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6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雪庄，女，197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兆明，广东五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沛红，男，197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颉，广东恒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雪庄因与被上诉人何沛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5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雪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以及需要潘雪庄承担诉讼费的判决；2.改判驳回何沛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潘雪庄承包涉案鱼塘时与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其已经给何沛红看过，对合同中的约定何沛红十分清楚。何沛红在承包7.5亩鱼塘时，不可能连潘雪庄与村社所签订的承包合同都不看就将部分鱼塘承包下来，不合常理。2.何沛红是本地人，其也承包鱼塘搞养殖业，对于当地征收时的青苗和附着物补偿的通常规定不可能不知道。3.潘雪庄与村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时，征地青苗和附着物的补偿是依照旧有方式约定，后来到实际征地时南沙区政府新的包干式的补偿办法才实施。潘雪庄认为其应按照新办法获得补偿，遂向法院起诉，但两审法院均驳回了潘雪庄包干式补偿和取得奖励金的诉讼请求，仅是按照合同的规定判决潘雪庄获得自有的原附着物补偿款211914.6元。因此潘雪庄已经通过诉讼来主张按照南沙区政府新办法取得补偿和奖励金，尽到了应尽的责任，不存在过错。而何沛红起诉要求潘雪庄按照南沙区政府包干式的新办法支付补偿款和奖励金，该请求明显违背两审法院的生效判决，不应得到支持。4.潘雪庄获得法院判决的211914.6元，生效判决已经明确定性是潘雪庄与村社签约前原有的附着物补偿款，属于潘雪庄个人所有，与何沛红无关，并没有侵害到何沛红的任何权益。在征地普查时，征收办对潘雪庄和何沛红的附着物是分开单独清点，何沛红也向一审法院出示了其经征收办清点的附着物清单。因此，何沛红应当凭清点单另案主张附着物补偿款。何沛红辩称：1.2015年3月1日，何沛红与潘雪庄口头约定将其承包的31.7亩鱼塘中的7.5亩鱼塘转包给潘雪庄，双方对青苗及地上附着物、奖励金等征收补偿款事宜未作约定，何沛红在2015年3月9日继续向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承包31.7亩鱼塘时，既未事先与潘雪庄就青苗及地上附着物、奖励金等征收补偿款事宜进行磋商并达成一致意见，潘雪庄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也从未向何沛红出示或告知过其与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的条款内容。2.潘雪庄为达侵占案涉31.7亩鱼塘征收补偿款的目的，不但恶意隐瞒、否认转包事实，在其与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中（案号为（2018）粤0115民初4777号、（2019）粤01民终8300号），更故意不将征补办对7.5亩鱼塘上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现场清点统计表提交至法院，致使作为案涉7.5亩鱼塘实际使用人的何沛红无法获取相应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潘雪庄的行为已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何沛红的合法权益，对于何沛红的损失，应由潘雪庄承担。同时，征补办是以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3万元/亩、奖励金1.5万/亩的标准向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发放了31.7亩鱼塘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951000元、奖励金475500元，潘雪庄应以此为依据向何沛红赔偿损失，潘雪庄认为其已履行责任、要求何沛红自行凭清点清单另案主张青苗及附着物补偿的主张不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何沛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何沛红所承包的沙尾××村一队宇字号7.5亩鱼塘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25000元归何沛红所有（××以××／××标准向××村发放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故按30000元/亩×7.5亩=225000元）；2.判令潘雪庄将何沛红所承包的沙尾××村一队宇字号7.5亩鱼塘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25000元支付给何沛红；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潘雪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沛红、潘雪庄在庭审中一致确认以下事实：2015年何沛红与潘雪庄口头约定，潘雪庄将其向沙尾××村经济合作社和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承包的沙尾××村一队宇字号31.7亩鱼塘中的7.5亩鱼塘（下称涉案鱼塘）转包给何沛红，潘雪庄于2015年3月1日起向何沛红收取涉案鱼塘的租金。双方没有就涉案鱼塘的转包事项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其他口头约定。2018年，潘雪庄因对上述31.7亩鱼塘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问题与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产生纠纷，潘雪庄于2018年8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8）粤0115民初4777号]，要求沙尾××村经济合作社和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向其支付上述31.7亩鱼塘的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费951000元和奖励金47550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2018）粤0115民初477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经审理查明：潘雪庄于2015年3月9日继续承包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位于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沙尾××村一队宇字号31.7亩鱼塘用于养殖。