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再67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南充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刘平，男，196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申诉人（原审被告）：陈可文，男，196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二申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芳，四川贵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申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文，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郭鑫，男，196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松，四川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小聪，四川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曹兴荣，男，196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敬健锋，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姜福森，男，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申诉人刘平、陈可文因与被申诉人郭鑫及原审被告曹兴荣、姜福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3079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后南部县人民检察院向南充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抗诉。四川省南充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南检民（行）监［2019］5113000004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川13民抗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南充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义出庭。申诉人刘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芳、王兴文，被申诉人郭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松、钟小聪以及原审被告曹兴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敬健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南充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南部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3079号民事判决将曹兴荣已向郭鑫支付的80万元全部认定为已经支付的利息，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以及2002年1月31日《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取缔地下钱庄及打击高利贷行为的通知》第二条规定，本案郭鑫与曹兴荣之间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为年利息60%，远远超出了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了前述相关法律、政策规定。根据199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民间借贷利率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曹兴荣与郭鑫之间因借款合同所确定的债务并未履行完毕，刘平、陈可文、姜福森作为担保人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借款人偿还借款金额的多少直接影响了担保人的担保责任。在庭审中刘平、陈可文及曹兴荣代理人吴加富均主张曹兴荣已偿还利息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应冲抵本金。因此，判决在认定案涉借款利率的约定已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同时，却以“属于曹兴荣自愿支付”为由，对已经支付的利息不作处理不当。 刘平、陈可文称，南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南民初字第3079号民事判决是在郭鑫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做出让刘平、陈可文承担保证责任的错误判决。郭鑫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2013年7月21日至2014年1月20日6个月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已经过，刘平、陈可文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当将超过年息36%的部分抵扣本金。 郭鑫辩称，本案应在检察院支持的抗诉请求范围内审理，即仅应当审理检察院提出的本案利息计算不公事项。曹兴荣向郭鑫返还的75万元应当属于支付的利息，《证明》上刘平、陈可文本人所写的“属实”是对证明本身的证实，至于是否属于胁迫签字的问题，其二人没有向有关机关报警处理，也没有提供胁迫签字的证明，二人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曹兴荣述称，其与郭鑫约定的利息不合法，该约定利息月息5分，远远超过法定利息，构成高息放贷，南部县人民法院认定的80万元全部为利息错误，变相支持高息放贷的合法性。 姜福森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意见。 郭鑫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曹兴荣、陈可文、刘平、姜福森连带偿还其借款本金100万元整及利息，并判令四原审被告连带支付违约金，本案诉讼费、代理费均由四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1日，曹兴荣因经营需要资金，由陈可文、刘平、姜福森提供担保，向郭鑫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并向其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郭鑫名下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00元）。用于本人经营所需。期限暂订三个月。借期内按每月伍万元人民币计付利息到还清之日止，每月21日支付利息（每月利息打到郭鑫指定账户62×××16以回单为准），如本人到期未能按时支付本金及利息。自愿承担借款总额20%违约金。因此产生所有费用由本人全额承担。据此借款人：曹兴荣（签字并按手印）133××××2585连带责任担保人：陈可文、刘平、姜福森（分别签字并按手印）2013年4月21日”。《借条》出具后，郭鑫当即通过中国银行向曹兴荣转款人民币1000000元。同日，曹兴荣向郭鑫支付了当月（2013年4月21日至2013年5月20日）的利息50000元。借款逾期后，郭鑫从2013年5月20日开始曾多次要求四原审被告支付下欠利息和偿还借款。2013年5月25日至2015年2月16日期间，曹兴荣通过银行先后8次共计向郭鑫支付了2013年5月21日至2014年8月20日期间的借款利息750000元。2015年4月20日，郭鑫再次要求四原审被告偿还借款本息时曹兴荣向其出具了催讨下欠利息和借款的《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曹兴荣向郭鑫个人名下于2013年4月21日借款壹佰万整，借款期满后，郭鑫多次向曹兴荣和担保人催收未果。特此证明在场人：多次催收属实。陈忠华字属实刘平（签名）属实姜福森（签名）属实陈可文（签名）2015年4月20日”。此后，郭鑫多次催收下欠利息和借款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曹兴荣向原审原告郭鑫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并由原审被告刘平、陈可文、姜福森为其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事实，有曹兴荣、刘平、陈可文、姜福森签名，向郭鑫出具的《借条》和《证明》等证据证实，该院予以确认。原审被告曹兴荣与原审原告之间的借贷关系以及原审被告曹兴荣与原审被告刘平、陈可文、姜福森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郭鑫虽向曹兴荣提供了借款1,000,000元，但曹兴荣在郭鑫向其提供借款的同时向郭鑫支付了50,000元利息，该种情形侵害了曹兴荣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取得和使用全部借款的权利，郭鑫预先收取利息的做法，与借款的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实质一样，实为变相减少了本金，其行为违反了我国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由于《借条》约定每月支付利息，同时，曹兴荣发给郭鑫的短信内容“郭总，曹兴荣还款计划，2015年6月底应还本金壹佰万元利息55万元。”    也充分说明曹兴荣已付的800,000元不是返还的借款本金，故该院认定为支付的利息。800,000元利息以本金9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0%标准进行计算，支付利息的期限为16个月26天。虽该借款利率的约定已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但属于曹兴荣自愿支付，故该院对已经支付的利息不作处理。对剩余利息，因约定的借款利率50%已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且因民间借贷利息、逾期利息与违约金相加之和超过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部分不予保护，故该院对原告主张的利息与违约金相加之和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标准进行计算。陈可文、刘平、姜福森为曹兴荣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依法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由于刘平、陈可文、姜福森在《证明》中认可“借款期满后，郭鑫多次向曹兴荣和担保人催收未果”的事实，该事实没有排除借款期限届满后六个月内原告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故保证人不能免除保证责任，陈可文、刘平抗辩郭鑫在借款期限届满后的6个月未向担保人主张权利的事，该院不予采纳，其免除保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刘平、陈可文、姜福森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曹兴荣追偿。 原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曹兴荣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郭鑫返还借款人民币9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14年9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借款9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一年至三年期）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陈可文、刘平、姜福森对前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可文、刘平、姜福森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曹兴荣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再审过程中，刘平、陈可文向法庭提交如下新证据： 第一组：申请本院依职权到南部县公安局调取的南部县公安局有关本案所有涉案人员的询问笔录1份；2015年10月17日14时7分，南部县公安局北城派出所接（报）警登记表1份。主要证明郭鑫请社会人员张伟等人到陈可文家中讨债。 