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9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三江华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长青街办事处高桥四路9号（3）。 法定代表人：李某1，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三江华宇物流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蓝村镇南泉三城路88号。 负责人：李某2，总经理。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光辉，河南世纪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男，系武汉三江华宇物流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人事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男，196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海龙，山东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国飞，山东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三江华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华宇公司）、武汉三江华宇物流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光辉、王聪，被上诉人崔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海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崔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三江华宇公司解除与崔某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付其赔偿金。一、关于违纪。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崔某常态性迟到、早退、旷工等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事实，一审应予以认定。一审判决仅凭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没有扣除崔某违反规章制度期间的工资，推断崔某不存在违纪事实，依法不能成立。首先，三江华宇公司规章制度中没有关于因员工迟到、早退、视为旷工等违纪行为应扣除工资的规定；其次，是否相应的扣减薪酬待遇用人单位可以自主决定。三江华宇公司正常支付工资，与崔某存在迟到、早退、视为旷工等违纪行为并不矛盾。在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提交的监控截图、考勤表、办公室人员是否在岗调查表、谈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实崔某违反规章制度，而崔某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仅以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正常支付了工资为由否定崔某违纪事实，属主观臆断，有悖常理。关于考勤，因崔某在2017年9月份拒绝在考勤表签字，曾给全体员工工资的正常发放造成影响，相关负责人也受到了批评。故，崔某2017年12月份单独考勤是因为其出勤存在异常，并拒绝在部门考勤表上签字，为不影响其他同事的正常考勤报送和工资的发放，在部门考勤表中把崔某剔除，再单独为其制作一份考勤表。另，一审把严重书面警告的作出时间和查看视频监控的时间两者混为一谈。崔某2017年12月13日上午旷工，下午15:47分到岗的事实，于当月经查看监控视频查证属实后，经过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多位相关领导批准，于2018年2月2日作出处理决定，给予崔某严重书面警告。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之间不但不存在矛盾，且形成证据链条，可以相互印证。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崔某在室内办公，并非室外或高温区域，依法不应享受高温津贴待遇。另，双方在《劳动合同》中也约定每月发放的薪酬中包含了各项补贴、津贴等福利待遇。故，一审判决支持崔某防暑降温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改判支持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三江华宇公司的上诉请求。 崔某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支付崔某降温费3160元；2、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支付崔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1558.64元；3、三江华宇公司对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的支付义务负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某自2006年8月到成都万隆华宇物流有限公司工作，后被调到长春万隆华宇物流有限公司工作。2011年5月30日，崔某与潍坊万隆华宇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1年10月1日，潍坊万隆华宇物流有限公司与崔某、武汉三江华宇物流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主体变更协议书》一份，约定自2011年10月1日起，潍坊万隆华宇物流有限公司与崔某的劳动关系结束，崔某与武汉三江华宇物流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14年5月30日，崔某调至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工作，与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从事涉税会计工作，劳动合同约定执行不定时工作制。2015年5月30日，崔某与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续签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5月30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在该劳动合同附件中的员工信息表，其中“在华宇的工作经历”一栏载明：在职年月：2006年8月至2011年5月，公司/单位名称：成都、长春，所在部门：财务，职位名称：主管会计；在职年月：2011年5月至2014年4月，公司/单位名称：潍坊，所在部门：财务，职位名称：主管会计；在职年月：2014年4月至现在，公司/单位名称：青岛，所在部门：财务，职位名称：涉税会计。在人力资源部签署/日期处有被告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崔某的社会保险费自2011年5月至2011年9月由潍坊万隆华宇物流有限公司缴纳，自2011年10月至2018年3月由武汉三江华宇物流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缴纳。 2018年3月20日，三江华宇公司向崔某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载明：“姓名：崔某，鉴于您在职期间12个月内，1、多次受到严重书面警告行政处分，2、多次迟到、早退、旷工等违纪。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劳动合同/员工手册等公司的相关制度规定，现公司决定于2018年3月20日依法解除与您的劳动关系。”同时在该通知中就解除劳动关系事宜作出了具体安排。 崔某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应发工资为4231.61元。 2018年10月26日，崔某向即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依法裁决：1、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支付崔某2011年至2017年防暑降温费3160元；2、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支付崔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1558.64元；3、三江华宇公司对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的支付义务负连带责任。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了即劳人仲案字[2018]第941号仲裁裁决，裁决：一、驳回崔某要求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三江华宇公司支付2011年至2017年防暑降温费3160元的仲裁请求；二、驳回崔某要求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三江华宇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1558.64元的仲裁请求。崔某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崔某要求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支付防暑降温费3160元的诉讼请求，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称已经向崔某发放防暑降温费，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5]45号）第一条的规定：“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调整为：从事室外作业和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200元；非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140元。