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0民终40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长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湘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有，湖南天地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丹，湖南天地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众联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豆海灵，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鹏翔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小晴，该公司总经理。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程，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中建建科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汪秋凤，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成，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长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郴州众联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联公司）、郴州鹏翔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翔公司）、湖南中建建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2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长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众联公司、鹏翔公司、中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死者邓某斌系接受鹏翔公司的安排到长信公司的工地进行塔吊拆除的，因操作不当发生了事故，长信公司为尽早解决纠纷而垫付了邓某斌的死亡赔偿金及相关善后费用共计920,459元，按照合同及法律规定，众联公司、鹏翔公司、中建公司应将垫付款项偿还给长信公司，一审认定塔吊系长信公司自行拆卸有误。众联公司、鹏翔公司辩称，根据交易习惯，众联公司在大额租金未收到的情况下，是不会将塔吊收回的，死者邓某斌不是鹏翔公司的员工，鹏翔公司有专业人员安装和拆卸塔吊，长信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建公司辩称，鹏翔公司是委托中建公司进场拆除塔吊，但没有收到委托就没有拆除，死者邓某斌不是中建公司的员工，中建公司也未叫邓某斌去拆除塔吊，长信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邓某斌系中建公司的员工，并系中建公司叫邓某斌去拆除塔吊。长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众联公司、鹏翔公司、中建公司支付长信公司为其垫付邓某斌的死亡赔偿款897,000元及处理善后事宜费用23,459元，共计920,459元；2.本案诉讼费由众联公司、鹏翔公司、中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7日11时30分许，周某、邓某斌（死者）、黄某勇、韦某锋四人在长信公司开发的楼盘永兴县香穗家园工地上实施拆除塔吊作业时，因邓某斌等人未按规定做好安全措施，邓某斌在无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冒然拆卸塔吊，从塔吊高处坠落受伤后不治身亡。因出事故的工地是长信集团的项目，故长信公司为安抚死者家属，在众联公司缺席及明确表示不承担责任的情况下，由永兴县便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赔付了邓某斌家属897,000元。因众联公司、鹏翔公司、中建公司均不同意承担长信公司垫付的897,000元赔偿款及其他费用，故长信公司于2019年1月诉至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后撤诉，于2019年5月至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塔吊的安装拆卸系高危作业，安拆塔吊必须按国家规定实施，严格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委托有资质公司进行安拆，安拆亦需进行严格审核报备流程，安拆人员也都必须具备相应资质，安拆人员必须具备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同时工地监理也需对安拆人员进行审核才能允许作业。故此，塔吊的安拆都需要去工地所在的当地质监站进行报备等一系列严格程序，同时安拆人员都必须具备专业资质，进场安拆工地都有工地的监理公司进行安全把关，塔吊安拆人员、维保人员、司机，必须人证合一才能进场。退场也需检查，人证合一，方可退场。塔吊的拆装具体流程为：塔吊要拆卸，必须先由安装公司报资料，由工地监理签字，然后去质监站报备，工地监理同意后，才能拆卸。报备的资料工地留存一份，质监站留存一份备案。本案涉案塔吊在当地质监站无拆卸备案记录，长信公司作为工地施工方亦无众联公司、鹏翔公司、中建公司的报备资料。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至永兴县质监站查询报备材料时，能看到报建塔吊的材料，但未找到拆卸的报备材料。众联公司、鹏翔公司、中建公司的报建材料中所附的安拆人员资质证件中，无邓某斌、周某、韦某锋、黄某勇等四人的身份资料。长信公司、众联公司、鹏翔公司均确认涉案公司欠付塔吊租金，塔吊租金至今未结算支付完成。涉案塔吊最终由长信公司拆除，并由长信公司留存。塔吊司机由工地聘请，塔吊出租公司只负责提供塔吊。死者邓某斌与其父亲邓承道曾受聘涉案工地的塔吊司机。证人周某出庭作证时陈述，其有特种作业的资质证件，当时挂靠在金塔公司，现证件已作废，无法提供。证人张某飞系被告鹏翔公司员工，负责塔吊的出租联系业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当事人各方对长信公司支付死者邓某斌家属赔偿金897,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只是对该笔款项应由谁承担产生争执。