第二组：南部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1民初1690号、本院（2017）川13民终3348号民事判决书（未签章打印件）2份，主要证明依据该判例，刘平、陈可文作为担保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第三组：原审庭审笔录复印件1份，主要证明原告陈述利息截止到2014年6月，2013年4月至2014年6月与80万元的利息不符，多出部分应为归还的本金。 郭鑫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三性无异议，接报警记录仅证明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主张追债的事实，南部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是2018年6月5日形成，再次印证其向原审被告方主张了债权权利；对第二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第三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曹兴荣质证称，对以上证据三性均予以认可。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对南部县公安局北城派出所接（报）警登记表及南部县公安局西城派出所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原审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不属于本案的新证据，南部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1民初1690号、本院（2017）川13民终3348号民事判决书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实质上为：本案再审的审理范围；曹兴荣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为多少；刘平、陈可文、姜福森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是否应当对该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本案再审审理范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再审案件应当围绕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进行审理和裁判。对方当事人在再审庭审辩论终结前也提出再审请求的，应一并审理和裁判。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构成另案诉讼的应告知当事人可以提起新的诉讼。”的规定，再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尽量涵盖原诉讼请求范围内在再审阶段尚存的全部争议，而不应仅依据抗诉机关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来审理。因此，本案应针对曹兴荣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为多少；刘平、陈可文、姜福森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是否应当对该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这两个焦点问题来予以审理。 二、曹兴荣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为多少的问题。2013年4月21日曹兴荣向郭鑫出具借条，借款1,000,000元，当日郭鑫通过银行转账向其转款1,000,000元，但当日曹兴荣即向郭鑫账户转款50,000元，该种预先收取利息的做法，实质上变相减少了本金，其行为违反了我国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实际借款金额为950.000元,并以此数额偿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之后,曹兴荣于2013年5月25日至2015年2月16日分8次共计向郭鑫账户转款750,000元以支付借款利息，由于曹兴荣于2013年4月21日向郭鑫支付的利息已经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应认定其按照950.000元本金已支付的利息额为750,000元，原审对已支付利息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案件规定》）于2015年9月1日起施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的通知》“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本《规定》”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2日受理本案,在《民间借贷案件规定》施行之前,故本案不适用上述《民间借贷案件规定》。根据当时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因此，依据申诉人的主张，借款人曹兴荣已经偿还的款项中包含超过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的，超过部分可冲抵本金。经查，2013年4月21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6.15%，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2月16日期间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6%。根据原审原告郭鑫提交确认的借贷本金利息结算表中每笔利息所含的天数，将2013年5月25日至2015年2月26日期间已支付的八笔利息共计750,000元，每一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进行计算后多余利息抵扣本金的计算方法，截止2015年2月16日曹兴荣应还本金为554,381元，自2015年2月17日起其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时止。（具体本金利息计算见附表） 三、刘平、陈可文、姜福森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是否应当对该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曹兴荣向郭鑫出具借条，借款期限暂定为三个月，陈可文、刘平、姜福森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名并按手印，其后曹兴荣虽未偿还借款但一直在支付利息，郭鑫认为借贷双方已经默认该借款期限顺延，因此主债务期限未届满，担保期间未经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陈可文、刘平、姜福森未书面同意该借款期限顺延的应视为保证期间为借条约定的三个月借款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郭鑫所提交的其于2015年4月20日要求曹兴荣及三担保人出具的借款期满后多次向四人催收的《证明》，因该证据无法证明其于借款期间及保证期间（即2013年7月21日至2014年1月20日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动催收或提示过债权，以及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内向债权人作出承担保证责任的承诺，因此，该保证期间已经过，刘平、陈可文、姜福森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申诉人刘平、陈可文的申诉理由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3079号民事判决； 二、曹兴荣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郭鑫偿还借款人民币554381元并支付利息（以554381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 三、驳回郭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共计27100元，由曹兴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书培 审判员  何 骏 审判员  杨若朗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冯 婷 附表： 郭鑫与曹兴荣民间借贷本金利息结算表                            借款时间                       本金（元）                       还款时间                       已还利息（元）                       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3年期）%                       按四倍利率应支付利息（元）                       超息金额（元）                       剩余本金（元）                               2013.4.21                       950000                       2013.5.25（34天）                       50000                       6.15                       21769                       28231                       921769                               921769                       2013.7.8（43天）                       50000                       6.15                       26714                       23286                       898483                               898483                       2013.8.2（24天）                       50000                       6.15                       14533                       35467                       863016                               863016                       2014.1.26（176天）                       200000                       6.15                       102370                       97630                       765386                               765386                       2014.6.6（130天）                       50000                       6.15                       67060                       -17060                       765386                               765386                       2014.9.15（100天）                       100000                       6.15                       51585                       31355                       734031                               734031                       2014.11.21（66天）                       100000                       6.15                       32651                       67349                       666682                               666682                       2015.2.16（86天）                       150000                       6                       37699                       112301                       5543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