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5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世纪机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廊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73331084XM）法定代表人：张文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鸿，江苏崇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2012年4月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法定代理人：周雄（系周某父亲），男，1990年11月28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响水县，现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培嘉、张虎，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新世纪机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某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3民初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世纪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电动车使用人徐国梅、房屋出租人叶新勇及谈林燕与其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案由定性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判决结果有失公允。1.产品责任属于严格责任，必须在产品责任明确的前提下适用。本案中，电动车起火的原因并不明确。根据公安消防部门鉴定专家的出庭意见，引发电动车短路的原因既有可能是产品本身存在质量缺陷，同时也不能排除使用者使用不当的原因，在此情况下，不能将电动车起火原因简单认定为产品质量存在问题。2.使用才一个多月的新购电动车在理论上是不可能出现导线裸露并引发短路燃烧的，使用者使用不当的推定几乎可以成立。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产品责任侵权纠纷的规定分配举证责任，完全否定了使用不当也能引发线路短路的可能性。因案涉电动车已烧毁，其不可能就产品质量是否合格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定电动车存在质量缺陷并判决其承担不利后果，有失公允。3.本案中周某受伤结果的发生系由无意思联络的数个侵权行为间接结合而导致的。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是综合的，案由不应认定为产品责任纠纷，而应按照一般侵权责任纠纷进行审理。4.本案各侵权主体均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第一，其作为生产者，对于可能因电动车本身存在质量缺陷引发火灾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第二，徐国梅不当使用案涉电动车，且停放电动车的地点不当，应当对可能因电动车使用不当导致线路故障引发火灾承担主要责任；第三，在火灾事故发生后，徐国梅没有采取正确的逃生方法，导致损害结果的扩大，徐国梅应承担相应责任。第四、叶新勇、谈林燕作为房屋出租人，对承租人电动车停放疏于管理，无视消防知识宣传和消防通道及消防设施的维护，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二、原审判决将给社会公众的价值导向造成不良影响。1.电动车的使用者应当正确使用电动车并保持日常检验，电动车发生事故后应当及时检查、更换损坏组件及电线。2.公安部《关于规范电动车停放充电加强火灾防范的通告》第三条、第五条特别指出电动车要有序规范停放，并明确了严禁停放的地点。如果因电动车停放地点不适当给他人造成损害却不用承担责任，那么公安部的规定即成了一纸空文。3.公安消防部门利用各种场合宣传正确的火灾逃生方法，像本案这种情况即应关闭门窗，但徐国梅却开门迎毒烟，逃生方法不当。原审判决容易使消防部门的努力宣传化于无形。三、原审判决将扰乱无锡地区对电动车起火案件的裁判尺度。同样为电动车起火案件，原告蒋道权、张理琼诉被告无锡灵通车业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经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均系依据一般侵权责任原则进行审理且判令各相关责任人分别承担侵权责任，并未简单适用产品责任法。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方面与该案均不相同，扰乱了无锡地区同类案件的裁判尺度，损害司法公信力。四、周某起诉时还将无锡市爱莲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莲超市）列为被告，但后来开庭并未有爱莲超市参加诉讼。原审判决对于该节事实并未做描述。一审中，其其公司向法院邮寄了申请书申请追加徐国梅、谈林燕、叶新勇为被告一并参加诉讼，在原审判决中对该申请未做任何回应，属于程序违法。周某二审答辩称：1.原审判决对案件定性准确。产品责任纠纷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生产者对免责事项应承担举证责任，从一审举证情况看，新世纪公司应承担责任。