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7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朝琴，男，1967年9月4日出生，台湾嘉义人，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红俊，上海市海华永泰（武汉）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素华，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行，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66号A座。负责人：陈金焱，该银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轶群，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天，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朝琴因与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行（以下简称“农行湖北分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6）鄂01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朝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红俊、张素华，被上诉人农行湖北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轶群、沈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朝琴上诉请求：判决农行湖北分行向吴朝琴支付自2016年4月起至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2000万元资金返还之日止，以2000万元资金为基数，按月收益1.5%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吴朝琴起诉状中提出的利息计算的最后截止时间为“2000万元返还之月份”，该请求是明确、具体的。一审法院以“原告要求另行计算”，作出“本案暂不予处理”的处理，缺乏法律依据，徒增当事人诉累。农行湖北分行辩称：其与吴朝琴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应当驳回吴朝琴的起诉。如果查实涉案合同上的印章系汪建峰伪造，亦应驳回吴朝琴起诉，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吴朝琴在一审时确认过诉讼请求，在二审时提出新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农行湖北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裁定驳回吴朝琴起诉，由吴朝琴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将吴朝琴本人的陈述“另查明，自2013年11月12日起至2014年10月14日止，吴朝琴每月均从涉案账户中领取资金，共计领取了600万元，吴朝琴称此系私人银行支付的资金收益”列为审理查明的事实，缺乏证据证实，暗示私人银行已经实际接受并履行了涉案协议，必须予以纠正。汪建峰的行为显然不是银行经营活动的范畴，并非职务行为。私人银行不具有法定的业务经营资格，其与汪建峰也没有办理相关银行业务的授权，不具备职务行为的基本条件。吴朝琴在交易中存在明显的主观过错，明知汪建峰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案涉协议粗糙，不是银行制式合同，吴朝琴把银行卡、密码和网银U盾都告知相对方，有违基本常识。银行的经营范围不包括向自然人借款或办理过桥业务，约定的2%月收益也远高于银行理财产品的收益率或贷款利息。签约场所为汪建峰在私人银行的办公室，不是办理银行业务的正规经营网点。《中国农业银行湖北省分行私人银行部湖北分部管理办法（试行）》是基于内部管理与考核需要进行的抽象概括描述，不表明私人银行有经办银行业务的资格。一审判决既认定汪建峰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又认为其构成表见代理，将有权代理和无权代理混为一谈，违反法律规定。汪建峰用私人银行的名义，在非银行正规网点办理业务，均证明其不构成表见代理。私人银行不具有缔约主体资格，吴朝琴并非善意且无过失。农行湖北分行申请鉴定涉案公章，直接影响到对汪建峰行为性质的认定，与吴朝琴的起诉条件紧密相关，一审法院驳回对公章鉴定的申请，明显不公。一审法院适用的《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无法查证，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因为吴朝琴系台湾居民，则其的经常居住地为台湾地区，故应当对台湾地区法律予以查明，确定其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以及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针对的是有主体资格的法人和其他组织，而非私人银行这一内设部门。在与汪建峰相关的其他案件中，法院均以存在非法集资犯罪嫌疑、不属于经纠纷为由驳回起诉。本案存在非法集资犯罪嫌疑，依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驳回吴朝琴的起诉。农行湖北分行与吴朝琴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吴朝琴是否放弃被害人权利，与其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不存在因果关系。吴朝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其每月从涉案账户领取资金的事实有据可依，吴朝琴将之认定为私人银行支付的收益款合情合理。