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9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宿州市皖神面制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27529993208（1-1），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东十里循环经济园仁和南路99号。法定代表人：郭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叶，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明，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华友特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784392777K，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胡埭镇振胡北路82号。法定代表人：虞振刚，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忠意，江苏创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州市皖神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皖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华友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皖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皖神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华友公司所供钢管系不合格产品，导致的损失理应由华友公司承担。1、合同版本系华友公司提供，合同第三条关于质量异议期的约定并未采取任何方式提醒皖神公司注意，有理由怀疑是华友公司故意为之而加重皖神公司责任。2、华友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证明书所载抗拉强度、屈服强度及延伸率，与无锡锡能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锡能锅炉公司）所做的材料理化试验中的实测数据相差甚远，有理由怀疑该产品质量证明书不真实或与实际产品不匹配。3、《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中有关于材料验收的规定，仅为行业标准，不能因使用方检验不及时而全盘否定生产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责任。二、返工费用以及延期使用损失与华友公司的货物不合格有因果关系，华友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华友公司提供的3种规格钢管质量不符合约定，其同意更换，但更换后的钢管经检验仍不合格，皖神公司因工期紧迫不得不另行购买，为此多支出返工费用280000元，应由华友公司赔偿。2、皖神公司这一工程投资3000多万元，计划于2016年12月底调试运行，由于华友公司供应的货物严重不符合要求，又不妥善解决，节能锅炉无法按原计划时间正常投入使用，为此造成损失873914.49元，应由华友公司赔偿。华友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案涉合同是一份常用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不是法律规定的格式条款，质量监督部门的咨询意见表明钢管全套检测时间为5天，故合同约定的30天足以保障皖神公司的质量验收权利。2.皖神公司与锡能锅炉公司在2016年4月19日签订的承揽合同载明了钢管使用前应当先行强制复验，由此表明皖神公司知道先行检验规定，锡能锅炉公司也有检验设备，皖神公司可以通过承揽方锡能锅炉公司进行检验，完全具备检验条件。3.接收货物后应当验收，这是皖神公司作为买方的义务，案涉钢管在2016年9月25日交货完毕，皖神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30天质量异议期内提出异议，视为钢管质量合格。4.即使皖神公司的锅炉项目涉及重作情形，也存在多因一果的可能，未必是钢管原因。又，即使部分案涉钢管存在瑕疵，皖神公司未按照强制性规定在使用前进行检验，由此造成的损失也应由皖神公司承担。皖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友公司向其返还不合格产品价款45959元及利息损失（自2016年9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华友公司立即赔偿其全部返工费用280000元；3.判令华友公司立即赔偿其损失873914.4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6日，皖神公司与华友公司签订买卖合同1份，合同约定：由皖神公司向华友公司采购多种规格的无缝钢管，合同价款194849元，按照实际交付重量结算；货到经检验不合格，皖神公司有权退货；质量标准：按合同明细的备注注明的标准；数量、质量异议期：皖神公司在交付凭证上签收，视为对收货数量无异议；皖神公司在到货后30日内提出书面质量异议有效；皖神公司预付100000元，其余款到发货。合同签订后，2016年9月25日华友公司交货完毕，皖神公司现已将全部货款支付完毕。2016年12月12日，锡能锅炉公司通知皖神公司，华友公司提供的货物有3种型号（Φ273×11、Φ219×9、Φ48×4）经复检不合格，不能使用，应予拆除（注：合同明细第29项为Φ48×4钢管50米总重155公斤计1318元、第31项为Φ219×9钢管30米总重1398公斤计8807元、第32项为Φ273×11钢管80米总重5688公斤计35834元；共计45959元，均执行GB5310标准）。2016年12月14日、同月15日，皖神公司以函件的方式将此情况向华友公司发出，通知华友公司派员到现场查看、处理。2016年12月16日华友公司邵文圣带领其他2名员工和供应商到皖神公司热电现场，并现场取样273×11规格管子带回检验。2016年12月19日，华友公司回函称尽快更换性能合格的管子，如有费用三方友好协商。之后，华友公司进行了换货，其中Φ219×10换货时间是2017年1月1日，重量是1940公斤；其他换货时间不明。