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2民终19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盘州市盘州古城开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营业场所：贵州省盘州市双凤镇交通路原建设局办公楼第五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2MA6DMGTY6Q。负责人：张江平，盘州市盘州古城开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凤，贵州矩墨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411575895。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成果城镇环境发展有限公司，住所：深圳市龙华区龙华街道清湖社区清湖村宝能科技园9栋16BCD单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5034334XW。法定代表人：陈于杰，深圳成果城镇环境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发，北京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310017907。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琦，北京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811063826。上诉人盘州市盘州古城开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与上诉人深圳成果城镇环境发展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5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盘州市盘州古城开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2019)黔0222民初53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关于被上诉人自2018年7月23日起向上诉人按年利率7.125%支付利息的内容；2、改判由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月结算不符合当事人总体合同意愿，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对违约金约定不明导致违约金条款无法适用，是对合同条款的错误解读。三、一审法院以“按照双方约定的任一违约金条款计算违约金都高于尚欠本金”为由认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情况下，以没有法律依据的理由，撇开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不用，适用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确定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系错误适用违约金调整的法律规定，既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放纵了被上诉人的严重违约行为，形成了不良的社会导向，损害了诚信社会、诚信国家的建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上诉人深圳成果城镇环境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392449.0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未支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自2018年7月23日付至货款清偿之日）。2．请求判决本案的全部案件受理费均由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综合考量本案的客观情形，酌定上诉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支付利息过高。事实上，上诉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己赔偿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而且上诉人没有恶意拖欠货款，不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基础上浮50%支付利息。盘州市盘州古城开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392,449.03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至2019年6月2日止的逾期付款滞纳金747,523.84元，2019年6月3日起以392,449.03元为基数按每5‰计算直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69,652元（以原告所供全部混凝土应付货款总额的5％计算）；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13日，被告与深圳市铁汉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盘县西冲河统筹城乡发展乡村旅游综合体PPP项目园建工程专业分包合同》，自2017年9月1日起分包该公司承包范围内的园建工程。被告为履行该分包合同，于2017年10月26日与原告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约定原告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8年5月1日预计向被告供应商品混凝土约7000立方。因该工程未在预定工期内完工，被告2018年5月1日再次与原告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将供应商品混凝土的期间延长至2018年12月31日止，其他内容与前一份合同完全相同。上述两份合同约定双方以一个月为一个结算周期，对账时间为当期《六盘水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发布的工程造价》发布后3个工作日内，对账无异后在《结算单》上签字盖章，《结算单》作为双方结账时的唯一依据；当月结算完毕后，被告须在5日内付清原告全部货款；非甲方原因中途停工或乙方停止使用原告混凝土达30天，被告应自停工或者停工使用原告混凝土之日起15天内付清甲方未结货款；任何一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均应按合同总金额的5％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被告未按约定支付货款时，将承担全部货款每天5‰的滞纳金。合同签订后，原告根据被告需求陆续向其供应混凝土并陆续进行结算。除2017年11月外，被告均未按约定在双方结算后5日内付清货款，其中2017年12月货款191,287.59元逾期付款12天，2018年1月货款50,582.33元逾期付款23天，2018年2月货款60,660.26元逾期付款23天，2018年3月货款357,202.02元逾期付款23天，2018年4月货款295,042.12元逾期付款15天，2018年5月货款240,864.53元至今未付（至2019年6月2日止共逾期付款353天）。2018年7月，被告因故与深圳市铁汉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分包合同，被限期清场退出。被告方因此于2018年7月9日起停止使用原告的商品混凝土，但对于原告方于2018年6月1日起至7月8日止所供混凝土却拖延结算、拖延付款。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方才派出人员于2019年4月17日与原告进行结算并确定6月货款未105,536.08元、7月货款为46,048.4元。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于停止使用原告方混凝土之日（2018年7月9日）起的15天内（2018年7月23日前）付清原告方6、7两月货款，但却至今未付，截至2019年6月2日止共逾期付款310天。综上所述，被告不按合同约定及时结算并付清应付款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在付清尚欠货款的同时，还应按照逾期付款天数承担每天5‰的滞纳金，并按照合同总金额5％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为此，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深圳成果城镇环境发展有限公司承认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事实，但认为原告诉请的滞纳金无法律依据且原告诉请的违约金过高要求适当调整。一审经审理认为，被告承认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故对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未付货款392,449.03元。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诉请的滞纳金是否有法律依据及原告诉请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应否进行调整。关于原告诉请的滞纳金问题。我国民事法律规范没有关于滞纳金的规定。《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以下简称为买卖合同）关于滞纳金的约定实质是对买受人逾期付款所产生的违约责任的约定，在性质上应认定为违约金条款。