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71民终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省诚建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彭州市天彭镇西郊陈家村。 法定代表人：何远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娇，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丽，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二局集团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一环路北一段432号。 法定代表人：侯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伟，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孝栋，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省诚建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建水泥）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二局集团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局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19）川7101民初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诚建水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娇、赵丽丽，被上诉人二局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伟、黄孝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诚建水泥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19）川7101民初16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二、三、四项判决内容；（2）改判二局建筑公司向诚建水泥支付从2016年10月20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二局建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7年7月由于政府环保督查措施的影响，上诉人需暂停对于二局建筑公司的砂浆供应，停供不应归责于上诉人，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二局建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给上诉人造成一定的资金损失，应当向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局建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除对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涉及的损失，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这一认定事实有瑕疵以外，一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诚建水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局建筑公司向诚建水泥支付截至2019年5月28日止所欠砂浆货款181879.01元；2.判令二局建筑公司向诚建水泥支付从2016年10月20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截至2019年5月28日暂计为：87313元）；3.判令二局建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受理费用、保全费用、诉讼保全保险费用、鉴定费用及其他诉讼费用。 二局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诚建水泥立即向二局建筑公司支付误期赔偿费及停工待料误工费247326.32元；2.一审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均由诚建水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诚建水泥与二局建筑公司于2016年7月12日签订《恒大都汇华庭项目干拌砂浆采购招标合同》。合同约定二局建筑公司向诚建水泥购买砂浆，购货数量为干拌砌筑砂浆3542吨，干拌抹灰砂浆5241吨，干拌地面砂浆1460吨，合计10243吨，合同总价2135883元。合同第7页通用条款第19.2条约定：“除合同条款第16.6、19.1款约定的情况外，如果卖方没有按照合同规定的时间交货和提供服务，在不影响买方行使合同项下的其他补救措施的情况下，买方有权从应付货款、履约保证金中扣除误期赔偿费。每延误一周的赔偿费按迟交物资交货价或未提供服务的服务费用的百分之一计算，直至交货或提供服务为止。误期赔偿费的最高限额为合同总价的百分之五。”合同第11页专用条款第13.2条约定：“（1）合同“买方”在当月扣除该批物资价值5%的质量保证金后，在第二个月20日前支付该批物资75%的价款，剩余的20%在安装完毕并经验收合格后支付。（2）质量保证金为5%，质保期为二年（质保期起始时间：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当日起计算）。”合同第12页专用条款第14.1条约定：“从物资交货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质保期为24个月。” 2017年6月20日，诚建水泥函告二局建筑公司，因建材公司原材料供应不到位，产品供应预计在下周一恢复。2017年7月31日，诚建水泥再次函告二局建筑公司，为完成环境治理措施整改，自2017年8月1日零时起，我公司全面停止预拌干混砂浆产品供应，直至我公司完成整改，预计停产周期为1个月。截至2017年7月31日，诚建水泥累计供货4156.67吨，供货金额906879.01元。2017年7月31日后，诚建水泥未再向二局建筑公司供应砂浆，双方终止履行《恒大都汇华庭项目干拌砂浆采购招标合同》。截至2019年1月22日，二局建筑公司欠付诚建水泥货款181879.0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一）二局建筑公司是否应当向诚建水泥支付货款181879.01元；（二）诚建水泥是否构成违约及其违约责任的大小；（三）二局建筑公司是否应当向诚建水泥支付逾期付款损失。 （一）关于二局建筑公司是否应当向诚建水泥支付货款181879.01元的问题。本案中，诚建水泥与二局建筑公司签订的《恒大都汇华庭项目干拌砂浆采购招标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诚建水泥按约定供货共计4156.67吨，供货金额906879.01元，截至2019年1月22日，二局建筑公司欠付货款181879.01元。因自2017年7月31日起，诚建水泥未再向二局建筑公司供应砂浆，双方终止履行《恒大都汇华庭项目干拌砂浆采购招标合同》，二局建筑公司应当向诚建水泥支付剩余货款181879.01元。 （二）关于诚建水泥是否构成违约及其违约责任大小的问题。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供货数量为干拌砌筑砂浆3542吨，干拌抹灰砂浆5241吨，干拌地面砂浆1460吨，合计10243吨，但截止2017年7月31日，诚建水泥累计供货为4156.67吨。诚建水泥辩称产品断供是因政策和环评的要求，在合同签订时不能预见，不能归责于已方。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诚建水泥因环境治理措施整改原因，导致产品断供，不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其单方面断供行为构成违约，应当向二局建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诚建水泥应向二局建筑公司赔偿损失，损失按未供货价值的5%计算，即（2135883元－906879.01元）×5%=61450.2元。 