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9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兴科中路36号1栋11楼1号、3号、4号、5号。 法定代表人：杨德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燕，四川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斌，四川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男，196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席某2，女，198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9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席某1，女，2014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法定代理人：席某2（席某1之母），女，住四川省营山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四川尺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唐某，男，1970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宝兴县。 原审第三人：张某1，男，197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原审第三人：四川省都江堰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幸福镇宝莲路“欣盛大厦”378号1栋0单元8层3号。 法定代表人：董晋川，系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张某2，男，197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原审第三人：袁某，男，198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建筑）因与被上诉人周某、席某2、黄某、席某1（以下简称周某等人）及原审第三人唐某、张某1、四川省都江堰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都江堰建工）、张某2、袁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5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3日、2019年7月4日召开了庭前会议，于2019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大建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燕、被上诉人周某及被上诉人周某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被上诉人都江堰建工法定代表人董晋川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唐某、张某1、张某2、袁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宏大建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存在程序瑕疵，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黄勇的父母早于黄勇去世，存在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的可能；2.唐某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张某1、张某1将案涉工程分包给黄勇、周某，上诉人对此均不知情，上诉人与黄勇、周某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黄勇、周某从未与上诉人接洽确认过相关权利义务，其合同对象仅是张某1而不是上诉人，其不是善意相对人，一审认定张某1构成表见代理错误；3.案涉工程量确认表不属于工程结算，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和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欠款的依据，被上诉人亦未提交任何工程量清单作为结算依据；4.根据张某1的举证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交易记录，张某1已经支付完毕案涉工程的工程款，被上诉人称银行交易记录的转款是张某2归还的私人借款，但其并未举证证明黄勇、周某与张某2之间有借款关系且与张某2明确约定支付的款项全部为归还借款。 被上诉人周某等人答辩称：1.一审中上诉人并未就黄勇父母死亡时间提出异议，营山县城南一小是有独立的人事档案管理权利的教育机构，出具的证明材料应予采信，黄勇的父母确系早于黄勇去世；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都江堰建工述称，其未实际参与建设，本案与其无关。 原审第三人张某1未参加庭审，但在庭前会议中述称，案涉《高新区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工程确认表》是其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且其只对前面的金额进行了确认，《高新区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工程确认表》上“已收工程款20万元”的内容是周某自行添加的，确认表不能作为欠款证据；张某2于2012年5月退出工程后张某2的银行卡继续留在工程上使用，工程款转账都是用张某2的银行卡，张某1是按工程进度向周某、黄勇付款；袁某是其员工；案涉工程款的具体支付金额应以银行转账为准，银行转账金额、时间与施工时间、合同等可以相互印证，证实案涉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 原审第三人唐某、张某2、袁某未作陈述。 周某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宏大建筑向周某等人支付工程欠款1346576.29元，并从2016年2月3日起直至工程欠款支付完毕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10月2日为人民币9594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8日，宏大建筑（甲方）与唐某（乙方）签订了《项目管理责任书》，约定：1.