路69号。法定代表人吴志坚，所长。委托代理人刘莹，长沙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雨花区分局征地拆迁事务所工作人员。上诉人易某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与上诉人长沙市雨花区东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山街道）、被上诉人长沙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雨花区分局（以下简称雨花分局）、原审第三人长沙市国土资源局雨花区分局征地拆迁事务所（以下简称拆迁事务所）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易某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及东山街道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行初9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易某某与李寿其（已故）系夫妻关系，李某1、李某2、李某3系易某某与李寿其的子女。2018年9月20日，经湖南省人民政府（2018）政国土字第34号《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批准，征收雨花区东山街道侯照、边山社区筹建委员会（原黎托乡侯照村、边山村）集体土地24.0714公顷，作为长沙市2017年度第四批次（增减挂钩）项目建设用地。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政府发布［2018］第018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后，拆迁事务所对易某某、李某1、李某3房屋面积、人口、补偿数额进行了汇总、调查，并进行了三榜公示。雨花分局于2018年12月25日和2019年1月4日分别核发了［2018］019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征求意见公告》和［2019］001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实施公告》。根据两个公告发布面积范围位置图，李某1、李某3位于侯照社区筹建委员会的房屋在征收土地范围内。2019年1月5日、7日，李某1、李某3分别与东山街道签订《雨花区集体土地项目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双方就房屋和家庭人口情况、征地补偿费用和奖励补助费用、付款方式、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李某3户确认继承面积44平方米，继承面积补助费用91680元。补偿费用全部到位后，李某3、李某1等领取了除继承面积补助部分外的其他补偿费用。2019年1月20日，东山街道组织对李某1、李某3所有的房屋进行了拆除。另查明，1984年11月12日，李寿其（已故）经建（黎）字第192号建筑许可执照存根批准，在侯照村友谊组建砖木结构房屋一栋，建筑面积143平方米。调查分析当时人口为：户主李寿其、妻易某某、长子李某1、次子李某3、女李某2。2003年6月，李某3户申请建房，雨花区规划分局批准同意其以原基改建的方式在原李寿其1984年旧房屋所在地按照5人的标准建楼220平方米，原李寿其旧房全部拆除。人口包括李寿其、易某某、李某3、李某3配偶李桂兰及儿子李闯，人均44平方米。在本次集体土地征收中，李某3户按合法面积494平方米（农业人口9人加1独，按人均45平方米的合法面积，另继承面积44平方米）进行拆迁补偿。李某1户按合法面积315平方米（农业人口7人，人均45平方米）进行拆迁补偿。还查明，在本次集体土地征收三榜公示后，侯照社区筹委会于2019年1月14日出具证明，证明原李寿其名下老屋有其母亲（李喻氏，已故）的份额，按143平方米6人均分，继承合法面积23.83平方米，增补拆迁补偿费用56987.60元，并于同月17日在侯照村张榜公示。本案起诉阶段，易某某、李某1、李某2以李某3怠于行使诉讼义务为由将李某3列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在庭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认可将李某3的诉讼地位变更为原告，李某3认可易某某、李某1、李某2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辩论意见及举证质证意见。李某3、李某1、易某某、李某2认为东山街道、雨花分局的拆除行为违法，遂起诉提出以上诉请。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三款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征收个人住宅的，还应当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根据经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会同有关部门拟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听取被征收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本案中，雨花分局和拆迁事务所依照《土地管理法》及《长沙市征地补偿安置条例》、《长沙市征地补偿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依法依程序实施了征收补偿安置行为，认定的各项补偿费用均已公示并足额发放到位，对此，雨花分局在审理过程中提交了证据依据，易某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亦未对征收程序提出抗辩意见。雨花分局和第三人拆迁事务所的征收行为合法。易某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主张未对李寿其房屋进行补偿，要求东山街道、雨花分局赔偿房屋损失433590元。该院认为，李某3户系以原基改建的方式在原李寿其1984年旧房屋所在地按照5人的标准建楼220平方米，且在征收过程中已分别计算继承面积44平方米、23.83平方米，并均已补偿到位，没有证据证明易某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名下还有其他合法建筑。易某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如对征收标准及补偿产生争议，应当在征收过程中申请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而非以要求赔偿方式提出。易某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主张的该项主张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易某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主张东山街道、雨花分局的拆除行为违法。该院认为：1、雨花分局没有实施拆迁行为，对由此产生的后果不承担责任；2、本案涉及的拆除行为系东山街道组织实施，虽然在实施之前，李某1、李某3分别与东山街道签订《雨花区集体土地项目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协议签订后，乙方（被拆迁人）必须在7日内搬迁交房，房屋由甲方（东山街道）组织机械拆除”，但李某1、李某3当庭否认系自愿交付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第三十七条规定，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易某某、李某1、李某2、李某3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东山街道没有向法庭举证，应视为其拆除行为没有证据，其拆除行为违法。综上，雨花分局和拆迁事务所的征收行为合法，未实施拆除行为。易某某、李某1、李某2、李某3要求东山街道、雨花分局赔偿房屋损失433590元的请求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但东山街道未向法庭举证，不能证明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拆除行为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东山街道拆除李某1、李某3名下房屋的行为违法。上诉人易某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某3的房屋并非以原基改建方式在李寿其1984年旧房屋上进行改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四上诉人系针对被上诉人违法拆除李寿其的旧房屋而请求赔偿，并非对房屋征收标准及补偿有异议。