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9）晋民再2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恒富煤化集团恒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某，山西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某，男，196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老河口市汉口路41-2号，现住山西省临汾市。委托代理人：雒某，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山西恒富煤化集团恒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吴某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10民终2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9）晋民申5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恒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某，被申请人吴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雒某到庭参加了诉讼。再审申请人恒悦公司不服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10民终2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再审理由是：（一）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仅凭收款收据无法证明泸州七建公司履行了300万元付款义务，吴某所受让的债权不存在。本案再审申请人及下属枭峰分公司未收到泸州七建公司支付的定金50万元及保证金250万元。根据吴某所述，其代泸州七建公司将定金及保证金300万元支付给郭为民个人，并由郭为民出具了收款收据。根据常理，泸州七建公司支付300万元大额资金应为银行转账而不是支付现金，其支付300万元也没有资金来源、交付细节、交易习惯、转账凭证等任何证据佐证。二审后，经深入仔细查找枭峰分公司并未有2014年6月份入账及支出的任何财务记录。仅凭收据孤证不能证明付款事实，原审认定事实错误。2、吴某无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被申请人吴某原审中提交的债权转让邮寄单据，邮寄债权转让通知时已经过了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吴某既不能证实其实际支付过款项，也没有支付债权转让的对价，再审申请人有理由认为该《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在2017年10月以后伪造的，吴某无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3、吴某与泸州七建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是以债权转让的合法形式，以达到逃避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非法目的，该《债权转让书》无效。（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认定《工程承包协议书》有效是错误的。根据《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内容，对于施工地点、施工规模、承包内容、工程质量标准、预算定额、工程费用定额、材料差价、履约保证金、违约责任均进行了明确约定，证实在该工程招标之前己经确定工程承包人为泸州七建公司，泸州七建公司在未招投标之前交纳定金及保证金，并约定如交纳保证金后75天内不能入场施工，则按月利率1.5％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被申请人在一审诉求所述，泸州七建公司已经进场进行了施工，并要求支付工程款，证实泸州七建公司已经内定为工程承包人的身份。根据第十二条记载，待招投标后重新签订正式合同，更加明确了泸州七建公司内定为工程承包人的身份，明显属于先定后招、明招暗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内容均为无效，原审判决按《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月利率1.5%（年利率18%）赔偿损失是错误的。同时，根据被申请人一审自述，泸州七建公司既然己经进场施工，便不存在违约情形，原审判决按月利率1.5%（年利率18%）赔偿损失无事实依据。（三）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1、根据枭峰分公司设立登记信息（见证据三）枭峰分公司成立于2014年2月，经营范围是“为隶属企业联系业务”，没有房地产开发的经营范围，枭峰分公司不具备发包恒轩华府小区项目的资格，其未获得恒悦公司的授权与泸州七建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属无权代理，恒悦公司对该《工程承包协议书》不知情，泸州七建公司也未向恒悦公司请求追认，该《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2、郭为民因超越职权签订合同于2014年底被撤销枭峰分公司负责人身份（见证据四），其未向恒悦公司汇报过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及收取定金、保证金300万元的事实，枭峰分公司因经营决策问题及管理能力问题于2015年8月被注销（见证据五）。本案不能排除郭为民因对恒悦公司存在憎恨，从而与被申请人恶意串通，利用枭峰分公司的权利义务由总公司承担的规定，在其离职前恶意出具收款收据的情形。（四）本案郭为民应当参与诉讼而未参加。2014年底郭为民被撤销负责人身份随后离开枭峰分公司，应追加郭为民为本案被告或者第三人参与诉讼，以查明本案收据记载款项的真实性及支出情况。原审未通知郭为民参与诉讼，程序违法。为此，再审申请人恒悦公司请求：1、依法撤销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10民终283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吴某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吴某答辩称，（一）关于再审申请人的第一项再审理由。其一，被申请人原审中提供的是枭峰分公司出具的五份收款收据，并不是再审申请人所主张的收据由郭为民出具的；其二，定金和保证金300万元，是通过现金和他人帐户代为支付的，再审申请人对收取了泸州七建公司300万元的事实，在原审中并没有异议；其三，再审申请人并未在原审中提出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原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的主张，申请再审不应予以支持；其四，吴某为泸州七建公司所开发工程项目的劳务承包方，缴纳了50万元的定金和250万元的保证金，是经多次和泸州七建公司协商后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关于再审申请人的第二项再审理由。涉案的工程并非是必须经招标的工程，根据住建部的规定，建设单位可以进行自主招标，且在2018年6月，国家发改委在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中，已将非国有资金投资的项目作了不必经投标的规定。