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35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阮班祝，女，195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保康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某，女，197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保康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阮绍雯，女，2006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保康县。法定代理人：汪某，系阮绍雯之母。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歆，湖北高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伟，男，1981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保康县。上诉人阮班祝、汪某、阮绍雯因与上诉人曾伟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保康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6民初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阮班祝、汪某、阮绍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鄂0626民初3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三上诉人经济损失430691.65元（729559.5*70％-80000，少判291823.8元）、赔偿三上诉人精神抚慰金50000元（少判35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三上诉人认为，曾伟应该对阮某酒精中毒死亡承担主要责任。1.曾伟邀约阮某到其家中饮酒过程中，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对阮某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不能证明其没有劝酒，应依法推定其有过错。2.曾伟提供三无自制药酒给阮某饮用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该三无药酒肯定不适宜于阮某。3.曾伟劝阮某大量饮酒是成立的，因为曾伟在报案后于派出所办公室醉酒睡着。曾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鄂0626民初3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改判原审原告退还不当得利80000元，并支付家属要求请道士做法事各项费用32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用由原审原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阮某平时的酒量比较大，出事前连续三天都在曾伟家吃晚饭，死亡当晚只喝了一杯半（约三两），按照平时的量来看并不多，所以阮某的死亡系由自身身体原因造成。2.根据《民法通则》以及《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饮酒发生人身财产安全损失，应由饮酒人自身承担，阮某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身健康状况应十分了解，不论因饮酒还是自身身体原因，造成人身损害等意外情况，应由饮酒人自身承担。3.饮用的酒品并无异常，平时曾伟和朋友经常喝而且当晚事发后保康县刑警队警察上门带走了酒杯并采集了酒样。4.曾伟作为阮某二十年的朋友，当晚泡茶解酒并劝阮某休息，打电话请人送其回家，履行了照顾朋友的义务。5.阮某家属涉嫌不当得利，曾伟连夜筹借八万元给其家属作为丧葬费，国家后来也支付阮某丧葬费72960元，请求法院判其退还曾伟八万元。6.阮某在曾伟家中死亡后，给曾伟全家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再加上阮某家属要求请道士做法事，曾伟家属在宾馆开房住了一个礼拜，其中损失应由阮某家属承担。7.事发后，曾伟连续接到阮某生前号码发来的恐吓信息，导致不能正常生活和工作，故依法要求阮某家属认清自身错误行为并道歉。阮班祝、汪某、阮绍雯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曾伟赔偿阮班祝、汪某、阮绍雯因阮某急性酒精中毒死亡所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50559.5元（其中丧葬费27951.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828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830559.50元，减去曾伟已付款80000元，应赔偿750559.50元）；本案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由曾伟承担。三原审原告认为，曾伟提供大量“三无”自制药酒给阮某饮用，在出现酒精中毒症状后又没有及时救治，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经核算三原审原告的损失赔偿应为：830559.5元，曾伟在支付80000元后，以无责任为由拒赔。为维护三原审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支持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阮某，男，生于1978年2月15日。生前系保康县公路管理局职工，其母亲阮班祝，父亲柳长德（于2014年去世），妻子汪某，女儿阮少雯。