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陕02民终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强，男，1982年7月23日生，汉族，住铜川市耀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尚荣，陕西宋林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兵兵，男，1982年1月18日生，汉族，住铜川市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佳，女，1981年5月10日生，汉族，住铜川市耀州区。 上诉人张强与被上诉人刘兵兵、文佳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2018）陕0204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尚荣、被上诉人文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兵兵经公告送达未到庭，本案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强上诉请求：1、撤销（2018）陕0204民撤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质条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金钱债权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质范畴有失公允。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应当是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特殊情况下应当准许普通债权人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原案处理结果可能损害案外人的民事权益，法律规定给予特别保护的债权，包括法律规定享有法定优先权的债权以及享有法定撤销权的债权。虽然上诉人享有的是普通债权，但被上诉人通过调解离婚并转移财产，转移财产的时间与债务到期吻合，加深了恶意转移财产的色彩。被上诉人离婚案件的合议庭成员与本案一审合议庭成员一致，耀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9日出具了张强诉刘兵兵、文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案件受理通知书，合议庭在明知被上诉人离婚纠纷所涉及的房屋已被第三人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仍于2016年2月15日组织调解并处分了涉案房屋，未对该标的上存在的争议进行调查核实。二被上诉人离婚调解书的结果与上诉人在民间借贷中无法在执行程序中实现的普通债权具有一定利害关系，根据民诉法解释292条，上诉人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2、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的认定有失公允。综合本案当事人陈述、借条和庭审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抵押事实存在，被上诉人夫妻双方通过离婚将财产转移到夫妻一方名下，这种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了上诉人合法利益。3、一审法院对于二被上诉人离婚调解书内容具有不可分性、不宜局部撤销的认定有失公允，本案中离婚调解书原当事人在处分自己的权利时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穷尽手段，无法实现债权，必须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来保障权益。本案请求撤销的是调解书中第四项“位于铜川市新区XX小区XX号楼XX单元XX楼XX户住宅一套”的内容，未撤销部分仍具有法律效力，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目的。 被上诉人文佳辩称：原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 张强原审诉讼请求：一、依法撤销（2016）陕0204民初82号民事调解书第四项对“位于铜川市新区秦岭小区XX号楼X单元X楼东户住宅一套”的调解内容；二、二被告承担原告因行使权利所支出的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2日受理了文佳诉刘兵兵离婚纠纷一案，于2016年2月25日对该案进行了开庭审理并当庭组织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2016）陕0204民初82号民事调解书主文内容为：“一、原告文佳与被告刘兵兵离婚；二、女儿刘某某由原告文佳抚养，被告刘兵兵每月支付孩子抚养费1500元至刘某某18周岁止；三、被告刘兵兵有探望孩子的权利，原告文佳有协助的义务；四、位于铜川市新区XX小区XX号楼XX单元XX楼XX户住宅一套归原告文佳所有，下余房屋贷款由原告文佳偿还，被告刘兵兵有协助原告文佳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等事宜；五、原告文佳个人财产室内家具、家电归原告文佳所有；六、双方再无其他争议，该纠纷案结事了；七、本案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原告文佳负担。” 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9日受理了张强诉刘兵兵、文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6年3月31日开庭审理了该案，刘兵兵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该案于2016年5月9日作出（2016）陕0204民初17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主文为：“一、被告刘兵兵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强借款150000元；二、被告刘兵兵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强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费用3993.97元；三、驳回原告张强对被告文佳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张强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限内均未提起上诉，判决已经生效。 上述两案的合议庭组成人员均一致。文佳于2016年11月18日申请强制执行（2016）陕0204民初82号民事调解书中第四项内容，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3日向铜川市不动产登记局发送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后，铜川市不动产登记局已经将铜川市新区秦岭小区XX号楼X单元XXX室产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XXXXX）办理到文佳名下。 张强向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陕0204民初171号民事判决书时，发现刘兵兵名下位于铜川市新区秦岭小区XX号楼X单元XXX室的房屋已经过户至文佳名下，进而向该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同于普通的民事诉讼，其起诉条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应当独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但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规定可以得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七个法定条件，分别为：1、主体条件为第三人；2、程序条件一为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诉讼；3、程序条件二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4、实体条件一为撤销的对象是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5、实体条件二为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6、实体条件三为生效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错误内容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7、管辖法院为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法院起诉。下面就上述七个法定条件逐一展开论述：第一，文佳诉刘兵兵离婚纠纷，该诉的诉讼标的为文佳与刘兵兵特定身份关系，张强就此诉讼标的当然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是该纠纷的处理结果同张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该纠纷的处理结果会影响到张强债权实现的利益，故其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条件；第二，第三人未参加诉讼是指没有成为前一诉讼的第三人，且未参加诉讼不能归责于第三人本人的事由，张强不可能成为文佳与刘兵兵离婚纠纷一案的第三人，且非张强自身的过错所造成，故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两个程序性条件；第三，所谓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专利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著作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予以保护，而张强与刘兵兵之间的金钱债权属于普通债权，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质保护范畴；第四，第三人撤销之诉必须要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证据的证明力必须达到查证属实足以证明生效裁判内容确有错误的标准，张强在本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第五，调解书是当事人自行处分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其基础是当事人之间的调解协议，调解协议往往是当事人之间对整体民事权利义务的一种安排，如果从保护第三人利益角度而言进行撤销，再对原诉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安排进行处理，不利于原诉当事人之间纠纷的解决。张强虽然撤销文佳与刘兵兵调解协议的一项，但是文佳与刘兵兵在解除特定身份关系的基础上对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进行整体安排，就此来看，该调解书的内容具有不可分性，不宜进行局部撤销；综上所述，张强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实现其诉讼目的，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质条件，且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本意，立法本意考虑到凡是能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的，原则上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处理，不能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处理的，才能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第三人撤销之诉作为最后的司法救济程序。倘若张强认为原生效裁判确有错误的应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予以救济其权利，故本次诉讼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五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百九十八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张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强要求撤销（2016）陕0204民初82号民事调解书第四项的理由是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仅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一般不包括债权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设立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因此，债权人在下列情况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是该债权是法律明确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二是因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本来可以对《合同法》74条和《企业破产法》第31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三是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全部虚假的。对除此之外的其他债权，债权人原则上不得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本案中,首先张强对于刘兵兵享有的仅为普通金钱债权，其标的具有非特定性,不具有独立请求权。（2016）陕0204民初XX号调解书处理结果对于张强能否在法院执行程序中实现其普通债权,具有一定的事实上的利害关系,但这种事实利害关系不等同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加之张强不可能作为第三人参加文佳与刘兵兵离婚纠纷案件的诉讼，因此张强并不属于原案中的第三人。其次，张强作为刘兵兵的普通债权人,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还应当结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条件,审查诉讼当事人是否恶意串通实施虚假诉讼行为从而损害张强合法权益,或者审查张强的普通债权是否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别保护的债权范围。在本案审理中未有证据证明刘兵兵、文佳的离婚诉讼存在恶意逃避债务、规避执行等情形。原案对于铜川市新区秦岭小区XX号楼X单元XXX号房屋的处理，并不涉及其他人的权利，张强所主张的债权亦非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别保护的债权范围。故张强对此并非与（2016）陕0204民初82号调解书调解内容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 本院（2018）陕02民终189号裁定，解决的是张强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符合起诉期限的程序条件，但是经过本院审理后认为张强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条件，故对其起诉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驳回张强诉讼请求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2018）陕0204民撤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强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退还张强；上诉人张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建安 审判员  梁 勇 审判员  张 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马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