全年按6月、7月、8月、9月共4个月计发，列入企业成本费用。”并参照《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工资清单至少保存2年备查。”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应支付崔某2016年、2017年防暑降温费1120元（140元×4个月×2年）。因此，崔某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2、关于崔某要求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支付赔偿金101558.64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以崔某在职期间多次受到严重书面警告行政处分、迟到、早退、旷工等违纪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崔某的劳动合同关系。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第一次严重书面警告的事由系因崔某2017年9月份一个月内多次迟到早退或工作时间不在岗10次以上；于2018年2月2日作出第二次严重书面警告系因经核查崔某于2017年12月13日未请假，但公司视频监控显示其在2017年12月13日到岗时间为15时47分，根据员工手册，上班时间开始后超过4小时以上到岗，按全天旷工处理。从上述两次严重书面警告及被告解除劳动通知书可以看出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解除的原因归根结底系崔某2017年9月多次迟到早退及工作时间不在岗，以及2017年12月13日旷工。崔某对上述内容均不认可。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2017年9月份财务室的部分时间点的监控截图、办公室人员是否在岗调查表、2017年11月2日的谈话录音、2017年12月13日监控视频以及考勤表等证据。崔某称系被告单方制作，崔某在被告处考勤系部门考勤，且每个月考勤由部门人员签字，视频不能证明崔某不在岗，同时该监控中显示被告查岗时候还有其他人不在岗，跟被告提交的查岗明细表不一致，也印证了查岗明细表不真实，崔某岗位系涉税会计，其工作不可能连续坐在办公桌前，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所述内容。关于监控截图以及办公室人员是否在岗调查表，该两份证据仅能反映某个时间点的状态，监控截图显示出的情况不光崔某本人没在岗位上，而办公室人员是否在岗调查表却是除了崔某本人其他人全部在岗，明显不相符；关于2017年12月13日，崔某认可确实是15时许回到办公桌前，但称系因工作外出，因为时间太久无法回忆起当天是干什么工作去了；关于考勤表，根据双方陈述可以看出，被告处实行部门考勤，员工在考勤表签字，被告提交的2017年9月份考勤表没有崔某签字，10月份、11月份有崔某签字，12月份仅有崔某一个人的考勤，而不是整个部门的考勤，崔某对10月、11月份的考勤无异议，对9月、12月份的考勤有异议，称该两个月份其都在考勤表上签字了；关于崔某与被告人事经理孔令臣的录音资料，崔某对该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该录音中崔某并不认可其存在迟到早退情况。综合分析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崔某的质证意见，并结合被告提交的崔某工资发放明细，一审法院认为，考勤作为工资计算的一项重要依据，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在明知崔某2017年9月存在多达10多次的迟到早退及工作时间不在岗的情况下，崔某该月份工资与其他月份基本一致，并没有降低，明显与常理不符；关于2017年12月份考勤表，其仅提交一份关于崔某本人的考勤，而不是部门所有人员在一起的考勤表，该考勤表显示崔某12月13日旷工，结合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于2018年2月2日作出第二次严重书面警告载明的内容可以看出是经核查、查看监控录像才发现崔某在2017年12月13日到岗时间为15时47分，并作出处罚，那么被告提交的考勤表明显存在作伪的可能，且崔某12月份工资也与其他月份基本一致。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事实，其在没有证据证明崔某存在多次迟到早退、旷工等情况下以此为由解除与崔某的劳动合同关系应属于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应支付崔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1558.64元（4231.61元×12个月×2倍）。因此，关于崔某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崔某要求三江华宇公司对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三江华宇公司青岛分公司是三江华宇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由三江华宇公司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武汉三江华宇物流有限公司、武汉三江华宇物流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崔某防暑降温费1120元；二、武汉三江华宇物流有限公司、武汉三江华宇物流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崔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1558.64元；三、驳回崔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及其他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三江华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提交加盖有武汉三江华宇物流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印章的《关于同意武汉三江华宇物流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与崔某解除劳动关系的决议》一份，主要载明：经工会委员会研究同意：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因“崔某在职期间1、多次受到严重书面警告行政处分2多次迟到、早退、旷工等违纪。根据国家相关立法法规/劳动合同/员工手册等公司的相关制度规定，于2018年3月20日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决议。崔某质证称，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系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单方制作，且无经办人的签名及联系方式，不符民诉法司法解释的规定。2、即便该证据真实，该证据显示盖章在先，打印文字在后，与先形成文字后加盖印章的正常程序相悖。3、该证据无法证明落款时间的真实性，更无法证明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解除与崔某劳动关系前已通知工会或者在崔某申请仲裁前通知工会，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三江华宇公司《员工手册》关于考勤管理7.2.3规定，未经书面批准擅自离开工作岗位的，且无任何事后补办书面手续的，视作旷工，不支付任何薪资报酬，公司有权进行纪律处分。本案中，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提交的2017年9月考勤记录显示，崔某该月存在多次迟到早退或不在岗的情况，根据其员工手册的规定，对崔某缺勤的工作时间不应发放劳动报酬，而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却按照正常出勤为崔某发放了工资；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提交的2017年12月的考勤记录只有崔某一个人的，且亦存在旷工的情况，但崔某该月的工资亦与其他月份基本一致，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的上述考勤记录与工资发放情况与常理不符，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对此作出的其他分公司类似的现象也均没有扣除迟到、早退期间的劳动报酬、公司人事部门对扣除员工工资的行为是比较谨慎的解释，难以令人信服。一审法院对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提交的监控视频及截图、考勤记录、谈话录音等证据均进行了详细阐述和论证，一审综合上述事实及证据，认定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存在较大瑕疵，三江华宇公司解除与崔某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并据此判决三江华宇公司支付崔某相应的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三江华宇公司违法解除与崔某的劳动合同，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工会决议，不影响本案定性处理。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主张已为崔某发放了防暑降温费，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令其支付崔某相应的防暑降温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三江华宇公司、三江华宇青岛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武汉三江华宇物流有限公司、上诉人武汉三江华宇物流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安太欣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