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1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秋好，女，196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洁鸿，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永雄，男，196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帆，广东广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汉超，广东广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梁祥荣，男，195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邓秋好因与被上诉人谢永雄、原审被告梁祥荣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9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秋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谢永雄的所有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由谢永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称《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合伙企业存续期间，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但事实上，第二十一条规定应该是“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私自转移或者处分合伙企业财产的，合伙企业不得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一审法院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混淆了法条。退一步说，根据一审法院援引的法条原文，该条并没有明文规定合伙企业存续期间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部分财产份额时该转让无效等表述，即该规定没有明确规定违反了该条款将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因此该条款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若依据该条款认定《股份合作协议》无效，有损契约自由原则。一审法院以该约定直接认定邓秋好与梁祥荣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况且《股份合作协议》早已因期限届满而终止，后续双方已签订《承包协议》约定各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明确指出，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要坚持鼓励交易原则，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依法审慎认定合同效力。同时，该纪要明确指出对合同法52条第5项的理解，应当做严格限定，仅限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本案一审法院援引的合伙企业法22条，不属于该效力性条款。此外，必须强调的是，谢永雄提起本案诉讼，系以诉讼为名阻碍邓秋好对于生效仲裁裁决的强制执行。《股份合作协议》已经被《承包协议》取代，实际上已经终止，既未侵害谢永雄利益，也没有造成严重违法后果。从维护合同有效性和交易稳定性角度，法院不应随意认定合同无效。被上诉人谢永雄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梁祥荣与邓秋好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没有经过我方同意，必然损害了我方利益。《承包协议》是在《股份合作协议》基础上签订，进一步损害了谢永雄利益。邓秋好提及的商事审判会议纪要，于本案不适用。梁祥荣转让的不仅是其持有的品鱼庄70%股份中的51%，而是对于品鱼庄全部股份的处分。原审被告梁祥荣，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谢永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梁祥荣与邓秋好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无效，确认梁祥荣与邓秋好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梁祥荣、邓秋好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2014年8月5日，谢永雄与梁祥荣签订《合伙企业合伙协议》，其中约定：合伙企业名称为广州市越秀区品鱼庄酒家（以下简称为“品鱼庄”），经营场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北路520号三、四楼，主营项目类别为餐饮业，经营范围中餐服务、烟草制品零售、酒类零售，合伙企业的出资总额为10万元，梁祥荣出资7万元、谢永雄出资3万元，合伙人于2014年8月5日前缴付出资，梁祥荣是执行合伙企业事务人，合伙企业存续期间，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合伙人以外的人依法受让合伙企业财产份额的，经修改合伙协议即成为合伙企业的合伙人，依照修改后的合伙协议享有权利、承担责任等内容。2007年6月4日，广州市荔湾区品鱼庄酒家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越秀分局核准变更为广州市越秀区品鱼庄酒家，企业性质为合伙企业，合伙人为梁祥荣与谢永雄，其中梁祥荣出资70000元、谢永雄出资30000元，梁祥荣是执行合伙企业事务人。根据广州市越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7月30日复制的企业登记资料，显示品鱼庄企业性质为合伙企业（普通合伙），合伙人为梁祥荣与谢永雄，其中梁祥荣出资70000元、谢永雄出资30000元，梁祥荣是执行合伙企业事务人。2015年3月7日，作为甲方的邓秋好与作为乙方的梁祥荣签订《股份合作协议》，其中约定：品鱼庄是乙方与他人出资组成的合伙企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承诺企业股东变更为甲方和乙方两人，甲方占51%股份，乙方占49%股份，乙方负责在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前往商事登记部门办理企业变更登记，双方合作期限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甲方签订本协议后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投资款56万元等内容。2017年7月15日，作为甲方的邓秋好与作为乙方的梁祥荣签订《承包协议》，其中约定：乙方独自承包经营品鱼庄，承包期限共7个月，自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止，承包金每月人民币75000元支付给甲方，承包期约满后若与新世界酒店的租赁合同续约成功，梁祥荣以人民币510000元购回邓秋好51%股权等内容。