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93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曼隆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振工街48-3号1单元1层3号。法定代表人：李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辽宁裕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辽宁裕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嘉友天旨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君兰社区怡福路2号北滘国际财富中心5号楼。法定代表人：杨晓雪。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铃，女，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大连曼隆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隆电梯公司）、佛山市顺德嘉友天旨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旨投资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5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曼隆电梯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832,590元；2、诉讼费由天旨投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曼隆电梯公司与天旨投资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后，又以该合同电梯为标的与案外人曼隆蒂森克虏伯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森克虏伯公司）签订了《设备购销合同》，并按照与蒂森克虏伯公司购销合同约定，向对方支付了定金153,330.5元，由于天旨投资公司的违约行为，剩余设备无法采购，导致定金无法返还。该损失属于曼隆电梯公司的直接损失，应当将天旨投资公司支付上诉人的定金用于弥补该损失。天旨投资公司为违约方，根据定金性质，没有理由主张定金的返还，一审法院在对方没有反诉返还定金的情况下，直接将定金从对方应支付的违约金中抵扣，违反了处分原则。2、曼隆电梯公司主张的是双方签订案涉《设备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未履行部分的违约金，《设备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任何一方单方解除部分合同的，须向另一方支付解除部分的合同金额30%的违约金”，即未履行部分30%的价款。本案中未履行部分为2,775,300元，该部分所产生的违约金数额为832,690元，天旨投资公司在一审质证环节中对该损失未提出异议，该损失为可得利益损失，天旨投资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3、关于违约金调整的问题。因天旨投资公司未严格按照《设备购销合同》履行义务，给曼隆电梯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根据体系解释的原理，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和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来看，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含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且该损失高于违约金数额。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公平合法，违约金适用条件对双方当事人公平一致，该违约金属于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中应当预见的违约成本，不应予以调整。天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曼隆电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被撤销。一审判决认定曼隆电梯公司可产生的预期收益170余万，如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天旨投资公司支付给曼隆电梯公司金额达到150余万，违约金额过大，应当予以调整。且合同约定的价款含税，可预期利益中应当要扣除增值税金（剩余货款2,775,300元×17%=471,801元）、所得税及企业费用。根据损益相抵原则，曼隆电梯公司可得利益损失应扣减其本因为履行合同支出但因为合同无法履行而免于支付的其他成本，包括为履行涉案合同的其他运营成本税金等扣除后才是曼隆电梯公司的逾期利益损失。天旨投资公司已履行七台电梯，剩余2,775,300元未履行。天旨投资公司认为应还原不含税价，2775300÷1.17等于237,205.58元，且根据曼隆电梯公司提供的与厂家合同的成本，剩余可得利益，2,372,051.28元减去1,651,610元后应为20,441.282元。2、一审在大连曼隆电梯主张的违约金中扣减定金符合法律规定。曼隆电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旨投资公司承担违约金人民币832,5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作为甲方，就北滘国际财富中心5号楼项目签订《设备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采购电梯18台，设备总金额为4,815,400元，合同价已包括设备销售额（含包装费）及其应交纳税费；乙方应在每期付款期限届满前7个工作日内，按本合同业务提供等额、合法有效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在合同签订之日起7天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本合同设备总金额5%的款项作为定金，每批合同设备履行后，该批合同设备的定金抵作该批合同设备的货款；除本合同另有约定，任何一方单方解除全部合同的，须向另一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任何一方单方解除部分合同的，须向另一方支付解除部分的合同金额30%的违约金，同时另一方有权选择是否履行未解除部分的合同；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原告在乙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被告在甲方处加盖公章。2016年8月12日，原告作为甲方与案外人蒂森克虏伯公司作为乙方，就北滘国际财富中心5号楼项目签订《设备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蒂森克虏伯公司采购电梯18台，设备总金额为3,066,610元，上述设备总金额已包括合同设备销售额（含包装费）及其应交纳的增值税；在合同签订之日起在7天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本合同设备总金额5%的款项作为定金，每批合同设备履行后，该批合同设备的定金抵作该批合同设备的货款；除本合同另有约定，任何一方单方解除全部合同的，须向另一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任何一方单方解除部分合同的，须向另一方支付解除部分的合同金额30%的违约金，同时另一方有权选择是否履行未解除部分的合同；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原告及蒂森克虏伯公司均在合同上加盖合同专用章。上述两份《设备购销合同》所约定的电梯设备型号、技术规格、数量均一致。被告向原告采购案涉18台电梯的货款总额与原告向蒂森克虏伯公司采购18台电梯的货款总额差额为1,748,790元。