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9民终1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益州大道中段555号星宸国际A座13楼。 法定代表人：余定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显奇，巴中市通江县沙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全仁，男，195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勇军，巴中市巴州区鼎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含顺，男，197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上诉人四川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佳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全仁、原审被告李含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4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四川佳和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劳务合同》合法有效且非违法分包。其一，《劳务合同》签字人的身份均系职务行为。其二，安逸劳务公司再次分包劳务足以证实其公司身份。安逸劳务公司2017年3月1日承包劳务后，2017年4月22日以安逸劳务公司名义与罗治华签订《内部施工协议》，将泥工劳务再次分包给罗治华，该协议上载明的发包方系安逸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系李含顺。其三，劳务费结算单亦证实安逸劳务公司身份。2018年6月18日，上诉人公司项目负责人马宇轩与安逸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含顺对劳务费进行了结算，其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上明确载明系安逸劳务公司劳务费结算，李含顺亦签字予以了认可。其四，劳务工程款银行支付明细再次佐证案涉劳务分包工程承包人系安逸劳务公司，而非李含顺个人。经相关部门督促，上诉人与安逸劳务公司清算后，按鼎山派出所授意，将下差劳务费62,256元通过银行账户分三次支付给办案民警，但其银行明细均载明为支付安逸劳务公司工程款。二、应当追加安逸劳务公司为本案担责主体。1、应当追加安逸劳务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一审中，针对漏列安逸劳务公司被告主体问题，上诉人不但当庭提出了答辩辩论意见，而且提交了相应证据支撑，但一审法院既未当庭裁定，亦未在判决中予以表述，显具程序瑕疵。2、安逸劳务公司应承担本案支付责任。三、上诉人己结算并全额支付劳务费，不应再承担支付责任。首先，上诉人将劳务工程分包给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安逸劳务公司不具过错。上诉人将案涉工程劳务分包给安逸劳务公司不违法，而且合法有效。其次，劳务分包费不但双方进行了结算，而且己支付完毕。 被上诉人陈全仁辩称，上诉人将工程分包给李含顺没有经过发包人的许可，也未向相关部门备案。李含顺与马宇轩签订的劳务合同系李含顺的个人行为，李含顺没有提供单位的资质和法人身份证明，这份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原审被告李含顺未作陈述。 陈全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单位支付工人务工费5,590元及追讨该笔劳务赞所花差旅费3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3日，巴中市巴州区鼎山镇人民政府与四川佳和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巴中市巴州区鼎山镇人民政府将巴中市巴州区鼎山镇蝉池村村小学易地扶贫搬迁项目的建设工程发包给四川佳和公司，禁止四川佳和公司转包和违法分包。 2017年3月1日，案涉巴州区鼎山镇蝉池村异地搬迁中心点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马宇轩与被告李含顺签订《劳务合同》，约定：甲方马宇轩，乙方李含顺，由乙方李含顺承建巴州区鼎山镇蝉池村异地搬迁中心点房屋建设，包括基础至房屋封顶盖瓦，内外装修，达到业主要求的入住条件（水电、内外栏杆，外墙涂料除外）的所有施工内容和室外散水。计划开工时间：2017年3月1日，计划完工日期：2017年7月30日。 李含顺实际承建巴州区鼎山镇蝉池村异地搬迁中心点后，组织原告陈全仁等农民工入场施工。后因案涉工程用工单位未及时支付农民工工资，2018年5月11日，巴中市巴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四川佳和公司发出《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今书》，指令：限四川佳和公司在2018年5月14日前全额支付巴州区鼎山镇蝉池村异地扶贫搬迁项目劳动者的工资。 2018年5月14日，马宇轩在接受巴州区人社局调查时称：其本人系四川佳和公司鼎山蝉池村易地搬迁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其以个人名义和李含顺签订的合同，将工程劳务分包给李含顺，其不清楚李含顺拖欠民工工资的实际金额，希望李含顺到场办理结算。 2018年5月14日，李含顺在接受巴州区人社局调查时称：其未与四川佳和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是与马宇轩签订合同，没有最终算账。罗治华等人在其手下鼎山镇蝉池村易地扶贫搬迁项目务工被拖欠工资属实，但是工程与四川省安逸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无关，是我从四川佳和公司马宇轩处承包的，不是以四川省安逸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名义承包的。 2019年2月2日，李含顺出具《欠条》一张，载明：“陈全仁于2017年鼎山镇蝉池村小学异地扶贫搬迁项目做杂工，现下差工资款5,590元，大写伍仟伍佰玖拾元正，李含顺2019年2月2日。” 一审法院认为：因原告系依据被告李含顺出具的欠条提起诉讼，因此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而应作为一般民事诉讼处理。 四川佳和公司应否支付陈全仁的劳动报酬？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用工主体责任。用工主体责任并不以劳动关系的成立为前提，用工主体责任应当对法定的、劳动者现实发生的劳动报酬、工伤损害承担责任。本案中，四川佳和公司鼎山蝉池村易地搬迁项目的实际负责人马宇轩与李含顺签订《劳务合同》，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李含顺，李含顺又招用陈全仁等劳动者。原告陈全仁所完成的工作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内容的一部分，其向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四川佳和公司主张工资报酬，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四川佳和公司与马宇轩是否有内部约定，马宇轩与李含顺之间的约定，四川佳和公司与马宇轩、李含顺之间的结算，均不影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四川佳和公司承担责任。 关于应支付工资的数额，被告四川佳和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而原告陈全仁提供由工地实际施工人李含顺出具的欠条，证明人工费被拖欠的事实。原告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该笔债务存在的事实，按照常理，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债权人持有该债权凭证，即可推定欠条持有人为合法的债权人，因被告李含顺经法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因此对原告陈全仁提交的欠条予以认可。 