汪建峰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私人银行是农行湖北分行的业务部门，从事的新型业务虽有别于传统信贷业务，但并非为法律所禁止。《中国农业银行湖北省分行私人银行部湖北分部管理办法（试行）》规定了私人银行的职责权限和经营范围，其经营活动就是农行湖北分行的经营活动。私人银行的人员由农行湖北分行委派、任命，办公场所和办公条件由农行湖北分行提供，其所取得的收益亦归属于农行湖北分行。汪建峰是农行湖北分行正式任命的经理，其在私人银行的经营场所，以私人银行的名义从事的经营行为就是职务行为。即便私人银行和汪建峰没相关资格和授权，其行为的法律后果依然应当由农行湖北分行承担。私人银行提供协议文本，吴朝琴无法对其中的内容负责，也无从比较农行湖北分行所谓正常业务的制式合同文本与涉案协议之间的区别。吴朝琴出于对农行湖北分行的信任，将相关银行卡、密码和网银U盾告知汪建峰，系履行涉案协议约定的义务。收益率经协商达成一致，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能将此理解为吴朝琴的过错。汪建峰的行为既构成职务行为，也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两者都是基于代理而产生的法律关系，解决相应的责任承担问题。职务行为是表见代理的一种特殊形式，两者并不矛盾。涉案协议上的印章真假，不影响对汪建峰行为系职务行为之认定，没有必要对盖印章进行鉴定。《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处理意见》不仅在本案一审中被引用，不能因为农行湖北分行检索不到，就否定该意见的存在。吴朝琴在武汉有经常居住地，不涉及到对其民事行为能力和权利能力的认定，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汪建峰是私人银行的负责人，其以农行湖北分行的名义与吴朝琴签订涉案协议，完全符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条件。私人银行是被授予从事经营活动的业务部门，其负责人具有直接对外从事经营活动的能力，私人银行的行为就是农行湖北分行的行为。农行湖北分行在二审中提供的其他案件与本案不同，相关裁判文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案符合民事案件的起诉条件，不应当适用先刑后民的顺序，而应该解决汪建峰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农行湖北分行与吴朝琴之间的法律关系等问题，与汪建峰是否构成犯罪之间没有关系。吴朝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农行湖北分行将2000万元资金返还给吴朝琴，并按合同约定的收益率向吴朝琴支付资金占用费510万元（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月收益率1.5%自2014年11月份起计算至2016年3月；自2016年4月起至2000万元返还之月的资金占用费另行计算）；2、农行湖北分行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5日，农行湖北分行聘任汪建峰为该行金融部副总经理兼私人银行（二级部）总经理职务。2011年3月11日，农行湖北分行印发并实施《中国农业银行湖北省分行私人银行部湖北分部管理办法（试行）》，该文件载明：私人银行业务是指为私人银行客户提供的全方位、一站式、个性化的理财服务；私人银行分部是农行湖北分行个人金融部的二级部室，按照农行湖北分行的直属经营单位进行管理，其日常经营活动相对独立，其服务内容包括资产管理、顾问咨询服务、特色服务三大类等。2013年10月11日，吴朝琴与汪建峰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协议，约定由私人银行管理吴朝琴的2000万元资金，管理期限为6个月。协议签订当日，吴朝琴向农行湖北分行武汉首义路分理处账号为62×××78、户名为吴朝琴的账户内（以下简称涉案账户）转入资金2000万元，并将该账户的网银U盾及密码等交付给汪建峰。汪建峰当日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吴朝琴农行网银U盾一个，卡号62×××78，密码****56”。2014年4月11日，上述协议到期后，汪建峰收走了合同原件，双方当日又签订了一份《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吴朝琴，下同）委托乙方（私人银行，下同）管理甲方资金2000万元，资金存放于甲方在农行武昌支行的指定账户内，户名为吴朝琴，账号为62×××78；二、甲方同意将本于2014年4月11日到期的上述资金延期至2014年10月10日止，全权委托给乙方管理，月收益率为1.5%，按月支付，可提前支取，其收益率按天计算，本金到期时一次结清；三、乙方承诺将甲方资金投资于农行私人银行客户贷款业务过桥资金拆借业务，不从事其他任何对外投资；四、甲方不承担经营风险，不干预乙方正常调度运营资金，依法获取应得的财务收益，甲方开通网上银行账号供乙方随时调度使用资金，不定时查询委托资产的信息，包括资产配置、投资比例、损益情况等；五、乙方根据本协议约定，独立运作管理委托资产，并承担全部经营风险，行使资产管理人权利，对甲方的财务信息负有保密责任，按约定向甲方支付投资收益，合作期满后，全额返还甲方的全部委托资产等。上述协议有吴朝琴和汪建峰的签名，并盖有私人银行的公章。吴朝琴称，除上述两份协议之外，双方还曾于2013年10月28日、2014年4月24日签订过两份资产委托管理协议，加上涉案的2000万元，吴朝琴前后共计有6000万元转入涉案账户委托给私人银行湖北分部管理，管理期限不等，除涉案2000万元未予返还外，其余4000万元资金均已全额返还给吴朝琴。另查明，自2013年11月12日起至2014年10月14日止，吴朝琴每月均从涉案账户中领取资金，共计领取了600万元，吴朝琴称此系私人银行支付的资金收益。涉案账户的明细对账单显示，除吴朝琴以外，还有其他数名案外人多次从该账户内转入或转出过金额不等的资金。截止到2014年10月14日，涉案账户资金余额735.86元。