2016年7月4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案涉18台电梯的定金240,770元。2016年8月26日，原告向蒂森克虏伯公司支付了18台电梯的定金153,330.5元。2016年9月2日、2016年9月28日、2016年10月31日，被告分别向原告汇款761,800元、1,074,290元、102,005元，用以支付案涉合同约定的设备号为M16NC0021（1台）M16NC0022（1台）、M16NC0023（1台）、M16NC0024/0027（2台）、M16NC0025/0026（2台），共计7台电梯的货款。原告就上述全部定金及货款，向被告开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并向被告交付了上述7台电梯。该7台已交付的电梯，经广东省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检验合格。其后，被告再未向原告支付过货款，也没有发送过交货通知。现被告当庭认可案涉北滘国际财富中心5号楼项目已经全部施工完毕，并已投入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系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上述合同约定了被告应当向原告采购18台电梯，货款总价为4,815,400元。但被告仅支付了其中7台电梯的货款；对于剩余11台电梯，被告始终未履行合同义务或作出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现被告当庭自认，案涉“北滘国际财富中心5号楼”工程项目已经施工完毕并投入使用。因此，就北滘国际财富中心5号楼项目，被告已无必要向原告继续采购电梯，案涉《设备购销合同》已丧失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和必要性；被告亦当庭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现因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案涉合同解除，应由被告承担违约的法律责任。对于违约责任，案涉《设备购销合同》约定了定金与违约金罚则。被告违约的，原告可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其中，对于定金部分，合同约定为“在合同签订之日起7天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本合同设备总金额5%的款项作为定金，每批合同设备履行后，该批合同设备的定金抵作该批合同设备的货款”，因此原告尚持有被告交付的未履行部分11台电梯价款5%的定金，计138,765元。对于违约金，合同约定为“任何一方单方解除部分合同的，须向另一方支付解除部分的合同金额30%的违约金”，则根据被告对合同的履行情况，其尚有标的金额为2,775,300元的部分合同未履行，该部分所产生的违约金应为832,590元。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的，应当扣除被告已向其支付的上述定金。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因被告违约造成合同解除产生的违约金693,825元，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主张的案涉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调整的问题。从原告提供的两份《设备购销合同》来看，因18台电梯的采购，原告向案外人交付了货品定金；原告自案外人蒂森克虏伯公司采购电梯后出卖给被告，可产生收益170余万元，属于原告签订案涉合同时的预期收益。因被告的违约行为，致使案涉合同部分无法履行，造成了原告未履行合同部分的定金损失及预期收益损失，此损失应当属于被告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损失；且案涉合同所约定的违约金适用条件，对原、被告公平一致，该违约金属于原、被告双方履行合同中应当预见的违约成本。相较原告的上述损失，并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案涉合同对于违约金按照未履行部分货款的30%计合理，不再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佛山市顺德嘉友天旨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大连曼隆电梯有限公司违约金693,825元；二、驳回原告大连曼隆电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26元、保全费4683元（原告已预付），简易案件退回原告6063元，由原告大连曼隆电梯有限公司负担1388元，被告佛山市顺德嘉友天旨投资有限公司负担9358元，给付时间同上。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焦点问题首先涉及曼隆电梯公司向违约方天旨投资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调整的问题。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无论是补偿性还是惩罚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合同严守原则，均应严格遵守。但是，现代合同法上的合同自由不是绝对的，合同自由需要合同正义来规制，过分的合同自由将会带来不适当的结果，导致违约金条款成为一方压榨另一方和获取暴利的工具。质言之，虽然违约金数额与违约损失额不要求完全一致，但也不能使两者差异悬殊，导致两者成为相互迥异的两个事物。违约金的数额与违约损失的数额应当大体一致，这是商品交换等价原则的要求在法律上的反映，是合同正义的内容之一，是合同法追求的理想之一。因此，违约金的数额过高或者过低时允许调整就是适宜的，以实现民法公平原则的要求。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以及如何调整违约金过高问题，关涉如何正确认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精神、衡量高低的因素以及举证责任分配等诸多问题。违约金是否过高是一个需要通过考量多种因素来解决的比较复杂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使用了“适当”这个授权性用语，其实意在授权法官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形来综合权衡，该条款作为立法者有意规定的一个授权条款，其生命力就在于法官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综合考量，以使具体案件可以公平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进一步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进行综合权衡，确认曼隆电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并不明显过高而不予调整，合理有据，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另，一审法院认定曼隆电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中应扣除天旨投资公司已交付的定金，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之规定。综上所述，曼隆电梯公司、天旨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91元，由大连曼隆电梯有限公司负担3075元、佛山市顺德嘉友天旨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8,7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荣峰审判员  赵 虹审判员  何 川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