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536、24537号上诉人[（2019）粤0106民初441号案原告、（2019）粤0106民初481号案被告]：江旭芬，女，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飞鸿，广东达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2019）粤0106民初441号案被告、（2019）粤0106民初481号案原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负责人：杨澍，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成，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怡，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江旭芬、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称人寿公司）因劳动争议两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41、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旭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医保损失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范围，对江旭芬的上诉请求没有处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医保损失属于劳动争议审理的范围。二、人寿公司虽然已经补缴社会保险费，但因补缴医保的期间超过3个月，超过3个月以外的月份补缴的费用无法进入江旭芬的医保账号。因人寿公司没有按照江旭芬实发工资缴纳医保才导致补缴，人寿公司给江旭芬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医保机构亦对因用人单位未按规定如实申报并按时足额缴交医保导致不予划至个人账户的金额进行了核算。综上，江旭芬上诉请求：1.判决人寿公司支付江旭芬2011年7月至2017年12月医保损失32196.48元；2.判决人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人寿公司针对江旭芬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对医保损失问题的认定。人寿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女职工产假期间享受的待遇从未被表述为产假工资，其性质也不属于劳动报酬或工资，不应适用特别仲裁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六条、《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2012年4月28日生效)第八条以及《广东省实施办法》均对女职工产假期间享受的待遇表述为“生育津贴”或“生育保险待遇”，仅规定在特定情况下，由用人单位按照女职工产假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支付费用或补足差额。从性质上看，生育津贴亦并非实施劳动后获取的劳动报酬，而是属于法律及国家政策规定的江旭芬享受的福利待遇。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2015年5月1日公布)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工资是指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提供劳动的数量和质量，以货币形式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的全部劳动报酬。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是指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内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支付的劳动报酬。女职工在产假期间享受的待遇性质，不属于其提供劳动后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二、即便应当对产假视同正常工作发放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人寿公司亦已足额发放全部产假期间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也并非应以休产假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标准，规定必须执行休产假前12个月平均工资标准的是前述《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广东省实施办法》规定的“生育津贴”。且人寿公司在江旭芬休产假期间也已经按月足额按照正常工作时间发放了工资。三、根据前述第一点，人寿公司认为江旭芬在产假期间享受的生育津贴不属于劳动报酬，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一年仲裁时效。江旭芬于2016年11月10日结束休假，已经清楚知悉其权利被侵害，应当在2017年11月10日前主张权利。江旭芬于2018年10月26日才申请仲裁已明显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四、首先，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江旭芬的生育津贴不适用一年仲裁时效。人寿公司按照江旭芬填写的产假休假申请表计算其产假时间，江旭芬在其产假期间并未向人寿公司提出增加产假的申请，江旭芬申请的产假结束日期应当视为其对个人权利的放弃，即江旭芬的产假应当在其申请的结束时间2016年9月13日结束。其次，《关于修改的决定(广东省第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66号公告)》于2016年9月29日通过，江旭芬已于2016年9月13日结束产假，不应适用2016年9月29日才公布施行的新规定，不应延长享受八十日的奖励假。江旭芬非因公司原因于2016年11月10日申请销假，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1月11日至2017年1月15日仍属于休产假期间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认定其产假时间在2017年1月15日结束。综上，人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41、48l号民事判决；2.判决人寿公司无须支付江旭芬产假期间工资差额80564.03元；3.诉讼费用由江旭芬承担。江旭芬针对人寿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江旭芬实际休产假的期间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清楚。二、税单是纳税证明，实际上人寿公司支付工资的周期是本月发放上月的工资，税单上面的工资并非是当月的工资。综上，请求驳回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江旭芬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寿公司向江旭芬支付2011年7月至2017年12月医保损失32196.48元；2.人寿公司向江旭芬支付产假工资差额110022.75元；3.人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人寿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寿公司无需支付江旭芬产假期间工资差额6011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江旭芬承担。原审法院查明，江旭芬、人寿公司对以下第六、七项有异议，其他项目无异议。一、申请仲裁时间：江旭芬于2018年8月29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二、仲裁请求：1.人寿公司向江旭芬支付2011年7月至2017年12月医保损失32196.48元；2.人寿公司向江旭芬支付产假工资差额110022.75元。三、仲裁结果：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了穗劳人仲案〔2018〕5725号仲裁裁决，裁决：1.人寿公司一次性支付江旭芬产假期间工资差额60111元；2.驳回江旭芬的其他仲裁请求。四、劳动者入职时间及工作岗位：江旭芬于2009年11月1日入职人寿公司，任客户经理。五、社会保险缴交情况：人寿公司于2018年8月为江旭芬全额补缴社会保险，补缴期间为2009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六、医保损失：江旭芬主张，根据《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办法》规定，人寿公司未按时足额缴纳江旭芬医疗保险且超过三个月补缴，导致应计入个人医保账户的部分社保基金不再拨付，造成江旭芬医疗保险待遇损失，具体损失金额江旭芬按《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办法》规定的标准核算。人寿公司应向江旭芬支付个人医保账户的医疗保险待遇损失。为证明其主张，江旭芬提供证据：1.劳动合同；2.在职证明；3.个人医疗保险缴费历史汇总表。人寿公司确认劳动合同、在职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确认个人医疗保险缴费历史汇总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关联性，理由是江旭芬对自己的基数可以查询，当时的交费基数不是由公司一方定了，补缴之后资金流向就完全不知情。