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74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文铭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河北省定州市清风北路与107国道交叉口北行300米路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82MA07YRHE5Y。法定代表人：杨磊，女，197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女，197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祥，定州市胜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原告：张建霞，女，1970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南城区。原审被告：河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行，经营场所河北省保定市东风中路17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0567352795K。负责人：黄冀川，男，1970年6月9日出生，汉族，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峰，男,198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该分行员工。上诉人河北文铭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铭汽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敏、原审原告张建霞、原审被告河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行（以下简称河北银行保定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2民初4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铭汽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磊、被上诉人张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祥、原审原告张建霞、原审被告河北银行保定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铭汽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购车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系双方自愿形成，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已经交付并履行完毕，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法定和约定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了协议解除合同的情形，第九十四条规定了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解除合同，不具有以上任何一条法律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明显不当。第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应以通知解除为前提，因其并未履行通知义务，故起诉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230084.88元错误。第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售车辆没有欺诈行为。首先，被上诉人主动向上诉人要求购买便宜车辆，情况属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老相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要求购车时，明确表示要求购买便宜点的车（一审时上诉人的证人已经证明了以上事实）。其次，从被上诉人交付车款数额可以看出，其并不是购买无瑕疵的车。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交付的车款为76694.66元（这也是被上诉人认可的事实）。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款金额为120000元。从实际交付车款与车辆时价差距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所购买的并非无瑕疵车辆。再次，上诉人出售的系运损车，但仍属于新车，是经检验合格的车辆，而非旧车或者二手车。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的是新车，属于在运输过程中出现瑕疵的车辆（这也是诉争车辆便宜的原因，反过来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求购的就是便宜的车辆，被上诉人对以上事实属于明知），但该车仍属于新车。同时，在车管所上牌照时被上诉人对该车进行了查看，是在被上诉人同意并交付身份证的情况下，上诉人才为其办理的车辆上牌手续，否则车辆也不会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三、一审判决既认定上诉人“欺诈”又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显然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一审判决既然认定上诉人“欺诈”成立，则该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被上诉人的解除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或者向其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直接判决解除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法律依据为《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张敏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除车价部分认定数额出现失误外，其他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张建霞述称，没有意见。河北银行保定分行述称，没有意见。张建霞、张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敏与文铭汽贸公司的购车协议；2.解除张敏、张建霞与河北银行保定分行的抵押担保借款协议；3.判令文铭汽贸公司给付张敏已支付的车辆贷款8970元，并由文铭汽贸公司赔偿张敏损失285000元；4.判令文铭汽贸公司偿还河北银行保定分行抵押担保借款协议项下剩余的贷款；5.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费用由文铭汽贸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1日，张敏向文铭汽贸公司购买大众桑塔纳2017款浩纳23OTSIDSG豪华版轿车一辆，厂牌型号SVW71412AL，发动机号158345，车架号码LSVFU6BR8EN268718。实际车价款95000元，文铭汽贸公司缴纳车辆购置税11650.49元、交强险保费1025元、商业险保费5629.55元。文铭汽贸公司开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价税金额120000元，不含税价116504.85元。2019年8月5日张敏与河北银行保定分行签订贷款合同，贷款本金95000元，该款打到文铭汽贸公司，张敏分期还款36期，每期偿还2879元，并办理了抵押担保。张敏将车开回当天，他人发现全车有喷漆现象，几天后到保定4S店，被告知该车动过。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该车维修过。鉴定费10000元。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车辆发票、证人证言、分期付款合同予以证实。