被告四川佳和公司辩称，其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安逸劳务公司，其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四川佳和公司未举证证实安逸劳务公司存在用工主体资格，《劳务合同》也并未载明承包方系安逸劳务公司，且四川佳和公司项目实际负责人马宇轩及被告李含顺均曾在巴州区人社局工作人员询问时表示案涉工程是李含顺承包。综上，对被告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被告四川佳和公司辩称，李含顺因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涉嫌犯罪，本案应先刑后民，现不处理民事案件。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四川佳和公司并未举证证实李含顺因涉嫌犯罪而尚在刑事处理程序中。即便李含顺涉嫌犯罪，也不影响四川佳和公司作为用工主体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对被告四川佳和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 原告陈全仁虽诉请被告四川佳和公司承担追讨劳务费所花差旅费用350元，但其未向提交相关证据。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四川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全仁工资5,590元；二、驳回原告陈全仁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两份证据：1.《内部施工协议（泥工）》复印件一份，证明李含顺以四川省安逸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罗治华签订了内部施工协议，李含顺在整个工程中均是以四川省安逸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法人身份而非自然人身份。2.《巴中市巴州区鼎山镇人民政府关于蝉池村（劳务承包人李含顺）易地扶贫搬迁聚居点建设单位恶意欠薪的移送报告》一份，证明李含顺系四川省安逸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法人，李含顺在案件中系四川省安逸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法人而非个人行为。 被上诉人陈全仁的质证意见：1.内部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与本案无关。2.移送报告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内容不合法，不能证明李含顺的法人资格。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认定：1.《内部施工协议（泥工）》一审审理中已经提供，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对《巴中市巴州区鼎山镇人民政府关于蝉池村（劳务承包人李含顺）易地扶贫搬迁聚居点建设单位恶意欠薪的移送报告》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经审理，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是否应追加四川省安逸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二是被上诉人陈全仁工资应由谁承担支付责任；三是上诉人四川佳和公司对被上诉人陈全仁的工资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 一、是否应追加四川省安逸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上诉人四川佳和公司认为，李含顺系四川省安逸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劳务合同》上签字系职务行为，应当追加四川省安逸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 被上诉人陈全仁认为，李含顺与马宇轩签订的《劳务合同》系李含顺的个人行为，李含顺没有提供单位的资质和法人身份证明。 经查，2016年10月23日巴中市巴州区鼎山镇人民政府与上诉人四川佳和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将巴中市巴州区鼎山镇蝉池村村小学易地扶贫搬迁项目分包给上诉人，上诉人项目负责人马宇轩于2017年3月1日与李含顺签订《劳务合同》，由李含顺承包巴州区鼎山镇异地搬迁蝉池小学中心点房屋建设，李含顺在《劳务合同》上签字，并未加盖四川省安逸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印章，同时，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李含顺向其出示了四川省安逸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单位资质等身份证明材料或四川省安逸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委托授权，亦未举证证明四川省安逸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李含顺的行为予以了追认，上诉人提供证据不能充分证实李含顺行为系代表四川省安逸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行为，上诉人要求追加四川省安逸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被上诉人陈全仁工资应由谁承担支付责任 李含顺实际承建巴州区鼎山镇蝉池村异地搬迁蝉池小学中心点后，组织被上诉人陈全仁等民工入场施工，李含顺系实际雇请被上诉人陈全仁的雇主。被上诉人陈全仁在李含顺的安排下提供劳务，由李含顺向其支付工资，李含顺在向被上诉人陈全仁发放部分工资后，对下差工资款予以认可，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李含顺作为招用被上诉人的实际雇主，是承担支付被上诉人工资的法定责任主体。 三、上诉人四川佳和公司对被上诉人陈全仁的工资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 上诉人四川佳和公司认为，上诉人已结算并全额支付劳务费，不应再承担支付责任。经查，上诉人承包工程后，将其分包给李含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李含顺无承包工程的用工主体资格，违法招用劳动者，拖欠劳动者劳动报酬，致劳动者财产权益受到损害，作为违法发包的四川佳和公司理应对个人承包经营者李含顺拖欠的民工工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之规定，总承包人对违法分包的组织和个人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四川佳和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李含顺后，未对分包人李含顺雇佣的人员进行日常监管，管理方面存在重大疏忽，上诉人应当对李含顺拖欠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虽称已结算并全额支付劳务费，但其与李含顺之间是否结算支付系另一法律关系，相对于民工工资来说系内部关系，不能对抗民工要求支付劳动报酬的请求，故上诉人的该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4522号民事判决； 二、由原审被告李含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陈全仁工资5,590元； 三、上诉人四川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原审被告李含顺支付被上诉人陈全仁工资5,59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陈全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被告李含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被告李含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伯梅 审 判 员 杨 垚 审 判 员 杜觐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张益珍 书 记 员 吴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