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16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涛，男，197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重庆市北碚区人，现住重庆市北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蓉平，重庆鼎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祠大街16号。 法定代表人：陈贵元，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勇，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险峰，男，197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广元市利州区人，现住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防微，男，196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广元市利州区人，现住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房地产经营公司，住所广元市蜀门北路北段。 法定代表人：杨根全，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叶擘，四川天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涛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中基一局）、何险峰、杜防微、广元市房地产经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5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由中铁中基一局对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工程款及相应利息承担给付责任，何险峰对上诉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事实和理由，龙涛完成所承包的工程后，与中铁中基一局办理了已完工程的结算，形成的《竣工结算总价》也由中铁中基一局盖章确认，表明其知道且认可应付给龙涛相应工程款。后虽龙涛与何险峰签订了《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但此是何险峰认可此债务是其个人欠付龙涛的债务，其实质是何险峰自愿以个人名义代中铁中基一局偿还工程款，龙涛在该协议中并未免除中铁中基一局的付款义务，何险峰也实际并未按该协议履行代为偿还的义务，故不但中铁中基一局应承担直接给付义务，且何险峰和杜防微应当对此款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中铁中基一局辩称，一审已查明，案涉工程是由中铁中基一局转包给何险峰，我方仅应向何险峰支付工程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欠付款项应由何险峰承担支付义务。龙涛提交的结算单不能证明我方承认向其付款。龙涛主张其余何险峰所签协议真实有效，但却要求我方付款，主张自相矛盾。 何险峰、杜防微未作答辩。广元市房地产经营公司称上诉人未对其提出上诉，请求依法判决。 龙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铁中基一局支付工程款1627558元并从2018年1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迟延履行的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何险峰承担上述款项的连带支付责任；3、房地产经营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4、杜防微对被告何险峰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0日，何险峰借用中铁中基一局前身四川四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通公司）的资质以“四川四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名义中标承建由房地产经营公司开发的锦粼逸园保障性住房项目。 2015年12月13日，何险峰与龙涛签订《锦粼逸园保障性住房项目工程部分分项工程班组承包合同》，约定何险峰中标的广元市“锦粼逸园”工程部分分项工程分包给龙涛完成施工，同时附有消防、水电、防水、外墙、门窗、栏杆、内墙的工程报价表。后双方又再次签订《消防工程安装调试施工合同》，约定何险峰将锦粼逸园保障性住房项目消防工程分包给龙涛进行施工。 上述合同签订后，龙涛遂组织工人在其承包的工程范围内进行施工，并在何险峰处领取相应部分工程款。 2016年1月6日，中铁中基一局以“甲方”名义与何险峰以“乙方”名义签订《工程项目经济目标责任书》，约定：甲方聘任乙方为锦粼逸园保障性住房项目的经济目标责任人，项目实行独立核算，全额经济责任制、自负盈亏的管理方式。乙方应向甲方交纳竣工结算总价1%的管理费，甲方向乙方代收代缴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印花税等。 2016年3月4日，何险峰因案涉项目所需资金周转，在龙涛处借款200万元，并约定了还款时间及利息计算标准。 2017年8月8日，何险峰向龙涛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何险峰系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锦粼逸园项目负责人。本人承诺以下几条：1、龙涛自愿将锦粼逸园项目内外墙涂料转让。项目部何险峰愿补贴龙涛费用500000元（伍拾万元人民币）作为转让费用（由于项目部原因协商让出）。2、何险峰与龙涛之间签订的合同于明天内加盖项目部公章，待主合同下来后收回。3、于2017年8月10日内到中铁中基一局公司完善主合同。本人何险峰承诺以上条款，如有违规龙涛可以阻工，待本事件解决。”。后双方均未到中铁中基一局处完善合同加盖印章一事。 2017年12月5日，何险峰以“甲方”名义与龙涛以“乙方”名义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于2015年12月13日签订的锦粼逸园消防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由于诸多客观原因甲方要求解除合同双方不再继续履约合同，经各方友好协商，同意附条件的终止合同，并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一、甲方于2017年12月5日之前向乙方返还借款200万元。二、甲方于该项目2017年11月进度款下拨后立即退还保证金200万元，乙方收到款项后甲方才可另行安排除消防工程外的进场施工。三、对于乙方已完成工程量双方可现场收方确定，结算单价按13清单15定额相关政策性配套文件执行。四、乙方在项目现场所剩的材料、由甲方按市场采购价回购，乙方形成书面的材料清单及价格清单交给甲方。五、第三条和第四条内容的总价款经甲乙双方协商确定后，形成书面结算资料加盖项目部公章后，甲方才可另行组织消防工班进场施工，甲乙双方约定在2018年1月25日之前付清乙方一切款项，如未按协议付款，乙方可对甲方现场阻止施工直至事情解决，责任与损失由甲方负责。……”。 该协议签订后，何险峰分别于2017年12月5日、6日向龙涛分别转款100万元，共计200万元。 2018年1月30日，龙涛与何险峰办理了工程价款结算，并形成《竣工结算总价》一份，载明结算价款为1627558元，并加盖有“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粼逸园保障性住房项目部”印章。同日，龙涛与何险峰对该工程项目“原告班组库房剩余材料”进行确认，材料款金额为207879.08元，并形成《锦粼逸园消防班组库房剩余材料》表一份。 2018年7月5日，龙涛作为“债权人”与何险峰作为“债务人”以及杜防微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签订《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一份，内容为：“经三方友好协商，就双方债权债务清偿事宜达成以下协议，共同遵照执行。