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4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云惠，女，1973年12月出生，藏族，教师，住四川省冕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唯，四川普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天碧，女，1972年3月出生，汉族，教师，住四川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江南，四川毫达（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胡云惠因与上诉人邓天碧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3民初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云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唯，上诉人邓天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江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云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本金100000元，并从2018年7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本案判决书确定的债务给付之日止；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未约定利息，与在案证据相矛盾，且不符合正常逻辑。上诉人出借的款项来源于向案外人任红英所借，年利率为36%，被上诉人将该款用于投资或出借给会理县顺鸿养殖有限责任公司，形成连环借贷关系，在第一环节已约定36%的利率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可能到贴利息出借资金给被上诉人用于投资或出借。上诉人因可以向被上诉人收取5%的利息，谋取利息差价才向被上诉人出借款项。正因如此，被上诉人和案外人会理县顺鸿养殖有限公司才每次转款5000元支付利息。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聊天记录也可证明以上事实。被上诉人支付的73000元都是按约定的5%支付的利息，因为先息后本符合法律规定、交易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邓天碧辩称：第一，邓天碧与胡云惠之间的借款本身就没有约定利息。本案中胡云惠明知实际借款人是案外人彭某，所借款项是彭某使用。胡云惠与彭某之间是否约定利息，答辩人并不参与，也不干涉。一审中，胡云惠向法院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中，胡云惠说：“实在不行就只有给人家利息了，但是太不划算了，一个月就要着那么多，还不带本”的内容，显示本案实际情况是，胡云惠告知邓天碧钱是从其他人那里借来转借给彭某的，因彭某无力偿还借款，胡云惠不能按期偿还其他人的借款，其他人不同意，就只能给其他人付息了，而没有说付息给胡云惠，说明胡云惠和邓天碧之间并无利息的约定。因两人关系非常密切，无法偿还别人的钱感觉不好意思，才想到给别人支付利息，甚至在微信中说道自己愿向弟弟借钱或以2分的利息借款用于归还胡云惠所谓的向其他人借的钱，其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支付利息。第二，上诉人的陈述可信度差。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上诉人称未从中牟利，在上诉状中又称是为了实现从中赚取差价的目的，上诉人的陈述相互矛盾，不应采信。反而证明邓天碧与胡云惠出具借条的借款本身未约定利息，胡云惠向其他人借的款也无需支付利息。第三、借款后，邓天碧归还了5000元，案外人支付了三次各5000元，表面上看似乎符合支付利息的规律，事实上，从胡云惠和邓天碧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案外人彭某的借款期限只有一个月，期满后彭某无力偿还借款，邓天碧发现后，立即告知胡云惠，经协商，最终同意彭某分期每月归还5000元。况且如果说规律，答辩人后期归还的23000元和53000元也不符合支付利息的人规律。一审庭审质证中，上诉人对案外人彭某支付的三笔款项既不认可是本金，也不认可是利息，认为与本案无关，以上陈述反复变化，不符合客观事实。第三，上诉人反复强调民间借贷先息后本符合法律规定、交易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答辩人认为本案应首先查清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是否仍然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如果债权债务关系已不存在，谈利息已无意义。 邓天碧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会理顺鸿养殖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转款15000元是代上诉人偿还借款，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本案实际借款人是案外人彭某，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借贷关系错误。第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归还剩余欠款27000元错误。上诉人认可自己曾向被上诉人书写过借条，但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应当首先举证证明双方现尚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借条复印件，仅仅能证明双方曾经存在过借贷关系。因为上诉人已偿还全部借款，双方当面撕毁借条原件。债权人是债权凭证的持有者，撕毁原始债权凭证的唯一可能就是债权债务归于消亡。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撕毁的不是借条原件，那么被上诉人就应该出示，而被上诉人又以搬家丢失为由不提交，被上诉人的前后陈述矛盾且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未完成基本举证责任，证明双方尚存在合法债权债务，举证责任尚未转移到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胡云惠辩称：上诉人虽然提交的是借条复印件，但其真实性得到邓天碧认可，只是原件遗失，结合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胡云惠已完成了举证责任。案外人会理县顺鸿养殖有限公司代邓天碧支付15000元利息的行为，仅构成债务的代为履行，并未发生债务转移。本案中，胡云惠的债务人是邓天碧，邓天碧的债务人是案外人会理县顺鸿养殖有限责任公司或彭某。彭某单方面签署的抵押借款协议和还款计划未经胡云惠同意，对胡云惠不产生相应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正确。而双方的债务一直处于未清偿状态，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一直通过微信协商债务清偿问题，邓天碧在微信聊天中认可双方的债务未清偿，需要起诉案外人会理县顺鸿养殖有限公司和其法定代表人彭某才能清偿。所以邓天碧才会在2017年8月8日和2018年7月29日和彭某单方面签署抵押借款协议和还款协议，并通过微信发给胡云惠。该两份协议虽不对胡云惠产生法律效力，但部分内容可作为证据使用，证明了双方债务未清偿。邓天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胡云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到借款还清之日；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0日，被告邓天碧向原告胡云惠请求借款10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并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同日，原告通过银行将借款100000元转入被告的银行账户。