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9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住江苏省南通市。 负责人：卢勇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威，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涛，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锦阁，男，1938年3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林宇，男，1997年8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林玲，女，1986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锦阁、杨林宇、杨林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锦阁、杨林宇、杨林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适用程序违法，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仅造成人员轻微伤或者具有本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至第八项规定情形之一的财产损失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可以适用简易程序处理，但是有交通肇事犯罪嫌疑的除外”，很显然，依法可以适用简易程序处理的交通事故只有两种情形：一是受害人仅构成轻微伤；二是法条列明的七种财产损失事故。本起事故中，第三者蔡锦阁身受重伤，并不属于轻微伤范畴，而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三厂交警中队适用简易程序处理本起事故，违反了《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不予采信该事故认定书，并根据事故的事实依法对本起事故作出各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的事故责任。二、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只要发生事故后驾驶员未采取措施驾车驶离现场”，无论驾驶员是否知情，保险公司对事故损失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同时，杨林宇驾驶的车辆有与第三者碰撞导致的划痕，从本案的客观事实来看，驾驶员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是知情的，只是其没有采取下车查看并施救等措施，完全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驶离现场拒赔情形，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虽一审法院以“保单、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签字非被保险人本人签字，难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为由，判处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杨林玲名下的本案事故车辆，自2013年购车以来，已连续多年在我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等其他保险险种，杨林玲就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必然已经知晓，故对驾驶员离开现场的行为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发生事故后，杨林宇离开现场，导致第三者未在第一时间送至医院就诊，对第三者伤情扩大起到了不可推卸的责任，从一定程度上也扩大了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因此在本案的赔偿中，杨林宇和杨林玲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 蔡锦阁辩称，本起交通事故事实十分清楚，但一审判决对蔡锦阁的交通费、物损费和医疗费用认定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据实调整。 杨林宇、杨林玲未答辩。 蔡锦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林宇、杨林玲和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赔偿其损失12885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0日14时10分左右，杨林宇驾驶苏Ｆ×××××号小型轿车沿苏336线由西向东行驶至海门市三厂街道厂洪路右转弯时与同方向蔡锦阁驾驶电动车由西向东行驶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蔡锦阁受伤、液化气灶及车辆损坏。事故发生时，杨林宇未察觉，驾车离开现场。此后，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案涉交通事故作出编号3206843000071034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杨林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蔡锦阁不负事故责任。 事故发生当日，蔡锦阁至海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2月25日，蔡锦阁出院。2017年3月27日，蔡锦阁再次至海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3月29日，蔡锦阁出院。 2019年2月28日，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受一审法院委托就蔡锦阁的伤残程度、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进行法医学鉴定。3月26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载明：被鉴定人蔡锦阁已年满80周岁，其放弃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视为医疗已终结。据此出具鉴定意见：蔡锦阁因交通事故致左股骨髁上及髁间粉碎性骨折伴软组织损伤的诊断成立，经手术治疗，目前其遗有左膝关节活动受限，评定为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其伤后的护理以一个人护理90日为宜；其伤后的营养期限以90日为宜。 另查明，1.苏Ｆ×××××号小型轿车行驶证上登记所有人为杨林玲。杨林玲与杨林宇系姐弟关系。案涉车辆在事故发生时系杨林宇向杨林玲借用。2.杨林玲就苏Ｆ×××××号小型轿车于2017年1月4日在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均自2017年2月8日0时起至2018年2月7日24时止。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为50万元。3.事故发生后，杨林玲为蔡锦阁垫付了60000元。 审理中，杨林宇、杨林玲和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除对蔡锦阁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06元、残疾赔偿金23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没有异议外，对蔡锦阁主张的其他损失均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损失，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75663.04元。蔡锦阁举证的医疗费发票总额为75995.64元，其中复方尿维氨滴眼液35元、硫酸小诺霉素滴眼液51.8元、羊肝明目片86.6元、眼压描记20元、硫酸软骨素滴眼液36.7元、器械盒2.5元、松风牙（四色）100元，共计332.6元，蔡锦阁未举证上述费用与治疗其伤情之间具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该332.6元不予支持，应予剔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蔡锦阁的医疗费为75663.04元。 2.营养费900元（10元/日×90日）。 3.护理费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护理人数和护理期限由鉴定意见予以明确，护理标准参照本地护工的报酬标准按100元/日计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蔡锦阁的护理费为9000元（1人×90日×100元/日/人）。 4.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2000元。 5.鉴定费2100元。庭审中，杨林玲自愿承担该笔费用，系其意思自治，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 6.蔡锦阁主张物损费5800元。