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6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君佰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兴平路100号1栋2层2号。 法定代表人：钟福怀，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军，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彦祥，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建康，男，197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四川君佰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佰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建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3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君佰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君佰悦公司与彭建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君佰悦公司与彭建康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君佰悦公司未向彭建康安排过工作、发放过工资、购买过社保，亦未向彭建康签发过进入工地的任何证件。其次，彭建康在一审庭审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君佰悦公司承接的工地工作。彭建康提供的诊疗记录、病历资料中的相关内容仅系彭建康单方口述后医疗机构记录；彭建康提供的证人均系彭建康老乡，均未亲眼看到彭建康受伤，且本案中亦无有效证据证明证人系君佰悦公司的工作人员或者案涉工地的工人。再次，彭建康自述由老板王杰（音）、代班刘永军（音）发放工资和安排工作，而君佰悦公司并未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其他自然人或者委托其他自然人招用劳动者，君佰悦公司亦无王杰（音）、刘永军（音）等人。因此，彭建康所举证据既不能证明其受伤的地点为君佰悦公司承接的项目，亦不能证明其与君佰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彭建康与君佰悦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要求君佰悦公司按照《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提供相关凭证，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彭建康在本案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君佰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由彭建康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彭建康辩称，其受伤的地点系在君佰悦公司承包的工程，其受伤后刘永军（音）、王杰（音）将其送至医院，医药费由刘永军支付。 君佰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君佰悦公司与彭建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0日，君佰悦公司与四川省住业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土建劳务分包合同》，由君佰悦公司承包由后者承建的海棠·时代广场项目工程（以下简称时代广场）的相关劳务作业任务，承包范围主要有：工程设计施工图地下室挡土墙外侧雨水沟（含）范围内的所有土建：基础、地下室；装饰、屋面（……不含外墙保温）；室外工程等。承包方式为：乙方承包合同约定范围内的所有劳务工作、小型机具设备等；乙方自有人员、乙方分包人员、乙方临时招募人员等所有乙方人员的劳动防护用品、劳保费用、现场安全设施由乙方承担等。合同工期为2014年7月25日至2016年6月30日。关于安全文明施工的要求有：乙方向甲方提供工程所需要的工种，乙方造成的安全事故，所有损失由乙方负责等。关于工程承包单价，约定为：本劳务工程承包按建筑面积包干，单价为339.5元/平方米，其中包含内、外墙抹灰的费用。2015年8月8日彭建康经人介绍到君佰悦公司劳务分包的前述项目工地从事抹灰工作，未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8月11日上午，彭建康在工地工作时摔伤，120于当日上午11时15分左右到时代广场工地出诊将彭建康送至双流县中医院治疗，于2015年9月19日出院，入院记录载明：主诉为摔伤致左胸部、背部疼痛约1小时，出院诊断为：左侧第6、7、8、10、11肋骨骨折；左肺挫伤；左胸背部皮肤擦挫伤；肝功能不全，出院证明书载明诊疗经过为：患者述患者入院前约1小时，在工地劳作不慎从约1.5米高处滑落伤及左胸背部……患者被120送治等。 2015年11月16日彭建康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时代广场的承建方四川省住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庭审中，住业公司方举出与君佰悦公司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彭建康举证人王某、戴某出庭作证，二证人均陈述彭建康受伤时与证人均在案涉工地上在王杰（音）手下从事外墙抹灰工作，并证明彭建康于2015年8月11日上午在工地受伤的事实，并陈述彭建康及二证人在该工地工作均未签订劳动合同，王某陈述其在王杰（音）处领取工资，平时预支生活费，工资年终结算，工资按平方结算，戴某陈述其于2015年8月6日进入该工地工作，老板叫王杰（音），10天预支生活费，工资年终结算等。2016年3月8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6）第568号仲裁裁决书，查明：住业公司为时代广场的业主，君佰悦公司为包括外墙抹灰在内的劳务分包方，彭建康于2015年8月8日到时代广场工地上班，从事外墙抹灰工作，每月由班组组长预支生活费，劳动报酬年终按方结算，2015年8月11日彭建康在工作中不慎摔伤被送往双流县中医院进行救治，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已由王杰（音）支付等，裁决驳回彭建康的该次仲裁请求。该仲裁裁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6年3月23日彭建康又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君佰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8月25日该仲裁委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6）第195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彭建康与君佰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该次仲裁庭审中，君佰悦公司未到庭，彭建康陈述其于2015年8月8日进入时代广场工地做外墙抹灰工作，工种是刘永军安排的，工资是与工资老板谈的按方计算，彭建康于2015年8月11日上午受伤后由工地现场管理人员刘永军送至医院救治等。