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3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古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亭林镇林宝路39号5幢N21室。法定代表人：俞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晓静，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翠兰，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隆腾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廿三里街道华溪村。法定代表人：虞勤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国林，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上海古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隆腾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7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古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隆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8年7月30日，且约定如产品延期交货，每延期一天古智公司按照合同总金额1%扣罚。而隆腾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才交货。因此，隆腾公司迟延交货83天，已构成违约。违约金数额超过古智公司应付货款尾款147,150元，古智公司有理由在货款中予以抵扣。第二，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任何变更交货日期的约定，古智公司也未单方面向隆腾公司发出任何改变交货日期的指示。尽管古智公司在超过约定的交货日期后仍要求隆腾公司发货、接受迟延交付的货物并在货物发出之前支付了40%的货款，但不能据此推定古智公司改变了交货日期并免除了隆腾公司的违约责任。第三，周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周某从2018年1月19日入职至2019年1月31日离职，其在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中作为联系人起到沟通协调作用。此外，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微信中通过合同互传方式即完成合同缔结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四，周某从未作出更改交货时间的指示。第五，周某在微信中向对方表示请款的行为不能视为古智公司同意支付货款。周某只是向对方表明自己正在反复向古智公司请款。即使周某在微信中对付款时间的回复也是其自行判断。就像隆腾公司所称“周某做不了主”，该笔款项不能通过古智公司内部审批流程，财务也一直未确认付款。第六，关于古智公司的损失。古智公司和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签订的《静态PVC制品制作及销售授权合同》约定，古智公司向腾讯公司交货的日期为腾讯公司审核通过之日起的90天；经腾讯公司同意，才能更改为120天。但是，腾讯公司未能同意延期至120天。由于隆腾公司迟延交货，导致腾讯公司取消雨衣中的QQ形象授权，隆腾公司交付的雨衣全部压仓，且因QQ形象的版权问题致使古智公司不能出售。隆腾公司辩称，其不同意古智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隆腾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古智公司要求隆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任何道理，也极不公平。隆腾公司完全是按照古智公司原采购经理周某的指示办理。这足以说明2018年7月30日的交货日期已变更。第二，周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同时也是职务行为。在涉案合同履行的所有阶段，只有周某作为古智公司的代表与隆腾公司进行联系，没有其他人的参与。这足以认定周某的行为系代表古智公司。另外，古智公司在上诉状中认为微信传输的合同无效，这是古智公司不诚信的表现。古智公司在一审期间已确认合同效力。第三，古智公司已收货并验收，同时接受了隆腾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进行认证抵扣。这足以说明古智公司认为隆腾公司所交付的货物符合其目的。第四，古智公司与腾讯公司的合作与隆腾公司无关。古智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腾讯公司的合同成立及解除。据此，隆腾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隆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古智公司支付货款147,150元以及逾期付款损失（以147,1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催讨货款日2018年12月3日起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古智公司通过其采购经理周某与隆腾公司业务员虞国林就雨衣采购事宜进行联系，双方通过微信就合同内容进行了磋商。2018年6月29日，隆腾公司将已盖章的《采购合同》通过微信发送给周某。同日，周某在该合同尾部甲方代表人处签字并加盖古智公司公章后，通过微信回传给隆腾公司，古智公司与隆腾公司之间《采购合同》订立。该合同约定：古智公司为甲方，隆腾公司为乙方；产品为QQFamily雨衣6款成人以及QQFamily雨衣6款小孩，数量均为9,000，总金额为490,500元；产品描述为产品定制6个形象（QQ，多福，安子，奥斯卡，babyQ，卡纳）成人小孩每款1,500件，尺寸都是均码，材质为TPU，厚度15丝，印刷尺寸为成人30公分、儿童25公分（背后图案居中）；交货日期为2018年7月30日出货；交货方式及地点为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号XX园XX幢XX楼，联系人为周英；付款方式为30%预付，出货前发票到，付40%出货款，尾款货出一个月支付；产品延期交货，每延期1天甲方按合同总金额的1%扣罚；等等。2018年7月13日，古智公司向隆腾公司支付预付款147,150元。同日，周某通过微信告知注意预付款付了。2018年8月7日，周某通过微信询问何时出样，虞国林答复称后天可以。之后，周某提出图案位置、标签位置、封条位置以及亮点、暗点等具体要求。2018年9月11日，隆腾公司向古智公司开具了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490,500元。2018年9月29日，周某发送微信要求隆腾公司于节后寄两整套雨衣到上海公司，要签样给品控。2018年10月7日，虞国林发送微信称，已经向古智公司发出大货样。2018年10月8日，虞国林向周某发出系争产品已经全部整装后的照片。当天，周某微信称，其已经将签样寄出，隆腾公司收到签样后，周某就马上让品控来，这样最晚后天就可以发货了，前提是毛爷爷拿到。2018年10月16日，周某通过微信称，款确认明天，至于送货多少等我通知虞总。虞国林答复称知道了。2018年10月17日，古智公司向隆腾公司付款196,200元，周某通过微信提示虞国林查收货款。2018年10月21日，隆腾公司向古智公司发送了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古智公司于次日签收系争货物。2018年11月5日，周某微信称财务出差，这两天会安排。同年11月9日，虞国林通过微信向周某催款，周某称下周会付，最晚18号。同年11月28日，周某称，我尽快让财务付尾款。同年12月3日，虞国林再次向周某催款，周某称就差签字，这两天就会付。同年12月6日，虞国林通过微信称，本来10月付的款，现在都已经12月了，别再拖着了。周某回复称，对的，我知道，明白了。同年12月13日，虞国林再次询问尾款事宜，周某称最晚18号。同年12月24日，周某称本周一定安排，安排周四周五，节前吧。之后，古智公司未予付款，隆腾公司遂起诉。