一、何险峰总欠款本息壹佰捌拾壹万元，在7月9日前支付肆拾万元，7月30日前支付壹佰万元，8月5日前支付余款肆拾壹万元。二、原何险峰借款及保证金共肆佰万元，已支付利息壹佰壹拾万元，双方同意利息了断，不再追索讨要原借据载明的利息余款。原借款本息何险峰已于2017年度支付清楚。三、本协议自签定之日起生效，原债权人持有借据、合同、协议等相关文件凭据即行作废，不具有任何法律证据效力。四、本协议按时间节点支付，否则视为违约。款项支付完毕后本协议自动终止。”。 该协议签订后，何险峰于2018年7月16日向龙涛付款40万元。其后，何险峰未再向龙涛支付剩余款项。 另查明：案涉项目工程建设至今未竣工；2016年4月7日，四通公司将名称变更为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 诉讼过程中中铁中基一局向本院反诉，后于2019年7月16日向本院申请撤回该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龙涛与何险峰签订的《分项工程班组承包合同》以及《消防工程安装调试施工合同》是否有效；二、龙涛主张工程款金额及资金利息的请求是否成立；三、本案的付款义务主体是谁。针对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判： 一、龙涛与何险峰签订的《锦粼逸园保障性住房项目工程部分分项工程班组承包合同》、《消防工程安装调试施工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 本案中，何险峰系借用中铁中基一局资质承包了案涉工程项目的建设施工，后又将该工程的消防施工项目分包给不具资质的原告个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为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同时，消防工程属于专业工程，施工企业必须具备相关资质。因此，双方签订的该两份合同均属无效。 二、龙涛主张工程款金额及资金利息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龙涛在完成部分施工后，与何险峰就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并签字确认《竣工结算总价》表一份，故本院确认以此结算总价来确定龙涛因承建案涉工程所应获得的相应工程款。在签订《竣工结算总价》表后，龙涛与何险峰再次签订的《债权债务清偿协议》应当视为双方对工程款欠付以及个人之间经济往来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 该清偿协议签订后，何险峰向龙涛支付40万元。庭审中龙涛辩称“收款40万元系何险峰支付双方在办理结算时所确认的龙涛班组库房剩余材料款以及其他经济往来应付款项，该笔收款40万元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对该笔收款是否应予扣减，本院认为，一是龙涛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观点成立；二是依据《债权债务清偿协议》的内容，可以确认龙涛与何险峰就2018年7月5日之前双方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作了总的算帐结算，故该40万元应视为对清偿协议所确定的价款进行的支付。因此，该笔收款40万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龙涛主张的价款金额应为141万元（181万元-40万元）。 关于龙涛主张的资金利息问题，因双方对利息没有约定，故其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起算点，应自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计算，即2018年8月6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本案付款义务主体是谁的问题 经过庭审调查及双方的举证质证，本院认为，《竣工结算总价》表上虽加盖了中铁中基一局项目部印章，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及在《竣工结算总价》表形成后龙涛又与何险峰个人就工程款的支付事宜达成《债权债务清偿协议》的事实，案涉工程款的支付义务应由何险峰来承担。 因杜防微在该《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上自愿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签名，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故杜防微应当承担该笔款项的连带支付责任。 关于龙涛要求房地产经营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问题，一是房地产经营公司对何险峰不具有应付款项的义务；二是因案涉工程项目还未竣工验收，亦未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不能确认房地产经营公司是否存在欠付工程款的行为；三是龙涛所主张的案涉金额中含有与何险峰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款额，并非单指工程款数额。龙涛的该项诉请与“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法律规定的精神原则相悖，其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何险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龙涛工程款141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41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杜防微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龙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欠付龙涛工程款支付主体的确认。龙涛上诉主张应由中铁中基一局承担直接付款义务，则其需证明其签订合同的对象是中铁中基一局，或何险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或职务行为。但龙涛于2015年12月及2016年与何险峰签订案涉合同时，主体均系何险峰及龙涛个人，合同并未加盖项目部印章，更无中铁中基一局公司印章。2017年8月，何险峰向龙涛出具的承诺书中，何险峰向龙涛承诺双方所签合同要加盖项目部印章，并到中铁中基一局完善合同，即双方明知前期所签合同并非代表公司，但事后该承诺并未得到履行，即双方前期所签两份合同并未得到中铁中基一局的追认。2017年12月，何险峰与龙涛又以个人名义签订了终止合同协议书，明确约定由何险峰退还保证金、由双方对工程量进行确认，剩余材料由何险峰回购。2018年7月，龙涛与何险峰之间再次确认由何险峰作为债务人承担相应债务。案涉工程后期所支付的款项也确由何险峰支付。虽双方结算金额加盖有项目部印章，但仅凭此尚不足以证实中铁中基一局对龙涛工程量的确认及承诺负有付款义务。结合中铁中基一局中标后与何险峰签订的经济目标责任书，应当认定中铁中基一局将案涉项目转包给何险峰后，何险峰就案涉施工内容以其个人名义再次分包给龙涛个人，与龙涛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何险峰个人，上诉人龙涛并未对其主张应由中铁中基一局承担直接付款义务的事实完成举证义务。一审判决何险峰对欠付工程款及应付利息承担给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杜防微对其承担连带责任提出上诉后书面撤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90元，由龙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振茂 审判员  陈明义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