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民终1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重冶机械成套设备集团有限公司大冶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大冶市灵乡镇灵成工业园。代表人：王孝池，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俊，男，汉族，1959年10月25日出生，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平，北京奥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友权，男，汉族，1973年7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华，湖北吴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重冶机械成套设备集团有限公司大冶分公司（以下简称“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俊、张友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2019）鄂0281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肖俊对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张友权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肖俊、张友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既认定其公司对肖俊在工作中所受伤害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即工伤保险责任，又支持了肖俊人身伤害赔偿的诉请，法律关系认定与支持肖俊诉讼请求相互矛盾。二、原审法院认定肖俊与张友权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但在判决中免除了张友权的雇主责任，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三、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的相关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民事诉讼，上述规定是对人民法院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的司法解释，原审法院行民不分；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劳动争议，原审法院对案由的理解及法律适用混淆矛盾；上述条文的具体内容为：“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其公司为发包人，张友权为承包人，根据该规定，张友权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四、其公司与张友权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具备法律效力，该合同中明确约定施工过程中的安全事故责任由张友权承担。综上，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应为张友权，原审判决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肖俊辩称：1、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提供的劳动场所不符合规定，未做好安全措施，肖俊在施工过程中受伤与该公司存在因果关系；2、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所述的合同均是为了方便结算工资事后补签的，与本次事故无关，本次事故发生时的施工项目未签订施工合同；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赔偿责任应由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承担。张友权辩称：同意肖俊答辩意见，另补充：1、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条款用于认定用工主体，适用法律正确；2、原审判决中认定的合同均属于其他项目，并非肖俊发生事故的项目，肖俊发生事故的项目至今未签订合同，工钱亦未结算，合同通常都是项目完成后补签，再找财务结算工资，其与肖俊工资相同，均是300元/天，其并未从中赚取差价。肖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张友权支付其赔偿款共计1282579元（具体赔偿款以司法鉴定后为准）；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张友权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起，张友权的邀约肖俊等人一同到在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从事电焊工的工作，约定日工资300元，并由张友权牵头组织临时松散型施工队，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向肖俊发放了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工作证，工作部门为施工队（未依法进行登记），编号为1＃中频炉。2018年6月5日，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与张友权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合同，约定：1、劳务名称为张友权施工队人工零星劳务费项目；2、劳务内容为公司辅助生产维修、改装、组装加料车，二锻造压机油缸定位销制作，二锻造至二锻造空气管道敷设、一号中频炉拆迁，二锻造至电渣车间氩气、氮气管道敷设等相关全部内容；3、承包形式按工时计算一天为一工时，300元∕天；合同金额39750元；同时还约定，施工期间，施工中发生的任何安全事故均由施工方负责，并承担法律及经济责任。同年7月8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氧气管道连接、氧气管流量器安装项目，工程内容为能源厂氧气管道连接、氧气管道流量器安装、氧气管氩弧焊打底等人工及安讨费用所含全部内容；承包形式为包工不包料，安装及人工费用按8600元包干，同时还约定，施工期间，施工中发生的任何安全事故均由施工方负责，并承担法律及经济责任。2018年7月24日下午15时40分许，张友权组织人员进行施工，肖俊在焊接厂房钢构时，从2.5米高房屋顶上摔下致重伤。肖俊受伤后，被送至大冶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共计住院103天，出院诊断：特重型颅脑损伤，右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双侧额叶脑挫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已支付肖俊治疗期间医疗费用312000元。2019年4月22日，大冶弘法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肖俊受伤伤势进行了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肖俊重型颅脑损伤术后，遗留双上肢软瘫，肌力Ⅰ级，双下肢肌力Ⅱ级，呈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评定为一级伤残；被鉴定人肖俊护理依赖程度为一人完全护理依赖；营养期限暂定一年，后期治疗费2000元∕月（暂定二年），如需住院治疗以实际发生费用据实结算，膈期颅脑骨修补费用约35000元。肖俊受伤损失赔偿事宜与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张友权协商未果，因而成讼。另认定，肖俊在施工过中，无证据证实，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及张友权为施工人员提供了安全防护措施，且施工人员均无施工资质；张友权施工队亦未依法进行登记。肖俊受伤前系鄂州市八一钢铁厂下岗工人，城镇居民。肖俊受伤损失为：医疗费312000元、后期治疗费3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240元（103天×80元/天）、营养费5150元（103天×50元/天）、残疾赔偿金637780元（31889元/年×20年）、误工费50199元（50199元/年）、护理费194395元（38897元/年×5年）、交通费酌定3000元、鉴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0元，总计款1298764元。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张友权组织的施工队，虽然肖俊作为承包人张友权等人雇佣的雇员，与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作为发包人之间，并无身份上的从属和依附关系，也不受发包人提供的劳动保护、福利和社会保险等待遇。其与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不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将其建设工程的劳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张友权承包，肖俊受张友权雇请，在工作中受伤，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对肖俊在工作中所受伤害依法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即工伤保险责任。综上所述，肖俊受伤损失1298764元，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扣除已支付的312000元，还应承担986764元；并承担超出（5年以上）继续护理依赖部分损失直至护理终结（以当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俊受伤损失986764元；并承担超出（5年以上）继续护理依赖部分损失直至护理终结（以当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二、驳回肖俊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44元，由肖俊负担3759元，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负担12585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肖俊受张友权邀约共同前往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从事电焊工作，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向肖俊等人发放了工作证，并对肖俊等人进行考勤监督，肖俊等人受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管理，肖俊与张友权共同劳动，取得收入按照工时平均分配，肖俊与张友权实际构成松散的合伙关系，张友权仅为合伙事务负责人，结合肖俊等人与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长期形成的工作惯例及本案发生事故的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来看，张友权与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签订合同系为了方便结算事后补签，双方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张友权与肖俊亦不存在人身支配、管理及经济上的依附关系，不构成雇佣关系，肖俊与张友权在内的施工人员实际上与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肖俊在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工作时受伤，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关于其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应由张友权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但是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审法院适用工伤保险有关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武汉重冶大冶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68元，由武汉重冶机械成套设备集团有限公司大冶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云峰审判员  童 威审判员  曹晓燕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李彦瑾书记员孟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