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青荣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道南于家村。法定代表人：黄建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文峰，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亮，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金鹏，男，198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季，山东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红霞，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荣成市青荣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金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3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青荣公司向被上诉人许金鹏支付代收房款154982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金鹏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青荣公司、许金鹏及荣成市腾跃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跃公司）签订的债务代偿三方协议，约定用青荣公司所有的荣成市阳光新城C1号楼A1401、1501、1601、1701的房屋抵顶腾跃公司对许金鹏的欠款。该四套房屋出售后共计收到房款2154982元，青荣公司已经向许金鹏支付了200万元。一审法院未查清该事实，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令青荣公司承担责任有违公平原则。债务代偿三方协议签订后，腾跃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如青荣公司向许金鹏支付该代付款，会造成青荣公司就代付的款项无法向腾跃公司主张权利，所有损失由青荣公司承担有违公平原则；3.青荣公司代腾跃公司偿还案涉债务，该债务实际上是腾跃公司的债务，该偿还的款项应为破产财产，应交由腾跃公司破产管理人进行处置，而不应当向许金鹏支付。现腾跃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而债务代偿三方协议尚未全部履行，本案应中止履行，待破产程序完成后再行审理。许金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许金鹏、腾跃公司及青荣公司之间的三方协议合法有效，协议明确约定青荣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履行代偿协议。案涉房屋已经抵顶给许金鹏，且许金鹏已经出售给案外人，并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抵顶协议已经履行完毕，青荣公司应将代收的购房款返还给许金鹏；2.青荣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将收取的案涉四套房屋的房款转付给许金鹏。2019年1月25日，青荣公司将其偿还许金鹏借款的本金、利息向许金鹏出具了《说明》，该证据可以证实，双方之间的借款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青荣公司自2019年2月7日起按借款本金700万元开始计算利息，结合许金鹏庭审中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实自2019年2月7日至5月8日，青荣公司累计偿还许金鹏借款本息共计718万元。《说明》还证实2019年1月24日预付的2月7日至3月7日利息12万元。即青荣公司实际偿还许金鹏借款本金700万元，利息30万元。青荣公司主张其于2019年3月8日支付许金鹏的200万元系履行案涉《债务代偿三方协议》，但实际为偿还上述借款本金。从案涉四套房屋出售时间、收取房款时间及金额来看，截止2019年3月21日青荣公司收到上述四套房屋的全部购房款，青荣公司并没有将收取的全部购房款转付给许金鹏。且从上述房款的收取时间及金额看，青荣公司于2019年3月8日前并没有收到案涉购房款，其不可能在该日向许金鹏转付购房款。故青荣公司主张于2019年3月8日将购房款全部转付给许金鹏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许金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代收的房款2154982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上旬（原、被告均认可是2018年3月7日），原告、被告及腾跃公司签订《债务代偿三方协议》，就腾跃公司欠原告方的债务2181731.33元进行了约定，约定被告用其所有的位于荣成市阳光新城C1号楼A1401、1501、1601、1701的四套房屋抵顶欠款，按协议约定，该四套房屋出售所得房款由被告收取后转付原告，截止2019年3月21日，被告方就案涉的四套房屋共收取房款2154982元，被告方未提交证据证实将收取的上述房款转付原告。被告陈述签订债务代偿三方协议是因为腾跃公司对被告享有远超出上述代偿数额的债权。经一审法院查询，2018年5月21日张可乐申请腾跃公司破产清算。签订债务代偿三方协议时，腾跃公司尚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被告及腾跃公司签订的债务代偿三方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被告在收取了案涉房屋的款项后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给原告，被告陈述已支付给原告200万元，缺乏证据证实，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债务代偿三方协议是在腾跃公司破产清算后签订的，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被告荣成市青荣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许金鹏代收房款2154982元及自2019年6月21日起止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2020元（系减半收取），由被告荣成市青荣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青荣公司、许金鹏均认可双方之间借贷款项的本金、利息已全部结清。双方均认可2019年4月11日青荣公司向许金鹏还款200万元、2019年4月26日还款200万元、2019年5月8日还款118万元。