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布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29民初132号 原告：布拖县扶贫开发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3429009087106W，住所地四川省布拖县九嘎路北段70号。 负责人：沈金文，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佚青，系该局职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兴荣，系该局副局长，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兵，布拖县司法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告：凉山州朝扬新农村绿色产业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3400327022498B，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下西街11号3幢2单元3层301号，现办公地为四川省西昌市城南中路23号文汇写字楼3楼。 法定代表人：张朝斌，系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布拖县扶贫开发局与被告凉山州朝扬新农村绿色产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朝扬公司”）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布拖县扶贫开发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兴荣、朱兵与被告朝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朝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布拖县扶贫开发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捐赠合同》；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的481.88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资金利息损失74.96万元（利息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25日，原、被告签订《捐赠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辖区内需要安装路灯的村落捐赠太阳能路灯，原告则支付1480元/盏灯的运输费、安装费，路灯需验收后才交付受赠乡村使用，同时由被告负责维护20年。原、被告后又补充约定先期在布拖县2016年计划脱贫的44个村安装4070盏太阳能路灯，安装费、运输费计602.36万元。2016年12月至2017年1月，被告在项目未实施的情况下，以安装费、运输费的名义拨走了481.88万元。直到2017年2月底前，被告仅完成了13个村1253盏太阳能路灯的建设，且被告安装的路灯质量差、存在安全隐患，群众反映大，原告遂要求被告整改、退还超拨资金296.44万元。但被告并未整改，且原告经咨询有关部门得知，被告提供的太阳能路灯系三无产品，故原告遂通知终止合同并进行决算。原、被告签订的《赠与合同》实际包含一份赠与合同和一份运输、安装路灯合同，被告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运输、安装路灯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并且原告已于2019年9月6日向被告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被告收悉后未解除合同，故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朝扬公司辩称，被告为在布拖县推广皂角种植，遂向原告捐赠一批路灯用于扶贫领域，原告确实向被告拨付了481.88万元，但运输、安装路灯本来就是捐赠合同的一部分，被告不同意解除合同。确实有200余盏路灯是次品，但是被告已经更换，被告愿意继续履行捐赠合同，并积极整改路灯出现的质量和安装问题。 本院对原、被告无争议的原告与被告的身份信息、《捐赠合同》、《补充协议》、《财政直接支付申请书》及布扶贫发【2019】8号、12号、18号、31号文件、《接收函》4份等证据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的《布拖县2016年度计划脱贫44个村太阳能资金计划及拨付情况表》及2019年11月44个村统计的太阳能路灯建设实施情况，证明被告按2016年计划在21个村安装了路灯1431盏，其中洛古乡阿保村计划安装80盏，实际安装100盏，多安装的20盏不应计入被告已安装路灯数。已安装太阳能路灯中，能正常使用的有1125盏，损坏306盏，且已安装的路灯均无合格标志，另有计划内23个村未安装路灯。被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太阳能路灯真实的安装情况，因为被告虽未安装完路灯，但2016年计划安装的44个村太阳能路灯的基座已全部完成了，只需插入安装即可，而且被告实际又补安了1000余盏。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加盖了44个村的公章以及所属乡镇的公章，其来源真实、合法，能够客观反映被告已安装太阳能路灯的基本情况，本院予以采信，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太阳能路灯损坏的具体情况及原因。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5日，原、被告签订《捐赠合同》，约定：被告为解决布拖县山区夜行难题，自愿在三至五年向原告辖区内所有需要安装太阳能路灯的行政村、自然村捐赠5米太阳能路灯；太阳能路灯生产费用（3700-3900元）/盏由被告承担，运输、安装费用1480元/盏由原告负担，被告负责二十年内路灯维护，路灯灯柱上二十年的广告位使用权归甲方；被告安装太阳能路灯验收合格后，原告应于三日内支付运输、安装费用。2016年11月26日，原、被告又签订《补充协议》，原、被告就《捐赠合同》补充约定：被告向原告捐赠太阳能路灯4070盏，每盏支付安装费1480元，共计6023600元；被告开工后，乙方向甲方支付项目总价的50%即3011800元；完工70%，原告根据村组证明支付总价的30%即1807080元；全部验收合格后，原告支付剩余的20%。被告捐赠的太阳能路灯由第三方厂家生产。