本公司承建的高新区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实行项目管理责任制，经公司研究决定由唐某负责工程管理；2.工程概况：建设单位：成都高投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投公司），工程名称：高新区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工程地点：成都市建设北路一段5号，工程造价：2453.8万元，工程内容：土建、水电安装，工期：240天；3.管理责任范围：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合同内所确认的全部工程内容（包括补充合同、工程开工至竣工验收全部过程、结算完毕收回工程尾款及保修责任）；并承担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4.管理责任方式：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风险自担；遵守公司的一切规章制度；5.项目管理毛利：乙方按工程总造价的1%上缴甲方（按业主每次支付工程款时收取），税金按4.5%缴纳；6.甲方主要义务：甲方协助乙方对项目进行管理，负责监督、检查工程项目的生产经营活动，协助乙方办理各类工程结算和催收工程欠款，审核工程竣工结算，监督工程款的使用，民工工资发放和材料款的支付；7.资金管理：工程款原则上专款专用，甲方扣除乙方应缴税费和毛利后，由乙方凭有效发票自主使用（若暂未提供发票的甲方按6%暂扣），乙方不得自行在建设单位直接支用工程款，工程款拨付由甲方财务部门负责，乙方对项目施工过程中的债务负责，所产生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和后果完全由乙方自行负责承担。一审庭审中，宏大建筑自认：“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一个被挂靠主体，唐某是一个实际承包人。” 2012年4月11日，宏大建筑（甲方、总包方）与都江堰建工签订了《大源消防站水电、消防、弱电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水电、弱电安装工程转包给都江堰建工，具体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及工程量清单报价表范围内的水电、弱电安装工程，不包含通风、消防、电梯安装工程；价款按总包方提供的工程量清单报价表上的价格下浮14%，暂按2480271.58元总价包干。合同签章情况：宏大建筑在发包方加盖公章，唐某在授权代理人处签字；都江堰建工在乙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授权代理人处加盖郑金海以及何开旭印鉴。都江堰建工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当时合同是唐某借我们公司的资质来承包工程……我们公司先盖章……到现在这个合同没有交给我们备案，并且我们没有参与任何工程的建设，包括后面将合同的主体进行了一个变更，我们也是毫不知情的，而且虽然签名了，但是并没有实际履行，也没有实际上收到款项。”至于具体是谁到底是唐某还是郑金海借用其资质，都江堰建工称“时间太久，记不清楚了……机构包括股东进行了很多的调整变更，我们确实记不清楚了。” 同年，唐某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了张某2、张某1。一审庭审中，宏大建筑陈述如下：“我们与第三人唐某建立了一个分包关系，唐某再将工程转包给第三人张某1、张某2，然后唐某退出工程后，为了工程流程的顺利进行，公司与张某1对接，张某1并非公司员工。” 2012年10月15日，郑金海与周某、黄勇签订了《承诺书》载明：“由于郑金海资金问题及管理不善等原因，提出终止其本人所代表的都江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大源北消防站水电安装工程的合同，由周某、黄勇接手，并做出如下承诺：一、本人郑重承诺，从2012年10月15日起，其所代表的都江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大源北消防站水电安装工程的合同作废，并退还合同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及其三份报价清单资料，并保证以后不以此为借口找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从此与宏大公司无任何关系。二、在2012年10月15日以前由郑金海购买的和各种材料款项由郑金海本人负责，并保证各材料供应商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找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及剩余工程部分的接手人周某、黄勇讨要款项，在工程完工结算后，由周某、黄勇按结算的实际情况向郑金海支付材料款……”郑金海在“出让人”一栏签字，周某、黄勇在“接手人”一栏签字。 2012年10月29日，张某1以宏大建筑（甲方）的名义与周某、黄勇（乙方）签订《协议》载明：“工程名称：高新区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工程。一、甲方与都江堰建设工程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内容不变，乙方由都江堰建设工程公司变更为黄勇、周某（乙方）；二、乙方对外以宏大建设工程公司的名义与供货商签订供货合同及协议，实际付款及结算由乙方向供货方负责；三、甲方（总包方）按照原合同约定按时向乙方（黄勇、周某）付款；四、工程完工后结算（包括2012年9月15日前完成的工程量）由甲方向乙方（黄勇、周某）结算，并向乙方全额支付所有款项，原乙方（郑金海）向甲方的借款由黄勇、周某负责偿还。”协议“甲方”处加盖“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高新区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工程项目资料专用章”，张某1亦在其上签字；“乙方”一栏处周某、黄勇签字、捺印。 2012年7月3日，张某2名下尾号为4501的银行卡向周某尾号为1917的银行卡转账26万元。 2012年9月24日，袁某名下尾号为3822的银行卡向黄勇尾号为4166的银行卡分9次转账共计转账449991元，款项备注为“工程款”。 2012年11月14日，张某2名下尾号为4501的银行卡向黄勇尾号为4166的银行卡转账10万元。 