一审法院另认定，周某自2018年1月19日进入古智公司工作，担任采购经理，于2019年1月31日离职。一审审理中，古智公司主张因隆腾公司迟延交货，导致其被腾讯公司取消代理资格，无法销售系争货物。对此，古智公司提交《静态PVC制品制作及销售授权合同》、古智公司与腾讯公司之间的电子邮件、古智公司自行制作的库存明细。《静态PVC制品制作及销售授权合同》约定：对于腾讯公司审核通过的设计，古智公司如果在120天内未能制作完成的，腾讯公司有权以书面通知的形式要求古智公司不得制作该种版本的制品，并保留解除合同的权利；等等。往来电子邮件显示，2018年5月28日，“iyahuang”向“潘莹”及“lafer.lu”发送邮件称：DearPenny，修改效果通过，可以进行实物打样。2018年6月25日，“pennypan”向“iyahuang”及“陆寅飞”发送邮件称，重新打样已经收到，只是修改了位置和颜色；没有问题进行排产；等等。隆腾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予认可，并主张即使证据属实，也不能证明古智公司和腾讯公司之间的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或腾讯公司是否取消了对古智公司的授权，且古智公司和腾讯公司之间的合同不能约束本案双方。一审法院认为，隆腾公司与古智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均应切实履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古智公司采购经理周某在微信中作出的意思表示是否属于代理古智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查明的事实，周某系古智公司采购经理。在系争合同订立前后，古智公司均系通过周某与隆腾公司进行联系，在合同内容磋商、合同履行中的各类具体事宜沟通等过程中，周某均代表古智公司同隆腾公司进行沟通、确认，在系争合同上，周某亦作为古智公司代表人进行签字，而古智公司并未出具授权文件委托他人作为系争合同的代理人，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周某系古智公司签订、履行合同的代理人，享有与合同履行相关的代理权。即便周某实际上并未获得古智公司的相关授权，其在系争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长期代表古智公司同隆腾公司进行沟通、确认的事实也足以使隆腾公司有理由相信周某有权代理古智公司，亦构成表见代理。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周某在微信中作出意思表示均属于代理古智公司的行为。根据周某微信记录，周某于2018年9月29日要求隆腾公司交付样品，于2018年10月8日确认支付货款后发货，结合2018年10月17日古智公司的付款事实，本院认为，上述事实均系古智公司变更交货时间的意思表示。而且，古智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收货后，不仅从未就交货迟延提出任何异议，还反复多次确认同意支付货款。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古智公司对于货物交付等事实并无异议，隆腾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至于古智公司辩称隆腾公司交货迟延致使其被腾讯公司取消代理资格，无法继续销售货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案证据并未显示古智公司已向隆腾公司明确披露了其与腾讯公司之间的合同内容，即便古智公司与腾讯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属实，其合同约定也无法约束隆腾公司。况且，古智公司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其已经被腾讯公司取消代理资格。退一步而言，即便古智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属实，其中显示的腾讯公司审核通过的时间为2018年6月25日，自该日起算120日为2018年10月23日，隆腾公司的交货时间也未超出上述期限。因此，古智公司上述辩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隆腾公司已按约完成全部合同义务，而古智公司至今未支付尾款，显属违约。隆腾公司诉请要求古智公司支付尾款147,150元并偿付逾期付款损失，与法不悖，均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古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隆腾公司货款147,150元；二、古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隆腾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147,1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以内（含一年）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12月3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631.50元，由古智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隆腾公司和古智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合法有效，且隆腾公司已向古智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现古智公司拖欠隆腾公司货款147,150元未支付。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古智公司向隆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47,150元并无不当。此外，《采购合同》约定，尾款货出一个月支付。而古智公司未按约支付尾款。据此，一审法院判令古智公司向隆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本案中，古智公司尽管认为隆腾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进而主张隆腾公司应向其支付违约金，但古智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依法提起反诉。因此，古智公司认为隆腾公司需向其支付的违约金应与古智公司对隆腾公司的欠款相互抵销的主张不能成立。退一步讲，周某系古智公司的采购经理，其不但在《采购合同》落款处古智公司（甲方）“代表人（签字）”一栏签字，且在《采购合同》订立前的内容磋商以及订立后的履行过程中，代表古智公司与隆腾公司对诸多具体事宜进行沟通、确认。而且，古智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授权他人作为代理人与隆腾公司进行联系。因此，本院可以认定在《采购合同》的订立和履行过程中，周某系古智公司的代理人或者经办人，其当然享有与合同相关的代理权限。而从周某与隆腾公司的虞国林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在《采购合同》履行过程中，古智公司从未对隆腾公司应予尽快交货进行催促，而是按部就班地予以推进，对于涉案产品的样品古智公司是于2018年9月29日才要求隆腾公司在国庆节后交付，且古智公司在隆腾公司于2018年10月21日出货前四天按约向隆腾公司支付了40%货款即196,200元，古智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收货后也从未就交货迟延向隆腾公司提出任何异议，相反古智公司向隆腾公司多次确认并同意支付剩余货款。可见，隆腾公司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综上所述，古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3元，由上诉人上海古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朝炜审判员  王 峥审判员  赵 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朱滨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