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6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中杰，男，199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流，江苏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中杰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唐中杰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唐中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在签约区域内能够正常行使招商代理权，未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违反了合同约定导致合同无法实现的情形。2.信息披露不是合同约定的义务，没有披露信息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当事人除合同约定以外的内容，不能作为判断违约行为的标准，但一审错误地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判决解除合同。三、《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国务院发布的行政法规，只能产生行政法律责任，不应作为本案民事合同解除的依据。法院应严格依照《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不应错误地适用法律，更不应错误地适用或参考行政管理法规。唐中杰答辩称，一、本案一审事实认定清楚。1.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是冷静期内的任意解约权，不论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均有解除合同的权利。2.上诉人未进行充分的信息披露，其不具备提供特许经营法定的成熟经营模式和服务能力，缺乏相应的履约能力，构成其他违约行为。二、本案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行政法规，其与《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不存在法律上的冲突，不存在下位法违反上位法情况。同时，行政法规也是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直接依据，故一审以此判决解除合同是正确的。综上所述，恳请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中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唐中杰、荣世联创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2.荣世联创公司向唐中杰返还项目代理合作费用159000元；3.荣世联创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5日，唐中杰（乙方）与荣世联创公司（甲方）签订《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及《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开展“颐茶”项目店铺合作：1.1乙方与甲方在江苏省苏州市张家港区共同开展项目招商、运营合作。乙方在签约当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项目代理合作费用159000元，取得签约区域内招商代理服务的资格，在甲方授权范围内进行招商代理合作，共同开展品牌店铺的招商代理，并根据招商实绩进行合作分益；1.2合作期自2019年2月25日至2020年2月24日；2.1乙方在代理合作期间，可选择在签约区域自行开设多家实体店，开设实体店需提前向甲方书面告知拟开店的准确相关信息；6.4本协议签订后的七日内，乙方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甲方解除协议。《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使用的项目名称为“颐茶”，使用方式为代理，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乙方代理范围，为江苏省苏州市张家港区代理餐饮项目，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9年2月25日至2020年2月24日止。甲方仅提供项目标识普通许可使用与指导培训方面的服务与建议，是否采纳由乙方自行决定。同时，甲方不干预或参与乙方的经营活动，亦不对乙方的经营体系、财务管理体制、经营管理体制、生产服务程序、员工服装、经营口号、经营理念等各项内容具有任何控制力。合同签订当日，唐中杰缴纳了合同约定款项159000元，荣世联创公司出具了相应发票。同日，唐中杰在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告知书》上签字确认。《告知书》内容为：“在与阁下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已向阁下告知以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我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我司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你开店运营相关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我司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特别告知：阁下店面选址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意向中店面地址、选定店面地址等情况阁下至迟需在选定店面前向我司书面备案。若因阁下不及时向我司备案上述信息，而导致阁下最终选择的店面与其他客户店面相离较近，由此所产生的任何影响由阁下自负，与我司无关；我司后续签约客户因此产生的损失，其直接向阁下索赔，与我司无关。本告知书未尽事项，但在我司与你签订的协议中有所涉及的内容，视为向你告知。阁下签字后视为我司已完成上述内容的告知且你已清楚知悉上述告知的全部内容并表示认可。”唐中杰在《核心资料收阅证明》上签字，载明《技术手册》、《营运手册》、设备设施养护等材料其均已收到。荣世联创公司还向唐中杰出具授权证书，授权其为“颐茶”品牌经销商。2019年3月11日，唐中杰向荣世联创公司发送行使单方解除权的《解除合同通知函》邮件，并要求荣世联创公司退还合同款项。另查明，荣世联创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5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咨询、礼仪服务、餐饮技术转让服务、计算机软件系统服务、通用机械设备销售、食品研发、销售、市场调研。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唐中杰未使用涉案资源进行开店亦未就代理进行分成，涉案合同文本系荣世联创公司提供。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结合起来看，唐中杰经荣世联创公司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颐茶”项目标识，荣世联创公司按照约定向唐中杰提供核心资料、理论培训、技术培训、网络课程、开业指导、选址评估、店铺督导等，唐中杰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具有特许经营的性质。《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还约定荣世联创公司授权唐中杰为授权区域的招商代理，故双方之间合同关系不仅仅为特许经营法律关系，还兼具委托代理关系。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该条规定的信息披露制度，其目的在于保护被特许人，使其在决定是否投资特许经营项目之前能够获取特许人的必要信息，以预测投资风险，防止商业欺诈。本案中，仅凭荣世联创公司提交的《告知书》并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对于被特许人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具有重大影响，亦对合同目的的实现及合同履行意义重大，故涉案《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应予解除。荣世联创公司关于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相关规定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被特许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是一项法定权利，此条款的设立目的在于给予处于弱势地位的被特许人一定的“冷静期”，以考虑是否实际从事特许经营。本案中，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了七天的期限，但是考虑到：1.涉案合同文本系由荣世联创公司提供，且七天期限过短；2.无证据证明唐中杰系经与荣世联创公司协商自愿接受如此短的期限限制；3.荣世联创公司未能证明对该限制性约定尽到了合理的提醒注意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中约定的七天冷静期限对唐中杰不产生约束力，双方于2019年2月25日签订涉案合同，唐中杰于2019年3月11日即向荣世联创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可以认为唐中杰在冷静期内行使单方解除权，其据此要求解除涉案协议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荣世联创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唐中杰合同款159000元。《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应信息且约定的单方解除期限过短，对合同解除承担主要过错；唐中杰未使用涉案经营资源开店亦未获分成，在合同签订后仅约半个月即发函要求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向唐中杰提供了《技术手册》《营运手册》等相关资料；唐中杰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资源等信息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酌情确定荣世联创公司应向唐中杰返还合同款15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唐中杰、荣世联创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予以解除；二、荣世联创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唐中杰合同款150000元；三、驳回唐中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被告荣世联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由国务院为规范商业特许经营活动，促进商业特许经营健康、有序发展，维护市场秩序所制定的行政法规。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不仅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告知唐中杰相关信息，即使在签订合同当日也仅要求唐中杰签署《告知书》，而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荣世联创公司在与唐中杰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未向唐中杰披露行政法规规定的涉案项目必要信息，导致唐中杰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合同法》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该条款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当然应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因此，唐中杰有权以此要求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解除合同系法律适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综合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双方过错程度，酌请确定荣世联创公司返还唐中杰合同款150000元，并无不妥。综上，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山审判员 叶波平审判员 刘方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付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