故此，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死者邓某斌到底是由谁雇请至涉案工地拆除塔吊。长信公司与众联公司、鹏翔公司、中建公司均否认邓某斌系其雇员，均声称公司未安排人员前往拆除塔吊。长信公司在本案提交的证据只有证人证言，即与邓某斌同拆塔吊的另三人：周某、韦某锋、黄某勇。但该三人在公安机关的问话笔录中的陈述各不相同，周某陈述是一个姓张的叫来做事的；韦某锋虽陈述是张某飞叫的，但在周某庭审出庭作证时，周某与其通话对质，韦某锋却又明确说是邓某斌叫去工地做事的，在一审法院问其为什么在公安笔录中陈述是张某飞叫去的，韦某锋陈述事发当天受刺激太大，不清楚公安问了什么，以为公安是询问塔吊是谁的，他知道出事塔吊的联系人是张某飞；黄某勇则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明确陈述是邓某斌叫去的。但是公安机关却未对本案关键证人张某飞做询问笔录。在长信公司就追偿权一案起诉至湖南省永兴县法院后，永兴县法院对证人张某飞进行了询问，张某飞否认安排人员拆除塔吊。因为按常规，承租方欠付租金的时候，塔吊出租方是不会安排人员将塔吊拆除的，但塔吊不拆除，工程就无法验收，所以工地就会自行安排人员先行拆除塔吊，以免影响工程验收。且塔吊公司要拆除塔吊时，必须将相关拆除人员的资质及施工时间等形成文字材料向长信公司报备，由工地施工方长信公司向所在地的质监站报备，工地监理同意后，才能实施拆除塔吊的作业。故此，在长信公司欠付租金的情况下，塔吊公司不可能安排人员去拆除塔吊，即使安排，也是安排塔吊公司自己有资质的人员。因长信公司对起诉至永兴县法院的案件提出撤诉，永兴县法院未对该案作出判决。长信公司的另一出庭证人刘似杨，系长信公司旗下郴州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永兴分公司的负责人，郴州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永兴分公司正是涉案工地项目的房产开发商，故此，刘某阳与长信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且刘某阳当庭陈述的证词称：张某飞给黄某勇出主意，要黄某勇将事情闹大，政府才会重视。对该证词，证人张某飞予以当庭否决，陈述按日常生活逻辑，若邓某斌死亡的事件与张某飞有关联，张某飞应该是要尽力将事态缩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又怎么可能去怂恿黄某勇去将事情闹大？且黄某勇又不是邓某斌的亲属，即使闹大，黄某勇也不可能获得分文赔偿款。故此，证人刘某阳的证词明显带有倾向性，不予采信。而长信公司作为出事工地的管理者，理应对工地进出人员承担监管责任，对属于高危作业的塔吊安装、拆卸实行完善的报备、监控手续。但长信公司除了证人周某的证言外，竟然提交不了其他有力证据，以证明死者邓某斌进入工地拆卸塔吊是由众联公司、鹏翔公司、中建公司安排的。且本案中长信公司确实欠付众联公司、鹏翔公司塔吊租金，后涉案塔吊也确实是原告拆卸完成，可见，塔吊的拆卸并非必须由众联公司拆卸不可，众联公司在长信公司欠付租金的情况下，根据行规，在租金支付完全前不配合拆除塔吊，完全符合日常逻辑。故此，长信公司未能就其主张的事实提交充分的证据，致使无法确认长信公司起诉的事实。长信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湖南长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503元，由原告湖南长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长信公司提交了一组证据：照片，车辆信息登记表，拟证明事发时，拆塔吊的人是乘坐张某飞的车辆前往工地的，受害人是鹏翔公司雇请，张某飞安排去拆塔吊的。众联公司、鹏翔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证据上没有交警部门的盖章，即使车子是张某飞的，也不能证明邓某斌是张某飞叫去工地拆除塔吊的。中建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即使车辆是张某飞的，也不能证明邓某斌是鹏翔公司聘请的，上述证明只能证明该车辆是张某飞的。本院认证认为，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证据是真实的，亦只能证明车辆的所有情况，无法充分证明邓某斌系由鹏翔公司聘请去拆塔吊的。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长信公司请求众联公司、鹏翔公司、中建公司支付其垫付的920,459元是否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长信公司已支付死者邓某斌家属赔偿金的事实无异议，长信公司有权向侵权人请求赔偿费用。本案邓某斌系在工地从事塔吊拆除过程中坠落身亡。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或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第三人为赔偿责任主体。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长信公司主张由众联公司、鹏翔公司、中建公司承担赔偿费用的责任，则其应对众联公司、鹏翔公司、中建公司是邓某斌的雇主或是造成邓某斌人身损害的第三人承担举证责任。长信公司只提交了证人证言，并无其他证据佐证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且证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各不相同，韦某锋在一审诉讼中又否认了自己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故长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邓某斌受雇于众联公司、鹏翔公司、中建公司，长信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长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4元，由上诉人湖南长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陈峰审 判 员 李气春审 判 员 孟晋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袁浩飞书 记 员 张 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