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0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荣涛（CHENG,WINGTO），男，1957年7月2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元，广东冠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燕，女，198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杰，男，197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杜松，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廖志强，男，195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郑荣涛因与被上诉人张晓燕、陈文杰以及原审第三人廖志强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4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荣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晓燕、陈文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由张晓燕、陈文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郑荣涛自始认为只是两份借据上的签名笔迹相似，但记不清什么时候签的，郑荣涛也从未收到廖志强所谓的出借款项，双方没有借贷的一致意思表示，一审认定“有被告郑荣涛亲笔签名的借据”有误。廖志强和陈文杰关于借贷的事实互相矛盾、漏洞百出，如关于借款用途、借款地点、借款时的在场人员等。廖志强作为所谓的出借人，在庭审中对借款的基本事实一问三不知，且与其出具的《还款确认书》也互相矛盾。一审判决根据欠条上先后有两次郑荣涛签名，认定与生活准则相悖，并推定本案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对上百万的借贷款项，在没有任何转账凭证的情况下，仅依据陈文杰和廖志强出具的借据和还款确认书，就认定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和代偿关系，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二、从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来看，张晓燕、陈文杰主张借贷事实与代偿事实的证据严重不足，且证据存在诸多瑕疵，相互矛盾，张晓燕、陈文杰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晓燕、陈文杰主张郑荣涛向廖志强借款，以及张晓燕、陈文杰已代郑荣涛偿还了廖志强的欠款证据不足；张晓燕、陈文杰主张债权的证据漏洞百出，存在诸多瑕疵，证据证明力较弱。张晓燕、陈文杰提供的证据只有两张纰漏百出的借据和廖志强提供的还款确认书，没有任何出借款项和还款的证据，没有任何银行转款凭证，借贷事实和代偿事实的证据严重不足。三、张晓燕、陈文杰主张的债权严重违背日常生活常理，廖志强借款给郑荣涛以及张晓燕、陈文杰代郑荣涛偿还高达上百万的债务竟然没有留下任何银行转账等第三方凭证，法院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也应驳回张晓燕、陈文杰的全部诉讼请求。四、本案没有发生真实的借贷关系，郑荣涛自始至终没有向廖志强借款，没有收到廖志强所谓的借款款项，张晓燕、陈文杰代郑荣涛偿还并不真实存在的债务后向郑荣涛追偿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典型的“套路贷”，依法应予打击并驳回张晓燕、陈文杰的诉讼请求。张晓燕、陈文杰辩称，一、郑荣涛与廖志强之间的借贷关系是真实存在的，有郑荣涛签订的借据予以证实。现郑荣涛再三否认该借贷关系的存在，但对于他在借据上多次签字确认这一事实，却一直无法给出解释，郑荣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清楚知道其在借据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在郑荣涛无法证明该签名是冒签，受他人欺诈胁迫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借贷关系真实存在是正确的。二、在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的前提下，郑荣涛应当偿还该笔借款及相应的利息。现在郑荣涛已经确认了没有偿还过任何的款项，就存在该向谁偿还的问题。现出借人廖志强明确确认张晓燕、陈文杰代郑荣涛偿还了款项，郑荣涛应向张晓燕和陈文杰归还该款项。郑荣涛上诉提到，张晓燕和陈文杰的代偿没有银行流水，就此张晓燕已在一审法院中解释清楚是用现金分多笔向廖志强支付的。无论代偿是以何种的方式支付，陈文杰和张晓燕作为担保人代郑荣涛偿还了该笔债务之后，即获得向郑荣涛追偿的权利，廖志强出具的还款确认书应当视为债权的转移，张晓燕和陈文杰通过代偿获得了对郑荣涛的追偿权。综上，郑荣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廖志强述称，无陈述意见。张晓燕、陈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荣涛向张晓燕、陈文杰支付代为偿还的借款本金550000元和利息588000元共计1138000元，以及以1138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10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年利率6%计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案件诉讼费由郑荣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9日，郑荣涛签写了一份《借据》，载明：本人郑荣涛，身份证号H0653861501，现本人急于资金周转，特向廖志强借款人民币现金贰拾伍万元，还款时间为10月，年份及日期处空白。本人愿将所有个人财产作担保。