关于再审申请人的第三项再审理由。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新证据，并不是原审庭后才出现的，不属于新证据的标准。其一，被申请人恒悦公司认为枭峰分公司的经营范围是为隶属企业联系业务，在没有任何的授权的情况下，其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是无效的，该项理由无任何法律依据；其二，再审申请人恒悦公司主张，郭为民所出具的收款收据不排除郭为民为泄愤而出具。该主张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关于再审申请人的第四项再审理由。涉案的50万元定金和250万元保证金都是恒悦公司枭峰分公司收取的，不是郭为民收取的。郭为民只是枭峰分公司的负责人，不是应当必须参加到本案的当事人。因此，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本案再审时，再审申请人恒悦公司提交了三份证据，一是2014年枭峰分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枭峰分公司未收到泸州七建公司的任何款项；二是枭峰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证明枭峰分公司的经营范围是“为隶属企业联系业务”，没有房地产开发的经营范围，其与泸州七建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三是分公司负责人变更登记申请，证明枭峰分公司负责人郭为民因超越职权签订合同于2014年底被撤销枭峰分公司负责人身份，不能排除郭为民离职前恶意出具收款收据的情形。被申请人吴某质证称，关于2014年枭峰分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枭峰分公司该银行账户与被申请人向枭峰分公司的打款的帐户一样。因何没有进入枭峰分公司的帐户，无从得知。关于枭峰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真实性持有异议，证明目的也有异议，枭峰分公司是否具备项目资格，是否具备签订合同主体资格，法律上没有禁止性规定；且在长达几个月施工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并未对前期施工行为提出异议或进行过阻拦，说明再审申请人授权枭峰分公司与泸州七建签定协议。关于分公司负责人变更登记申请，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再审申请人恒悦公司将枭峰分公司负责人变更这一行为，不能挽救枭峰分公司继续存续的客观现实。本院认为，关于枭峰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与分公司负责人变更登记申请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且被申请人吴某持有异议，对上述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2014年枭峰分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被申请人吴某认可该账户与其打款的账户一致，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6月17日，恒悦公司枭峰分公司和泸州七建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一、施工地点：洪洞恒富大道与虹通大道交叉口；二、工程规模：以施工图纸面积为准；三、工程承包内容：桩基（破桩头）以上图纸范围内除甲方摘项的消防工程、电梯、门窗之外的所有项；四、工程质量：按照国家建筑规范施工，工程验收达合格工程；五、预算定额：按照2011年《山西省建设工程预算定额》；六、工程费用定额：按照2011年《山西省建设工程费用定额》取综合费用，下浮5.5个点进行结算；七、材料差价：执行临汾市建设工程材料指导价（洪洞县价格）；八、履约保证金：为保证履行合同，本协议签订后每栋楼缴纳壹佰伍拾万元整；九、付款方式：主体过半，甲方付该项已完成工程量的75%的价款；待主体封顶后，甲方支付剩余工程量的75%的价款：二次结构（砌体）完成后，甲方付该项已完成工程量的75%的价款；装饰（抹灰、水电暖安装）完成后，甲方付该项已完成工程量的75%的价款；竣工验收合格后结算剩余价款，甲方付总价20%的款项，留总价5%的款项作为保修金，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后付清；十、甲供材料：钢材；十一、商砼：由甲方指定厂家；十二、双方应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待招标后再行签订正式合同。（正式合同按照标准合同范本签订，未尽事宜在补充条款中详细约定）；十三、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得反悔，如有一方违约，应承担所缴纳保证金总金额的30%作为违约金处理；十四、如果由于甲方的原因，乙方自交纳保证金之日起75日内不能进入工地，则甲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按月息1.5%计算；由于地震、洪水、战争或其他不可抗力因素而导致乙方不能在75日内进入工地时，甲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十五、本协议签订当天，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保证金伍拾万元作为定金，自本协议鉴订之日起3天内，乙方应向甲方再交付保证金贰佰伍拾万元，如果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不能将保证金贰佰伍拾万元打入甲方指定的账户，则本协议自动作废，已支付的伍拾万元定金甲方不予退还；十六、保证金退还方式：±0.000完工后返还30%，工程过半返还30%。主体封顶后剩余的保证金全部返还；十七、乙方应按照甲方的结款进度给甲方结算商砼以及钢材的款项；十八、因甲方材料、资金问题以及政府职能部门问题所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由乙方原因造成的停工等损失则由乙方承担；十八、在甲乙双方发生法律纠纷时，如果本补充协议与主合同的条款有不同之处，双方同意以本补充协议的条款为准；十九、本协议一式肆份双方各执贰份，签字盖章后生效。恒悦公司提交的2014年客户交易明细单显示，自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枭峰分公司没有发生交易。即枭峰分公司没有收到泸州七建公司或者郭为民的任何款项。恒悦公司提交的银行转帐凭证显示，2014年6月25日，吴某妻子陈爱转账给泸州七建公司95万元，当日，泸州七建公司向枭峰分公司转账95万元。次日，因收款人户名错误，枭峰分公司退款到泸州七建公司95万元。泸州七建公司分49万元和46万元转账给郭为民。2014年7月18日，泸州七建公司分40万元和40万元两笔转账给郭为民。即泸州七建公司分四次向郭为民个人账户转账175万元。吴某提交的泸州七建公司《对公活期明细查询》载明的明细，与恒悦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内容相互印证。吴某提交的五张收款收据，为枭峰分公司向泸州七建公司出具。载明：2014年6月18日收款50万元、2014年6月21日收款50万元、2014年6月25日收款100万元、2014年7月11日收款20万元、2014年7月18日收款80万元。2017年8月28日，出让人泸州七建公司作为甲方，受让人吴某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2014年6月17日，甲方与恒悦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由甲方承建位于××道#楼、2#楼、地下车库”项目。