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3民终3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包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碧波路XXX号XXX幢XXX室。法定代表人：宋登辉，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盾，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臻，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尹威，男，1993年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现住广东省深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上海市海华永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明慧，上海市海华永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包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包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尹威侵害作品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17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包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盾、曾臻，被上诉人刘尹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包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侵权行为定性判断错误，被控侵权视频并非由上诉人上传，上诉人仅是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不是直接侵权行为人。二、一审判决对本案侵权责任判断错误，欠缺分析上诉人的主观状态。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具有合法来源，上诉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经尽到了应尽的防控侵权的审查义务，符合“避风港”抗辩的要求，没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不应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程序合法性欠缺。被上诉人刘尹威辩称：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性质及应承担责任的分析较为清晰。上诉人通过所谓的设计师上传作品，未做任何实质性审查就对外传播，且上诉人的行为持续时间长，并享有了作品的利益。上诉人作为版权平台销售了涉案作品，其应当独立承担侵权民事责任。刘尹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包图公司赔偿刘尹威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0万元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2,000元、差旅费1,000元；2.包图公司在包图网(www.ibaotu.com)首页显著位置连续一周登载致歉声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尹威在香港的维多利亚港及周边各个地点通过延时摄影的方式拍摄大量照片后，通过选择、剪辑、配音等后期制作，将其制作成视频。2017年3月7日，刘尹威通过其在新片厂网站的昵称为“刘三根_ThreeGen”的账号在该网站上传上述视频，视频名称为“《HongKongtimelapse2017》延时香港2017”，并在介绍中称“花了9天时间漫步香港，连续几天4点钟起床，凌晨回到酒店，只为寻找香港各个值的拍摄的角度”。该视频播放时，右下角有“≡GEN”的水印，2018年11月1日的播放数为26242。2017年9月，刘尹威将上述视频中的12段素材授权他人在“央视CGTV外语频道宣传片”中使用，授权范围为全球范围内、不限用途、永久使用，授权费18,000元。2017年10月，该视频在“CNC新华网络电视第二届全国延时摄影展”评选中获得铜奖。包图公司系包图网的经营者。该网站的《包图网络服务使用协议》和《包图隐私政策》显示，该网站为注册用户提供图片、视频上传分享服务、搜索及下载服务等。其中使用协议第4.2“服务规范”规定，用户“可通过包图服务在包图上传、发布或传输相关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文字……视频……等信息或其他资料。但您需要对此内容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除非有相反证据证明，包图将您视为您在包图上传、发布或传输的内容的版权拥有人……”。包图网上还公示了“版权归属协议”和“版权声明”。其中，“版权归属协议”的模板约定，乙方受甲方(即包图公司)委托为甲方创作的所有作品，乙方仅享有署名权，甲方享有除署名权之外的所有权利；甲方为乙方开通上传后台。包图公司在“版权声明”中称，包图网上的作品均由签约设计师原创设计，确保了包图网上的作品具有原创性、新颖性及合法授权；包图网对签约设计师上传至包图网的原创作品及其他信息进行审查，最大限度上确保作品合法、合规、不侵权。根据刘尹威于2018年11月1日、11月13日所作的证据保全公证：(1)2018年11月1日在包图网搜索“延时摄影维多利亚”出现6个搜索结果，点击其中的第一个视频，显示在预览图的右上角包图网的水印，右下角标注了包图公司原先的网址“www.888pic.com”。视频信息显示其上传时间为2017年5月24日，当日浏览数为5578，收藏数为45，下载数为792，并注明“版权所有：?