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2民终878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田县。法定代表人：伍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弘毅，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作义，男，194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玉田县。上诉人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环兴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作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3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环兴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弘毅、被上诉人杨作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环兴宇公司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作义的诉讼请求；2.判令由杨作义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案件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存在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依法予以改判。一、根据到案证据，涉案款项为非法集资存款，不是正常民间借贷，已涉嫌刑事犯罪，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根据本次起诉的原唐山兴宇副厂长、原告高庆德举证及各原告举证和当庭陈述，原唐山兴宇公司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原唐山兴宇[2011]第10号文件对集资表述很清楚，是通过员工“向社会亲朋好友”拆借，是把社会闲散资金引进公司，期限为一年，且承诺到期还本付息。2.2012年10月9日高世兴签字的《关于借款增上年产60万套工程车外胎生产线决定》中同样规定：是由员工“从社会亲朋好友”中拆解，是把社会闲散资金引进公司，期限同样为一年，到期保证还本付息。这些事实足以证明原唐山兴宇公司集资行为的真相。3.截止2015年4月30日，原唐山兴宇非法集资涉及社会公众人数已达570人，涉及非法集资本金达1亿5648万元，非法集资本息合计高达2亿元。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原唐山兴宇公司无金融业从业资质，公开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吸收存款并承诺支付高额利息回报，已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最高法院、最高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三条进一步规定：“以各种途径向社会公众传播吸收资金的信息，以及明知吸收资金的信息向社会公众扩散而予以放任等情形”，“在向亲友或者单位内部人员吸收资金的过程中，明知亲友或者单位内部人员向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而予以放任的”（本案是高世兴公开发布文件、公开指使员工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均属于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犯罪的表现形式。最高法院、最高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据此，原一审第一次裁定涉嫌刑事犯罪、驳回杨作义起诉无疑是正确的。本次一审以民间借贷关系为由审理本案，掩盖了非法集资涉嫌犯罪的违法性质，放纵违法犯罪行为，违反了两高一部司法解释规定，应予纠正。二、《债务转让协议》和《债务转让三方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债务转让合法且已经实际履行，一审判决否认相关事实违背到案证据。1.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案件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共同签署的《债务转让协议》和《债务转让三方协议》，证明被上诉人起诉的债权已于2015年4月30日分割转让给了高世兴及唐山连福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福公司）。2.两份协议的主文对债务分割转让的处理方式约定清晰、明确。合同主文及签字页有明确的衔接文字，主文注明“丙方见附件”签字页抬头注明表格为“丙方名册”，不存在误解表格性质可能。在债权人众多的情况下，以列表方式列明当事人进行债务转让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操作惯例。债务转让文件实际签署时，协议装订完整、加盖了公司骑缝章，被上诉人在表格对应处均签字捺印认可文件约定，足以证明分割转让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3.一审期间，上诉人亦举证证明：上诉人进行债务重组转让，是在玉田县政府主持监督下实施的整体行为，且被上诉人也根据《债务转让三方协议》，换取了债务受让人连福公司的收据，并凭借该收据领取了债务受让人连福公司还款。足以证明债务转让相关协议已经实际履行。4.被上诉人虽然否认《债务转让协议》和《债务转让三方协议》，但是没有申请司法鉴定，没有提供任何反证证明其主张，法院对于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主张应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没有任何证据即主观认定被上诉人对债务转让未予认可，故意忽视《债务转让协议》和《债务转让三方协议》上被上诉人签字确认及协议已经履行的客观事实，与到案的证据明显相悖。一审判决否认债务转让的效力，却认定被上诉人领取连福公司还款的行为有效，自相矛盾。以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所谓被上诉人对签字捺印行为性质存在误解为借口，否认被上诉人认可债务转让的事实。这种认定结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三、被上诉人起诉债权的诉讼时效己经届满，法院以未约定借款期限为由不予采信，没有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一审自行举证的集资系列文件清晰记载“集资期限为一年”“每年4月份陆续到期”“又到一年还款期限”等明确表述，完全能够证明集资存款约定有明确的一年期限，且足以认定借款已反复、多次到期，未能按期偿还，根本不是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债权。2.最高人民法院批复法复[1994]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岀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规定，债务人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即：原债权债务关系约定了明确到期日，即使后续换开的欠款条没有再次写明还款日期，诉讼时效也应自收到欠条之日起重新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5月1日起算，根本不是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债权。