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07民终1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某，甘州区西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某，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02民初5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某、被上诉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李某的诉请系重复事实，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原则，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起诉，而不是径行下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本案属于重复起诉。本案的被上诉人在2017年起诉上诉人时，就有具体的诉讼请求，要求上诉人承担折旧损失30352.59元，代步损失7000元，合计37352.59元。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在本次开庭时，被上诉人仍然重复第一次诉讼时出示的证据，并没有出现新的证据。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二、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其车辆是否受损与上诉人在法律上无因果关系。2016年7月20日，案外人赵学友将该车质押给借款人既本案的上诉人，上诉人控制该车辆，是合法控制。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非法扣押其车辆，系典型的主观臆断，被上诉人应当向案外人赵学友主张损失，而不是向上诉人主张损失。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非法扣押其车辆系典型的证据不足。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证据，正确适用法律，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李某辩称，1、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被上诉人的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原则。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前诉与后诉的诉讼请求金额不同的，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不相同，是不会构成重复诉讼。前案因证据不足被驳回诉讼请求后，当事人所提供的新的损失计算方式是在（2017）甘0702民初9885号案件庭审结束后形成，且可以据此另行起诉的条件时，法院可以新立一个案件进行处理。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有一个前提，即前后两个案件的法律关系相同，本案此前系返还原物纠纷，在原物没有返还之前，无法具体评估车辆的耗损状况，计算车辆的折旧损失确实无据可依。但该案是财产损失赔偿纠纷，具体到返还原物以后，根据实际车辆的耗损和非法占有期间的使用情况来计算损失赔偿，前后两个案子所认定的法律事实就不相同，自然法律关系也不一样。再者，上诉人在返还原物纠纷中，当庭陈述车辆已经售与他人，无法返还，判决内容仍然要求上诉人返还车辆，在未执行之前，判决虽已形成并生效，作为被上诉人仍不可知其车辆是否能够返还，如果未返还或不能返还，那被上诉人的损失就不仅仅是折旧损失了，因此，任何法律原则都是站在公平的角度上设立，不会任由不诚信者浪费司法资源的。因此本案应当按新案处理，也就不存在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和对原审既判力破坏的问题。3、上诉人非法扣车的行为就系其个人原因使然，上诉人明知该车辆并非案外人赵学友的仍然非法扣车，侵犯被上诉人合法的财产权益，被上诉人得知车辆被非法扣走后曾找上诉人索要车辆，上诉人屡次拒绝，其具有明显的过错。被上诉人于2016年3月14日购买该车辆，2016年7月20日即被上诉人所扣，扣车时尚属新车，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该车辆不停使用，已造成车辆很大的折损，并产生数个违法记录，上诉人因无权占有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损失符合法律的规定，且也是合情合理的。综上，被上诉人认为本案程序合法，事实清楚，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承担车辆使用损失（折旧损失）37097.61元、代步损失19800元，合计56897.61元；2.要求被告承担其使用车辆过程中产生的违章及罚款的缴纳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8日，原告在张掖市盛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按揭购买了71000元的吉利牌小型普通客车一辆，并交纳购置税6500元。2016年7月20日，原告将该车辆借给案外人赵学友使用。同日，案外人赵学友在使用该车辆过程中，被告以案外人赵学友欠款未还为由，将该车辆扣押。2017年9月22日，原告将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1.被告返还原告×××号吉利牌小型普通客车，若不能返还，则折价赔偿71000元；2.被告返还原告按揭贷款21000元；3.被告承担损失21000元；4.被告承担实际使用车辆过程中造成的违章及缴纳罚款，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该案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部分诉讼请求，将要求被告返还按揭贷款21000元，承担其在实际使用车辆过程中造成的违章及缴纳罚款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承担车辆折旧损失30352.59元，代步损失7000元。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7）甘0702民初98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杨某返还原告李某的×××号吉利牌小型普通客车1辆，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予以返还；二、驳回原告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不服上述判决，向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9）甘07民终3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一审法院执行局执行，被告于2019年6月27日将涉案车辆返还原告。另查明：被告占有使用原告所属×××号车辆期间，于2018年2月12日18时56分在××区什字实施机动车逆向行驶的违法行为，张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公安交通管理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原告予以200元罚款，记3分。于2018年6月1日16时57分在西街小什字实施驾驶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信号灯通行的违法行为，张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公安交通管理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原告予以200元罚款，记6分。后原告缴纳了罚款并处理了相应的违章。