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火灾事故系由新世纪公司生产的电动车线路短路而引发，而徐国梅购买电动车仅一个月，用于接送孩子上下学，受害女童体重较轻，使用时间又较短，并未超过一般电动车的正常负载，使用情况合理。即使电动车存在超负荷情形，也不会产生严重影响。而从合格证可以看出，案涉电动车出厂日期晚于购车日5天，说明新世纪公司对出厂日期等重要信息弄虚作假，掩盖了电动车存在质量缺陷和安全隐患等事实，严重违反了产品质量法等法律规定。2.电动车突发火灾，燃烧几分钟后火势即变得很大，且伴有浓烟、毒气，事发时徐国梅及孩子们都是因为浓烟导致昏迷，无法逃生，因此苛求事发时相关人员采用冷静、科学、规范的逃生方式，不符合常理。其他相关人员并无责任，应由新世纪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中其已明确向法院申请撤回对爱莲超市的诉讼请求，不再要求爱莲超市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无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新世纪公司承担医药费58840.48元、营养费1800元（90*20）、护理费5400元（90*60）、伤残赔偿金87244元（43622*0.1*20）、交通费288元、其父亲周雄因看护其所产生的误工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167632.48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11月12时20时57分，其租住地无锡市梁溪区发生火灾事故，致使其受伤。后经公安消防部门走访、勘察并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确认，起火原因系徐国梅购买的新世纪天翼电动车故障引发的火灾，该车在爱莲超市仅购买一个月余，故应认为产品存在缺陷，故要求产品生产者新世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徐国梅系周某3、周某2、周某的祖母。2016年10月5日，徐国梅因需接送孩子上学，在爱莲超市购买了由新世纪公司生产的新世纪天翼牌单价为1899元的电动车一辆。在电动自行车销售（保修）登记单上显示了生产企业为新世纪公司，在开具的发票上盖有爱莲超市的发票专用章。在随车交付的电动车合格证的出厂日期一栏中，打印的出厂日期为：2016-10-10日。2016年11月13日，公安消防支队在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中载明：2016年11月12时20时57分，无锡市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无锡市梁溪区发生火灾。火灾发生后，其对火灾现场进行了封闭保护并由当地派出所派专人二十四小时看护……勘验在自然光下进行，勘验情况记录如下：（一）勘验环境：起火住宅位于无锡市梁溪区，东西两侧均为谈巷居民房，北侧为惠龙新村小区，南侧为京杭大运河惠龙段。建筑为老式居民楼，地上2层，户门朝南，为钢筋混凝土结构，发生火灾的为第一层客厅，该客厅在一层的最北侧，现该客厅改为群租房的厨房间……。（二）初步勘验：……发现整个二层均未发生过火，二层北侧卧室（张家超）内部未发现过火烟熏痕迹，该卧室在火灾前呈关闭状态；二层南侧卧室（周某祖孙四人），内部未发生过火,烟熏痕迹严重，该卧室的门呈开启状态。中间通往一层的楼梯未发现过火，烟熏痕迹严重；一楼楼梯上方烟熏痕迹较下方严重，紧挨楼梯南侧的卧室（刘红英、沙志勇夫妇）内部未发现过火烟熏痕迹，该卧室的门火灾前呈关闭状态……。（三）细项勘验：……厨房间中间停放的三辆电瓶车进行勘验，由北向南依次编号为3号、2号、1号，三辆电瓶车均发生过火。首先，对3号电瓶车进行复位勘验，3号电瓶车前轮过火严重，……过火后仅残留框架；对1号电瓶车进行勘验，发现1号电瓶车充电链接，处于充电状态，1号车前轮轮胎西侧较东侧碳化痕迹轻，……电瓶与电瓶车之间的链接段头上发现大量的疑似短路痕迹……；对2号电瓶车进行勘验，前轮轮胎碳化痕迹较重，1、3号车的前轮呈逐渐减轻的趋势……，对其整个线路进行勘验发现，存在大量疑似短路痕迹，对其进行提取物证，对该车南侧金属框上发现电线搭铁熔痕，对其进行提取。（四）专项勘验：勘验无锡市梁溪区内部电气线路，电线表面部分过火烧损，线芯裸露在外，电线表面光滑未发现故障痕迹。2016年11月25日，公安部消防局上海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受无锡市公安消防支队的委托出具了技术鉴定报告。载明：物证六，2号电瓶车，导线搭铁。2016年12月6日无锡市公安消防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2016年11月12时20时57分，无锡市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无锡市梁溪区发生火灾，火灾造成两人死亡（周某2，女，；周某3，女，）、两人受伤（徐国梅，女，；周某，女，），火灾主要烧毁三辆电瓶车、生活用具等物品，受灾户5户。后经公安消防部门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位于无锡市梁溪区一楼厨房处，起火点位于2号电动车（由北向南第二辆）处，起火原因为电动车故障引发火灾。以上证据证明，起火原因系周某祖母徐国梅购买的新世纪天翼电动车故障引发的火灾，波及至其他两辆电动车，引起三辆车同时燃烧产生的浓烟，顺楼梯进入徐国梅未关门且有三个孩子的卧室飘去，形成烟道致使周某2、周某3死亡，徐国梅、周某受伤。