联系电话135××××4128。郑荣涛在借款人处签名。此外，在该借据的右方还书写有“2014年10月8日借拾五万元。郑荣涛。利息约定按借款金额3%/月收取。”借据正下方还分两处手写有“担保人：张晓燕。”、“6227-0033-2186-0106-020刘艳萍建设银行”。借据右下方手写有“担保人陈文杰。”2015年1月9日，郑荣涛签写了一张《借据》，载明：本人郑荣涛，身份证号G004343（4），现本人急于资金周转，特向廖志强借款人民币现金拾伍万元。联系电话135××××4128。郑荣涛在借款人处签名。此外，该借据的右方还手写有“利息约定按借款金额3%/月收取。”借据右下方手写有“担保人陈文杰。担保人：张晓燕。”2016年12月9日陈文杰与张晓燕登记结婚。2017年10月13日，廖志强出具一份《还款确认书》，载明：兹本人廖志强确认曾于2014年至2015年期间，共向郑荣涛交付现金借款（大写）伍拾伍万元整（￥550000.00),根据双方的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3%，张晓燕女士作为担保人截至2017年10月12日代郑荣涛共归还本人的上述全部借款本金55万元及利息588000元共计1138000元，交付方式为现金交付，本人已将上述借款的借据原件两张交付张晓燕女士，并由其再行向郑荣涛进行追偿。特此确认！确认人廖志强。后附：1、2014年9月9日和2015年1月9日借据两张；2、利息计算方式；25万元*3%*37个月（2014.9.9-2017.10.12)=277500元；15万元*3%*36个月（2014.10.8-2017.10.12)=162000元；15万元*3%*33个月（2015.1.9-2017.10.12)=148500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陈文杰陈述，我与廖志强是朋友关系，在郑荣涛与廖志强签订借款合同时，约定承担的是连带责任担保，当时我和张晓燕都在现场，廖志强是通过现金的方式出借款项的，2014年9月9日出借25万元、2014年10月8日出借15万元、2015年1月9日出借15万元，支付的方式全部都是现金支付，地点是在廖志强的办公室里。张晓燕签名的字迹是应廖志强的要求，在陈文杰签署借据后由张晓燕补签的。我们一直有向郑荣涛催收款项，但见不到他本人。郑荣涛陈述，我与陈文杰是很好的朋友，但我不认识他的妻子张晓燕，因为2014年我认识陈文杰的时候他还没和张晓燕结婚，廖志强是我通过陈文杰认识的。两份借据上的签名与我的笔迹很相似，但我记不清是在什么时候签的了。即使借贷是真实的，张晓燕事后作为担保人签名没有征得我的同意，故担保是无效的。我一直住在荔湾区，陈文杰去过我的住所地，而且在另外的两个案件（2015）穗番法民四初字第125、126号中都是通过公告送达方式导致我无法行使诉讼权利，在126号案件的判决执行过程中执行法官将拍卖公告贴到我的房子上，我才得知126号案这笔借款，并提起了执行异议，在迫于房子被拍卖之际，我借钱偿还了126号案的债务。陈文忠是陈文杰的哥哥，所以陈文杰肯定是知道我的联系方式，其故意以公告的方式企图达到同样的目的。廖志强陈述，2014年9月9日的借据是在我大石的家里出具的，当时在场的人有我、陈文杰和郑荣涛，我之前不认识郑荣涛，那天陈文杰把郑荣涛带过去我家里，让我帮一下郑荣涛，郑荣涛说借款是为了做红酒生意，我当天就把25万元的现金交付给郑荣涛了，这25万元现金是叫我的亲戚去银行取款的。考虑到我和陈文杰的关系，郑荣涛也说只是使用一个月到半个月，所以没有约定利息。该借据中“2014年10月8日借拾五万元。”是郑荣涛在2014年10月8日当天添加的，当时在场的人有我、陈文杰和郑荣涛，郑荣涛说不够钱拿那批货，所以我在2014年10月8日又通过现金方式出借了15万元给郑荣涛。我不认识刘艳萍，具体借据上什么时候写了什么内容我也记不清楚了。“利息约定按借款金额3%/月收取。”这句话我也不记得是谁写的了。2015年1月9日的借据也是在我家书写的，当时在场的人有我、陈文杰和郑荣涛，那时候郑荣涛还没还清此前借取的40万元，但他说借该15万元是为了订购药材，也只是借用10几20天左右，之后会一次性归还所有借款。借据中“利息约定按借款金额3%/月收取。”这句话我也不记得是谁写的了，郑荣涛有口头承诺支付利息，但我认为只要郑荣涛还款了就无所谓了。之后我有打电话给郑荣涛，但后来郑荣涛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我就向陈文杰追款，陈文杰说会找郑荣涛追款。陈文杰和张晓燕是通过现金方式陆续向我还款，但我不记得陈文杰或张晓燕向我还款的具体时间及数额。借据之前在我这里保管，但陈文杰代郑荣涛还款的时候，我就给了陈文杰。当时郑荣涛出具借据给我的时候张晓燕没有在上面签名，后来我向陈文杰追款的时候张晓燕才补上去的。我把借据给陈文杰的时候上面有无“担保人张晓燕”我不记得了。我和陈文杰没有约定承担何种担保责任，因为当时是基于对陈文杰的信任才答应陈文杰帮一下郑荣涛。郑荣涛由始至终都没有还过款项给我。以上事实有郑荣涛、张晓燕、陈文杰及廖志强提交的证据、庭审中陈述及开庭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郑荣涛为香港居民，故本案应参照涉外案件进行处理。因本案陈文杰的住所地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关于本案适用法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因当事人未就处理本案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做出选择，本案合同履行地在我国内地，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一审法院确认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首先，张晓燕是否作为郑荣涛的担保人的问题。陈文杰介绍郑荣涛向廖志强借款时张晓燕不在现场，郑荣涛与廖志强均陈述张晓燕作为担保人的签名是在欠条形成后擅自添附，故张晓燕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但张晓燕在与陈文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按陈文杰指示向廖志强支付的款项，应视为陈文杰归还的欠款，张晓燕代付的款项可与陈文杰另寻途径解决。关于郑荣涛与廖志强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的问题。双方借款关系的成立有两个必要条件，一、双方之间有借贷的款项的一致意思表示；二、出借人实际提供款项。