但更换的Φ219×10管子，经检验仍不合格（2017年1月2日锡能锅炉公司给皖神公司的验收报告载明：4根管子中，有3根没有任何标志；提供的质量证书中没有压扁、显微组织等检验结果）。皖神公司于2017年1月2日和同月11日（误写为2016年1月11日）将此事告知华友公司，但对其他2种型号的钢管未再提出质量问题。2017年1月3日，皖神公司向江阴市无缝钢管总厂签订买卖合同，采购Φ219×9钢管（30米重1.4吨）、48*5（50米重0.3吨）、273*12（80米重6.2吨），价格分别为10360元、2430元、48980元，共计金额为61770元，且通知华友公司尚未更换的钢管不用再发。2017年1月7日，皖神公司用其自行采购的钢管进行了更换施工。另查明：2016年4月19日，皖神公司与案外人锡能锅炉公司签订了生物质锅炉的承揽安装合同，其中的1.1.2条规定了适用的标准为：《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等。该合同约定的开工时间为2016年4月25日，并约定了皖神公司对材料的抽检义务。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涉案争议钢管的质量问题适用的标准为GB5310标准及2016年4月19日皖神公司与锡能锅炉有限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中的1.1.2的标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质量监督部门进行了咨询，其意见是：本案涉案的争议钢管3个批次进行全套项目的检验，不考虑排队和取样，需要2－3天时间，涉案的全部钢管进行全套项目的检验需要5天时间；涉案钢管用于A级锅炉，根据《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第2.3.2条和2.8条的规定，必须强制进行检测。对上述咨询意见，皖神公司未提出实质性的质证意见，华友公司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皖神公司主张质量问题有无超过法律规定或双方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二、涉案的三种型号的钢管在使用前是否已经进行复检，因未进行复检而造成的损失由谁负担。三、皖神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应否由华友公司承担。对于争议焦点一，皖神公司认为：1、合同虽然约定买方在收货后30天内书面提出质量异议有效，但验收的标准不明。2、其不具备质量检验的资质。同时，双方也没有约定第三方检验。3、虽然在第一次质量发生问题后，其提出质量异议是在30日之后，但2017年1月1日换货之后，其是在约定期间内通知了华友公司的。4、华友公司与其签订的合同，系由出卖人华友公司单方提供，并没有经过合理磋商。华友公司是具备特种钢材生产资质的厂家，而皖神公司不具备相应的检验能力和资质。合同中约定的30日内的书面质量异议期，加重了买受人皖神公司的义务，客观上无法履行，即使是委托检验也要超过30日。因此，其认为该约定无效。华友公司认为：双方在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30天的质量异议期，对双方都具有约束力。2016年12月16日华友公司与其供应商盐山亚汇公司到现场，均没有认可案涉钢管存在质量瑕疵。皖神公司在上述期间内没有提出质量异议，视为所收到的货物符合合同的约定。皖神公司在本案的诉请已经超过了质量异议期。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对钢管复验只需要不超过5天时间即可得出结论，30天检验期限足以保障皖神公司进行复验的权利，故其应受该期限的约束。皖神公司在换货前未在此规定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钢管质量合格。至于换货后，质量异议的期限，应从换货的次日起计算30天；换货后皖神公司未再在上述规定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的部分，应视为钢管质量合格。对于争议焦点二，皖神公司认为：因未复检造成的损失，首先是由货物的供应方华友公司承担质量责任，而本案中最终的复检责任应该是案外人锡能锅炉。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本案中法院可以判定皖神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但该责任皖神公司可以另行主张。华友公司认为：承揽合同中载明的锅炉参数表明，皖神公司委托锡能锅炉公司制造的锅炉是A级锅炉。《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8条、《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2条第3条、特种设备安全技术规范TSGZ0004-2007《特种设备制造、安装、改造、维修质量保证体系基本要求》第6条、特种设备安全技术规范TSGG0001-2012《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2.8条等规定，案涉钢管用于锅炉管道前必须进行复验。这是强制性规范。接受货物后及时进行检验这是皖神公司作为买受人的义务，没有进行复检造成的所有返工重作费用、工期延误损失应当是由皖神公司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等法律法规的规定，钢管用于锅炉管道制作前必须进行复验，这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涉案钢管是使用到皖神公司委托锡能锅炉公司制造的A级锅炉上，皖神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间内进行复检，应承担由此而造成的扩大的损失，即所有返工重作费用、因此而造成的工期延误损失。华友公司对此无责，不应承担由此而造成的损失。对于争议焦点三，皖神公司认为：皖神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即不合格产品货款45959元及利息损失、返工多支出费用280000元、专项审计结论中的经济损失873914.49元）均是由华友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应由华友公司承担。为证明其主张，皖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锅炉能效测试报告》1份，证明新锅炉效能高于旧锅炉；2、《安徽淮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报告书》1份，证明华友公司造成皖神公司损失873914.49元。