文铭汽贸公司辩称该车是运损车辆，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张敏表示买便宜车，贷款打到文铭汽贸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文铭汽贸公司辩称卖给张敏的车系运损车，虽申请证人出庭，但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该车系运损车，文铭汽贸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履行了告知义务，相反，其为张敏开具的发票为新车发票，并代张敏按新车办理车辆购置税及相关保险，足以认定文铭汽贸公司将该车作为新车卖于张敏，故对文铭汽贸公司辩称不予支持；司法鉴定该车维修过，故文铭汽贸公司在销售该车时存在欺诈，张敏请求解除与文铭汽贸公司的汽车买卖合同并要求三倍赔偿，予以支持，争议车裸车价格为：95000-11650.49-1025-5629.55=76694.96元，文铭汽贸公司赔偿张敏76694.96元×3倍=230084.88元。张敏将桑塔纳轿车一辆（发动机号158345，车架号码LSVFU6BR8EN268718）退回文铭汽贸公司，并协助文铭汽贸公司办理该车变更登记,因该车已抵押，张敏负责解除。该车的购置税、保险费用系文铭汽贸公司代张敏缴纳，该款项不属于商品的价款，故张敏对该款项的请求，不予支持。张敏与河北银行保定分行不属于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不作处理。张建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张敏与被告河北文铭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车合同。二、被告河北文铭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敏损失230084.88元，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原告张敏将桑塔纳轿车一辆（发动机号158345，车架号码LSVFU6BR8EN268718）退回被告河北文铭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原告张敏在收到赔偿款后负责解除该车抵押，协助办理该车变更登记手续。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10元，鉴定费10000元，原告负担1240元，被告文铭汽贸公司负担1447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文铭汽贸公司提交了其采集于大众点评中车主点评、太平洋汽车网同期最低成交价、搜狐二手车网同期成交价数据网上打印件，拟证明该款车同期4S店售价不低于130000元、搜狐二手车成交价不低于110000元，从车价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张敏对案涉车辆系运损车是明知的，文铭汽贸公司对其没有欺诈。张敏质证认为文铭汽贸公司提交的网上打印件不具有真实性，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网上售卖和评论的均是合格车辆，文铭汽贸公司售卖的是拼凑的不合格车辆。原审原告张建霞、原审被告河北银行保定分行质证均认为文铭汽贸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基于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因上述证据中相关数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且即使数据真实，相关情况亦与案涉车辆具体情况不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文铭汽贸公司出售案涉车辆时是否具有欺诈不能起到证明作用，故本院对之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文铭汽贸公司为案涉车辆购买保险的时间是2018年8月4日、缴纳车辆购置税的时间是2018年8月6日、办理车辆登记手续的时间是2018年8月7日，文铭汽贸公司向被上诉人张敏交付车辆的时间是2018年8月7日、交付地点为车管所。还查明，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案涉车辆左右侧轮胎品牌不一致；驾驶室内右前座椅与其他座椅包装不一致；左前门上下铰链销定位螺栓缺失；压缩机上有一外加的导线沿机舱前部、左侧进入到驾驶室内左侧，在仪表台左侧下部的储物盒内外加一空调开关，原车空调开关失效；仪表塑质面罩有较多不规则划痕；蓄电池无电量观察孔（上述情况说明该车有多处不一致、存在新车不应有的现象）；车辆左前门、右后门、举升门几处表面漆层厚度较其他部位明显偏高，举升门下边缘有脱漆现象、底层白色物质露出；综上所述该车多处部位维修过。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审理焦点是：一、在案涉车辆买卖过程中上诉人文铭汽贸公司对被上诉人张敏是否构成欺诈；二、对张敏与文铭汽贸公司之间的汽车买卖合同应如何处理。关于第一个焦点，张敏起诉主张提车回家途中驾驶车辆和正常车不一样，后发现车辆存在补漆痕迹、仪表盘刮花等新车不应存在的异常现象，经4S店检测该车多处被更换、维修、明显出现过事故，之后其多次与文铭汽贸公司协商退车未果，文铭汽贸公司对其构成欺诈。为证明其主张，张敏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车辆是否维修过进行鉴定，并申请证人来某出庭作证。司法鉴定结论为“该车维修过”；证人来某证：上牌照后我试了车，当天找了一个汽修厂，全车有喷漆现象、空调开关改了线、后备箱没有备胎，汽修厂师傅说车动过，过了几天去保定4S店，说车动过，基本件都不是原厂的，但4S店不出书面证明，车开回来就放在院里没动过。文铭汽贸公司质证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车就是瑕疵车辆，张敏明知，鉴定结果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车辆的现状是谁造成的、是否是张敏自己更换，不能通过鉴定结论证实，张敏应承担举证责任；质证对证人来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其对购车事实并不知晓。因张敏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文铭汽贸公司向张敏出售的车辆系维修过的车辆。文铭汽贸公司主张张敏是在知晓该车辆为运损车辆的情况下进行的购买。张敏并不认可，称2018年7月31日其到文铭汽贸公司购车，文铭汽贸公司杨磊介绍有一款大众汽车搞活动免首付，因与杨磊是朋友，听信了介绍，购买的该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规则，文铭汽贸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张敏是在对车辆的实际情况明知的情况下实施的购买行为。为此，文铭汽贸公司在一审时申请了证人康某出庭作证，康某证“当时就说让找便宜一点的车”“（我）没有（参与过买车卖车）”。张敏质证认为康某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因康某并未针对文铭汽贸公司在向张敏出售车辆时将相关具体情况告知了张敏发表证言，而其所称的便宜车并不当然等同于维修过的车辆，且文铭汽贸公司对此亦未提交其他证据，故仅依据文铭汽贸公司单方陈述及车款数额，不能认定文铭汽贸公司在张敏购买车辆时向其告知了车辆的实际情况。此外，文铭汽贸公司于交付车辆前为该车购买保险、缴纳车辆购置税、在办理完车辆登记手续后才将车辆交付给张敏的交易程序，亦与一般交易习惯不符。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的规定，文铭汽贸公司未如实告知所售车辆的实际情况，侵害了张敏的知情权，构成欺诈，其应当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的规定，向张敏承担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在既存在销售者有欺诈行为，又存在因销售者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况下，买受人既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请求撤销合同，亦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请求解除合同。案涉车辆系维修过的车辆，文铭汽贸公司不能证明经过维修的车辆符合张敏的购买意愿，其将该车辆售卖给张敏，不仅存在违约，且构成欺诈，张敏在本案中行使解除权而非撤销权，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作出的选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河北文铭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10元，由上诉人河北文铭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红哲审判员  翟乐光审判员  郭 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臧海月书记员佟铁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