本案集资款项到期后于2015年4月30日重新开具的收据，为《民法总则》实施前，应适用两年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情形下不再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截止至2017年4月30日，本案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上诉人依法已经免除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以收据没有记载还款日期为由，否认集资文件上记载的明确还款期限，并将涉案债务认定为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债务，违法否定上诉人的时效抗辩，认定事实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存在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针对已到案证据，重新查明、客观认定上述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杨作义辩称，维持一审判决。杨作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环兴宇公司偿还杨作义欠款本金人民币40000元；2.判令京环兴宇公司支付2015年9月30日之前的未结利息人民币14216.67元，并支付自2015年9月30日至款项还清之日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京环兴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关于杨作义和京环兴宇公司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杨作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兴宇橡塑公司为其出具的收据两张，分别载明：“收据2015年4月30日今收到杨作义交来存款（利息已结至2015年9月30日）人民币（大写）肆万元整￥40000”、“收据2015年4月30日今收到杨作义交来利息（截止到2015年9月30日的利息）人民币（大写）壹万肆仟贰佰壹拾陆元陆角柒分￥14216.67”，两张收据均加盖兴宇橡塑公司财务专用章及高世兴个人印章，京环兴宇公司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两张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兴宇橡塑公司为杨作义出具收据时，高世兴系兴宇橡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兴宇橡塑公司欠付杨作义借款本金40000元、借款利息14216.67元。后高世兴个人偿还杨作义借款本金20000元，杨作义对此事实予以认可，故京环兴宇公司尚欠杨作义借款本金20000元。京环兴宇公司主张公司债务经《债务转让协议》与《债务转让三方协议》分割为两部分，分别转让给不同的债务人，杨作义所诉债权按照协议约定应为高世兴个人债务，但京环兴宇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杨作义同意债权转让，故一审法院对京环兴宇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2.关于本案利息的认定。杨作义主张自2015年9月30日起按照年利率24%给付利息，根据杨作义和京环兴宇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利息已结至2015年9月30日，故本案应偿还的利息应自2015年10月1日起算。因杨作义和京环兴宇公司双方未约定利息计算标准，故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3.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京环兴宇公司主张借款每年换据重新还款计息，应适用两年诉讼时效。但结合杨作义出具收据及京环兴宇公司出具的文件，杨作义和京环兴宇公司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应视为起诉之日为合理催告之日，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4.关于一审法院（2017）冀0229民初3973号撤诉案件受理费的认定。京环兴宇公司与高世兴于2017年9月26日出具《关于债务问题的解决方案》，承诺若融资到位，债权人在法院的诉讼费用由高世兴个人支付；若融资不能到位，债权人在法院的诉讼费用由法院判决确定的债务人即京环兴宇公司承担。故对杨作义要求京环兴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2017）冀0229民初3973号案件受理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查明，2015年11月17日，原唐山兴宇橡塑工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兴宇橡塑公司向杨作义借款，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京环兴宇公司主张杨作义所诉债权系兴宇橡塑公司非法集资形成，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兴宇橡塑公司进行股权及名称变更，公司名称变更为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更名后的京环兴宇公司应当对原兴宇橡塑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杨作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判决如下：一、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偿还杨作义借款本金20000元及截止到2015年9月30日的利息14216.67元，并自2015年10月1日起以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二、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给付杨作义杨作义（2017）冀0229民初3973号案件受理费32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三、驳回杨作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7元，由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京环兴宇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未提交兴宇橡塑公司通过公开宣传向社会公众筹集资金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认定兴宇橡塑公司与被上诉人杨作义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合法有效、双方系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债务转让协议》、《债务转让三方协议》的正文未经杨作义签名认可，京环兴宇公司以杨作义在协议的附件中签名，接收连福公司的还款为由主张杨作义同意兴宇橡塑公司将债务转让给连福公司和高世兴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017年9月26日，京环兴宇公司、高世兴出具了《关于债务问题的解决方案》，因京环兴宇公司、高世兴在其中未载明相对人并提出了债务解决方案、对“各位债权人”的理解与支持表示了感谢，应当认定该方案系京环兴宇公司、高世兴对全部债权人作出的意思表示、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效力，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京环兴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4元，由上诉人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志辉审判员 刘蒙蒙审判员 甄洪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