2018年5月11日，申请人邓秋好以梁祥荣为被申请人向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8年2月至2018年4月承包费225000元和利息9000元，并以225000元为基数为本金从2018年5月5日起按月息2%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被申请人自2018年5月5日起每月向申请人支付承包费75000元至结业为止，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返还租赁保证金186660元及利息等，2018年11月21日，该委作出（2018）穗仲案字第22110号《裁决书》，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承包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约主体适格，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赎回股权对价款458235.31元，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8年2月至6月的承包费355000元及2018年2月欠付承包费的利息（利息以55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8年2月5日起计算至被申请人实际清偿之日）等。2019年1月10日，申请人梁祥荣以邓秋好为被申请人向本院申请撤销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2018）穗仲案字第22110号仲裁裁决，认为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仲裁员枉法裁决，2019年2月20日，本院作出（2019）粤01民特15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梁祥荣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成立，裁定驳回梁祥荣的申请。后申请人梁祥荣以邓秋好为被申请人向本院申请不予执行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穗仲案字第22110号裁决，认为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仲裁员枉法裁决，2019年4月18日，本院作出（2019）粤01执异22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申请人在撤销仲裁裁决程序中已将上述事由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并被裁定驳回，申请人再次以上述事由作为不予执行的事由，依法不予支持，裁定驳回申请人梁祥荣关于申请不予执行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2018）穗仲案字第22110号裁决的申请。庭审中，谢永雄与邓秋好均确认品鱼庄未经工商部门变更合伙人为邓秋好，谢永雄仍是品鱼庄工商登记的合伙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邓秋好于2015年3月7日与梁祥荣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经查，2007年6月4日，广州市荔湾区品鱼庄酒家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越秀分局核准变更为广州市越秀区品鱼庄酒家，企业性质为合伙企业，合伙人为梁祥荣与谢永雄，其中梁祥荣出资70000元、谢永雄出资30000元，梁祥荣是执行合伙企业事务人。梁祥荣转让自己及谢永雄在品鱼庄的财产份额并没有得到谢永雄的同意或认可，邓秋好亦无证据证明梁祥荣已经得到谢永雄的同意，梁祥荣在没有征得谢永雄同意的情况下，将谢永雄及自己在品鱼庄的财产份额作出处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合伙企业存续期间，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故应认定邓秋好于2015年3月7日与梁祥荣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无效。业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穗仲案字第22110号《裁决书》已经认定涉案《承包协议》合法有效，现谢永雄要求确认梁祥荣、邓秋好签订的该《承包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不予调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邓秋好于2015年3月7日与梁祥荣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无效。二、驳回谢永雄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梁祥荣、邓秋好负担。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2018）穗仲案字第22110号裁决书中，仲裁庭对于涉案《股份合作协议》与《承包协议》的关系，认定如下：从两个合同内容对比，两者区别在于：一是邓秋好是否参与品鱼庄的实际经营；二是债权债务是否由双方共同承担。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针对邓秋好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股份合作协议》的效力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股份合作协议》虽有关于股东变更、股权重新分配的约定，但协议签订后，各方并未进行任何股东更名的手续。谢永雄、梁祥荣一直为品鱼庄登记的合伙人。而从《股份合作协议》内容来看，其主要是就邓秋好、梁祥荣合作经营品鱼庄相关事宜进行约定，特别表现在双方对于合作期限、合作权属分工、结束合作后相关清算事宜等具体合作内容的约定方面。第二，依照《股份合作协议》的约定，邓秋好与梁祥荣的合作期限为三年，期满若需继续合作，则要另外续签合作协议。但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在合作期限届满前，双方已另行签订了《承包协议》。《股份合作协议》与《承包协议》的关系，生效仲裁裁决已作出评述。《股份合作协议》关于双方合作的约定内容，已被《承包协议》取代。第三，关于《承包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以生效仲裁裁决已作出认定为由，驳回谢永雄主张《承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谢永雄对此未提出上诉。在《股份合作协议》已实际被《承包协议》取代和承继的情况下，谢永雄仍坚持主张《股份合作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95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谢永雄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被上诉人谢永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陈珊彬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