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7民终38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纯业，男，1955年3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嘉荫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蹇秀艳，黑龙江圣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姜艳玲，女，197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嘉荫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隋富，黑龙江兴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纯业因与被上诉人姜艳玲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嘉荫县人民法院（2019）黑0722民初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纯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蹇秀艳、被上诉人姜艳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隋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纯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纯业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赠与合同纠纷不妥，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2、一审法院认定姜艳玲耕种王纯业的财政田属于王纯业自己将土地赠与姜艳玲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3、一审法院将介绍信作为认定赠与的证据依据不足；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姜艳玲辩称，一审判决将本案确定为赠与合同纠纷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王纯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姜艳玲返还乌云镇旧城村东牛圈18亩口粮田（承包田）和旧城村西山一块财政田；姜艳玲将其直补卡上的66.5亩土地拨回王纯业直补卡上，并协助王纯业办理变更手续；姜艳玲给付2017、2018两年财政田林地费7000元；姜艳玲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4月19日，姜艳玲与王纯业的儿子王传刚登记结婚，婚后双方在嘉荫县××旧城村与××一起生产生活。姜艳玲与王传刚于1997年生育长女王秋雨，于2006年生育次女王欣雨，于2009年生育长子王添琪。2012年1月份，王传刚离家外出，至今去向不明。2013年2月25日本院立案受理姜艳玲起诉离婚案，经公告向王传刚送达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后，于2013年5月20日缺席判决姜艳玲与王传刚离婚。王传刚离家外出后，姜艳玲一直抚养照顾三个孩子，没有再婚。另外，姜艳玲曾于2002年到本院起诉一次离婚，经本院主持于2002年12月25日调解和好。在1998年农村土地第二轮承包时，王纯业作为承包户代表人，共分得77亩承包田，该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有王纯业、杨淑芬（王纯业妻子）、徐艳春（王纯业母亲，于10年前去世）、王传刚、姜艳玲、王秋雨共6口人。二轮承包分地后，包括分得的承包田在内，王纯业及王传刚名下共有六块地，王纯业陈述是从2004年开始，姜艳玲陈述是从2001年开始王纯业将六块土地分出三块给姜艳玲和王传刚单独耕种。双方对各自耕种的地块实际面积说法不一，但经查乌云镇人民政府2003年土地丈量野帐（以下简称“地帐”）土地按户汇总表显示，王纯业名下登记有五块，分别是老社地（承包田）一块41.1亩，9B（原、被告称“东牛圈”，承包田）一块20.6亩，西山地（承包田）一块23.1亩，15号（双方当事人称“稻田地”，财政田）一块42.2亩，地营子（财政田）一块45.8亩；王传刚名下登记有一块即14号（双方当事人称“草场小岛子”，财政田）32.1亩。王纯业分开给姜艳玲和王传刚耕种的三块土地是老社地（承包田）一块41.1亩，东牛圈（地帐9B，承包田）一块20.6亩，地营子（财政田）一块45.8亩，合计面积107.5亩，其余三块由王纯业耕种，合计面积97.4亩。2013年1月16日，嘉荫县乌云镇旧城村村民委员会给乌云镇农税领导写了一封《介绍信》，该信现保存在嘉荫县乌云镇财政所，该信的内容为“镇农税领导：今有旧城村五组村民姜艳玲前去办理土地证件及补贴金证件分户，该村民原户主王纯业，原户主同意将土地分与儿媳姜艳玲合计土地105亩，望农税领导给予办理分户。特此介绍。”该介绍信上还标注了“王传刚33亩包括在内共计105亩”的内容。