庭审中，原告虽主张借款时双方约定利息为月利率5%，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告主张双方对利息有约定的主张，本院不予确认。后被告将该笔款项出借给案外人会理县顺鸿养殖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某。被告于2016年8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偿还借款5000元，案外人会理县顺鸿养殖有限责任公司分三次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转账共计15000元（分别为同年9月10日、10月10日、11月15日各5000元）。庭审中，被告主张其于2017年5、6月间向原告偿还借款27000元，但原告予以否认，被告又不能提供其偿还借款27000元的事实存在的证据，故本院对被告主张其于2017年5、6月间向原告偿还借款27000元的主张，不予确认。2017年11月，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53000元。后被告未偿还剩余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7月10日，被告邓天碧向原告胡云惠请求借款10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同日，原告通过银行将借款100000元转入被告的银行账户，原、被告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产生，现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借期利息及还款期限进行约定，应认定双方未约定借期利息及还款期限。原告可要求被告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被告主张其在借款时已向原告披露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案外人彭某，且其收到借款后，将该笔借款转给案外人彭某使用，应当由案外人彭某履行偿还借款义务，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借款时原告与案外人彭某达成借贷合意的事实存在，原告向被告询问案外人彭某生产经营状况的行为，系原告知道被告对案外人彭某享有债权后，向被告了解案外人彭某偿还能力并催促被告及时向案外人彭某索要借款，以便实现自己对被告的债权，该行为并不导致原告对被告的债权转移。故被告关于该笔借款应由案外人彭某履行偿还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外人会理县顺鸿养殖有限责任公司分三次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转账的15000元，应认定为案外人会理县顺鸿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代被告向原告偿还的借款，故至起诉时，被告已经偿还借款73000元（5000+15000+53000），现余27000元未还。原告要求被告偿还该27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超过2700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因原、被告未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其按月利率2%计算到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以剩余27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20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邓天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胡云惠借款本金27000元，并以27000元为本金，支付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二、驳回原告胡云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原告负担840元，被告邓天碧负担31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胡云惠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提交了2016年7月10日邓天碧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一份，内容为：经借到胡云惠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用于资金周转。二审庭审中，双方认可该借条是2017年8月17日胡云惠拍照后，微信发给邓天碧后保存的照片打印而来。2017年11月，邓天碧向胡云惠以现金方式偿还借款53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第一，胡云惠与邓天碧2017年7月10日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双方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第二，以上债务是否清偿完毕。 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2017年7月10日，邓天碧向胡云惠出具了借条，双方达成了借款的合意，同日，胡云惠通过银行将借款100000元转入邓天碧的银行账户，双方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邓天碧主张案外人彭某是实际借款人和资金使用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认定邓天碧是本案债务人。在双方签订的书面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利息，胡云惠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未明确证明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以及明确的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未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胡云惠主张已归还的款项属于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借条属于借款关系的法律凭证，属于书证，故应当提供原件。本案中，胡云惠是债权凭证的持有者，其称无法提交原件的原因是搬家遗失，属个人陈述，可信度极低。而邓天碧虽然承认复印件的真实性，但不承认借款尚未归还，主张债务已清偿完毕，借条原件已销毁，并已提交了归还73000元的证据。对于剩余27000元，胡云惠不予认可，但邓天碧称偿还73000元中的53000元和争议的2700都是现金支付，对方未出具收条，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11月邓天碧偿还胡云惠53000元时，是现金支付，未出具收条，故邓天碧主张符合双方交易习惯，结合胡云惠不能提供借条原件的事实，邓天碧的主张可信度远高于胡云惠的个人陈述。故本院认定邓天碧和胡云惠的债务已清偿完毕。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云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邓天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3民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上诉人胡云惠的一审诉讼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邓天碧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上诉人胡云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毅夫 审判员  蒋 强 审判员  马 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