原审法院认为，江旭芬要求的医保损失是指因为人寿公司未按照规定如实申报并按时足额缴交社会医疗保险，导致不予划至个人账户的金额，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的范围，应依法不予处理。七、产假工资差额：江旭芬主张其于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1月10日休产假，但由于休假申请表中最高只能选填105天，所以休假申请表中的休假时间为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3日。人寿公司未全额支付其产假期间工资，故人寿公司应向江旭芬支付产假期间工资差额。为证明其主张，江旭芬提交以下证据：1.员工请休假申请表；2.出生医学证明；3.院记录（载明“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双侧输卵管抽芯包埋术”）；4.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人寿公司确认江旭芬实际休假日为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1月10日，但主张2016年9月13日至11月10日期间不属于产假，不应支付其产假工资；对出生医学证明、出院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主张公司从未收到江旭芬因做绝育手术而向公司提出休产假的申请；对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予以确认。根据《广东省职工生育保险规定》第十六条，职工生育享受产假：顺产的98天，难产的增加30天，施行输卵管结扎的21天。根据《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条规定，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生育子女的夫妻，女方享受八十日的奖励假。故江旭芬应享受产假为229天，即江旭芬的产假时间为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1月15日。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依法享受法定休假日、年休假、探亲假、婚假、丧假、产假、看护假、计划生育假等假期期间，用人单位应当视同其正常劳动并支付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根据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核算，江旭芬产假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为23666元。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1月15日期间，人寿公司已向江旭芬支付工资合计94890.8元（18190.78元+11419.62元+7297.92元+5077.53元+23098.77元+4998.23元+13987.31元+26149.88元÷21.75×9天），低于其休产假前正常劳动期间工资标准，故人寿公司应向江旭芬支付产假期间工资差额80564.03元（23666元/月×7个月+23666元/月÷21.75×9天-94890.8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广东省职工生育保险规定》第十六条，《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一次性支付江旭芬产假期间工资差额80564.03元；二、驳回江旭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人寿公司是否应向江旭芬赔偿医保损失差额，以及是否应当支付江旭芬产假工资差额的问题。关于人寿公司是否应向江旭芬赔偿医保损失差额的问题。《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办法》第十五条规定：“个人账户资金不得提取现金，或者挪作他用，本金和利息可以结转使用和继承。参保人员死亡后，个人账户在结清相关医疗费用后仍有结余的，按照其继承人的意愿划入其继承人的个人账户或者由其继承人一次性支取现金……参保人员已办理长期异地就医确认手续或者出境定居的，个人账户余额可以支取现金，保留其个人账户。跨统筹地区流动就业的人员，转移社会医疗保险关系时，个人账户余额可以凭相关资料转移或者支取现金。”《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参加职工社会医疗保险的人员可以使用个人账户的资金支付本人或者其直系亲属的下列费用：（一）在本市定点医疗机构就医发生的应当由个人负担的医疗费用；（二）在本市定点医疗机构预防接种和体检的费用；（三）在本市定点零售药店购买药品的费用；（四）个人需补交的社会医疗保险费用；（五）其他符合国家、省、本市规定的医药费用……”由此可见，参保人员个人医保账户的资金属于其特定账户中的个人财产。现人寿公司没有履行法定义务如实申报并按时足额为江旭芬缴纳医保，导致医保经办机构不再补付相应医疗保险待遇至江旭芬的个人账户，造成江旭芬的损失，由此产生的争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所调整的范畴，原审法院认定该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的范围，缺乏足够的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现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已对江旭芬因人寿公司未按照规定如实申报并按时足额缴交医疗保险费导致不予划至个人账户的金额进行了核算，证实江旭芬该部分损失为21762.21元，江旭芬据此要求人寿公司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人寿公司是否应向江旭芬支付产假工资差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规定：“国家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等社会保险制度，保障公民在年老、疾病、工伤、失业、生育等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第五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已经缴纳生育保险费的，其职工享受生育保险待遇……生育保险待遇包括生育医疗费用和生育津贴。”第五十六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按照国家规定享受生育津贴：（一）女职工生育享受产假；（二）享受计划生育手术休假；（三）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广东省职工生育保险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按照规定享受产假或者计划生育手术休假期间，其生育津贴由用人单位按照职工原工资标准逐月垫付，再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照规定拨付给用人单位……职工已享受生育津贴的，视同用人单位已经支付相应数额的工资。生育津贴高于职工原工资标准的，用人单位应当将生育津贴余额支付给职工；生育津贴低于职工原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由用人单位补足。”据此可见，女职工在产假期间所获得的工资实质就是生育津贴，属于社会保障制度下的生育保险待遇，并非女职工以付出劳动为对价而获得的劳动报酬。因此，人寿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的理由，依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人寿公司主张，江旭芬于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9月12日休产假，但2016年9月29日修改的《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该条例自2016年1月1日起施行。根据该条例以及《广东省职工生育保险规定》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江旭芬应享有的产假及奖励假等共计229天，至2017年1月15日结束，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而人寿公司已经为江旭芬购买了生育保险，江旭芬符合领取生育津贴的条件。因此，江旭芬在该期间所领取的工资实为人寿公司所垫付的生育津贴。按照人寿公司发放工资的周期，江旭芬在产假结束的次月就应当知道人寿公司向其发放的生育津贴是否正确，但江旭芬直至2018年8月29日才提起本案仲裁，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因此，对人寿公司上诉要求无需向江旭芬支付其产假工资差额的理由，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人寿公司、江旭芬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41、4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41、4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旭芬医保损失21762.21元；四、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无需支付江旭芬产假期间工资差额80564.0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元，由上诉人江旭芬、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各负担各审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彭泽鑫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