对上述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2018年4月11日，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在火灾现场进行确认,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鉴定报告所述起火的2号电瓶车系徐国梅购买的新世纪天翼电动车。一审中，根据周某的申请，法院委托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司法鉴定所对周某的伤残等级及“二期”进行鉴定，根据该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周某伤残等级为十级，护理期为90天、营养期为90天。周某陈述：新世纪公司应承担其损失医药费58840.48元、营养费1800元（90*20）、护理费5400元（90*60）、伤残赔偿金87244元（43622*0.1*20）、交通费288元、误工费6000元是其父亲看护其产生的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新世纪公司陈述：周某不存在误工费，对周某其他赔偿数额其无异议。周某陈述：本次治疗全部为其自费缴纳的医疗费。2006年，新世纪公司取得证书编号为（2006）国免字（320441378）号产品质量免检证书。2010年3月31日取得江苏出口一类企业证书。2014年12月30日取得江苏著名商标证书；电动车使用说明也明确应按说明书中的重要提示与忠告，包括骑行注意事项、充电需注意的问题、车辆载重不能超过75公斤、不能带人、经常检查制动性能等多项提示。对上述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新世纪公司陈述：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其公司生产的产品为合格产品；起火原因不能仅归结其产品质量，使用者如果使用不当也应承担责任。周某陈述：其为2012年4月出生，火灾事故为2016年11月，其当时仅为4岁有余，其与徐国梅两人体重不会超过75公斤；该条与道路交通安全法不符，且新世纪公司并无明确告知，故徐国梅电动车带其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中，就火灾事故不明确的问题，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无锡市公安消防支队的鉴定人员配合法庭的审理到庭接受了质询并客观回答了当事人所提出的问题并答复如下：1、对于2号电动车引发火灾，系产品质量问题还是使用不当产生。其认为鉴定结论已经认定是电动车短路引发的，但造成短路的原因是产品质量本身的问题还是使用者使用不当的原因，认为都有可能，其无法断定；2、关于受害者自身有无过错。其认为火灾时有三户人家（平时有四户，火灾当天有一户人未在），其余二户没有开门，没有造成伤害。救援时，救援人员发现徐国梅带着几个孩子在二楼的过道里逃生，由于高温的热烟造成了伤害，对该行为其无权判定；3、关于房东将客厅改为厨房间有无依据。其认为“客厅改为厨房间”的说法系根据当时询问记录的，并无证据证明，且这个问题不是火灾调查的重点；4、关于一部车起火与三部车同时燃烧产生的后果是否一样。其认为导致的伤害肯定更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侵权纠纷，即产品的生产者或销售者因产品的缺陷而使消费者遭受人身或财产损害时，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产品责任侵权纠纷作为一种特殊的侵权行为，受害人在发生侵权纠纷中处于劣势地位，其举证能力相对有限。因此，我国法律对生产者规定了严格责任的归责原则，同时对受害人的举证责任也规定了区别于一般侵权行为的特殊规则。在本案中，从周某提供的电动车发票、产品合格证、销售登记单、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现场勘验笔录、技术鉴定报告等证据材料看，周某已经提供了涉案车辆导致火灾的初步证据，新世纪公司生产的由徐国梅购买的电动车故障引发火灾，该火灾与周某的受伤存在因果关系。从新世纪公司所提供的产品质量免检证书等证据看，该组证据只是证实该型号车辆产品符合市场准入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并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不存在缺陷；且涉案电动车随车所附的合格证晚于购买日5天，新世纪公司对此解释为工作人员的疏忽，更进一步证明了新世纪公司内部管理混乱；涉案电动车仅购买一月有余，新世纪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徐国梅对起火电动车存在任何不当使用的行为，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作为生产者有免责事由存在的情况下，法院认定涉案电动车存在产品质量缺陷，故应承担火灾事故的全部责任。新世纪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电动车的故障是因徐国梅使用不当造成，故法院对新世纪公司辩称发生火灾还存在使用者责任的理由不予采纳。对周某主张的医药费58840.48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5400元、伤残赔偿金87244元、交通费28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合计为158572.48元，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周某主张的其父亲的误工费6000元不予支持。