曾伟与阮某系朋友，2019年1月2日15时左右，因阮某要去两峪乡指导污水管网工程，由曾伟开车和阮某一起来到两峪乡。18时许二人从两峪出发回保康县城，途中，曾伟给其岳母郭登英打电话说晚上回家吃饭，让岳母多做几个菜。20时左右，曾伟与阮某一同到城关农发行家属院曾伟家里。半小时后，曾伟、其岳母郭登英、妻妹郭冉冉与阮某一同到餐厅进餐，曾伟给阮某和自己各斟了一杯用罐装的散酒泡制的药酒，一杯酒约二两，过了一会儿，郭登英、郭冉冉离席到卧室休息，曾伟和阮某继续边喝酒边聊天，一杯酒喝完后，各自斟酒继续喝。22时许，阮某说有点瞌睡，曾伟起身给阮某泡了一杯茶，之后阮某就坐在餐厅的凳子上打瞌睡，曾伟坐在旁边玩手机。又过了一会儿，曾伟对阮某说：“我喊方国涛过来接你回家行不行？”阮某同意后，曾伟在23时22分给方国涛打电话说：“阮某在我家喝醉了，你过来接下。”23时43分，方国涛来到曾伟家大门口，由于有门禁方国涛无法进来，曾伟下楼去给方国涛开门后，方国涛在前面走，曾伟在后面走，来到曾伟家中，方国涛见阮某躺在餐厅的地上，喊了两声没有反应，仔细一看，发现阮某的嘴唇和手指发乌，感觉不对，曾伟也处于醉酒状态，方国涛就给曾伟的妻子郭景丽打电话说：“阮某在你家喝酒，感觉有问题，你快打120。”郭景丽接到电话后一边往回走一边给120打电话。郭景丽回到家中，见阮某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喊也没有反应，就问曾伟怎么回事？曾伟因处于醉酒状态说不清楚，郭景丽又给120打电话。3日0点40分左右，120救护人员来到曾伟家对阮某进行了检查后说阮某已经死亡了，郭景丽随即报警。城关派出所和刑警队接到报警后来到曾伟家中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后将曾伟带至城关派出所询问，曾伟到派出所后在办公室里睡着了，6点左右，其弟赵鸿成来到派出所将曾伟接回家。3日下午4时，派出所传曾伟到该所接受了询问调查。2019年1月3日，曾伟付给阮班祝、汪某、阮绍雯款80000元，后为赔偿问题阮班祝、曾伟双方发生纠纷，阮班祝、汪某、阮绍雯诉至一审法院。阮某死亡后的损失：1.丧葬费为55903元（2018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2×6﹦27951.5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为（女儿阮绍雯的生活费）21276元×6年÷2﹦63828元；3.死亡赔偿金为31889元×20﹦637780元，合计729559.50元。阮班祝、汪某、阮绍雯于2019年2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曾伟共有的位于保康县城关清溪路农发行院内第一幢601号房屋一套予以保全，阮班祝自愿用其共有的位于保康县城关公路段家属院内1幢二单元201号房屋一套作担保。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626民初351号民事裁定，对曾伟共有的位于保康县城关农发行院内第一幢601号房屋一套予产权查封，查封期限为三年。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发当天，曾伟同意接受阮某到家中作客吃饭，其作为主人，对客人阮某的人身安全负有提醒注意及安全保障义务，应当知道过度饮酒会损害身体健康甚至会造成死亡，但曾伟在阮某饮酒的过程中未能尽到相应的劝阻、提醒义务，并在阮某已经出现醉酒的状态下，凭着感性认知认为阮某只是打瞌睡，未及时将其送往医院救治或送交其家人照顾；同时曾伟提供给阮某饮用的是自己用罐装的散酒泡制的药酒，众所周知，药酒是针对特定的人配制的，因人个体有差异，如不对症是有害身体健康的，但结合本案的事实，曾伟主观上并无恶意，阮班祝、汪某、阮绍雯也无证据证明曾伟对死者际联军实施了强行劝酒行为，故曾伟应对阮某的死亡负次要责任。喝酒是一项人为产生危险性的行为，死者阮某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喝酒之前应当预见到这一行为会给自己带来危险，有责任控制喝酒行为，防止自身的人身、财产受到损害，如果本人对自己的安全义务都不加以注意，就没有理由要求曾伟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曾伟的注意义务仅是补充性质的，其安全保障义务不能取代饮酒人自身的安全意识和注意义务，但是阮某明知喝酒的危险性而不控制酒量，却放任自由，应当对自己的饮酒和酒后行为的后果负主要责任。因阮某的尸体未被解剖，确切的死因不能明确，尚不能排除是否存在其他因素与药酒中毒共同导致阮某死亡的可能性，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事实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综合判断，对造成阮某死亡的后果阮某应自负70%的责任，曾伟承担30%的责任。阮某的死是一个悲剧，给其家庭带来了严重伤害，其上有年迈的母亲需要照顾，下有年幼的女儿需要抚养，曾伟应当给予阮班祝、汪某、阮绍雯适当的精神抚慰，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曾伟赔偿阮班祝、汪某、阮绍雯精神抚慰金15000元。阮班祝、汪某、阮绍雯提出要求曾伟赔偿交通费1000元无证据证实，其要求曾伟赔偿律师代理费18000元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曾伟应赔偿阮班祝、汪某、阮绍雯因阮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218867.85元（729559.50元×3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曾伟赔偿给阮班祝、汪某、阮绍雯经济损失218867.85元，已付80000元，下余138867.8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二、由曾伟赔偿阮班祝、汪某、阮绍雯精神抚慰金15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三、驳回阮班祝、汪某、阮绍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52元，财产保全费4270元，合计8322元，由原告阮班祝、汪某、阮绍雯负担5964元（已交纳），由被告曾伟负担2358元。