2014年11月12日，汪建峰被武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10月22日，武汉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出具《关于鉴定公章的说明》载明：吴朝琴表示不向公安机关报案，拟向农行湖北分行索赔欠款，且未向公安机关提交《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的原件，经侦支队未对协议上的公章进行鉴定。2016年6月7日，武汉市人民检察院以集资诈骗罪对汪建峰提起了公诉，目前该案尚在审理中。2016年7月21日，一审法院就涉案相关事实对汪建峰进行了调查。汪建峰称：其与吴朝琴多次签订过《资产委托管理协议》，前两次委托管理的资金均已返还给吴朝琴，涉案2000万元资金未予返还；双方之间实际是借贷关系，吴朝琴每月固定从涉案账户领取收益；涉案协议上加盖的私人银行的公章系汪建峰自己伪造的，但吴朝琴并不知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吴朝琴于2017年4月25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说明与承诺书》，表示自己并非汪建峰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对公诉机关将自己列为汪建峰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名单不予赞同，并表示不会要求参与刑事追赃，也不会以刑事案件受害人身份接受刑事追回的赃款赃物等。审理中，农行湖北分行坚持认为本案因涉嫌汪建峰经济犯罪，应当全案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无需移送处理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农行湖北分行因汪建峰涉嫌经济犯罪已被提起公诉，故提出本案应该移送至公安或检察机关处理。对此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中规定，刑事责任主体与民事责任主体不相竞合时，被害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该根据民事法律规范进行判断。本案系债务纠纷，吴朝琴起诉的是农行湖北分行，农行湖北分行并不是汪建峰刑事犯罪案件中的刑事责任主体。汪建峰的职务行为与其涉嫌的经济犯罪行为属于不同的法律事实，二者所适用的实体法律基础完全不同，对汪建峰的刑法评价并不能取代对其行为在民法上的处理。行为人构成犯罪也并不意味着其所在单位当然的免除民事责任。吴朝琴在本案中已经书面承诺放弃了其在汪建峰刑事犯罪案件中可能存在的受偿权，因此从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角度，本案应当继续审理，无需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二、涉案合同实质是借贷性质涉案《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吴朝琴将自己的资金委托给被告的私人银行管理，吴朝琴不承担经营风险，并按照月收益率1.5%获取收益，到期后农行湖北分行将吴朝琴的资金全额返还。涉案账户明细单也证明了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吴朝琴确实每月在该账户中按照固定的利率获取收益，农行湖北分行已经按照约定向吴朝琴返还部分本金，剩余涉案2000万元本金尚未返还。涉案《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从内容看，实质是约定吴朝琴出借资金，在合同履行期限内，无论亏盈农行湖北分行均保证吴朝琴获得固定的本息回报；涉案合同从外观形式看也有别于现实中银行对外使用的委托理财常规合同文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因此可以认定涉案《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属于名为委托理财，实为借贷的合同性质。该份合同的内容并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三、汪建峰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是履行职务行为吴朝琴与汪建峰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时，汪建峰担任农行湖北分行金融部副总经理和私人银行总经理，该合同上加盖有“中国农业银行私人银行部湖北分部”的公章，汪建峰是以农行湖北分行的私人银行部的名义与吴朝琴签合同。私人银行是农行湖北分行的二级部，按照农行湖北分行的直属经营单位进行管理。私人银行从事民事活动时产生的民事责任应该由农行湖北分行承担。汪建峰作为该私人银行的负责人，其以私人银行名义与吴朝琴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具有明显职务行为的特征，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农行湖北分行承担。农行湖北分行辩称《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上加盖的公章系汪建峰私人伪造，并申请对该枚公章真伪进行鉴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不论该枚公章真假与否，均不影响本案对汪建峰构成职务行为的认定。吴朝琴没有审查该枚公章真假的义务，农行湖北分行也没有证据证明吴朝琴在签订涉案合同时知晓该枚公章系私刻的事实，因此认定吴朝琴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存在主观过失的证据不足。本案也没有对涉案合同公章的真假进行司法鉴定的必要。