包图网”“授权方式：企业授权”，声明内容显示“模版内容仅供参考，包图网是正版商业图库，所有原创作品(含预览图)均受著作权法保护。著作权及相关权利归本网站所有，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否则将依法要求承担高达人民币50万元的赔偿责任”。该视频的详情介绍中称“包图网提供精美好看的延时摄影航拍香港维多利亚港口素材免费下载……由【包图网】原创设计师上传……”。点击视频旁的“立即下载”按钮后选择“VIP免费下载”，显示包图网的多媒体会员价格包括终身价格198元(标准价299元)、每年99元(海量下载)、每年39元(每天限制下载量为10个)，并显示升级为全站终身VIP仅需299元。刘尹威在购买终身多媒体VIP后，下载上述视频，该视频的内容与刘尹威的前述视频相同，且视频右下角亦有“≡GEN”标识。(2)同年11月13日再次访问包图网，显示前述视频的浏览数为5778，收藏数为47，下载数为818。包图网的下方还宣称“商用授权”“正版版权”等。根据包图公司提交的包图网后台信息，被控侵权视频由名为“朱菲尔”的设计师于2017年5月24日上传，已于2018年11月30日下架；包图公司曾于2017年11月8日通过案外人向该设计师的银行账户支付120元。本案一审审理中，包图公司提交了包图网公示的VIP价格，其中全站VIP为每年199元(标准价594元)，多媒体VIP为每年99元(海量下载)或39元(每天限制下载量10个)。刘尹威为本案诉讼支出公证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的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借助于适当的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刘尹威主张权利的视频系刘尹威将其采用延时摄影方式拍摄的大量照片，通过选择、剪辑、配乐等后期处理后形成的一段展现香港城市风光的视频，其表达具有独创性，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上述视频与电影、电视剧等相比，均由一系列的有伴音的画面组成，可借助电脑等装置放映，可通过互联网等方式传播。可见，二者的表现形式完全相同，但创作方法不同。著作权法对作品进行保护系基于其表现形式而非创作方法；同时，随着技术的发展，如今电影的创作方法也不再仅仅局限于“摄制”，如出现了大量以计算机为主要工具制作的动画电影。鉴于刘尹威视频的表现方式与电影作品类似，一审法院认定其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刘尹威提供了其在第三方平台发表涉案作品的信息，提交了制作该视频所使用的相应高清图片及制作形成的高清视频，并据此陈述了该延时摄影视频的创作过程，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共同证明刘尹威是涉案作品的作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刘尹威系涉案作品的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刘尹威提交的公证书显示，包图公司在其经营的包图网上向公众提供刘尹威创作的涉案作品，该行为侵害了刘尹威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包图公司辩称，其网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侵权视频由其网站的注册用户上传，包图公司已尽到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经查，侵权视频所在的网页并未注明任何上传者信息，反而明确注明该视频的著作权归包图公司所有。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包图公司在其网站上向网络用户提供了该侵权视频。虽然根据包图公司提供的后台信息及其向相应设计师支付报酬的事实，并结合包图网公示的“版权归属协议”及“版权声明”，该侵权视频由经包图公司认证的设计师上传。但根据包图公司的陈述，设计师对其上传的素材仅享有署名权，其余著作权属于包图公司，包图公司在审查素材质量后向设计师支付相应报酬，该经营模式的本质是包图公司向设计师购买相应素材的著作权后，通过其网站向公众传播并从中获利。设计师向包图公司网站上传相应素材系根据其与包图公司的约定提交转让的标的物，包图公司实际上是以著作权人的身份在其网站上传播相应素材。可见，包图公司直接实施了向网络用户提供侵权视频的行为，而并非仅为设计师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鉴于此，包图公司是否尽到注意义务不影响对其责任的认定。因此，对包图公司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尹威还主张包图公司侵犯了其署名权，但一审法院经查，包图公司网站上传播的视频中有“≡GEN”标识，与刘尹威在其自行上传至新片厂的视频中的署名相同，故对刘尹威认为包图公司侵犯其署名权，并据此要求包图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包图公司就其侵害刘尹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包图公司提出，根据其网站上多媒体素材的数量、VIP的销售价格和侵权视频的下载量，其从侵权视频所获得的利润不到8元。一审法院认为，包图公司网站的VIP会员未必会下载包图公司网站上的全部素材，且包图公司网站上的素材内容越丰富，则能够吸引更多的用户，从而提高包图公司网站的流量和价值。因此，包图公司计算其侵权获利的方式缺乏依据。同时，包图公司在其网站上宣称其系侵权视频的著作权人，并宣传用户可对该视频进行商业使用，故下载该侵权视频的用户中至少会有一部分对侵权视频进行商业使用，从而可能挤占刘尹威就其视频进行商用授权的市场份额，对刘尹威造成损害。