2012年11月23日，张某2名下尾号为4501的银行卡向黄勇尾号为4166的银行卡转账40万元。 2013年1月23日，张某2名下尾号为4501的银行卡向黄勇尾号为4166的银行卡转账30万元。 2013年2月6日，张某2名下尾号为4501的银行卡向黄勇尾号为4166的银行卡转账30万元。 2013年2月7日，张某2名下尾号为4501的银行卡向黄勇尾号为4166的银行卡转账20万元。 2013年7月5日，张某2名下尾号为4501的银行卡向周某尾号为1917的银行卡转账8万元。 周某等人对收到上述款项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认为是张某2归还的借款。 2016年1月15日，黄勇去世，其父母先于其离世，其继承人为席某2（妻）、黄某（女儿）、黄某1（女儿）。 2016年2月2日，张某1与周某签署了《高新区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工程确认表》载明：工程名称：高新区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工程安装工程；施工方：周某；送审金额：1601243.03元，确认金额：1546576.29元；审核情况：扣除卫生间洁具、停车场管理系统、总平消火栓及消防水泵接合器；周某确认已收工程款20万元。上述确认表，张某1确认其签字的真实性，但是称是在周某胁迫的情况下被迫签署的，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周某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已收到的20万构成为3万元现金，承诺书上郑金海的借款8万元，以及张某1提出的郑金海走之后他请人帮黄勇、周某做了9万元的活儿。 一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1.2013年2月5日，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合格； 2.2015年2月14日，张某1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关于成都高新区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工程，是我2012年从唐某手中承包成都高新区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工程项目，张某2系我亲弟，与我共同管理工程项目。部分工程款由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入四川锦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再由四川锦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转入张某2私人卡上（约300万元-400万元左右），用来购买部分材料及支付部分班组费用。2012年10月29日我与周某、黄勇签订了《协议书》，将原本承包给四川省都江堰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水电、弱电安装项目工程转包给了黄勇、周某，截至目前，水电安装与弱电班组（黄勇、周某）的工程款已全部支付完毕。 3.张某2名下尾号为4501的银行卡流水明细显示有数笔备注为劳务费的入账，转款人为四川锦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坤公司）。 4.对于工程款的支付，宏大建筑陈述为：“首先是由公司转给锦坤劳务公司，再由劳务公司转到张某2的私人卡上，张某2卡向黄勇、周某转付……”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进行了调查： “审：宏大公司认为自己支付工程款项甚至已经是多支付了，支付收款对象是？ 被代：是一个四川锦坤劳务有限公司，还有一个是农民工专用账户，其次还有一个是张某1。 审：锦坤劳务与你们公司是什么关系？ 被代：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其实是走一个工程账户。 审：这个钱通过锦坤劳务实际支付给谁？ 被代：张某1、张某2。 审：农民工账户的钱转给谁？ 被代：按照我的理解。在我们接触到的建筑惯例中，将农民卡的工资卡拿到手上，由项目上自己取钱。 …… 审：项目经理人宏大的人还是？ 第三人1（张某1）：我也不清楚。 审：你是如何进入这个项目的？ 第三人1：经过人介绍。 审：经过谁介绍？ 第三人1：经过朋友？ 审：谁给你钱？ 第三人1：项目每个月给我发放工资。 审：你进入项目以后，你人的老板是谁？ 第三人1：唐某。唐某和张某2先做这个项目工程，他们走之后才移交给我的。 审：钱是怎么支付的？ 第三人1：每个月转账，公司从宏大公司转账给锦坤劳务公司，锦坤劳务转到项目上的卡上，再由项目上转给我。 审：农民工账户是？ 第三人1：是每个农民工用自己的身份证办理的民工卡。因为所有的民工卡是限定的，每个月3000多元，人不止那么多，所有的卡在我们项目手里，我们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将卡上的钱取出来，再发给农民工。 审：张某2是否直接收到宏大的转款？ 第三人1：我不知道。 审：你进场的时候，黄勇、周某在工地没有？ 第三人1：郑金海在，黄勇在，周某不在，周某是在签订这个合同之前，8月份来的。” 5.为证实黄勇、张某2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周某、席某2、黄某、席某1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黄勇尾号4166建行卡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4月1日的交易明细进行调查，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其申请调查的事项，对查清本案事实具有一定作用，于2019年1月27日到建设银行锦城支行进行调查取证，结果为从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4月1日，黄勇尾号4166建行卡不存在向张某2转账的事实； 6.宏大建筑与唐某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黄勇、周某与宏大建筑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2.宏大建筑是否对黄勇、周某具有付款义务；3.