……另查明：在诉讼中，潘雪庄为证明其向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承包了31.7亩鱼塘的事实，向法院提供了一份签订日期为2015年3月9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内容记载：万顷沙镇沙尾××村经济合作社（甲方）潘雪庄（乙方）万顷沙镇沙尾××村第一生产队（丙方）为了落实承包责任制，充分调动生产积极性，明确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经一队村民同意，村委会和双方共同协商，特订立本合同，以便双方共同遵守。一、承包地点和项目：一队宇字号鱼塘发包给乙方承包。二、承包面积：31.7亩，以实际耕种面积为准。三、承包期限：五年，由2015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止。四、承包金额：每年每亩承包金额为人民币1100元，一年总租金为人民币34870元正。五、付款方式：在合同签订时，承包方向发包方交纳1万元订金（计入最后一年水利验收合格才退还承包方），同时交纳一年租金，以后每年的租金必须在公历3月1日前交齐下一年租金。六、经营方式：乙方以自负盈亏的方式进行承包，在承包期内可以自由种养殖。……九、征地补偿办法：承包期内，因国家和集体建设需要征收土地时，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如鱼塘现在原有的茅棚、电线、电杆、梪仔、水管有补偿九归乙方所有，其余新增的地上附着物、青苗费和土地征收的有关其他一些补偿款归一队所有。一队退还当年剩下月数的租金给乙方……”。该判决书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为……1.潘雪庄与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第九条上明确约定：‘征地补偿办法：承包期内，因国家和集体建设需要征收土地时，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如鱼塘现在原有的茅棚、电线、电杆、梪仔、水管有补偿九归乙方所有，其余新增的地上附着物、青苗费和土地征收的有关其他一些补偿款归一队所有。一队退还当年剩下月数的租金给乙方。’即双方已明确约定涉案土地的新增地上附着物、青苗费归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所有。2.潘雪庄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清楚知悉在该《土地承包合同书》上签名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潘雪庄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签署该《土地承包合同书》时存在受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等应撤销或视为无效的情形，对此，潘雪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同时，现无证据证实该《土地承包合同书》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视为双方已达成一致的约定，其约定的内容应为合法有效。从该《土地承包合同书》内容可见，双方已明确约定涉案土地的新增地上附着物、青苗费归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所有，潘雪庄仅享有原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根据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土地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出具的《电子信息产业园项目（潘雪庄31.7亩）地上附着物清点统计表》，潘雪庄原有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为211914.6元，现涉案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已在沙尾××村经济合作社，且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也同意将该211914.6元给付潘雪庄，故一审法院确认沙尾××村经济合作社应将该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11914.6元给付潘雪庄。另外，鉴于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不具备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其责任应由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承担，故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在本案无需再承担民事责任。3.关于奖励金的问题。本案中，潘雪庄与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应严格遵守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该合同第九条的约定：‘新增的地上附着物、青苗费和土地征收有关其他一切补偿款归一队所有。’可见，双方对于新增地上附着物、青苗费和土地征收有关其他一切补偿款的归属已经明确作出约定。而涉案奖励金明显是基于土地被征收而产生出来的款项，因此无论其性质如何，均应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确定归属于沙尾××村经济合作社。因此潘雪庄请求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返还涉案奖励金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判决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支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11914.6元给潘雪庄，同时驳回潘雪庄的其他诉讼请求。潘雪庄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9）粤01民终83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广州南沙集体土地和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办法》[穗南开管办（2018）2号]第十条规定,青苗及地上附着物实行包干补偿方式,包干补偿价为3万元/亩。诉讼中，何沛红于2019年8月1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查封、冻结或扣押潘雪庄名下价值211914.60元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粤0115民初557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或扣押潘雪庄名下价值211914.60元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8）粤0115民初4777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粤01民终8300号民事判决书，潘雪庄与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于2015年3月9日续签《土地承包合同书》，继续承包沙尾××村一队宇字号31.7亩鱼塘。根据前述事实可知，潘雪庄在签订该《土地承包合同书》时，应清楚知悉其承包的31.7亩鱼塘在承包期内若遇征收，则新增的地上附着物、青苗费归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所有，其仅享有续签合同之前的原有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费。