关于二局建筑公司主张的因诚建水泥断供后，为保证工期顺利进行而购买其他公司产品造成的价差损失229258.56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二局建筑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受到的损失，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 （三）关于二局建筑公司是否应当向诚建水泥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由于诚建水泥单方面断供行为构成违约，其主张二局建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请求，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二局建筑公司向诚建水泥支付货款181879.01元；（二）诚建水泥向二局建筑公司支付损失赔偿金61450.2元；（三）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品迭后，二局建筑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诚建水泥支付货款120428.81元；（四）驳回诚建水泥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二局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338元，减半收取2669元，保全费1865元，合计4534元，由二局建筑公司负担3063元，由诚建水泥负担1471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010元，减半收取2505元，由诚建水泥负担622元，二局建筑公司负担1883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另查明，双方买卖合同第一节通用条款第19.1条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若卖方执行合同遇到无法按时交货和提供服务的情况，应及时以书面形式将拖延的事实、可能拖延的时间和原因通知买方。买方在收到卖方通知后，应尽快对情况进行评价，并书面确定是否同意延长交货时间以及是否收取误期赔偿费”。第19.2条约定:“除合同条款16.6、19.1款约定的情况外，如果卖方没有按照合同规定时间交货和提供服务……买方有权从应付货款、履约保证金中扣除误期赔偿费……最高限额为合同总价的百分之五……” 还查明，诚建水泥于2017年8月1日中断供货后，双方于同年8月23日签署了最后一次《预拌干混砂浆供应结算书》，确认诚建水泥向二局建筑公司累计供应量为4156.67吨，金额为906879.01元。2018年9月27日，双方签署《预拌砂浆（普通）决算书》，再次对上述供货量和金额进行了确认。二局建筑公司及其工作人员还分别于2018年8月2日和2019年1月22日，在诚建水泥向其发出的《对账函》“信息证明无误”栏盖章和签名，均确认二局建筑公司欠诚建水泥货款总额为181879.01元。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和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为诚建水泥停止供货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以及应如何确定违约责任问题。 本院认为，违约行为的认定和违约责任的确定必须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来评判。诚建水泥在向二局建筑公司提供约定砂浆4156.67吨后，停止供货，未全面履行供应各类砂浆10243吨的合同义务，虽系违约行为，但是并不属于双方所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未供货价值5%违约责任的行为。理由如下： 案涉合同对误期赔偿等违约责任的认定和追偿标准有明确约定，一审判决确定诚建水泥承担未供货价值5%的违约责任无合同依据。如前所述，诚建水泥于2017年7月31日书面函告二局建筑公司，因材料短缺和完成环境治理整改的需要，将停止产品供应，直至完成整改，预计停产一个月。可见，诚建水泥在其无法按时交货，不能完全履行供货义务的情况下，已按照合同通用条款第19.1条的约定，向买方二局建筑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二局建筑公司在收到该函件后，未按照合同约定，对情况进行评价，并书面确定是否同意延长交货时间以及是否收取赔偿费。之后，双方还签署了《预拌砂浆（普通）决算书》，确定决算总价为906879.01元，二局建筑公司还两次在《对账函》中确认欠付诚建水泥货款181879.01元，在前述决算书和《对账函》等文件中，亦均无二局建筑公司要求扣除误期赔偿费等相关主张的记载。故，在二局建筑公司未书面反对延期并明确主张赔偿费的情况下，本案不应适用合同19.2条的约定由诚建水泥按未供货价值的5%承担误期赔偿费，一审判决认定诚建水泥按未供货价值的5%承担违约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诚建水泥提出的要求二局建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表明，诚建水泥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一定程度上存在违约行为，其违约的理由亦确非法定的不可抗力事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考虑其在中断供货前已书面告知二局建筑公司相关情况，二局建筑公司未书面回复等案件事实及合同约定，对其要求二局建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另，《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八条规定，“被告提起反诉、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决定合并审理的，分别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该规定是指被告、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分别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并非指原告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判决将原告应交纳的案件受理费予以减半收取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四川省诚建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19）川7101民初168号民事判决； 二、中铁二局集团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省诚建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181879.01元； 三、驳回四川省诚建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中铁二局集团建筑有限公司一审中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338元、保全费1865元，共计7203元，由中铁二局集团建筑有限公司负担4898元，由四川省诚建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0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010元，减半收取2505元，由中铁二局集团建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36元，由中铁二局集团建筑有限公司负担908元，由四川省诚建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兴平 审 判 员 于甯一 审 判 员 黄浩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赵小凤 书 记 员 严文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