宏大建筑是否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 一、黄勇、周某与宏大建筑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 通过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首先，唐某借用宏大建筑的资质从业主高投公司处取得案涉工程，其后，唐某以宏大建筑的名义将案涉工程水电部分转包给借用都江堰建工资质的郑金海，再后，唐某将案涉工程整体转包给张某1，周某、黄勇替代郑金海并与张某1签订协议，负责原都江堰建工负责的工程，双方的协议之上加盖的是宏大建筑的项目章。现宏大建筑当庭否认协议的效力，否认张某1有权签署上述协议，认为张某1的行为系无权代理。因此，争议焦点在于张某1在协议上签字的行为是否对宏大建筑构成表见代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张某1是否有代理权外观以及周某、黄勇是否为善意成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之关键，一审法院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考量： 1.唐某与宏大建筑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虽然双方签订了《项目管理责任书》，但是两者之间并不是内部承包关系，实质上两者之间形成了借用资质的关系； 2.根据一审庭审中宏大建筑陈述“唐某再将工程转包给第三人张某1、张某2，然后唐某退出工程后，为了工程流程的顺利进行，公司与张某1对接，张某1并非公司员工”可知，案涉工程水电部分施工过程之中，宏大建筑对于唐某退出，张某1接替唐某是明知的，而且公司其后亦确实是与张某1进行对接，继续进行案涉工程的施工； 3.黄勇、周某通过与郑金海签订《承诺书》的方式从郑金海处接手案涉工程水电部分，并与张某1签订《协议》，得到总包方的确认； 4.张某1与黄勇、周某签订《协议》之时，张某1加盖了宏大建筑项目印章，而张某1亦在工地实际进行管理； 5.黄勇、周某手持郑金海以都江堰建工名义与唐某以宏大建筑名义签订的《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水电、弱电安装工程协议》原件内容与黄勇、周某、张某1三人所签订《协议》第一条“甲方与都江堰工程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内容不变，乙方由都江堰建设工程公司变更为黄勇、周某。”能够相互印证； 6.黄勇、周某确实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第1-4项，可以认定在张某1与黄勇、周某签订《协议》之时，张某1具有宏大公司代理权的权利外观，黄勇、周某有理由相信其具有相应的代理权；通过第5-6项可以认定，黄勇、周某在签订《协议》之时不存在恶意，其目的即是为获得工程，赚取利润。 因此，张某1签订《协议》的行为对宏大建筑构成表见代理，宏大建筑与黄勇、周某之间构成合同关系。 二、宏大建筑是否对黄勇、周某具有付款义务。 (一)双方之间虽然存在合同关系，但是双方的项目为水电、弱电安装工程，需要相应的资质，而黄勇、周某为个人并没有相应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以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双方之间的《协议》属于无效合同。 （二）2013年2月5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周某等人有权要求参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因此，宏大建筑对周某等人具有付款义务。 三、宏大建筑是否已经履行了其付款义务。 本案焦点争议的事实为，张某2名下尾号为4501的银行卡以及袁某向黄勇、周某支付款项是否为案涉工程款。 宏大建筑在一审庭审中抗辩称，该项目的工程款实际上已经支付完毕了，分别是通过袁某的银行卡和张某2的银行卡支付的。现查明的事实，2012年9月24日，袁某的卡总计向黄勇转账449991元，款项备注为“工程款”，2012年7月3日至2013年7月5日张某2名下尾号为4501的银行卡向黄勇、周某共计转账164万元。但是对于上述两项转款周某等人都不认可，对于袁某的转账否认关联性，对于张某2的转账认为即便为真实的亦是归还双方之间的借款，而非工程款。对此，一审法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考量： 1.关于2016年2月2日张某1与周某签署的《高新区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工程确认表》是否能够视为双方结算的问题，对于该证据，张某1确认其签字的真实性，但是称是在周某胁迫的情况下被迫签署的，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张某1应承担证明不力的责任，故对其抗辩不予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三性予以采信，该确认表上载明：“未付金额为1346576.29元”； 2.宏大建筑的抗辩中称，袁某名下的银行卡于2012年9月24日向黄勇转账449991元，款项备注为工程款，对于该笔款项，因袁某未能出庭，且周某等人对上述款项与本案案涉工程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款项虽备注为工程款，但是宏大建筑及第三人的证据无法证明该工程款与案涉工程具有唯一对应性，且袁某未到庭，因此上述款项无法认定为本案所涉工程款； 3.关于张某2名下银行卡于2012年11月14日至2013年7月5日向黄勇、周某转账的164万元是否能确定为支付的工程款，对此周某等人主张其转账实为张某2归还对其的借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周某等人未能证明黄勇与张某2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对于张某24501账号的转款，虽通过明细可以看出其中几笔款项与案涉工程有关，宏大建筑以及张某1亦抗辩称该卡一直为项目控制，用于工程款接收支付，但该卡确实为张某2个人银行卡，上述款项从权利外观上讲是张某1个人的支付行为，宏大建筑以及张某1所提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卡在2012年11月14日至2013年7月5日期间为张某1或工程项目办控制，完全用于工程款的支付而非张某2占有并用于支付个人债务。 综上，虽然周某等人未能证明其与张某2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宏大建筑、张某1亦未证明其占有尾号4501银行卡的事实，但证明款项已经支付的证明责任在宏大建筑一方，而且由于确认表的签订时间晚于上述所有款项的付款时间，周某等人明确的已收20万款项与上述转账不能对应，更重要的是宏大建筑及张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确认表是受胁迫所写，无法否定其真实性，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由宏大建筑承担证明不力的责任。 