四、农行湖北分行应该承担向吴朝琴清偿欠款及利息的责任农行湖北分行辩称汪建峰所在的私人银行及金融部等无权对外签订合同，且汪建峰收取吴朝琴资金并未进入农行湖北分行的账户，涉案《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对农行湖北分行不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吴朝琴基于对汪建峰职务身份的信任，有理由相信汪建峰有权代表农行湖北分行对外签订涉案合同，汪建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所签订的《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对农行湖北分行具有合同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汪建峰收取吴朝琴资金是否进入农行湖北分行的账户并不影响农行湖北分行在本案中民事责任的承担。吴朝琴已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现合同已到期，农行湖北分行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向吴朝琴返还2000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根据合同的约定及吴朝琴的请求，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月收益率1.5%，从2014年11月起计算至2016年3月止共计510万元。2016年3月之后的利息，因原告要求另行计算，本案暂不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农行湖北分行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朝琴返还本金2000万元；二、农行湖北分行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朝琴支付利息510万元（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月收益率1.5%，从2014年11月起计算至2016年3月止）。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300元，由农行湖北分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查明，2014年4月11日，吴朝琴作为甲方（资产委托人），中国农业银行私人银行部湖北分部作为乙方（资产管理人）签订了《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该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同意将本于2014年4月11日到期的上述资产延期至2014年10月10日止，全权委托给乙方管理，月收益率为1.5%，按月支付，可提前支取，其收益率按天计算，本金到期时一次结清。”汪建峰在乙方落款处签字，并加盖“中国农业银行私人银行部湖北分部”印章。该合同第七条约定，“本协议产生的一切争议，如协商不成，双方均可向各自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应当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吴朝琴系台湾嘉义人，本案属涉台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吴朝琴与农行湖北分行没有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而合同履行地和当事人住所地均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我国法律系与涉案合同由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故应当适用我国法律审理本案。涉案《资产委托管理协议》第七条约定，“本协议产生的一切争议，如协商不成，双方均可向各自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吴朝琴的居住地和农行湖北分行的住所地均位于湖北省武汉市，属于一审法院及本院的管辖区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明确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级别管辖标准以及归口办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审法院有权管辖诉讼标的额1000万元以上的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因此，一审法院及本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农行湖北分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吴朝琴不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或民事权利能力，故吴朝琴作为案件当事人有权独立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第一，汪建峰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第二，2016年4月起至2000万元资金返还之日的利息是否应当支付；第三，一审是否适用法律错误或程序错误。第一，汪建峰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吴朝琴与汪建峰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时，汪建峰担任农行湖北分行的私人银行总经理，执行农行湖北分行的工作任务。农行湖北分行在上诉状中亦承认，汪建峰在私人银行的办公室与吴朝琴签订涉案《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汪建峰代表私人银行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中国农业银行私人银行部湖北分部”印章，吴朝琴基于对汪建峰职务身份的信任，有理由相信汪建峰有权代表农行湖北分行对外签订涉案合同。吴朝琴开通网上银行账号供农行湖北分行随时调度使用资金，是为了履行涉案《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继而获得高于银行理财产品或贷款的利息，不能据此推定吴朝琴非善意相对人。