介绍信上有王纯业、姜艳玲、当时旧城村支部书记张景彦的亲笔签名。这次分户后，姜艳玲还是耕种原先分的那三块土地，姜艳玲开始领取105亩土地的补贴。分户后，应王纯业要求，姜艳玲每年从领取的土地补贴中拿出3500元交给王纯业，用于交纳耕种的财政田林地费，直到2017年开始不再向王纯业交纳。2017年，王纯业将其耕种的稻田地（地帐15号）一块财政田42.2亩转让给李忠强，现在王纯业耕种其余两块土地，合计55.2亩，王纯业现享受领取66.1亩的土地补贴。经查，乌云镇政府林地费台帐显示，王纯业应缴纳林地费面积是64.8亩，王传刚应缴纳林地费面积是32.1亩。王纯业每年一直按64.8亩面积按每亩50元的标准向政府交纳林地费，姜艳玲没有直接向政府交纳林地费，王传刚名下的32.1亩林地费一直没有交纳。现在承包田和财政田的土地补贴标准相同，均为每亩70元左右。土地补贴开始称“直补”，后来增加“油补”、“粮补”，近几年合并为一项称“综合补贴”。本案所称“直补”可以理解为现在的“综合补贴”。王纯业起诉前，双方当事人所在村民委员会和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均对双方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没有调解成功。在庭审调查中，王纯业明确其起诉状中第一项诉讼请求中“旧城村西山一块财政田”包括两块地，一块是30亩，也就是原来王传刚名下的32.1亩财政田，另一块是34.8亩财政田，加一起是64.8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可归纳两个争议焦点：一是案由确定问题。本案立案案由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本案争议的土地包括两种性质的土地，一种是承包田，一种是财政田。承包田是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农户享受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王纯业对姜艳玲应分得的承包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没有争议，王纯业只是想要回姜艳玲不该享有的那部分承包土地。财政田的土地使用权确认权利属于人民政府国有土地管理部门如国土资源局、林业局等部门，法院无权确认。财政田土地使用权应以土地使用权证书为准，王纯业、姜艳玲实际耕种的财政田由于政府部门的原因而非本人原因均没有取得权属证书，2003年政府土地丈量野帐显示案涉财政田只登记在原告王纯业和王传刚名下，应以登记信息认定权利人，故此认定本案不存在土地权属确认问题。王纯业将105亩土地证件及补贴金无偿分户给姜艳玲，其行为性质应认定为亲属间的赠与，本案案由应确认为赠与合同纠纷为妥。二是《介绍信》的性质认定问题。如果说开始王纯业分给姜艳玲和王传刚单独耕种土地可理解为王纯业主张的将土地耕种权暂交姜艳玲和王传刚使用，那么2013年1月16日由村委会出具的并由双方当事人亲笔签名的“介绍信”完全可理解为王纯业对其所拥有的土地使用权的处分，该“介绍信”明确写明“办理土地证件及补贴金分户”，按通常人可以理解为包括105亩土地使用权过户和105亩补贴金过户两部分内容。《合同法》第185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此“介绍信”完全符合赠与合同的特征。其实在本地农村，一般人家除土地外，一般没有什么其他值钱的财产，儿子结婚后，与儿子、儿媳分家分地都是通常做法，分地应认定为赠与性质，为了维持家庭生活的持续稳定，一般赠与的财产都不主张要回。关于王纯业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其主张要回的西山两块财政田合计64.8亩，其中主张要回的草场小岛子（地帐14号，王传刚名下）32.1亩财政田经庭审核实实际一直由王纯业耕种，并没有按“介绍信”中注明的交给姜艳玲耕种，王纯业主张要回这块财政田无事实依据。而且姜艳玲主张这块地按30亩计算，没有依据，应仍按32.1亩数计算，王纯业主张要回另一块地就应是32.7亩（64.8－32.1），而不是34.8亩。在二轮土地承包时王纯业户下6口人总共分得承包田77亩，而地帐显示王纯业、姜艳玲耕种的三块承包田加起来是84.4亩，王纯业同意分给姜艳玲三口人的承包田数，这样姜艳玲相应享有42.2亩承包田数，现在姜艳玲实际耕种两块承包田合计61.7亩，姜艳玲多出承包田19.3亩。《合同法》第186条明确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的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王纯业赠与姜艳玲的105亩土地是在其儿子王传刚扔下妻子和三个子女离家出走一年，姜艳玲公告离婚期间实施的行为，王纯业考虑了其儿子的过错因素和三个亲孙子需要姜艳玲抚养照顾的因素，应认定是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行为，而且由村委会出具“介绍信”，对“介绍信”的内容也有“公证”的含义。本案具有赠与合同性质的“介绍信”一直存放在财政所备案，经了解即使其他农户之间有偿转让土地，一般通常作法也只是将土地转让合同交财政所备案登记，进行土地补贴过户，一般不到政府土地野帐上变更登记，如王纯业于2017年将自己名下的稻田地（地帐15号）42.2亩财政田转让给李忠强，但此块土地现在政府土地野帐依然体现登记在王纯业名下。