至于已经支付的款项，对于袁某、张某2向周某、黄勇支付的款项，现周某等人明确否认是工程欠款，如支付方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周某等人所称的法律关系，可以依据相应法律关系另行主张。 所以，基于上述因素，不能视为宏大建筑已经履行了其付款义务。故对于周某等人主张要求宏大建筑支付1346576.29元工程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以及第十八条之规定，案涉工程在2013年已经竣工验收，2016年2月2日签订《确认书》，因此，在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的情况之下，周某等人主张从双方确定价款后的第二天计算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周某等人要求宏大建筑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6年2月3日起至工程欠款支付完毕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宏大建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周某等人支付工程款1346576.29元；二、宏大建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周某等人支付上述工程款利息（计算方式：以1346576.29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6年2月3日起支付至上述工程款全部付清之日止）。 本案二审期间，宏大建筑为证明工程款支付情况，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中标通知书及施工合同；2.审计报告；3.高投公司转账给宏大建筑的凭证20份；4.宏大建筑转账给锦坤公司和张某1的转账凭证10份；5.授权委托书（袁某）、袁某驾驶证、工程劳务费用支付请款单16份。周某等人质证认为前述证据中：袁某驾驶证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余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宏大建筑已经向周某、黄勇支付了工程款。都江堰建工质证后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袁某驾驶证系复印件，缺少原件比对，但其上载明的基本信息与袁某的身份信息相符，周某等人对宏大建筑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上述证据材料亦与本案有关，故本院对宏大建筑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明力问题在之后的“本院认为”部分阐述。 周某等人为证明黄勇的所有法定继承人均已参加诉讼，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营山县城南第一完全小学校全国组织机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公示查询；2.户口簿；3.墓碑照片。宏大建筑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黄勇父母的死亡时间，证据3由法院依法认定。都江堰建工质证后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周某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营山县城南第一完全小学校于2017年11月21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刘玉如于1989年4月13日去世，黄贵科于2014年5月9日去世，其在二审中提交的户口簿、墓碑的内容，与该证明可以相互印证，证明黄勇的父母早于黄勇去世，因此，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周某为证明张某2与周某存在借贷关系，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2012年10月15日周某名下尾号为1917银行卡向张某2名下尾号为5715的银行卡转账198000元的银行取款业务回单；2.2012年9月30日周某名下尾号为1917银行卡向张某2名下尾号为5715的银行账转账300000元的银行取款业务回单；3.2016年6月20日张某2向周某出具的75万元借条。宏大建筑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其中：借条中张某2签字笔迹存疑，75万元借款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履行；转账凭证真实性因张某2未到庭无法核实，与本案争议的张某2向黄勇转账的性质没有关联性。都江堰建工质证后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系银行取款业务回单，真实性可以确认，但因张某2未到庭，无法核实其转款原因；证据3因张某2未到庭，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借条载明借款发生时间为2014年，在案涉工程施工时间之后，故证据3与本案无关，因此，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周某与张某2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宏大建筑（甲方、总包方）与都江堰建工签订的《大源消防站水电、消防、弱电工程施工合同》除约定工程范围、合同价款等内容外，还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按已完工程进度付款。 本案二审期间，周某述称《高新区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工程确认表》中“已收工程款20万元”是周某书写的；宏大建筑、周某等人一致确认周某、黄勇承建的案涉工程款项总额为《确认表》载明的金额1546576.29元；周某等人陈述周某与张某2之间除案涉工程外无其他施工合同关系，不清楚黄勇与张某2之间有无其他施工合同关系；周某等人主张以《高新区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工程确认表》为据证明宏大建筑尚欠付其工程款1346576.29元；宏大建筑主张根据张某2、袁某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明案涉工程款已付清。