在此情况下，潘雪庄把31.7亩鱼塘中的部分鱼塘7.5亩即涉案鱼塘转包给何沛红，却未如实向何沛红告知前述合同条款内容，亦未就此条款与何沛红进行磋商并达成一致意见，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具有过错。而何沛红作为转包方，应当向潘雪庄了解核实涉案鱼塘的权属、潘雪庄与发包人之间的合同条款等以决定是否与潘雪庄建立合同关系，现何沛红未尽到前述审慎注意义务，亦负有过错。（2018）粤0115民初4777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粤01民终8300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含涉案鱼塘在内的31.7亩鱼塘的新增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全归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所有，导致作为涉案鱼塘实际使用人的何沛红无法获取相应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而遭受损失，对何沛红的损失，应由双方根据上述过错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何沛红自负40%的责任，由潘雪庄承担60%的责任。根据《广州南沙集体土地和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办法》[穗南开管办（2018）2号]第十条的规定可计算出何沛红7.5亩土地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应为225000元（3万元/亩×7.5亩），潘雪庄应按60%的比例赔偿135000元给何沛红。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潘雪庄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沛红赔偿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135000元；二、驳回何沛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财产保全费1580元，由何沛红负担632元，由潘雪庄负担94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338元，由何沛红负担936元，由潘雪庄负担1402元。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焦点是潘雪庄是否应向何沛红支付7.5亩鱼塘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25000元。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在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范的前提下，合同当事人可自愿协商确定合同的内容与方式。潘雪庄于2015年3月9日与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续签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内，因国家和集体建设需要征收土地时，潘雪庄必须无条件服从，如鱼塘现在原有的茅棚、电线、电杆、梪仔、水管有补偿归潘雪庄所有，其余新增的地上附着物、青苗费和土地征收的有关其他一些补偿款归一队所有。潘雪庄与何沛红于2015年以口头方式约定，潘雪庄将其向沙尾××村经济合作社和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承包的沙尾××村一队宇字号31.7亩鱼塘中的7.5亩鱼塘（下称涉案鱼塘）转包给何沛红，潘雪庄于2015年3月1日起向何沛红收取涉案鱼塘的租金。上述合同约定均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范，均属有效，各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何沛红主张潘雪庄应向其支付涉案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潘雪庄将其向沙尾××村经济合作社和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承包的沙尾××村一队宇字号31.7亩鱼塘中的7.5亩转包给何沛红，何沛红在与潘雪庄达成协议时，应对自身合法权益重点关注。在达成书面协议时，应将自身重点关注事项记载在合同条款中；如达成口头协议，则应对前手（即潘雪庄与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的承包合同进行了解和研判。另一方面，何沛红系从潘雪庄处承包涉案鱼塘，其权利来源于潘雪庄与沙尾××村经济合作社和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续签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在何沛红与潘雪庄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何沛红与潘雪庄口头约定从潘雪庄处承包涉案鱼塘的合同权利义务应涵盖于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承包鱼塘是具有长期性和周期性的经营活动，在潘雪庄转包给何沛红涉案鱼塘时，何沛红有义务了解潘雪庄与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之间合同约定的内容；且何沛红作为与潘雪庄同一经济合作社的成员，其自己承包的土地亦紧挨涉案鱼塘，其理应了解潘雪庄与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之间合同约定的内容。故本院有理由相信何沛红在与潘雪庄进行口头约定时已知晓潘雪庄与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约定涉案鱼塘的新增地上附着物、青苗费归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所有的相关内容，潘雪庄转包给何沛红并因此订立的口头协议应受前述合同的约束。即使何沛红未知悉潘雪庄与沙尾××村经济合作社、沙尾××村第一村民小组签订的合同内容，也因其自己怠于行使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况且，潘雪庄并非恶意放弃有关补助导致何沛红损失，潘雪庄自身亦因合同约定导致丧失新增部分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助款。潘雪庄在履行其与何沛红的合同中并不存在过错，故何沛红主张潘雪庄向其支付青苗补偿费225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潘雪庄存在过错，承担60%的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潘雪庄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55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何沛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38元，财产保全费1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均由被上诉人何沛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官润之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戴巧利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