综上，周某的损失总计为158572.48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新世纪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某各项损失158572.48元。二、驳回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鉴定费3060元，两项合计6560元，由周某负担263元，由新世纪公司负担6297元。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二审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在本次事故中死亡的周某2、周某3，其监护人向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梁溪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新世纪公司、爱莲超市承担赔偿责任。梁溪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发现，本案应以周某2、周某3的监护人为原告起诉的另两个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鉴于当时该两案尚未审结，于2018年9月7日作出民事裁定书，依法中止本案诉讼。在原告为周某2、周某3监护人诉被告新世纪公司、爱莲超市、叶新勇、谈林燕、徐国梅、无锡东风启程电动车有限公司、沙志勇、刘红英产品责任纠纷两案中，梁溪法院认定无证据证明爱莲超市、徐国梅、叶新勇、谈林燕等人存在过错，故判决新世纪公司对周某2、周某3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新世纪公司不服梁溪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2018）苏02民终4851号、（2018）苏02民终485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新世纪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新世纪公司为证明其公司向一审法院邮寄了追加被告申请书，提供了当时的EMS邮政特快专递寄件人存根联。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新世纪公司生产的电动车是否存在质量缺陷，一审对产品缺陷的举证责任分配是否合理。二、如该电动车存在质量缺陷，除新世纪公司外，本案是否还存在其他侵权主体及受害人自身是否存在过错，本案具体的赔偿责任应如何认定；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三、一审对本案的案由定性是否准确。关于争议焦点一，周某主张新世纪公司生产的案涉电动车存在质量缺陷从而引发火灾导致其受伤。为证明该主张，周某向法院提交了电动车发票、产品合格证、销售登记单、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现场勘验笔录、技术鉴定报告等证据。新世纪公司则主张其生产的案涉电动车不存在质量缺陷，本案应推定系电动车使用不当导致的起火。本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周某主张新世纪公司应向其承担产品侵权的赔偿责任，则其应当对新世纪公司存在产品侵权的基本事实进行举证，即应举证证明新世纪公司生产的案涉电动车存在质量缺陷以及该缺陷造成其损害。结合周某的一审举证及一审法院调查情况，各方对周某受伤以及该火灾系由新世纪公司生产的案涉电动车线路短路引发并无争议，目前存在争议的是电动车线路短路的原因系产品本身存在质量缺陷，还是使用者使用不当。依据公安消防部门鉴定人员的意见，两种情况均有可能，其无法断定。在目前已无法通过鉴定进一步明确电动车线路短路原因的情形下，只能依赖各方举证并结合逻辑推理、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合理推断。经审查周某所提供的证据，可以反映出新世纪公司生产的案涉电动车随车所附的产品合格证上所标明的出厂日期比徐国梅实际购买日期晚了5天时间。产品合格证是生产者为表明出厂的产品经质量检验合格而附于产品或者产品包装上的合格证书、合格标签或者合格印章，是生产者对其产品质量所作出的明示保证，也是法律规定生产者所应承担的一项产品标示义务。案涉电动车的产品合格证中所列明的执行标准即《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GB17761-1999）第7.2条明确规定：电动自行车须经生产厂质量检验部门检验合格，并附有检验合格证，方能出厂。因此，在案涉产品合格证所标明的出厂日期明显晚于实际出厂日期的情况下，该随车所附的产品合格证已无法直接作为案涉电动车已经生产厂质量检验合格的依据。新世纪公司将产品合格证中存在的日期问题归因于工作人员的工作疏忽，主张该产品仍是合格产品，但其所提交的产品质量免检证书、一类企业证书、江苏省著名商标证书等证据材料，仅能证明该型号的电动车辆符合市场准入的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尚无法证明发生线路短路的该辆电动车不存在质量缺陷，其亦未提供其他的证据证明案涉电动车在出厂销售前已经过严格的产品质量检验且检验合格，故对新世纪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火灾事故发生时，案涉电动车仅使用了一个多月，且处于停驶状态，也未充电，结合该电动车缺乏有效的产品合格证，同时新世纪公司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使用者存在使用不当的情况，本院认定周某关于该电动车自身存在质量缺陷并引发火灾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新世纪公司生产的电动车存在产品质量缺陷并无不当。