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48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斌，男，197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升，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香港周六福珠宝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花园街75-77号花园商业大厦6楼605室。法定代表人：李伟柱。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发，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锡锋，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建斌因与被上诉人香港周六福珠宝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周六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5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香港周六福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香港周六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不清。1.未查明香港周六福公司与周六福珠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周六福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2.未认定周六福公司应当承继《和解协议》的权利义务。2017年5月，张建斌知悉香港周六福公司无偿转让“周六福”系列商标的事实后，通过公证书保全的方式向香港周六福公司、周六福公司送达了《知会函》，重申自身具有使用“周六福”系列商标及企业字号的权利。2017年8月24日，香港周六福公司正式将“周六福”系列商标无偿转让给周六福公司，转让之时，周六福公司对张建斌具有使用商标权及企业字号的权利是明知的。3.未正确认定使用“公司企业字号”与厂名厂址之间的问题。《和解协议》授权许可范围不限于“周六福”商标，也涉及许可使用“公司企业字号”。4.现存市场商品流通过程中，几乎所有珠宝黄金首饰商品都是以授权品牌经营、贴牌加工等方式运作，在这个过程中，标注的是周六福公司的地址，也不是真实的生产加工地址，更不是我国质量法法律意义上真实生产加工的“厂名、厂址”含义。张建斌在《和解协议》约定有权使用“公司企业字号”的情况下，使用合同授权的公司地址，并未违反合同本意。二、一审诉讼过程中，张建斌提交《追加第三人申请书》，追加周六福公司参加本案诉讼查明事实，未获许可，直接导致有关《和解协议》的权利义务合同继承问题无法查明。张建斌还根据法律规定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因本案据以认定违约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还处于司法审查诉讼过程中，应待处理结果再行审理本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香港周六福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张建斌的全部上诉请求。香港周六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建斌向香港周六福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00元；2.张建斌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7日，香港周六福公司（甲方，下同）与张建斌（乙方，下同）签订《和解协议》，协议内容载明：自协议签署之日起，甲方不对乙方或者乙方亲友开设的总量不超过十家的“周六福”珠宝店（下称乙方关联店面）使用“周六福”等系列关联商标以及甲方企业字号的行为主张权利；前述乙方关联店面是指乙方今后在市场上始终保有的与乙方相关的总量不超过十家的“周六福”珠宝店，包括乙方正在经营的位于广州市天河区石牌东路107-110号日升商场首层的店面；乙方保有的关联店面自主经营，不受甲方干扰，双方对此不存在经济或管理上的法律关系；乙方确保其关联店面必须合法经营，不得销售假冒伪劣商品或者其他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不得做出有损甲方商誉的行为；如乙方关联店面因销售假冒伪劣商品或者其他违法行为被行政机关处罚，针对每一次处罚，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用于赔偿由此可能给甲方造成的商誉损失，但行政机关处罚被证明有错误的除外。该协议自签署之日起生效。2017年10月30日，广州市天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天河区工商局）对案外人广州睿亦馨黄金珠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亦馨公司）作出穗天工商处字（2017）561号行政处罚决定，以该司存在从其他厂家购进珠宝首饰，但在首饰标签上标注周六福公司“厂址：深圳市罗湖区翠竹北路石化工业区一栋二楼”信息，并将上述首饰在广州市天河区石牌东路107-111号首层开设的“周六福珠宝”店内进行销售的行为为由，认定该司存在伪造产地、冒用周六福公司厂名厂址的行为，据此作出责令改正、没收相关商品并罚款200000元的行政处罚。该司不服，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工商局）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4月26日，市工商局出具穗工商行政复（2017）22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天河区工商局作出的穗天工商处字（2017）561号行政处罚决定。张建斌辩称以上均为未生效的决定，其已提起行政诉讼并已上诉，现行政诉讼案件尚未审结。庭审中，张建斌主张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不仅赋予其使用香港周六福公司“周六福”等系列关联商标的权利，也赋予其使用香港周六福公司企业字号的权利。香港周六福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认为本案不涉及“周六福”等系列关联商标及其企业字号的问题。另，香港周六福公司、张建斌均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以上事实，有《和解协议》、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等证据以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由于香港周六福公司系香港特别行政区法人，故本案属于涉港民商事纠纷，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庭审中，香港周六福公司、张建斌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为合同纠纷案件，《和解协议》是香港周六福公司、张建斌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成立、有效，香港周六福公司、张建斌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协议约定，若张建斌关联店面因销售假冒伪劣商品或者其他违法行为被行政机关处罚，针对每一次处罚，张建斌应向香港周六福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张建斌的关联店面因销售假冒周六福公司厂名厂址的商品，被天河区工商局责令改正、没收相关商品并处罚款，且该决定被市工商局予以维持。虽然张建斌以《和解协议》约定其有权使用“周六福”等系列关联商标及企业字号为由，主张周六福公司向工商部门的投诉属于恶意投诉行为，故引发的冒用厂名厂址的行为不属于《和解协议》约定的违约行为。但一审法院认为，行政处罚针对的是张建斌冒用周六福公司厂名厂址的行为，而《和解协议》仅对张建斌使用香港周六福公司“周六福”等系列关联商标及其企业字号进行约定，不涉及周六福公司厂名厂址的问题，故张建斌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张建斌因销售假冒伪劣商品被行政机关处罚，属于《和解协议》约定的违约情形，因此张建斌依约应向香港周六福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另，张建斌虽辩称其已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行政诉讼案件尚未审结，工商局作出的行政决定尚未生效。