华友公司认为：没有证据表明其所供钢管存在质量瑕疵，皖神公司提出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皖神公司主张的该项请求，实际包含3种情况，即直接损失、因返工多支出的费用、专项审计结论中的经济损失。现分别进行论述：一、直接损失：对于换货后，皖神公司仍然提出质量异议的部分，该部分属于因产品质量问题而造成的直接损失，华友公司有义务更换合格的产品而未履行此义务。因此，对Φ219×9钢管价格10360元及换货之后仍不达标时（2017年1月3日）起的利息应予退还；其他部分，因在更换后未有证据证明仍不合格，故对该部分的损失，依法不予支持；二、对于因返工多支出的费用，在争议焦点二中已经明确，不再重复；三、对于皖神公司主张的专项审计结论的经济损失，因系锅炉效能改造前后的比较，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故对该损失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友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皖神公司价款10360元。二、华友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皖神公司利息损失（以1036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皖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99元，由皖神公司负担15464元，华友公司负担135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华友公司向本院出具书面说明，表示考虑到客户至上，其同意在支付一审所判的10360元之外，另支付35599元，合计支付货款45959元及利息损失（以45959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友公司供应的钢管质量是否合格，如不合格，其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质量异议期条款的效力。2016年8月26日华友公司与皖神公司签订的钢管买卖合同系针对本案交易内容拟定，由十二个条款组成，其中质量异议期限设置在第三条，紧接第二条质量标准条款，而非刻意安排在不显眼的、容易忽视的位置，合同经双方盖章确认，代表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即使合同文本系华友公司起草，也不属于“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格式合同，故华友公司对质量异议期条款无需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也无需就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案涉合同中的质量异议期条款为有效条款，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质量异议期条款的适用。案涉合同约定皖神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为货到后30日内，经一审法院向质量监督部门咨询，对合同下全部钢管进行全套项目检验需要5天时间，那么说明合同约定的30日为合理期限，已经可以充分保障皖神公司的验收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买受人在约定的检验期限内怠于通知瑕疵问题的，视为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皖神公司在收货后30日内未提出质量异议，应当视为产品质量合格。其中，华友公司对Φ219*9钢管同意换货但所调换的钢管不达标，皖神公司已在换货后及时提出了质量异议，故华友公司应当退还相应货款，一审判决已作出处理。关于违约赔偿责任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卖方供应不合格产品所承担的违约责任，一不应超过其订立合同时的可预见范围，二不应包括因买方原因而扩大的损失。本案中，从华友公司一方看，合同标的额20万元左右，明确约定有质量异议期，故华友公司在签订合同时能预见的违约后果一般为调货、退货，包括适量损失赔偿（如运费、差价等），本案中皖神公司诉称的损失100余万元显然超出了可预见范围。从皖神公司一方看，对标的物进行验收，既是买受人的权利，也是买受人的义务，尤其案涉钢管用于A级锅炉，使用前更有强制检验规定，如果皖神公司于2016年9月25日收货后能够按约在30日内进行检验，及时处理问题，确保投入使用的为合格钢管，以其举证的管道安装合同载明施工期25天计，再考虑沟通、协调、另行采购的时间在内，也完全可以在2016年12月完工，不会影响其所称的“计划于2016年12月底调试运行”，故皖神公司主张的返工费损失280000元、延期投产损失873914.49元，即使属实，也均系原本可以避免的损失，这部分因皖神公司自身原因而扩大的损失，不应由华友公司赔偿。综上所述，皖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中华友公司表示除一审判决的退款之外，另同意增加退款35599元及相应利息，此系其自行处分权利，应予准许，本院据此对一审判决结果作出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二、无锡市华友特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宿州市皖神面制品有限公司货款45959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45959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宿州市皖神面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99元，由宿州市皖神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5002元，由无锡市华友特钢有限公司负担5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6元，由宿州市皖神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5042元，由无锡市华友特钢有限公司负担4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