尽管如王纯业主张的姜艳玲耕种的财政田土地使用权没有登记过户没有权利转移，对此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王纯业也无权任意撤销，无权要回土地及补贴。相反，姜艳玲可以凭“介绍信”要求王纯业协助将相应土地使用权在政府土地台账上变更过户登记或者到相关土地管理部门进行变更过户登记。本案王纯业赠与姜艳玲的土地总计是105亩，当时没有在“介绍信”上注明赠与土地的承包田和财政田各多少，如按王纯业认可姜艳玲应享有38.5亩承包田，那么66.5亩财政田应属赠与，因实际耕种是107.5亩，姜艳玲只能返还给王纯业总计2.5亩土地，为便于生产经营管理，此2.5亩土地不便单独划出返还，又如前所述，姜艳玲比应该享有的承包田多出19.3亩，王纯业可以主张用财政田调换姜艳玲耕种的承包田，在调换时一并主张返还2.5亩土地，即用16.8亩（19.3－2.5）财政田调换被告19.3亩承包田土地。另外，王纯业现家庭成员只有其与妻子两人，根据当地日常生活消费水平，其耕种55.2亩土地收益足够其生活所需，其主张要回土地也不符合免除赠与义务法律规定的条件。反观姜艳玲需要继续抚养照顾三个子女长大成人，而且除了支付三个子女的生活费外，随着孩子年龄增长，教育费支出越来越多，经济负担会越来越重，现在姜艳玲除耕种土地的收益外，并无其他经济收入来源，如按王纯业所诉要回18亩承包田和64.8亩财政田后，姜艳玲只剩下24.7亩土地，这样会给家庭和社会带来极不稳定因素。综上，对王纯业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王纯业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如前所述，王纯业无理由主张撤销赠与，不予支持。关于王纯业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姜艳玲从土地分户的2013年起，每年交给王纯业3500元用于交纳林地费，核算交纳面积应是70亩，按姜艳玲实际耕种财政田面积45.8亩计算，姜艳玲2017、2018两年应承担交纳林地费4580元，故姜艳玲应给付王纯业为其垫付的此两年林地费4580元，以前姜艳玲每年交给王纯业3500元属自愿交纳，不予综合折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姜艳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纯业垫付的2017、2018两年林地费4580元；二、驳回原告王纯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王纯业提交的乌云镇旧城村民委员会证明及航拍图，因本案王纯业在一审起诉时诉讼请求中关于财政田部分的请求就是按块主张权利，现其要求按亩数确认无法律依据，且王纯业提供的证据不是土地管理部门出具，故本院不予采信。姜艳玲提供旧城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欲证明测量土地时姜艳玲未到场，因王纯业提供的旧城村村委会证明本院未予采信，故姜艳玲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土地属村集体所有，不属于任何个人所有，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赠与合同纠纷不当，本案是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引起，案由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审中，姜艳玲提交的嘉荫县乌云镇旧城村委员会出具的《介绍信》中已写明由姜艳玲前去办理土地证件及补贴金证件分户，经原户主王纯业同意将土地分与儿媳姜艳玲。该《介绍信》中有王纯业、姜艳玲签名。虽然王纯业主张不是其亲笔签名，但其在一审中未申请进行笔迹文检鉴定，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故对该《介绍信》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正确。《介绍信》中分给姜艳玲耕种的105亩土地包括承包田和财政田，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的登记在王传刚名下的一块财政田由王纯业耕种的事实，能够认定王纯业将105亩土地交由姜艳玲、王传刚耕种是对其与王传刚名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以户为单位进行的划分，现王纯业主张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纯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纯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紫微审判员  高 峰审判员  郭良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郭昱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