但行政处罚决定并不以行政诉讼的结果为生效要件，故一审法院对张建斌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张建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香港周六福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建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张建斌向本院提交周六福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招股说明书（申报稿），拟证明：周六福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李伟柱、李伟蓬两兄弟，李伟柱持有香港周六福公司100%股权，香港周六福已于2017年停止营业，“周六福”系列商标品牌价值经济利益巨大，在无偿转让给周六福公司后，香港周六福公司已丧失履行《和解协议》的条件和基础，该转让属于内部关联交易，对外部不发生法律效力，受让者即香港周六福公司有义务履行《和解协议》条款内容，在无偿受让范围内应共同承担合同责任。对此，香港周六福公司质证意见为：本案是关于张建斌关联店面冒用香港周六福公司厂名厂址产生的纠纷，与《和解协议》关于商标使用权、企业字号使用权等约定没有关联性。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周六福公司依据穗天工商处字（2017）561号行政处罚决定查明事实，于2017年9月30日向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起诉睿亦馨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承忠构成不正当竞争，诉请要求睿亦馨公司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赔偿周六福公司经济损失及其为制止侵权支付合理费用合共300000元，张承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106民初23088号民事判决，认为《和解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为香港周六福公司和张建斌，协议约定的使用“甲方企业字号”应仅限于香港周六福公司的字号，在周六福公司未予许可的情况下，睿亦馨公司在销售的产品标签上使用周六福公司企业名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等等。判决：一、睿亦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二、睿亦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六福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80000元；三、张承忠就上述判决第二项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周六福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睿亦馨公司、张承忠不服上诉，广州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粤73民终2801号民事判决认为：关于睿亦馨公司涉嫌不正当竞争的行为事实，穗天工商处字（2017）5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睿亦馨公司在首饰上添加标签，上注“周六福珠宝有限公司”“厂址：深圳市罗湖区翠竹北路石化工业区一栋二楼”，此为法院据此审查是否构成侵权或不正当竞争的基本事实，睿亦馨公司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睿亦馨公司上诉称行政处罚决定不当导致不能作为认定侵权事实之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周六福公司与香港周六福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已作认定，即2016年11月6日香港周六福公司将第7519198号、第16441293号注册商标经核准转让给周六福公司。另外认定了香港周六福公司与张建斌于2013年6月17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及其内容。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包括睿亦馨公司在内的珠宝店使用“周六福”等系列关联商标以及香港周六福公司企业字号的行为，香港周六福公司不予以主张权利。显然，《和解协议》约定的是对“周六福”等系列关联商标以及香港周六福公司企业字号的使用，而本案的被诉行为乃在于对周六福公司企业名称等相关信息的使用，不属《和解协议》约定的许可使用范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基于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对性认定睿亦馨公司的使用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睿亦馨公司和张承忠以周六福公司与香港周六福公司存在商标转让等关联关系提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应予驳回；张建斌在二审中关于周六福公司与香港周六福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的进一步的举证为周六福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招股说明书》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份证据真实性确认亦不影响上述判定。据此，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认定睿亦馨公司擅自使用周六福公司的企业名称，属采用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之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判决驳回睿亦馨公司、张承忠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因香港周六福公司系香港特别行政区法人，本案属于涉港民商事纠纷，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处理。庭审中，香港周六福公司、张建斌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张建斌是否已构成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和解协议》是香港周六福公司、张建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和解协议》明确约定：张建斌确保其关联店面必须合法经营，不得销售假冒伪劣商品或者其他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不得做出有损甲方商誉的行为；如张建斌关联店面因销售假冒伪劣商品或者其他违法行为被行政机关处罚，针对每一次处罚，张建斌应向香港周六福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用于赔偿由此可能给香港周六福公司造成的商誉损失，但行政机关处罚被证明有错误的除外。现香港周六福公司依据穗天工商处字（2017）5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张张建斌已构成违约，应依《和解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合法合理，一审据此支持香港周六福公司诉请并无不当。张建斌上诉称依据香港周六福公司和周六福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和解协议》的许可使用约定、以及“公司企业字号”与厂名厂址之间的关系等，睿亦馨公司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张建斌不构成违约，对此，本院认为，张建斌上述上诉主张均已由生效判决认定无据，故其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建斌申请将本案移送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理的请求，经查，该申请不符合关于移送管辖的法定情形，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同意。综上所述，张建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张建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志明审判员  罗 毅审判员  张明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嘉欣陈蕴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