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初6135号原告：武汉汇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八一路9号1栋7层。法定代表人：徐利华，董事长。管理人：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元，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琪，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文胜，女，196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竹，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武汉汇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汇新公司）与被告王文胜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5日立案后，因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鄂0106破申2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王文胜提出的对武汉汇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该院并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鄂0106破2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本院依法通知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作为管理人参加诉讼。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张剑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申斌、刘阳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武汉汇新公司管理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元、王伟琪，被告王文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武汉汇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不予执行湖北省武汉楚信公证处（2013）鄂楚信证字第28193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二、王文胜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王文胜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湖北省武汉楚信公证处（2013）鄂楚信证字第28193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系违法出具，公证文书所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2013年10月28日下午，武汉汇新公司董事长徐利华遭王文胜伙同他人威逼，被软禁一直持续到2013年11月4日。徐利华因承受不了王文胜等人的软禁和疲劳轰炸等违法手段，被迫答应王文胜的要求。后徐利华被王文胜等人带至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找到王文胜事先联系好的公证员王某。王某公证员在未对证据和事实做任何核实的情况下，便配合王文胜等人同时做出了四份《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且涉及金额达6137.8万元之巨。在此期间，徐利华在王文胜威逼的情况下，被迫打电话通知公司员工将公章送至公证处，在公证书上签名盖章。而客观事实上，武汉汇新公司从未向王文胜借过任何款项，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王某作为专业的公证员，对该债权债务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客观事实均未进行严格审查，对明显的主体不符视而不见，草率出具公证书，其行为明显违法。被告王文胜辩称：武汉汇新公司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具有强制执行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合法有效，应该予以执行。武汉汇新公司诉称徐利华受到胁迫，借款与武汉汇新公司无关，但是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李传纳以武汉汇新公司名义向王文胜借款，李传纳是武汉汇新公司最大的股东，也是武汉汇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利华的配偶。王文胜有理由相信，其是对武汉汇新公司借款。双方向公证处提交的公证材料中，包括还款协议，武汉汇新公司加盖了公章，是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进行认可。王文胜提供的银行流水、借条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公证处作出债权文书公证，材料充分。公证时，武汉汇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利华在现场，公证处也进行了核实，符合程序规定，武汉汇新公司在此期间也没有提出异议。武汉汇新公司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王文胜2013年依据债权公证文书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已经将近6年，在此期间，武汉汇新公司没有对债权文书提出异议；现在提起诉讼已超过时效。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8日，案外人李传纳以武汉汇新公司名义向王文胜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王文胜人民币叁仟叁佰伍拾贰万元整（￥33,520,000元）。落款为武汉汇新公司李传纳。2013年11月4日，武汉汇新公司（甲方）与王文胜（乙方）、徐利华（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载明：一、债务形成情况。甲方从2007年2月份开始陆续向乙方借款，丙方作为甲方债务担保人。截至2012年10月18日甲方共欠乙方叁仟叁佰伍拾贰万元整（￥33,520,000元）。二、还款时间。甲方应于2013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欠乙方的叁仟叁佰伍拾贰万元整（￥33,520,000元）。丙方承诺，如甲方在上述期限内没有履行还款义务，丙方对甲方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违约责任。若甲方在上述期限内没有履行完还款义务，则从逾期日开始甲方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乙方支付利息。丙方承诺，对其前述违约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四、强制执行。甲方及丙方承诺，如在上述的还款期限内不能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其愿意接受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鄂楚信证字第28193号《具有强制执行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载明：申请人武汉汇新公司与王文胜以及徐利华于2013年11月4日向该处申请对前面的《还款协议书》进行公证并赋予该债权文书强制执行效力。经查，申请人各方依法均具有签订该合同、建立借贷及担保法律关系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本公证员就该合同的内容及各方提交的证明材料依法进行了审查，并告知了强制执行公证的有关法律规定、法律意义和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在此基础上，各方当事人经协商订立了本公证书前面的合同。各方在该合同中约定了债务形成情况、债务总额为叁仟叁佰伍拾贰万元整（￥33,520,000元），还款时间为2013年11月30日前，另外在该合同和附件里明确约定了担保责任、违约责任、强制执行等条款。为保证债务的履行，债务人作出了自愿接受强制执行的意思表示，并书面确认了《执行证书》出具前《核实函》送达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依据上述事实，兹证明武汉汇新公司与王文胜以及徐利华于2013年11月4日在武汉市签署了前面的《还款协议书》，三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该合同的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同上三方当事人的签字、印章均属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关于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执行有关问题的联合通知》的有关规定，自前面的《还款协议书》生效或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本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于同日作出（2013）鄂楚信证字第31260号《执行证书》，载明：王文胜于2013年12月5日向该处申请出具与武汉汇新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的执行证书。经查，王文胜与债务人暨借款人武汉汇新公司及债务人暨保证人徐利华于2013年11月4日签订了《还款协议书》。上述协议书经该公证处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公证书编号：（2013）鄂楚信证字第28193号]。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债务人确认债权人享有债权人民币叁仟叁佰伍拾贰万元整，还款期限至2013年11月30日，保证人徐利华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合同的当事人在《还款协议书》中特别约定：债务人如不能或不完全履行合同约定之义务，愿意直接接受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根据《公证程序规则》、有关办证规则的规定及债权债务双方当事人在该合同中的约定，本公证机构对本执行证书所涉及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核查。现查实，申请执行人合法享有债权，债务人违反该协议约定，已逾期未如数归还欠款，截止2013年12月4日，被执行人尚欠债权人本金人民币33,520,000元，利息人民币670,400元。