原告于2016年12月13日向被告拨付太阳能路灯运费、安装费3011800元，于2017年1月24日向原告拨付1807080元，两次共计拨付4818880元。被告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安装的4070盏太阳能路灯，计划安装在《布拖县2016年度计划脱贫44个村太阳能资金计划及拨付情况表》44个计划脱贫村中，但被告仅在其中21个村安装了太阳能路灯1431盏。被告捐赠的太阳能路灯上均无合格证等表明产品质量的标识，且被告自认已安装的太阳能路灯中有200余盏太阳能灯存在质量问题。原告自2019年3月11日开始向被告发出4份《通知》：要求被告对已安装的太阳能路灯出现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并退还超拨的296.44万元；要求被告报送决算报告，并进行项目清算；要求与被告解除《捐赠合同》等。被告已收到前述4份《通知》，但并未对已安装太阳能路灯进行整改，也未提交决算报告。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捐赠合同》、《补充协议》是否有效？2、《捐赠合同》、《补充协议》能否解除？3、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481.88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判决生效的给付之日？ 关于《捐赠合同》、《补充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九十条：“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之规定，本案原、被告签订的《捐赠合同》已明确被告向原告捐赠太阳能路灯用于改善布拖县辖区内山区村落的夜间照明问题，而《捐赠合同》中也明确原告不得擅自改变捐赠财产使用地点以及需承担太阳能路灯的运输和安装费用是原告作为乙方的义务。故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捐赠合同》系附义务的赠与合同，而《补充协议》系对《捐赠合同》的补充约定，也属于附义务赠与合同的一部分，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的《捐赠合同》、《补充协议》系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故该两份合同合法有效。 关于《捐赠合同》、《补充协议》能否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赠与合同只能撤销而非解除。本案原、被告签订的《捐赠合同》、《补充协议》已部分履行，因被告捐赠太阳能路灯属于扶贫项目，若受赠人在无法定撤销理由的情况下，随意要求撤销已履行部分的赠与，将不利于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和道德秩序，也有悖于赠与合同订立的初衷，故被告赠与太阳能路灯已实际交付安装的部分不能撤销。《捐赠合同》、《补充协议》未履行部分，原告作为受赠人因太阳能路灯的产品质量问题向被告发出的4份《通知》，应视为原告向被告明示要求不再履行《捐赠合同》，且原告在庭审中亦再次表示不愿继续履行赠与合同，即不愿再接受捐赠。虽法律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内容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得撤销赠与，但该规定应视为对赠与人的约束，而非对受赠人的约束，故受赠人明确表示拒绝接受赠与的，赠与物尚未实际交付的部分可以不再履行，原告亦不得再要求被告履行赠与合同未交付部分。 关于被告朝扬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原告481.88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判决生效的给付之日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四）返还财产。”之规定，因原、被告赠与合同中已交付安装的太阳能路灯部分不得撤销，剩余未交付的不再履行，故被告应当承担返还原告超付的太阳能路灯安装、运输费用的民事责任。被告已安装的太阳能路灯安装、运输费用为1431盏×1480元/盏=2117880元，原告已向被告支付的太阳能路灯安装、运输费用为4818880元，故被告应当返还给原告的太阳能路灯安装、运输费用为2701000元。对原告请求返还金额超出2701000元部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本案系附义务的赠与合同纠纷，无偿性是赠与合同的主要特征，受赠人不能要求赠与人承担过多的违约责任，且本案系原告拒绝接受《捐赠合同》剩余部分的赠与，而非被告拒绝继续履行捐赠义务，故被告不应向原告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的损失赔偿责任，本院对被告主张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原告以已安装的太阳能路灯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被告返还全部安装、运输款的主张，原告对已安装的太阳能路灯出现的质量问题，应另案主张要求被告承担赠与物的瑕疵担保责任，而非返还安装、运输款，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原告主张不计算被告在灯，本院认为赠与物一旦完成交付即视为赠与完成，故本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采信。被告辩称除原告诉称已安装的太阳能路灯外，其又安装了一千余盏，但并未举证证明，故本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凉山州朝扬新农村绿色产业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布拖县扶贫开发局2701000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779元，由被告凉山州朝扬新农村绿色产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8408元，原告布拖县扶贫开发局负担2237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  丞 审判员 贾史子初 审判员 冯 秋 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毛 秀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