从证据上看，有郑荣涛的亲笔签名的借据，结合张晓燕、陈文杰和廖志强的陈述，廖志强与陈文杰均可以说出郑荣涛借款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的支付方式等，具体描述了事情的经过。郑荣涛抗辩称廖志强未实际交付出借款项，一审法院认为郑荣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欠条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而郑荣涛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出具欠条确认向廖志强借款后，倘若未收到借款，却又在欠条上书写再次向廖志强借款的内容并签名确认，与日常生活准则相悖，故对其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郑荣涛与廖志强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关系。关于陈文杰有无承担担保责任及具体金额问题。廖志强确认陈文杰已承担担保责任，代替郑荣涛向其偿清了借款本金及利息，郑荣涛亦确认未曾向廖志强归还欠款，故陈文杰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郑荣涛追偿本金550000元。至于利息部分的具体金额，陈文杰与廖志强均确认欠款是在几年间陆续归还，但未能具体陈清还款确认书上的金额如何计算得来，亦无法说明还款的具体时间和金额，张晓燕、陈文杰及廖志强在庭上陈述的还款方式与还款确认书上载明的利息计算办法亦相悖，故对还款确认书上载明的利息金额不予确认。综合考虑欠条上为载明借款利率及还款时间、廖志强在庭上确认当初未约定借款利息的情况，本案应视为无息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支持郑荣涛应向陈文杰归还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5月14日起诉之日起至该款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对陈文杰自愿归还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张晓燕、陈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郑荣涛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文杰归还借款本金550000元以及利息（利息以55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5月14日起计算至该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张晓燕、陈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42元，由陈文杰、张晓燕负担7270元，郑荣涛负担7772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郑荣涛到庭并确认案涉借据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坚持廖志强并未向其实际出借款项。本院认为，因郑荣涛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合同纠纷，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处理。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合同适用的法律，而案涉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均在我国内地，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我国内地与本案纠纷有最密切联系，故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是廖志强与郑荣涛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以及借款是否已实际出借；二是陈文杰是否已取得案涉款项的追偿权。关于廖志强与郑荣涛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以及借款是否已实际出借的问题。首先，根据郑荣涛多次出具借据确认向廖志强借款的事实，可认定其与廖志强之间达成借贷合意，双方成立借款关系。其次，郑荣涛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出具借据是受欺诈、隐瞒或胁迫，又未能对没有实际收到前笔款后又继续向廖志强借款并出具借据确认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第三，郑荣涛在本案中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存在诸多前后不一致和有悖常理之处。结合本案一、二审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廖志强与郑荣涛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关系并已实际出借款项，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陈文杰是否已取得案涉款项的追偿权的问题。陈文杰依据廖志强出具的还款确认书主张其已履行保证责任，代郑荣涛清偿借款，依法取得向郑荣涛的追偿权，对此，廖志强作为债权人已予确认，郑荣涛未能提交反证推翻，郑荣涛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郑荣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2元,由上诉人郑荣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志明审判员  罗 毅审判员  张明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蕴琦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