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财产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原、被告当庭陈述及原告提交的（2017）甘0702民初9885号民事判决书、（2019）甘07民终341号民事判决书、税收票据、车辆登记证书、行驶证，可以证实原告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被告占有原告车辆并无合法依据。被告辩称其并未将原告所属车辆扣押，而是案外人赵学友将该车辆质押给被告，并提交了收条复印件予以证明。因被告提交的收条系复印件，不能证实是案外人赵学友将原告车辆质押给原告，故对被告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原告的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因李某诉杨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中，原告虽提出了本案涉及的诉讼请求，但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驳回了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现原告再次起诉，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故对被告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采信。被告系侵权人，且存在过错，其非法占有行为直接导致了原告车辆受损的结果，故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车辆折旧费37097.61元的诉讼请求。庭审中，经一审法院向原、被告释明是否申请对车辆的折旧费申请评估，原、被告明确表示不申请评估。根据《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车辆的使用年限为15年为宜，被告实际占用原告车辆的时间为2016年7月20日，返还车辆的时间为2019年6月27日，故车辆的折旧率为35%，计算方式为：1-1-×100%）。现被告应承担的车辆折旧费为27125元[（71000元+6500元）×35%]。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仅支持其合理的部分。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代步损失198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代步损失198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垫付的违章罚款4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该费用系被告扣押车辆期间产生，理应由被告负担，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某支付原告李某车辆折旧费27125元；二、被告杨某支付原告李某已垫付的车辆违章罚款400元；三、驳回原告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合计27525元，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案件受理费1222元，减半收取611元，由原告李某负担316元，被告杨某负担29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李某要求杨某赔偿车辆折旧费，而其在（2017）甘0702民初9885号案件诉讼中，除要求返还车辆外，已经提出要求杨某赔偿27（2016年7月20至2018年10月）个月的车辆折旧损失，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该判决后，杨某不服提起上诉，李某对此并未上诉，二审审理后驳回上诉。因两案案由虽然不同，但均属于侵权法律关系，李某已在前一案中提出赔偿车辆折旧费的诉请。故李某对于其已经提出的27个月的车辆折旧损失再次起诉要求赔偿，属于重复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故即使李某有新证据证明原生效判决驳回其主张杨某赔偿27个月车辆折旧损失错误也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而不能再次起诉要求赔偿。一审法院再次对其主张的2016年7月20至2018年10月车辆折旧损失进行审判错误。但是在前一案中，李某将“要求杨某返还车辆按揭款21000元，承担其在实际使用车辆过程中造成的违章及罚款缴纳责任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承担折旧损失30352.59元、代步损失7000元，合计37352.59元”，并明确是要求杨某承担27个月的车辆折旧损失，该案因李某未提交相关证据对该部分损失驳回诉讼请求。而本案李某要求侵权行为人承担的是2016年7月至2019年5月底共34个月的折旧损失，显然，2018年10月21日至2019年5月底的车辆折旧费在前案审理时并未涉及。另外，前案审理中也不涉及其垫付的违章罚款400元。而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虽然杨某的扣车行为是否合法在诉讼期间存在争议且在司法裁判作出前处于不确定状态，但杨某有义务采取妥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尤其是当扣车被诉至法院时，其有义务停止实施扣车行为，等候司法机关的裁判。杨某应当停止实施该行为而未停止并导致损失扩大，具有主观过错。其次，诉讼期间虽是争议解决的期间，但不具有阻却侵权行为违法性的效力。再次，杨某因在一审法院执行时才将涉案车辆返还，其侵权行为在诉讼期间持续存在与李某因此而遭受的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对未纳入前案审理范围的持续性侵权行为在诉讼期间产生的损失，杨某应承担赔偿责任。所以，李某对于2018年10月21日至2019年5月底的车辆折旧费，以及垫付的违章罚款400元提起的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人民法院可以予以处理。一审法院关于车辆折旧费的计算正确，为便于计算，本案对李某2018年11月21日至2019年5月底车辆折旧费以一审法院认定的27125元为基础，认定5274.30元（27125元/36月*7.33月）。需要说明的是，本次起诉前，杨某已经将车辆返还给李某，即侵权行为停止的时间已经确定，李某在诉讼中明确是将侵权时间计算至2019年5月底，对其未要求杨某承担的2019年6月份的车辆折旧费，视为其放弃该部分权利，不得再次起诉要求赔偿。 综上所述，杨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02民初52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02民初52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某支付李某车辆折旧费5274.30元”； 三、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一、二项合计，杨某向李某支付车辆折旧费及违章罚款共5674.3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2元，减半收取611元，由李某负担554元，由杨某负担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8元，由李某负担388元，杨某负担100元。李某负担的二审诉讼费，由李某直接支付给杨某，本院退还杨某二审案件受理费7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斌文 审判员  杨祝续 审判员  宋力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张晓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