农行湖北分行对汪建峰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因此，汪建峰以农行湖北分行的名义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构成职务行为，对农行湖北分行发生效力。第二，2016年4月起至2000万元资金返还之日的利息是否应当支付。吴朝琴起诉请求“判令农行湖北分行将2000万元资金返还给吴朝琴，并按合同约定的收益率向吴朝琴支付资金占用费510万元（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月收益率1.5%自2014年11月份起计算至2016年3月；自2016年4月起至2000万元返还之月的资金占用费另行计算）。”由此可见，吴朝琴的起诉请求明确要求农行湖北分行按合同约定的收益率支付资金占用费510万元，该510万元系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月收益率1.5%自2014年11月份起计算至2016年3月的资金占用费。“自2016年4月起至2000万元返还之月的资金占用费另行计算”，其本意为另行主张还是在上述510万元以外于本案主张另行计算存在歧义。一审法院没有询问并明确吴朝琴的诉讼请求直接认定吴朝琴对2016年3月之后的利息要求另行计算，对该部分的资金占用费未予支持。吴朝琴二审对此部分的利息提出上诉，明确了其一审诉讼请求，其在一审确实提出此主张，且汪建峰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农行湖北分行应当向吴朝琴返还2000万元本金及利息。鉴于此，吴朝琴关于农行湖北分行应当向其支付2016年4月起至2000万元资金返还之日的利息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涉案《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同意将本于2014年4月11日到期的上述资产延期至2014年10月10日止，全权委托给乙方管理，月收益率为1.5%，按月支付，可提前支取，其收益率按天计算，本金到期时一次结清。”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吴朝琴于2013年10月11日即将涉案资金2000万元转入涉案账户，并自2013年11月12日起至2014年10月14日止，每月已从涉案账户中领取资金。因此，涉案利息应当依据合同约定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月收益率1.5%计算，从2014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农行湖北分行实际支付之日止。吴朝琴起诉请求利息自2014年11月份起计算，系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其对于一审判决要求农行湖北分行支付自2014年11月起的利息亦未提出异议，故本案利息应从2014年11月1日起计算。第三，一审是否适用法律错误或程序错误。如前所述，汪建峰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故没有必要对该印章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驳回农行湖北分行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二审庭审时，农行湖北分行再次提出对该印章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鉴于对印章鉴定的必要性取决于对汪建峰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认定，与本案实体处理结果直接相关，故本院当庭并未对该鉴定申请予以批准。本院认为，作为善意相对人，吴朝琴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没有审查该枚印章真假的义务或能力，农行湖北分行也没有证据证明吴朝琴在签订涉案合同时知晓该枚公章系私刻的事实，因此认定吴朝琴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存在过错的依据不足，本案没有对相关印章进行司法鉴定的必要，对于农行湖北分行的司法申请不予批准。一审判决援引了《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该意见目前在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网站无法查证，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汪建峰作为农行湖北分行聘任的金融部副总经理兼私人银行总经理，以私人银行的名义与吴朝琴签订涉案合同，不予返还涉案2000万元资金涉嫌犯罪，除依法追究汪建峰的刑事责任外，农行湖北分行对汪建峰因签订、履行涉案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本案无需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此外，一审判决引用吴朝琴本人的陈述并无不当，是对客观事实的陈述，农行湖北分行将吴朝琴的陈述理解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农行湖北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吴朝琴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朝琴返还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月收益率1.5%计算，从2014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300元，均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江审判员 戴启芬审判员 曾 诚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