2、被上诉人雨花分局亦应当对四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法院判决：一、撤销（2019）湘0111行初95号行政判决；二、改判确认两被上诉人拆除李寿其名下房屋违法并判决两被上诉人向四上诉人赔偿房屋损失433,59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东山街道上诉称：上诉人依据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拆除房屋，一审认定拆除行为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协议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征地补偿费用（包括按期拆迁奖励费用），协议签订后，李某1、李某3必须在7日内搬迁交房，房屋由上诉人进行拆除。因此上诉人有权依照该协议约定拆除案涉房屋。另，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3确认案涉房屋拆除当天其均在现场且房屋已经腾空，拆除房屋是上诉人行使协议书权利义务的行为。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且雨花区征收部门已经支付了按期拆迁奖励费、搬家费、装修补偿费等费用，却认定上诉人的拆除行为违法，明显错误。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撤销（2019）湘0111行初95号行政判决，并确认上诉人拆除李某1、李某3名下房屋的行为合法；二、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被上诉人雨花分局、原审第三人辩称：一、李寿其名下的房屋已进行改建。1、1984年11月12日，李寿其经批准，建设砖木结构房屋一栋，建筑面积143平方米。2、李某3于2003年12月9日经批准按照5人，总建筑面积220平方米建楼一栋，原旧房应全部拆除。二、对李寿其户所有拆迁人口已合法补偿。综上，被上诉人依法进行集体土地征收，对集体土地上的附着物进行补偿合法。被上诉人没有实施拆除李寿其名下的老屋行为，李寿其名下的老屋依法应在2003年进行拆除。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依法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理，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确认的证据可以采信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另查明，在2003年李某3户建房时，其祖母李喻氏已去世；其姐李某2已出嫁，并随夫家申请宅基地建房；其兄李某1于2000年左右建房，该房屋亦在此次征收范围内。李寿其已于征收前去世。本院认为，本案中，易某某、李某1、李某2、李某3诉请确认拆除原李寿其名下房屋违法并请求赔偿。一、关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上诉人东山街道主张其依据与李某1、李某3签订的《雨花区集体土地项目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之约定拆除原李寿其房屋，且房屋拆除之时，李某1、李某3在场，故其实施的行为并非行政强制行为。本院认为，东山街道办未提交李某1、李某3自愿交付拆除的书面材料，且在诉讼过程中，李某1、李某3当庭否认涉案房屋系自愿交付拆除，故东山街道上述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不予采信。据此，东山街道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其强制拆除原李寿其房屋的行为依法应确认违法。一审判决确认拆除李某1、李某3房屋违法，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损失赔偿的问题。第一，房屋价值的损失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只有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时，方可要求国家赔偿。根据该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的合法权益损害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寿其房屋系1984年以其户名义申建。李某3户于2003年6月申请建房的份额包括了李寿其、易某某、李某3等人份额，且建房审批意见载明“拆除全部旧房屋”。此外，原1984年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均各自另有宅基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原则，1984年房屋合法存在的基础在其所有权人取得新房的建房许可证时已不复存在，该房屋应为李某3户申请新建房屋应拆除的旧房屋。根据长国土资政发［2014］77号《关于实施有关问题的意见》中“一、关于房屋合法性认定问题”第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建新应拆旧的继承房屋，按违章建筑处理。据此，涉案房屋属依法不能获得补偿的房屋，上诉人主张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其房屋价值损失要求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易某某、李某3、李某1等主张，李某3申请新建房屋应拆除的旧房屋系李喻氏的房屋。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李某3建房时其祖母房屋尚存，其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同时，1984年房屋系李寿其申建，包括李某3等人份额；2003年李某3申请宅基地建房时包括了李寿其等人份额，据此推定李某3建设新房应拆除的旧房屋为1984年李寿其建设房屋具有合理性。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第二，房屋装饰装修及屋内财物、房屋残值损失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东山街道不具有法定的强制执行职责，且未依照法定程序而实施拆除行为，导致李某2、李某1等上诉人无法对房屋内物品损失进行举证，此时举证责任发生转移，应由东山街道承担。被上诉人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既未进行录音录像，也未对涉案房屋财产进行清理登记，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权利人签字确认，导致本案财产损害事实无法查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承担合理的赔偿责任。另外，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超过正常生活需求的贵重财物的损失，故本院按照房屋内应具备的符合生活常理、满足正常生活需要的财物及装饰装修（如衣物、家电设备、家具等）条件，对上述损失进行酌情考虑。本院将结合房屋存在年限、折旧系数等因素，酌情认定装饰装修及屋内财物损失、房屋残值为3万元予以赔偿。经审查，在征收补偿过程中，已对涉案原李寿其房屋给予了148,667.6元的补偿，该款项已经足够弥补上述损失，其合法利益得到了合理的保障。故对上诉人的赔偿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主文中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本院予以纠正。三、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系东山街道实施，雨花分局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依法应裁定驳回易某某、李某1、李某3、李某2对其起诉。上诉人易某某、李某3等起诉请求雨花分局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未裁定驳回对雨花分局的起诉，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行初95号行政判决；二、确认长沙市雨花区东山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原李寿其房屋［建（黎）字第××号《建筑许可执照》］的行为违法；三、驳回易某某、李某1、李某3、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易某某、李某1、李某3、李某2对长沙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雨花区分局的起诉。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长沙市雨花区东山街道办事处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杨审判员 陈蔚宇审判员 廖国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卿艳丹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