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90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幸福家居世界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五一路105号。法定代表人：刘宝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芙蓉，女，汉族，1963年6月2日出生，住址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荆友霖，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幸福家居世界亚兰之家家具店，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五一路105号四层145、147、150、152号。经营者：常亚凤，住址大连市中山区。上诉人大连幸福家居世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芙蓉、大连幸福家居世界亚兰之家家具店（以下简称家具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4民初7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居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任芙蓉一审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家具店向家居公司交纳的质量保证金为5000元，而非1万元，家具店不是《租赁合同》中“地板、门、散热器、小家电、太阳能、家装公司”类的承租者，第二被上诉人交纳的质量保证金为5000元。2.2018年7月2日，二被上诉人之间虽订立了买卖合同，但并无确切的证据证明任芙蓉确实向家具店足额支付了货款。任芙蓉提交的情况说明实质即为证人证言，应由出具该说明的个体工商户业主出庭证明付款情况。3.如果2018年7月2日任芙蓉向家具店足额支付了货款的事实成立，则任芙蓉两次购买家具均已于购买当日支付了全部货款，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家具店作为卖方无需再收取定金，任芙蓉主张存在定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不应支持任芙蓉返还15,000元定金的诉请。4.案涉销售定货单不仅在背面提示了顾客需到商场服务台加盖“销售定单认证”章，在定货单正面右下角（供货方签章栏右边）亦留有“商场认证(盖章）”栏，任芙蓉在定货单签字时不仅可以看到该“商场认证（盖章）”栏，亦构成对“定单各项条款和定单顾客联背面《顾客须知》已经审核确认无误”的认可。此外，任芙蓉举证的上诉人宣传资料中关于先行负责的承诺，所附条件即为“使用商场统一的专用销售定货单并加盖合同认证章”。因此，以上三点均足以说明上诉人已通过各种方式提示消费者进行认证盖章，任芙蓉明知或应知其所持定单应到商场服务台加盖认证章，案涉定单不符合上诉人应先行负责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基于上诉人承诺先行赔付而符合消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5.上诉人与家具店属店铺租赁关系，其实质等同于房屋租赁关系。具体体现为：第二被上诉人独立门户、独立经营，自行装修并负担电费、物业费、独立核算，自主经营，仅向上诉人支付租金，并不上缴任何收益。此外，家具店依法办理了营业执照，取得了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资质，如果双方系柜台租赁关系，家具店不可能成功办理营业执照取得个体工商户经营资质。故一审法院适用消法第四十三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6.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出租行为本身带有盈利性质，但案涉店铺的租金是固定的，不论家具店盈亏，上诉人均不因此提高或降低租金，即租金不与家具店的经营行为及业绩相关联。上诉人作为盈利性的公司法人，收取租金不仅符合公司设立的目的，亦符合工商登记的“营业范围”，属于合法的经营行为，不应对承租人违法违约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况且，家具店既然决意违背租赁合同的约定，且置其预交的各项保证金不顾而失联，有可能涉嫌合同诈骗刑事犯罪，上诉人对此并不比任芙蓉有更高或更多的行政或司法权力、手段调查第二被上诉人的下落或强制将其追回，加之上诉人对家具店的违约行为并无任何通谋、主观故意或过错，故原审对上诉人连带责任的判决不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综上，上诉人对本案讼争事项既无收益亦无过错，更无相关法律规定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任芙蓉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2018年7月2日货款已足额支付，案外人大连幸福家居世界盛邦家具商场也系上诉人商户，其完全可以查证。2.格式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定金条款，且定金属于违约责任条款，且定金亦属于货款一部分，其与是否足额支付货款无关。3.不论上诉人是何种身份，既然其对商户行为对外作出先行赔付的保证，就应对家具店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其一，案涉《幸福家居世界专用销售定货单》系上诉人制作的格式合同，并授权、交付被上诉人亚兰之家使用的，同时，上诉人承担管理职责，故无论上诉人是否签章，均不产生免除责任效力；其二，关于柜台租赁问题，目前并无法律规定。但参考废止的《租赁柜台经营活动管理办法》第二条（本办法所称租赁柜台经营活动是指商业（包括服务业）企业或者个体工商户（以下简称出租方），将自有或者自用的部分商业柜台及相关的营业场地和设施交由其他商业（包括服务业）企业、生产企业或者个体工商户（以下简称承租方）从事经营活动，并收取一定租金或者报酬的行为。），故上诉人所述领取营业执照、只收取租金、独立门户等与适用消法第四十三条无关；其三，即使不考虑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上诉人作出先行负责承诺，是一种保证担保，就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家具店未答辩。任芙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原告与被告家具店的买卖合同关系解除；2、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货款75,000元及定金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日，原告在家居公司与被告（店面名称：简美时代）签订NO:DS-17-0052089《幸福家居世界专用销售定货单》，定购商品名称：圆头床、两斗床头柜、餐桌、餐椅、电视柜、四门衣柜、特殊定制衣柜，合计价款56,000元，定货单收款人处注明：全款付清。购货方由原告任芙蓉签名，供货方加盖4F145幸福家居世界常亚凡印章，该定货单背面附顾客须知：1、为保证您的合法权益，请于签订订单当日到商场服务台加盖“销售定单认证”章。4、定金：标准尺寸商品为总货款的20%；7、违约：购货方违约，中途解除定单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供货方违约，中途解除定单的双倍返还定金及其他内容。原告通过银行汇款方式给付货款56,000元。2018年7月1日，原告与被告亚兰之家（店面名称：简美时代）签订NO:DS-17-0052093《幸福家居世界专用销售定货单》，定购商品名称：四门书柜、书桌、办公椅，价款19,000元，其他约定处注明：9000发微信红包，购货方由原告任芙蓉签名，供货方加盖4F145幸福家居世界常亚凡印章，定货单背面附顾客须知内容同上。原告通过刷银行卡方式汇款给付货款10,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家具店撤店、失联，导致买卖合同中定购商品均没有交付。另查，被告家具店与被告家居公司签订租赁合同，被告家居公司将沙河口区五一路105号四层145、147、150、152号场地出租给被告家具店经营家具，合同期限2017年11月11日起至2018年11月10日止，租金总额253,259元，店面名称“简美时代”，被告家居公司收取被告家具店管理保证金5000元，质量保证金10,000元。