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10民终3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芳，女，196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古城街道许墅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临海市古城街道许墅村。 法定代表人：邵宝利，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良勇，男，系原临海市古城街道大岭山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意煊，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玉芳因诉被上诉人临海市古城街道许墅村村民委员会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2民初202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芳上诉称：一、撤销临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1082民初2021号民事裁定书，并指令原审法院进行实体审查。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适用法律不当，认定事实错误，其驳回上诉人一审起诉无法律上和事实上的依据。上诉人诉被上诉人劳务纠纷一案，事实清楚，一审认为双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双方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劳务合同纠纷，以此为由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起诉，这是无法律依据，更是事实认定错误。一、被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方，主体适格，双方存在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关系。虽然我国法律并未对村委会与其成员的关系认定有直接明文规定，但双方之间存在着劳务需求和提供劳务的关系。被上诉人作为村委会，属于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其职责为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等，而上诉人作为村委会成员，则是为了村委会服务，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其平时的工作内容即是为被上诉人实现法定义务而提供服务。村委会成员无论从法律上还是日常观念看，都并非强制义务工作者，其概念类似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只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服务于国家，而村委会成员服务于本村，双方之间是存在着基于劳务与接受劳务成果而引发的合同关系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虽然规定“根据工作情况，给予适当补贴”，但其只是在法律上对于村委会成员获得报酬给予的多一层保障，并非将其定性为义务劳动，更非直接定义为非民事法律关系。总之，双方总是存在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成果的契约关系，本就应当受《合同法》和《民法总则》甚至《劳动合同法》等的调整。二、原审所称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劳务合同，以此认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逻辑上并不合理。首先，我方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确系劳务关系。再者，即使认为双方系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劳务合同，那也应属于雇佣关系或其他民事法律关系，双方的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成果的合同关系总是存在的，这最多只是可能在民事案由和诉讼标的的认定可能存在争议，原审直接以此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在逻辑上是说不通的。被上诉人性质为基层群众自治组织，而上诉人在此前作为村委会成员为其工作，双方在本案中的地位都属于民事主体，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因劳务引发的报酬存有纠纷，属于典型的民间纠纷，双方争议应当受民事法律的调整。在贯彻全面依法治国的当下中国，除了宗教、道德等少部分内容不直接受法律调整，其他东西方方面面都受到法律的调整，即使宗教、道德等在某些方面也受法律的间接调整。而诉讼类法律基本上又分为民事、刑事和行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争议，明显属于需要诉讼法律调整的范围，显然本案不可能属于刑事诉讼和行政诉讼范畴，若原审认定民事诉讼也要将其拒之门外，那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岂不是在当今推行全面依法治国的中国得不到法律保护？原审的裁决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也更是与当下新时代全面依法治国的根本遵循背道而驰。最为重要的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欠条等相关证据，即使否认了双方基于劳务与报酬争议而发生的劳动关系、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等，那双方最起码也存在基于欠条本身而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原审对上述所有内容都未予审查，直接驳回起诉，实属违法。原审依据的《民事诉讼法》第119条4项所规定的“不属于民事法律范畴”，应当只是对案件的形式审查，而本案双方主体，包括诉讼标的等，都属民事法律关系，且为诉讼案件，故原审不应当以此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确系劳务关系，即使否认了双方的劳务关系，但起码双方总是存在因劳务报酬而引发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都为适格民事主体，双方的争议应当受民事法律调整，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原审法院的裁决，是将上诉人的合法诉求拒之法律门外，其裁决有背法律规定，也与推行新时代全面依法治国的当下中国格格不入。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64条之规定，特向贵院上诉，恳请贵院撤销原裁决，并指令原审法院进行实体审查。 临海市古城街道许墅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上诉人称自己与村委会存在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亦缺乏法律依据。众所周知，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劳务关系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平等主体通过劳动合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劳务关系的成立至少应当具备三个要件：一是基于劳动者与用工者的约定（包括书面或口头）而产生；二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是平等主体；三是劳动者为用工者提供有偿服务。综观本案，上诉人是根据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11条规定通过村民选举担任村委会成员的，而不是由村委会或村民会议通过契约方式接受其提供劳务的。其次，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37条“村民委员会成员以及由村民或者村集体承担误工补贴的聘用人员应当接受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对其履行职责情况的民主评议。”以及第十条：村民委员会及其成员应当接受村民监督的规定，村委会及其成员与选举产生它的村民会议之间具有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故此，村委会成员与村委会乃至村民会议之间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再次，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11条第三款虽然规定“对村民委员会成员，根据工作情况，给予适当补贴。”但是，这里所指的“补贴”并不是对村委会成员履行职责或付出劳动的“对价”，不能理解为“等价有偿”，也不能以此认为在村委会任职是一种有偿服务行为。二、上诉人认为即使不存在劳务关系，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说法亦不能成立首先，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84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债权人有权要求负有义务的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但是，本案上诉人与村委会乃至村民会议之间事先均没有就在任职期内报酬的标准和支付方式等问题作过书面或口头约定。故此，上诉人认为自己与村委会之间存在债权偾务关系的说法缺乏事实上和法律上的依据。其次，上诉人在村委会任职是村民会议的选举结果，而不是村委会对其聘用，因此上诉人把村委会作为债务人，要求村委会履行给付工资的义务于法无据，有悖情理。即便上诉人手头持有村委会向其出具的工资《欠据》，但由于该村委会不具有债务人的法律资格，故这张《欠据》不能成为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三、上诉人以自己“类似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为由主张工资待遇没有法律根据在我国现阶段，村民委员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它既不是也不类似国家机关。《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六条第三款规定“对村民委员会成员，根据工作情况，给予适当补贴。”第二十四条第（一）项规定：涉及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由此可知，村委会成员不享受国家规定的工资待遇，而只能给予适当补贴。既然是“补贴”，就不能像工资那样有固定的级别标准，而是由村民会议根据村委会成员的工作情况酌情发放。在实践中，有些经济状况较好的村，其村委会成员的误工补贴就比较高，而经济条件较差的村往往只能拿到很少甚至拿不到误工补贴。即便是同一个村，担任上一届村委会成员拿到了误工补贴，而担任本届村委会成员却由于村集体经济薄弱却拿不到，这都是很正常的现象。综上，原裁定认为上诉人与村委会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劳务合同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并无不当。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王玉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临海市村委会支付给王玉芳工资9131.66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借贷利率从起诉之日算至履行完毕止）；2.误工费1350元（9天×150元）、保全费由临海市村委会负担。事实与理由：王玉芳系原大岭山村第十届村委会委员，在任职期间应发工资为9131.66元（含电话补贴）。大岭山村村民委员会分别于2017年3月10日、2017年4月15日向王玉芳出具欠条，并加盖临海市古城街道大岭山村村委会公章。临海市古城街道大岭山村已于2018年合并到临海市，现临海市古城街道大岭山村村委会已不存在。至今，临海市村委会都未向王玉芳支付工资及电话补贴，造成王玉芳不应有的经济损失。王玉芳此前任职于大岭山村村民委员会，现因行政村合并，大岭山村村民委员会已被合并到临海市村委会，临海市村委会应当支付给王玉芳所欠的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对村民委员会成员，根据工作情况，给予适当补贴，对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王玉芳所主张的工资系其担任临海市古城街道大岭山村村委会成员时所产生，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劳务合同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驳回王玉芳的起诉。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玉芳所主张的工资系其担任临海市古城街道大岭山村村委会成员时所产生，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劳务合同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无法予以支持。一审裁定得当，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 龙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戴莹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梁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