本案交通事故致蔡锦阁的液化气灶及车辆损坏，由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及事故现场拍摄的照片予以证实，庭审中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认可蔡锦阁物损为1200元，然蔡锦阁对此持有异议。因蔡锦阁的液化气灶及车辆仅轻微损坏，蔡锦阁未提供其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其损失为5800元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蔡锦阁主张的物损难以支持。蔡锦阁可就其物损凭证据另行主张。 7.残疾辅助器具费560元。蔡锦阁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560元，提供了购买手动轮椅车发票予以证明，且符合蔡锦阁伤情需要，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蔡锦阁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19129.04元。交强险限额内的损失为5016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为68969.04元（其中鉴定费2100元）。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是否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认为，杨林宇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根据保险条款，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司提供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证明杨林玲为本案车辆投保时，其司对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 杨林玲认为，其在投保时没有拿到投保单。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签章处的“杨林玲”非其本人所签。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举证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十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其举证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杨林玲”的签字不是杨林玲本人签字。故一审法院难以认定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已就保险条款中第四十条约定的免责事项向投保人杨林玲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故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仍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蔡锦阁因交通事故受伤、财物受损，依法有权获得赔偿。交警部门对案涉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该事故认定书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分担责任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杨林宇驾驶的苏Ｆ×××××号小型轿车在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蔡锦阁50160元。对蔡锦阁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因杨林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蔡锦阁无责任，故杨林宇应向蔡锦阁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即其应赔偿蔡锦阁66869.04元。而杨林宇驾驶的苏Ｆ×××××号小型轿车同时在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险，故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为杨林宇向蔡锦阁赔偿66869.04元。综上，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共计应赔偿蔡锦阁117029.04元。因蔡锦阁合理的损失均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获得了赔偿，故杨林宇在本案中不须向蔡锦阁承担赔偿责任。杨林玲为蔡锦阁垫付的6万元，蔡锦阁应返还给杨林玲，扣除杨林玲自愿承担的2100元后，蔡锦阁尚须返还杨林玲57900元。为减少当事人之间的纷争，一审法院确定由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从赔偿给蔡锦阁的117029.04元中扣除57900元直接支付给杨林玲。对蔡锦阁的诉请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锦阁59129.04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支付杨林玲5790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汇入杨林玲在中国建设银行海门市三厂支行卡号为62×××78的银行卡上。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蔡锦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6元（蔡锦阁已预交），由蔡锦阁负担6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98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的该98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蔡锦阁预交且应退还的986元，蔡锦阁可于判决生效后向一审法院申请退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否具有证明力？二、杨林宇的肇事行为是否适用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三、杨林宇的肇事行为是否加重了蔡锦阁的伤情，保险公司对损失扩大部分是否应当免责？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并未就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违法行为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大小等事实提供相反证据，仅对交警部门处理本案事故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该上诉理由并未达到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有相反证据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标准。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肇事人杨林宇未察觉事故发生即驾车离开现场，故保险公司适用《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的前提事实并不存在。再者，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肇事车主杨林玲自2013年购车以来连续多年在该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证据，即使提供，与之有关的免责条款适用情形也与本案中杨林宇的肇事行为无涉。更何况，同一投保人与同一保险人连续两次以上订立同种类的保险合同，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内容一致且保险人有证据证明曾就相同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的，也不能因此免除保险人在本次保险合同订立时对免责条款所应履行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为，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不仅是其法定义务，也是保险法最大诚信原则对其的要求，而且，投保人以往即使有上述缔约事实，也不能当然推定其在本次保险合同订立过程中已经知道免责条款的具体含义和法律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于2017年2月10日14时10分左右，蔡锦阁被送至海门市人民医院急诊的时间是2017年2月10日15时11分左右，因其系骨伤，在事故发生时伤情即已基本稳定，蔡锦阁在受伤后一个小时即被送入医院抢救治疗，不存在未及时救治使伤情恶化的可能，而且保险公司也未提供相关证据。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南通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谦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周伟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