现应申请执行人王文胜的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以及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所作的约定，特出具本执行证书。申请执行人王文胜可持本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执行人为武汉汇新公司和徐利华，执行标的为：本金人民币33,520,000元、利息人民币670,400元（截止2013年12月4日为止），以及申请执行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其他费用。2014年1月8日，王文胜依据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2013）鄂楚信证字第28193号公证书和（2013）鄂楚信证字第31260号执行证书，向本院申请执行。2014年12月9日，本院作出（2014）鄂武汉中执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认定：本案执行中，本院向被执行人送达了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责令其履行执行依据确定的义务，但被执行人仍未履行。本院先后作出（2014）鄂武汉中执字第00030-1号执行裁定及（2014）鄂武汉中执字第00030-2号执行裁定，对被执行人武汉汇新公司名下的房地产和股权进行了轮候查封。经查，被执行人武汉汇新公司、徐利华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裁定：终结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2013）鄂楚信证字第28193号公证书和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2013）鄂楚信证字第31260号执行证书的本次执行程序。被执行人武汉汇新公司、徐利华应当继续履行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2013）鄂楚信证字第28193号公证书和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2013）鄂楚信证字第31260号执行证书确定的还款义务。本案具备执行条件时，债权人可以向本院申请执行。本案审理过程中，针对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2013）鄂楚信证字第28193号公证书和（2013）鄂楚信证字第31260号执行证书所确认的债权债务，王文胜陈述如下：王文胜向武汉汇新公司支付款项的方式有三种，一是王文胜从自己的银行账户取现以后，以现金方式将钱给李传纳；二是王文胜取现以后，直接将现金存入李传纳账户；三是根据李传纳的安排，向其指定的收款人付款；四是王文胜通过代敏、祝道源、王琦现金取款后交由王文胜，王文胜将现金交付给李传纳，总计借款本金17,673,413.58元，按年利率24%计算，本息合计33,025,751.68元。本案庭审中，王文胜陈述，公证债权文书系依据李传纳于2012年11月18日出具的借条及还款协议书所作出，2012年11月18日借条中本金为17,673,413.58元，其余部分为利息，利息按月息3%计算而来；因对方支付了部分利息，王文胜再凑整数继续借款，后面的借条就是把前面的利息计入本金，算作新的借款。武汉汇新公司陈述，徐利华系武汉汇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利华与李传纳系夫妻，武汉汇新公司没有向王文胜借款，至于徐利华与李传纳是否向王文胜借款不清楚。经本院释明，武汉汇新公司庭审中明确表示就本案公证债权文书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不提出诉讼请求。以上事实，有借条、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2013）鄂楚信证字第28193号《具有强制执行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3）鄂楚信证字第31260号《执行证书》、（2014）鄂武汉中执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书、（2019）鄂0106破申2号之二民事裁定书、（2019）鄂0106破2号决定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武汉汇新公司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二、本案所涉公证债权文书及执行证书是否应当执行的问题。一、关于本案武汉汇新公司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务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以债权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一）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二）经公证的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可撤销等情形；（三）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债权因清偿、提存、抵销、免除等原因全部或者部分消灭。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债务人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本案中，经王文胜申请，本院作出（2014）鄂武汉中执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案具备执行条件时，债权人仍可以向本院申请执行。因此，王文胜申请执行本案所涉公证债权文书及执行证书，并未执行终结，武汉汇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上述规定的期限。王文胜抗辩本案已超出诉讼时效的期限，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所涉公证债权文书及执行证书是否应当执行的问题。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关于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执行有关问题的联合通知》第五条的规定，公证机关签发执行证书应当注意审查以下内容：（一）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的事实确实发生；（二）债权人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和证据，债务人依照债权文书已经部分履行的事实；（三）债务人对债权文书规定的履行义务有无疑义。参照《办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债权文书公证及出具执行证书的指导意见》第十二条的规定，公证机构出具执行证书，除需要按照《联合通知》第五条规定的内容进行审查外，还应当重点审查下列内容：（一）债权人提交的已按债权文书约定履行了义务的证明材料是否充分、属实；（二）向债务人（包括担保人）核实其对债权文书载明的履行义务有无疑义，以及债权人提出的债务人（包括担保人）不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债务的主张是否属实。依照上述规定，公证机关在出具执行证书时，应当对债权债务的履行情况进行审查。本案中，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在签发执行证书时，仅依据武汉汇新公司与徐利华、王文胜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及李传纳出具的借条，认定债权人已按债权文书履行了义务。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即使按王文胜所述借款本金为17,673,413.58元，与公证债权文书及执行证书中所确认的借款本金33,520,000元、利息670,400元（截止2013年12月4日为止）也明显不符。因此，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未实质审查王文胜提交的按债权文书约定履行义务证明材料是否充分属实，未尽审慎审查的义务，存在程序不当的情形。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具体到本案中，即使按王文胜的陈述，借款本金为17,673,413.58元，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以及将未清偿利息计算本金再计算利息，最后结算为本金33,520,000元，并约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上述利息约定，远超出年利率36%的法定上限，超出部分的利息约定应属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对债务人依照本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理由成立的，判决不予执行或者部分不予执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当事人同时就公证债权文书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提出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因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在公证活动中，程序不当，导致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以及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武汉汇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不予执行所涉公证债权文书及执行证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释明，武汉汇新公司就公证债权文书所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明确表示不提出诉讼请求，针对本案公证债权文书所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不予执行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2013）鄂楚信证字第28193号《具有强制执行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3）鄂楚信证字第31260号《执行证书》。本案案件受理费209,400元，由被告王文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应当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张剑审判员  申斌审判员  刘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朱越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