二审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曾伟是否应当对阮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是否存在返还不当得利80000元及支付3200元费用的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关于曾伟是否应当对阮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阮某是在曾伟家吃饭饮酒后身体出现不适导致死亡，席间双方饮用的酒水是曾伟自制的药酒，虽然在此期间曾伟并无侵害阮某人身权益的主观恶意，但是双方共同饮酒这一先行行为，就会在彼此之间产生一种相互负有注意、照顾、救护等人身安全的保护义务，即法律规定的先行行为引起的法定救助保护义务。本案中，曾伟明知阮某在事发当日中午就已饮酒，然而未能注意到阮某再次饮酒后可能会发生过量饮酒的损害后果，且在阮某出现醉酒状态后，轻信认为不会出现问题，仅是打瞌睡而已，未对阮某作出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从而疏忽自己因共同饮酒引起的法定救助保护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对阮某的死亡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曾伟上诉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阮某作为饮酒人，在饮酒前处于清醒状态，对饮酒及饮酒量的多少有完全的判断能力和控制能力，亦明知过量饮酒可能会造成危险后果的发生，但阮某仍放任这种危险后果的发生，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至于曾伟与阮某之间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本院认为，共同饮酒引起的民事侵权行为，在责任认定时应以过错责任原则为主，有过错则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无过错则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过量饮酒引起的损害后果醉酒人应当负有主要责任，因其对自己的饮酒能力、身体状况及过量饮酒后的损害后果均有充分认识。共同饮酒人饮酒时未尽注意义务，或存在强迫性劝酒，以及饮酒人醉酒后共同饮酒人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护义务，应当认定共同饮酒人存在过错，应对过量饮酒引起的损害后果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前述分析，本院认定曾伟在本案中对阮某的死亡负次要责任，承担20%的责任为宜。原审判决认定曾伟承担3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本院予以纠正。阮班祝、汪某、阮绍雯上诉主张导致阮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就是饮用曾伟自制的三无药酒，而且曾伟在饮酒过程中存在劝酒的情形。经审查，曾伟与阮某系多年好友，事发前三日阮某均在曾伟家吃饭饮酒，席间饮用的酒水亦是曾伟自制的药酒。事发后，公安机关将曾伟自制的药酒取样检测，但并未出具相关检测报告证实阮某是因饮用曾伟自制的药酒中毒死亡，且阮某的尸体并未进行尸检，亦不能确定其明确的死因，而且阮班祝、汪某、阮绍雯也无证据证明曾伟在饮酒过程中存在劝酒的行为，故阮班祝、汪某、阮绍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返还不当得利80000元及支付3200元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法律事实的发生基于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本案中，曾伟与阮班祝、汪某、阮绍雯之间存在侵权法律关系，曾伟向阮班祝、汪某、阮绍雯支付80000元安葬费是基于曾伟侵害了阮某的生命权，阮班祝、汪某、阮绍雯取得该笔费用有合法的法律根据，不属于不当得利，亦不存在返还的问题，但可以在曾伟应当支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由于曾伟未能提供其支付3200元费用的票据，阮班祝、汪某、阮绍雯对此又不予认可，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阮班祝、汪某、阮绍雯因阮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27951.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828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共计729559.5元，由曾伟赔偿20%，即145911.9元，另赔偿精神抚慰金1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保康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6民初351号民事判决；二、曾伟赔偿阮班祝、汪某、阮绍雯经济损失145911.9元，已付80000元，下余65911.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三、曾伟赔偿阮班祝、汪某、阮绍雯精神抚慰金15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驳回阮班祝、汪某、阮绍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104元，由阮班祝、汪某、阮绍雯负担4052元，曾伟负担40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勇审判员 柳 莉审判员 江 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