被告家具店的经营者系常亚凤，并在经营期间使用常亚凡名称。被告家居公司系幸福家居世界的管理者，其指定商户使用的《幸福家居世界专用销售定货单》；并在对外宣传上承诺“先行负责：顾客在购买商品时，使用商场统一的专用销售定货单并加盖合同认证章，以确保在质量或服务存在问题时，商场先行负责，让消费者买得放心，用得舒心”。被告家居公司未举证合同认证章的样式。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任芙蓉与被告家具店签订定货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已经按照合同给付全部价款，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现被告家具店未按约给付原告预定家具且已撤店、失联，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的法律责任，依据合同约定，总货款的20%为定金，供货方违约、中途解除定单的双倍返还定金，故原告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购货款及使用定金罚则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家居公司是否需承担责任的问题：被告家居公司与被告家具店签订了租赁合同，将场地出租给被告家具店，用于展示及销售家具；被告家居公司收取租金、管理保证金、质量保证金；被告家具店接受被告家居公司的管理，被告家居公司提供统一制式的幸福家居世界专用销售定货单对外签订销售合同。依据原告任芙蓉提交的定货单、付款凭证等证据，可认定案涉交易真实发生，被告家具店已实际收取原告任芙蓉支付的货款，定货单上已加盖含有家居世界字样的印章，经营者设置POS机自行收费，但家居公司均未采取必要措施予以规制；对普通消费者来说，基于对幸福家居公司经营商场及品牌的信赖在商场内消费，通过POS机支付货款并取得家居世界专用销售定货单，即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被告家居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向消费者警示定货单必须加盖“销售定单认证章”及不加盖此印章的法律后果。被告家具店与被告家居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到期，常亚凤目前行踪不明，原告任芙蓉作为消费者直接向其主张权益显己存在障碍，原告任芙蓉基于家居公司承诺承担先行赔付责任及法律规定，符合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故被告以订购单未经其认证，不承担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柜台出租者虽未直接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但出租柜台本身带有盈利性质，故其应保证承租者在租赁柜台期间合法经营的义务，在消费者权益受到损害难以找到销售者或服务者时，柜台的出租者应当承担先行赔付责任。故被告家居公司应当与家具店共同承担责任。家居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实际销售者追偿。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消费者权益保护费》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与被告家具店签订的《幸福家居世界专用销售定货单》；二、被告家具店于判决生效后10内返还原告任芙蓉货款75,000元及定金15,000元；三、被告家居公司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保全费940元，合计2990元（原告已预付），由二被告共同承担，给付时间同上。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关于定金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二、家居公司是否应当对家具店返还货款75,000元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定金是指合同当事人约定的，为确保合同的履行，由一方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预先向对方交付的一定款项。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本案中，任芙蓉与家具店签订了《幸福家居世界专用销售定货单》，该定货单背面顾客须知中第4条载明的内容并非案涉合同双方当事人间针对定金所做约定，且被上诉人任芙蓉已实际支付全款，不符合定金条款的法律要件，故被上诉人任芙蓉的此项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任芙蓉主张，首先，上诉人家居公司的网站上公示了家居公司三大宣传第一条即为“先行负责：顾客在购买商品时，使用商场统一的专用销售定货单并加盖合同认证章，以确保在质量或服务存在问题时，商场先行负责……”的承诺，上诉人应当先行赔付。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消费者在展销会、租赁柜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结束或者柜台租赁期满后，也可以向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上诉人家居公司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家具店是经工商登记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常亚凤，本案中任芙蓉与家具店签订了案涉定货单，双方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上诉人家居公司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任芙蓉无权依据案涉定货单向上诉人家居公司主张权利。其次，上诉人家居公司网站中先行赔付承诺的前提条件是加盖合同认证章，案涉定货单顾客签字处载有“定单各项条款和定单顾客联背面《顾客须知》已经审核确认无误”的字样，而顾客须知第1条载明“为保障您的合法权益，请于签订定单当日到商场服务台加盖销售定单认证章”。任芙蓉在该处签字，应当视为其对上述条款是知情的，其未能在家居公司商场服务台加盖“销售定单认证”章，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即无权向上诉人家居公司主张赔付。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关于“展销会、租赁柜台”的相关规定，是因以上两种情形均会导致消费者在租赁期满后难以找到参展单位或柜台租赁者，为保证消费者权益而进行的规定，本案中家具店与家居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中约定租赁的系场地而非“租赁柜台”，合同中亦约定了由家具店自行装修，负担电费等条款，而家具店系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系独立经营核算的主体，该情形并非前述条款中约定的租赁柜台情形，故被上诉人任芙蓉诉请上诉人家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4民初79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4民初79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4民初79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大连幸福家居世界亚兰之家家具店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任芙蓉货款75,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任芙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保全费940元，合计2990元由被上诉人大连幸福家居世界亚兰之家家具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被上诉人任芙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 宏审判员 宁 宁审判员 王慧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