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遗漏诉讼当事人问题，宏大建筑上诉称周某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勇的父母早于黄勇去世，一审存在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的可能，但如前述证据审查意见，本院认为，周某等人在一审、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黄勇的父母早于黄勇去世，宏大建筑对此亦未能提出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宏大建筑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周某等人要求宏大建筑向其支付工程款1346576.29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而根据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陈述以及相应证据，本案应首先解决“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是否成立的问题，其次才是宏大建筑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从查明事实来看，本案无争议的事实是：高新区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水电、弱电安装工程的合同价款暂按2480271.58元总价包干，后由张某1、张某2作为实际发包方，周某、黄勇作为实际施工方完成了其中一部分工程量，张某1、周某签字确认的《高新区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工程确认表》载明周某施工的工程送审金额：1601243.03元，确认金额：1546576.29元，周某在该确认表上书写“已收工程款200000元正”。 本案中，周某等人以《高新区南部园区大源北消防站工程确认表》为据主张尚有工程款1346576.29元未得支付。经审查该确认表的内容，结合周某等人与宏大建筑在二审中的一致陈述，本院认为，该确认表只能确认周某、黄勇施工工程的工程款总金额为1546576.29元，虽周某在该确认表上书写“已收工程款200000元正”，但因该内容系周某自行书写而张某1对此不予认可，故不能以该确认表直接证明欠付工程款1346576.29元。但是否已经支付工程款的举证责任，应由负有付款责任的一方承担。 本案中，宏大建筑主张已经支付工程款，提交了张某2、袁某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以及中标通知书及施工合同、审计报告、高投公司转账给宏大建筑的转款凭证、宏大建筑转账给锦坤公司和张某1的转款凭证、授权袁某办理财务事务的授权委托书、工程劳务费用支付请款单等作为证据。经审查，上述证据结合宏大建筑、张某1在一、二审中的陈述，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袁某是张某1、张某2雇佣人员，由其代为请款，宏大建筑通过锦坤公司或直接支付的方式，于2012年5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向张某1、张某2支付了工程款若干，而根据银行卡交易明细，2012年9月24日至2013年2月7日期间，通过袁某、张某2的银行卡向周某、黄勇转账支付了1749991元。周某等人主张袁某、张某2的银行卡转账支付的款项系偿还借款，但其在本案中并未举出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本院认为，案涉工程的施工期间为2012年4月至2013年2月，原合同约定工程按进度付款，而从2012年10月15日郑金海与周某、黄勇签订的《承诺书》以及2012年10月29日张某1以宏大建筑（甲方）的名义与周某、黄勇（乙方）签订的《协议》载明“甲方（总包方）按照原合同约定按时向乙方（黄勇、周某）付款”、“工程完工后结算（包括2012年9月15日前完成的工程量）由甲方向乙方（黄勇、周某）结算”等内容来看，结合2012年9月24日，袁某的银行卡向黄勇的银行卡转账支付449991元，款项备注为“工程款”而本案中周某等人无证据证明黄勇、周某与袁某或张某1、张某2等人之间存在其他工程合作关系的事实，同时，原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是248万余元且系按工程进度支付，因此，本案现有证据证实银行卡交易明细载明的2012年9月24日至2013年2月7日期间，通过袁某、张某2的银行卡向黄勇转账支付的1749991元是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随工程进度而支付的工程款这一事实更符合民事证据的高度概然性证明规则。周某等人虽主张该款是偿还其借款，但因其证据不足，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如果其与张某2、袁某等人之间确有其他借贷关系，可以另行讼争。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案涉工程施工期间，袁某、张某2向黄勇支付的款项1749991元已超出周某、黄勇承建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1546576.29元，周某等人主张其尚有工程款1346576.29元未得支付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由此，其在本案中要求宏大建筑承担付款责任的要求亦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宏大建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51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某、席某2、黄某、席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19元，由被上诉人周某、席某2、黄某、席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春梅 审判员  祝颖哲 审判员  赫耀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蒋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