可见，包图公司的以上利润计算方式不仅缺乏依据，还与刘尹威因包图公司侵权行为而遭受的损失明显不相匹配，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鉴于刘尹威因侵权行为而遭受的实际损失及包图公司的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尹威作品的类型及独创性高度、包图公司宣称其系侵权视频的著作权人并提供收费下载、侵权视频的浏览、收藏及下载情况、包图公司网站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及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包图公司还应赔偿刘尹威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对刘尹威主张的公证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刘尹威主张的差旅费，一审法院根据刘尹威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庭审的实际情况酌情予以支持；对刘尹威主张的律师费，一审法院根据相应律师收费标准、刘尹威代理律师在案件中的工作量等因素酌情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包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尹威经济损失8万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7,400元；二、驳回刘尹威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20元，减半收取2,210元，由刘尹威负担641元，包图公司负担1,569元。包图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包图网《关于我们》《备案信息查询》《联网备案信息》《首页底部》；第二组证据，《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出版物经营许可证》《出版物网络发行备案表》《网站信誉认证证书》《安全联盟企业信誉评级证书》；第三组证据，《登录网页》《包图网设计师规范》《签约流程》；第四组证据，《主页页面》、包图网《联系我们》；第五组证据，包图网《上传作品》页面、《设计师作品制作要求》《包图网作品审核流程》《百度识图》；第六组证据，《包图网后台数据》。刘尹威对于包图公司二审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包图公司的二审证据反映了包图公司的相关资质及其与作品审核相关的规章制度、流程等，但并未涉及对涉案作品的审核情况，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刘尹威关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中，被控侵权作品是由名为“朱菲尔”设计师上传的异议，本院认为，虽然，包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网站后台信息确实显示名为“朱菲尔”的设计师于2017年5月24日上传被控侵权视频；包图公司一审中递交的电子回单及代付款证明显示，包图公司曾于2017年11月8日通过案外人向“朱菲尔”的银行账户转账120元。但鉴于包图网上公示的“版权归属协议”和“版权声明”表明，包图网上的作品均由包图公司委托签约设计师创作完成，且该委托创作作品著作权归属于包图公司所有。因此，就本案而言，包图公司证明被控侵权作品由谁上传的前提是设计师“朱菲尔”确实存在，包图公司与设计师“朱菲尔”之间的委托创作合同关系确实存在，被控侵权作品确实由设计师“朱菲尔”创作完成后上传。二审审理中，本院亦针对该节事实进行了询问，包图公司则称其仅有“朱菲尔”的身份证，未陈述具体的审核过程。在本案诉讼发生后，包图公司已无法与“朱菲尔”取得联系。本院认为，根据一般经验法则，委托他人创作作品，委托人会对受托人本人及其创作能力进行审核，保证委托创作作品的质量水准。而为获取委托创作作品的著作权，委托人更是要了解委托创作作品的过程、评估委托创作作品的质量、艺术价值等核心要素，以便确认获得该委托创作作品著作权的合理价格。本案中，根据包图公司的上述陈述以及在案证据，首先，包图公司仅取得了“朱菲尔”的身份证，并未就“朱菲尔”本人的身份进行过核实，亦未对“朱菲尔”设计师的资历、能力、资质等进行过审核，故本案中包图公司并未证明确实存在设计师“朱菲尔”。其次，没有证据表明“朱菲尔”与包图公司之间签署过委托创作合同，或者存在委托创作作品的具体数量、内容、单价等属于履行委托创作合同的必须内容，故本案中包图公司并未证明设计师“朱菲尔”与包图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创作合同关系。最后，根据日常生活的经验法则，在委托作品著作权归属于委托人的情况下，受托人创作作品所付出的成本一般情况下不会超过委托人给予的报酬。但是，在不考虑涉案作品的质量、艺术价值，仅根据涉案作品内容中体现的地域跨度、时间跨度，亦足以推测作者在创作涉案作品过程中所花费的经济成本、人力成本远远超过了包图公司支付的120元委托创作费用。综上，本院对于包图公司关于被控侵权作品由“朱菲尔”上传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本院认为系包图公司自行上传了被控侵权作品，对于一审法院的相关事实认定，依法予以纠正。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如本院上文所分析，涉案作品系包图公司自行上传，包图公司未经刘尹威许可，在其经营的包图网上，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上述行为侵害了刘尹威就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包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85元，由上诉人上海包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渊审判员 吴盈喆审判员 范静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周 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