二审中，腾跃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主张案涉《债务代偿三方协议》签订于2018年3月，而腾跃公司于2018年6月进入破产程序，案涉《债务代偿三方协议》的履行将构成对许金鹏债权的个别清偿，管理人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申请撤销该协议。管理人同时表示，在管理人起诉青荣公司、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道南于家村村民委员会、第三人莱钢建设集团合资合作房地产开发纠纷一案中，青荣公司已提交案涉《债务代偿三方协议》，向管理人主张抵销，该案尚在审理中。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1月25日，青荣公司出具《说明》一份，载明“2.2019年2月7号至2019年3月7号，借款700万元资金占用费共计14万元……3.2019年1月25号还款本金400万元。另有借款本金700万元未支付，并自2019年2月7日起按照借款700万元开始计算和支付资金占用费”。再查，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受理张可乐对腾跃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8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宣告腾跃公司破产。又查，腾跃公司破产管理人主张青荣公司欠付腾跃公司款项。关于腾跃公司与青荣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形成过程，腾跃公司破产管理人主张系因腾跃公司与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道南于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双方共同开发道南于家村旧村改造工程，因后期资金问题，腾跃公司无力继续开发，2016年3月经道南于家村村民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解除了开发协议。协议解除后，道南于家村村民委员会又将腾跃公司前期开发的楼盘发包给青荣公司，由青荣公司继续开发建设，腾跃公司对该楼盘前期的投入，青荣公司同意由其返还。关于腾跃公司与许金鹏之间债权债务形成过程，腾跃公司破产管理人主张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就该事实向腾跃公司副总经理李福森落实，李福森表示对许金鹏与腾跃公司之间的债务形成过程不知情，可能为腾跃公司欠付许金鹏借款或工程款。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上诉人青荣公司给付被上诉人许金鹏代收房款2154982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青荣公司一审庭审中提交2019年3月8日银行转款记录，主张已向许金鹏支付代收房款20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除案涉债务代偿协议外，许金鹏与青荣公司还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青荣公司出具的《说明》，可以看出截止2019年3月7日，青荣公司尚欠许金鹏借款本金700万元，而双方共同认可后续的还款情况为：2019年4月11日青荣公司向许金鹏还款200万元、4月26日还款200万元、5月8日还款118万元。二审中，青荣公司、许金鹏均认可双方之间借贷关系项下的本金、利息均已全部结清。若如青荣公司所述，2019年3月8日的200万元系偿还案涉代偿款而非偿还借款，则青荣公司已偿还的款项尚不足以清偿《说明》中确认的尚欠许金鹏的借款本金700万元。另，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截止2019年3月21日，青荣公司就案涉的四套房屋共收取房款2154982元，而青荣公司主张的已支付代偿款200万元发生于2019年3月8日，早于其收取房款的时间，亦与常理不符。因此青荣公司主张2019年3月8日支付给许金鹏的200万元款项系支付代收房款而非偿还借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青荣公司并未偿还许金鹏200万元代收房款，有事实根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该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据此,要撤销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必须具备以下条件:一是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二是债务人必须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本案中,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受理申请人张可乐对腾跃公司破产重整一案的民事裁定,腾跃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清理债权债务,以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腾跃公司于2018年3月与许金鹏、青荣公司达成《债务代偿三方协议》,青荣公司以其所有的四套房屋代腾跃公司偿还欠付许金鹏的款项的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且腾跃公司已出现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该行为使腾跃公司的可分配财产减少,有违债权公平清偿的原则,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许金鹏要求青荣公司按《债务代偿三方协议》约定向其清偿2154982元款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判令青荣公司给付许金鹏代收房款2154982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37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许金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均由被上诉人许金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树远审判员  宫建军审判员  葛俊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薛淑娴书记员陈俣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