该次裁决于2016年11月16日送达君佰悦公司，君佰悦公司遂提起诉讼，2016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106民初979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彭建康与君佰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君佰悦公司不服上诉，该案被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 在一审庭审中，彭建康称其系通过王杰介绍到时代广场工作，并称王杰只是做外墙抹灰管理工作，刘永军是王杰安排在时代广场项目搞管理，其现无王杰、刘永军等人的身份信息，彭建康申请追加王杰、郭崇玺、刘永军等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又申请撤回追加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前述人员并非必要共同诉讼人，对彭建康的撤回追加申请予以准许并不再列前述人员作为诉讼当事人。一审审理中，君佰悦公司举其时代广场（一期）项目外墙组工作花名册，欲证明其抹灰班组人员中并无彭建康所称王杰、刘永军等人员。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身份、企业信息，仲裁裁决书、仲裁庭审笔录、住院病历、出诊记录、送达证明、劳务分包合同、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同时规定前述（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君佰悦公司与彭建康均具备法定的劳动合同主体资格，彭建康的诊疗记录、仲裁庭审笔录、已产生法律效力的（2016）第568号仲裁裁决书、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相结合已能达到证明彭建康受伤时在案涉工地提供外墙抹灰劳动之事实的高度盖然性，对彭建康主张的受伤时在该工地从事相应工作的事实一审法院高度确信并予以确认。虽无证据证明彭建康直接接受君佰悦公司认可的具体工作人员的工作安排，但该工地的外墙抹灰劳务工作系君佰悦公司劳务承包作业范围，彭建康提供的劳动系君佰悦公司工作业务的组成部分，结合君佰悦公司对其抹灰班组及相关管理人员情况的举证责任内的举证情况（君佰悦公司虽举其所谓的外墙班组人员花名册，但该证据系其自行制作，未举如工资发放记录、考勤记录或社保记录等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达到证明排除彭建康及其所称的安排或管理其工作的王杰、刘永军等人的实际存在的证明目的），无论彭建康系经人介绍由君佰悦公司直接招用，还是由君佰悦公司另行分包给其他自然人（如彭建康所称的王杰或刘永军）而由其他自然人招用，因其他自然人无用工主体资格，均应由君佰悦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应视为彭建康系由君佰悦公司招用并安排工作。同时彭建康在该工地工作，必然受君佰悦公司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约束，接受君佰悦公司的各项管理，虽然因彭建康进入工地工作不久尚未领取工资报酬，但明显系提供的有偿劳动。此外，君佰悦公司未完成《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第一款第（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而彭建康提供了证明在该工地受伤的诊疗记录、病历资料、载有其他劳动者证言的仲裁庭审笔录、认定劳动和受伤等事实的生效仲裁裁决书等书证，结合君佰悦公司与住业公司所签劳务分包合同中明确列明了乙方具有自有人员、分包人员、临时招募人员等几种用工人员的情况，在现实生活中建筑劳务分包领域企业对部分仅完成特定范围劳务任务、期限较短的临时招用人员为降低用工成本，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不完善招用手续、不购买社会保险的不合规的情况较为常见，且彭建康到工地工作时间较短，用工方未及时为其办理完善用工手续发放相关凭证或证件也无违一般生活情理，不宜对彭建康的举证苛全责备，故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彭建康与君佰悦公司之间具有成立劳动关系的法定要件，依法确认彭建康与君佰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君佰悦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等规定，判决：君佰悦公司与彭建康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君佰悦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君佰悦公司陈述，其未对案涉工程再次分包，是自己班组完成。 本院认为，关于彭建康与君佰悦公司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认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应当综合考量以下因素：双方的主体资格、双方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是否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工资报酬等。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君佰悦公司系依法登记成立的公司，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彭建康系符合法律、法规规定资格的劳动者。因此，在双方主体资格均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彭建康是否为案涉工程提供劳动、彭建康提供的劳动是否为君佰悦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君佰悦公司是否对彭建康进行了管理、支付报酬等问题是本案主要评析的内容。 对于彭建康是否为案涉工程提供劳动以及受伤的问题。彭建康申请的证人王某、戴某出庭作证，均陈述了彭建康在案涉工程做工和受伤的事实；彭建康受伤后，亦系由120在案涉工地出诊并将彭建康送至医院；且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成劳人仲委裁字（2016）第568号仲裁裁决书查明事实部分载明：彭建康于2015年8月8日到时代广场工地上班，从事外墙抹灰工作，每月由班组长预支生活费，2015年8月11日彭建康在工作中不慎摔伤。因此，以上证据能够证明彭建康在案涉工程中工作和受伤的事实。君佰悦公司关于彭建康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案涉工程工作和受伤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彭建康提供的劳动是否系君佰悦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君佰悦公司是否对彭建康进行了劳动管理、支付报酬等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彭建康在案涉工程项目中从事外墙抹灰工作，君佰悦公司认可外墙抹灰系其承包内容，因此彭建康从事的外墙抹灰工作系君佰悦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由于君佰悦公司明确陈述其未对案涉工程再次分包，均是自己班组完成，因此，彭建康从事的工作必然由君佰悦公司管理和发放报酬。虽然彭建康陈述在案涉项目中受刘永军管理、由王杰向其发放工资，但彭建康作为普通劳动者，无法得知君佰悦公司与王杰、刘永军之间的关系，而君佰悦公司一再明确其对案涉工程均由自己班组完成、未再转包，因此，本案不再对君佰悦公司与王杰、刘永军之间的关系进行审查。 故在君佰悦公司明确其未对案涉工程转包、分包，均由自己班组完成的情况下，彭建康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君佰悦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一审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君佰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君佰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荣文 审判员  冯 燕 审判员  童庆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李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