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4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沭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钱集支行，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钱集镇钱集居委会。法定代表人：王昌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春辉，江苏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占城，男，1984年8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凤英，女，1956年12月27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占超，男，1987年8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平，女，1982年2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娟，女，1975年4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漆松之，江苏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沭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钱集支行（以下简称沭阳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9年10月2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沭阳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春辉，被上诉人朱某1及其与被上诉人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漆松之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沭阳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的起诉；上诉费用由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一）本案诉争的内容不具有财产性，不适用继承。本案所涉及到的借款合同中，上诉人是债权人，朱某2是债务人，朱某2死亡后由于合同一方主体的消失导致该合同自然终止。根据继承法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后遗留的合法财产。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中，朱某2系债务人，其死亡后遗留的是合同之债，显然不具有财产性质，不能归于遗产类，不能适用继承。（二）合同的主体资格有人身的专属性，非本人无权发表意见。本案中，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认朱某2签署了涉案合同进而要求宣告合同无效，朱某2是否签署合同是其木人亲身经历的过程，具有身份的专属性，被上诉人没有亲身经历合同的签署过程，对相关情况不知情，作为继承人无权凭猜测就朱某2是否签署合同发表观点。（三）被上诉人没有独立的请求权。被上诉人只有在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涉案贷款时才根据继承法规定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义务，此时被上诉人可以就该债务是否成立享有抗辩权，但是，抗辩权不是独立的请求权，不能依据抗辩理由独立的提起诉讼，只能是在诉讼中提出以对抗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不能单独的提起诉讼。另外，上诉人是否向被上诉人提出要求其清偿朱某2生前债务的权利是一种形成权，上诉人提出该主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才产生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产生权利义务关系取决于上诉人是否要求被上诉人清偿朱某2生前债务，实际情况是上诉人尚未提出该主张，因此，目前状态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权利义务关系，被上诉人无权就上诉人和朱某2之间的合同提出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一审的起诉属于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起诉。另外，由于上诉人将来是否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属于未来不确定发生的事件，法院不应当就尚未发生的事实进行裁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法律规定就合同是否成立产生争议的，在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本案涉及的合同双方名称或姓名准确且合同附带朱某2身份证号复印件，合同为金融借款且借款金额明确，完全满足“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姓名、标的和数量的”的认定条件。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就应当认定合同成立。被上诉提出合同上的签名不是朱某2本人所签，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是由于无法找到足够的样本而无法进行鉴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没有提出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不成立的三点理由均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第一点，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的行为只要不是自认相关事实就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对是否鉴定及鉴定的样本的选取的态度是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木案的相关事实发生在14年前，当年经办人员无一在岗，现在的工作人员不了解相关事实是客观情况，相关态度有所变化是正常现象。作为诉讼的一方为诉讼的另一方增加诉讼的难度是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法庭据此认定合同成立没有法律依据。第二点，上诉人在合同签署是否怠于主张权利，担保人签名的位置问题在法律层面上都不能成为否定合同成立的理由。第三点，涉案合同的经办人在办理其它贷款中存在违规行为不能认为其经办的所有合同都存在违规，更不能当然的认定本案合同的办理就存在违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不成立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无权提起诉讼，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更在违背法律规定推定合同成立的情况下随意猜测合同签署的真实性，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举证责任倒置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进而得出了错误的判决。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二审辩称，第一、被上诉人主体适格。根据法律法规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不能继承的权利仅限于人身权、政治权以及专属于被继承人本人的财产权等。本案系合同权利义务，并未排除在不能继承的范围内。朱某2系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与上诉人之间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五位被上诉人均是朱某2的法定第一顺位的继承人，不能因为沭阳农商行尚未就该笔贷款向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主张权利就否认被上诉人与案涉借款无直接利害关系。因此，被上诉人诉讼主体均适格。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与朱某2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在形式上不合规范。保证人签名签在经办人处，既是保证人，又是经办人，明显不符合合同的正常规范。合同的内容存在诸多虚假现象，签名均不是借款人朱某2本人所签。上诉人陈述的贷款发放违反相关规定，既没有发放到申请人的账户，也没有现金发放的收据。上诉人陈述该笔贷款从未还本付息，也从未催要过，不符合常理。可见该贷款不存在，该合同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朱某2与沭阳农商行于2005年7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7月30日，沭阳农商行（贷款人）与借款人（朱某2字样），保证人席大卫、刘某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0000元，期限自2005年7月30日起至2006年7月15日，月利率为7.788%，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到期还本。2018年1月19日，朱某2至沭阳农商行处取款时，沭阳农商行向其告知上述贷款未还，朱某2取款未果。后朱某2于次日死亡，引起诉讼。一审庭审中，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申请对上述借款合同、借据中朱某2的签名及指印进行司法鉴定。后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款合同、借据中朱某2的签名及其指印进行鉴定，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9日向一审法院发出司法鉴定工作联系函，载明“沭阳县人民法院：贵院所移交的‘（2019）苏1322委鉴字第00113号’案件（朱占城等与江苏沭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钱集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鉴定委托已经收到，该案存在以下问题：1、经审查，该案两份检材中的指印均捺印模糊，细节特征难易辨认，不具备指印鉴定条件。