关于原告诉请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应否进行调整的问题。1、双方当事人约定供应总量为7000立方（以实际数量为准），双方当事人将总合同项下割裂成以一个月为一个结算周期，如抛开双方缔约时交易目的及期望，将总合同项下割裂开来，不符合合同当事人总体合同意愿。2、双方当事人约定了多个违约金条款，包含“以一个月为一个结算周期”、“当月结算完毕后，乙方需在5日内付清甲方全部货款”、“乙方应自停工或停止使用甲方混凝土之日起15天内付清甲方未结货款”、“乙方未按本合同第八条第2款支付货款时，乙方将承担全部货款每天5‰的滞纳金”、“乙方未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时，除每天应支付0.1％的逾期付款利息外，还应承担本合同第十一条第5款的违约责任”、“任何一方未按本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均应按合同总金额的5％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同时还约定“本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独立存在，不因合同无效、被撤销、中止或解除而受到任何影响”，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对违约金约定不明，存在多个违约金条款，导致发生纠纷后无法适用违约金条款，双方当事人均具有过错。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是在每月交易的基础上按照上述约定计算累计所得，仅第一项诉讼请求主张的滞纳金就远高于未付货款392,449.03元。根据法律规定，违约金通常应以弥补违约而造成守约方损失为主，无论按照双方约定的任一违约金条款计算违约金都明显过高。3、在总合同项下存在多笔交易的情况下，当事人必然会出于对下笔交易的期待而产生对对方轻微瑕疵履行的容忍，若权利人确定因义务人履行存在瑕疵（被告存在逾期付款情形）而主张违约责任，即应及时主张权利并给予对方明确通知，否则视为其为使下笔交易得以顺利完成而接受对方的瑕疵履行，不能推断为债权人保留了追究对方违约责任的权利。双方依据买卖合同在合同期内发生了多次交易，被告多次付款。作为出卖方，原告在接受每笔款项时是在合同项下交易均以实现之后再依据明显约定过高的违约金条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分项计算逾期给付利息及违约金，该种方式有失诚信，对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也显失公平。4、综上，从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出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予酌情调整为：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7.125％计算（2019年中国人民银行一年以上贷款年利率为4.35％的基础上上浮50％），自原告主张的被告停止使用混凝土15天内付清未结货款的日期2018年7月23日起付至货款清偿之日。原告主张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成果城镇环境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盘州市盘州古城开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货款392,449.0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未支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7.125％计算，自2018年7月23日付至货款清偿之日）。二、驳回原告盘州市盘州古城开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43元，由原告盘州市盘州古城开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负担5,117元，由被告深圳成果城镇环境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726元。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如何计算；二、2018年7月23日之前的逾期付款行为应否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盘州市盘州古城开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甲方）与上诉人深圳成果城镇环境发展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约定“乙方未按本合同第八条第2款支付货款时，乙方将承担全部货款每天5‰的滞纳金”、“乙方未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时，除每天应支付0.1％的逾期付款利息外，还应承担本合同第十一条第5款的违约责任”、“任何一方未按本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均应按合同总金额的5％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现盘州市盘州古城开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请求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而深圳成果城镇环境发展有限公司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本院认为，确认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应以实际损失数额作为确认的基础。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实逾期支付货款给盘州市盘州古城开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造成的实际损失是多少。因此，本案无法根据实际损失与违约金的差额作出违约金是否过高的判断。在此情况下，可以结合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根据公平原则对违约金是否过高作出裁量。对于逾期付款损失问题，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综合衡量全案情况认为，逾期付款损失为款项接收方即盘州市盘州古城开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的利息损失。同时考虑到，我国合同法规定当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或低于违约造成的损失时可予以调整的立法本意，旨在以弥补损失为基准点，同时适度体现一定的惩罚性，因此案涉违约金的计算，在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的基础上，按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的上限即50%上浮确定利率，故一审按年率7.12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总合同项下存在多笔交易，一审以盘州市盘州古城开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在接受每笔价款时未及时主张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并给予对方明确通知为由未支持2018年7月23日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盘州市盘州古城开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深圳成果城镇环境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人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530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深圳成果城镇环境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盘州市盘州古城开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货款392449.03元及截至2019年6月2日的利息29590.84元，共计422039.87元（2019年6月3日后的利息，以未支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7.125%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债务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上诉人盘州市盘州古城开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深圳成果城镇环境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73元，共计30716元，由上诉人盘州市盘州古城开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负担15320元，上诉人深圳成果城镇环境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53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丽审判员  林波审判员  杨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尹倩茹书记员刘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