关于一审的举证责任分配是否合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虽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对产品责任采取严格责任的归责原则，但对“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基本事实如前所述仍应是“谁主张，谁举证”。一审对该部分举证责任的分配把握确有不当之处，但结合前述分析，周某在本案中所提供的证据已可以初步证明其所主张的新世纪公司存在产品缺陷侵权的基本事实，而新世纪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反驳周某所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最终认定新世纪公司存在产品侵权的事实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新世纪公司生产的案涉电动车因存在缺陷引发火灾，最终导致周某受伤，新世纪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故其作为生产者应对周某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徐国梅、叶新勇、谈林燕对周某受伤是否负有责任的问题。新世纪公司主张徐国梅在购入电动车后存在使用不当及电动车停放位置不当等行为，故应对周某的受伤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经审查，在本案一审及二审中新世纪公司并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徐国梅在购入该电动车后不当使用了电动车，另现行法律法规亦未对电动车的停放位置作出明确、具体的强制性规定，公安部《关于规范电动车停放充电加强火灾防范的通告》第三条也仅是倡议公民应尽量不在个人住房内停放电动车或为电动车充电，并未绝对禁止公民在住房内停放电动车或为电动车充电。因此，本院对新世纪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徐国梅作为周某等三个孩子的祖母，同时也是本次火灾事故的受害者之一，在火灾事故发生时其求生意志应非常强烈，但因三个孩子年龄较小且事发突然，在此情况下，不应苛求徐国梅能够保持足够的理性并在短时间内判断出最佳、最有效的逃生方案，更不应以火灾过后门窗关闭的房间无过火、无烟熏痕迹的结果来推定火灾发生时受害人的求生方法不当。新世纪公司以受害人求生方法不当为由，要求徐国梅承担一定责任，于法无据，于情不合，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叶新勇、谈林燕作为案涉房屋的出租人，并不负有对承租人进行消防知识宣传及对承租人电动车停放位置进行管理的义务，且事故发生时，叶新勇、谈林燕也不在案涉房屋内居住，客观上也不具备对此进行管理的条件，新世纪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案涉房屋存在消防安全隐患且该隐患与案涉损害结果的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新世纪公司要求叶新勇、谈林燕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由新世纪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周某已经明确其在一审中就已经撤回了对爱莲超市的起诉，虽原审判决并未载明对该申请的审查情况，程序上有瑕疵，但并不属于程序严重违法。经审查，一审卷宗未见新世纪公司提交的追加被告申请书。即便新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其被告，但就本案事故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徐国梅、谈林燕、叶新勇等人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加之周某作为受害人未对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视为其对原审判决结果认可。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新世纪公司提出的本案与原告蒋道权、张理琼诉被告无锡灵通车业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的裁判尺度不一的问题，经审查两案并无任何关联性，且本案与该案在电动车购买年限、车辆使用状况及受害人逃生条件等方面均不相同，最终的裁判结果不一致亦属正常。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本案中，周某在起诉时明确系依据产品责任要求生产商新世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的实质争议是新世纪公司是否应承担产品责任以及如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产品责任纠纷并无不当。综上，新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新世纪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杰明审 判 员 李 杨审 判 员 景 鑫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周喆菁书 记 员 陆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