烦请贵院书面确认：是否单独对两份检材中‘朱某2’签名字迹真伪进行鉴定？2、如需要继续鉴定签名真伪，需补充：朱某2在2005年左右书写的自然签名字迹样本……”因朱某2已死亡，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沭阳农商行均未提供朱某2于2005年左右书写的自然字迹样本的其他证据，故一审法院无法向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提供上述样本。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南师大司鉴中心（2019）终鉴字第189号终止鉴定告知书，载明“贵院委托我中心的朱占城等与江苏沭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钱集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的鉴定一案[编号：（2019）苏1322委鉴字00113号],现因以下原因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样本条件不足。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发现有本通则第十五条第二项至第七项规定情形的）、第十五条第二项（发现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或取得方式不合法的）之规定，我鉴定中心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的主体是否适格；涉案借款合同是否成立。关于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的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不能继承的权利包括人身权、政治权利或专属于被继承人本人的财产权利等，而本案的合同权利义务并未排除在不能继承的范围内，不能因为沭阳农商行暂未就该笔贷款向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主张权利，就否认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与沭阳农商行之间的借款无直接利害关系。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作为朱某2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沭阳农商行和朱某2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与本案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具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沭阳农商行现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作为涉案借款的利害关系人，其诉讼主体适格。关于涉案借款合同是否成立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据此，人民法院认定合同是否成立时，必备条款通常有三：其一，当事人（名称或姓名）；其二，标的；其三，数量。在本案中，因涉案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中朱某2的签名无法辨别是否是朱某2本人签订，指纹亦无法辨别是否是朱某2本人所捺，沭阳农商行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朱某2与沭阳农商行之间就涉案借款达成了借贷合意，以及向朱某2发放借款的事实，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朱某2与沭阳农商行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在第一次庭审时提出申请对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中朱某2的笔迹及指印进行鉴定，沭阳农商行在向一审法院作出的谈话笔录中起初同意鉴定，并认可2017年1月15日取款凭条中的“朱某2”系朱某2本人所签，同意以该取款凭条作为笔迹的比对样本，但要求自行将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原件提供给鉴定机构，后又明确表示拒绝提供相关合同原件且不同意鉴定，再后来又同意鉴定，但对2017年1月15日取款凭条中的“朱某2”是否系朱某2本人所签又陈述无法确认，存在前后矛盾情形；第二，沭阳农商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朱某2发放了涉案借款，如借款合同真实存在，从借款时间至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起诉的十二年期间，沭阳农商行未向朱某2主张权利，不符合常理；第三，借款合同中，案外人席大卫、刘某既在保证人处签名，又在经办人处签名，不符合金融借款正常的流程管理规范；第四，沭阳农商行称当时办理涉案借款的经办人因在办理贷款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而离职的情形。综上，涉案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由沭阳农商行保存，因沭阳农商行的原因致使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中的指纹模糊无法鉴定，沭阳农商行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中“朱某2”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结合沭阳农商行存在上述的情形，沭阳农商行应对借款合同成立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调解不成，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2005年7月30日沭阳农商行与有“朱某2”字样的借款合同不成立。案件受理费300元（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已预交150元），由沭阳农商行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是否具有本案一审原告的诉讼资格，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就2005年7月30日的借款合同，沭阳农商行与朱某2之间是否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是否具有本案一审原告的诉讼资格，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朱某2已经去世，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作为朱某2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享有基于法定继承产生的其他权利。其次，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依法继承朱某2的财产，如朱某2对外存在欠款，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亦应在继承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故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与案涉合同具有利害关系，享有相应权利。再次，根据法律、法规以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不能继承的权利包括人身权、政治权利或专属于被继承人本人的财产权利等，而本案的合同权利义务并未排除在不能继承的范围内，故沭阳农商行主张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不具有本案一审原告的诉讼资格，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就2005年7月30日的借款合同，沭阳农商行与朱某2之间是否成立借款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合同形成于2005年，距今时间较为久远，案涉合同及借款借据中朱某2的签名、指纹模糊无法辨别，不具备鉴定的条件，朱某2亦已经过世，无法对合同签名以及指纹作出有效辨认，故仅凭案涉合同文本无法判断合同是否成立。其次，相较于朱占城、池凤英、朱占超、朱平、朱娟，沭阳农商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具有更强的法律意识和更规范的操作流程。如案涉合同成立，势必伴随借款的交付以及逾期后主张权利的问题，故对于合同的成立，应当由沭阳农商行承担举证责任，即在案涉合同文本无法确定合同是否成立的情况下，应当由沭阳农商行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案中，沭阳农商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向朱某2交付了案涉合同对应的借款，亦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至本案一审诉讼长达十二年期间未曾向朱某2主张过权利，与常理不符。沭阳农商行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合同成立，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沭阳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江苏沭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钱集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庚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吴雪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万 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