该项目实际由乙方缴纳的工程保证金并组织施工，因恒悦公司的原因，工人、材料、部分设备入场后，仅进行了部分临建施工，工程一直未能按期施工。现甲方自愿将对恒悦公司依法享有的合同债权转让给乙方，经过双方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标的债权数额：2014年6月17日甲方与恒悦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中的所有权益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上述债权。二、债权转移：1、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即将其享有的本协议第一条所有全部债权、保证金、利息、违约金、工程款等合同权益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取代甲方从而成为本协议第一条所列恒悦公司的债权人。2、债权转让通知：甲方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乙方协助甲方将本协议约定的债权转让事宜通知恒悦公司。三、债权文件原件和保管与移交：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应在七日内将甲方持有的债权文件原件移交给乙方。四、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确保所转让的债权的真实、合法、有效、完全有权决定处分该债权，并自愿承担相关法律责任；2、根据本协议约定出具本协议项下债权已依法转让给乙方的书面声明和通知；3、为乙方依法受让、追收及实现所转让债权提供必要的协助。五、乙方的权利义务：1、同意受让转让债权；2、在依法接受甲方上述债权后，依法行使对债务人的债权；3、在实现债权过程中可以要求并获得甲方必要的协助。六、合同的生效：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双方均认可《工程承包协议书》未实际履行。被申请人吴某自认，只是进行了大概一个多月的临建工程，即道路硬化以及采矿棚的搭建。根据双方当事人再审诉辩主张，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吴某向恒悦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否成立？该争议焦点涉及四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工程承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二是债权的数额问题；三是《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四是主体的问题。关于《工程承包协议书》的效力。吴某主张，其一，案涉工程并非是必须经招标的工程，根据住建部的规定，建设单位可以进行自主招标，且在2018年6月，国家发改委在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中，已将非国有资金投资的项目作了不必经投标的规定。其二，《工程承包协议书》第12条约定“双方应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待招标后再行签订正式合同”，说明该合同并非正式的施工合同，因为双方约定该工程就是必须进行招投标的，要依照法律规定进行，泸州七建公司是否能够中标，尚待定。《工程承包协议书》是签订合同的意向性协议，正式工程承包合同在招投标后才签订，该意向性协议中的约定没有任何一条违反国家的法律规定，《工程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恒悦公司主张，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订，报国务院批准。国务院发展计划委员会（现名称为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2000年5月1日实施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第五项商品住宅，包括经济适用住房；第七条……必须进行招标：（一）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在2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则《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商品住宅1#、2#及地下车库建设工程，符合上述范围，是必须招标的建设项目。其二，《工程承包协议书》签订于2014年6月17日，而住建部《住房城乡建设部关于推进建筑业发展和改革的若干意见》（建市[2014]92号）于2014年7月1日颁布，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适用于本案。其三，《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内容，对于施工地点、施工规模、承包内容、工程质量标准、预算定额、工程费用定额、材料差价、履约保证金、违约责任均进行了明确约定，证实在该工程招标之前己经确定工程承包人为泸州七建公司，泸州七建公司在未招投标之前交纳定金及保证金，并约定如交纳保证金后75天内不能入场施工，则按月利率1.5％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被申请人在一审诉求所述，泸州七建公司已经进场进行了施工，并要求支付工程款，证实泸州七建公司已经内定为工程承包人的身份。《工程承包协议书》第十二条约定，待招投标后重新签订正式合同，更加明确了泸州七建公司内定为工程承包人的身份，明显属于先定后招、明招暗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的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现名称为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规定：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包括：……（五）商品住宅，包括经济适用住房；……。因此，枭峰分公司与泸州七建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所涉及的建设项目是必须经过招标投标的工程项目。其次，枭峰分公司与泸州七建公司在招标前对建设项目进行了实质性磋商，达成了工程承包的合意并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书》，对于施工地点、施工规模、承包内容、工程质量标准、预算定额、工程费用定额、材料差价、履约保证金、违约责任均进行了明确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三条：“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具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情形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第三，双方的《工程承包协议书》第十二条虽然约定“双方应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待招标后再行签订正式合同”，但双方并未按照吴某所谓“意向书”签订正式招标合同。况且，该《工程承包协议书》第十三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得反悔”、第十八条约定“在甲乙双方发生法律纠纷时，如果本补充协议与主合同的条款有不同之处，双方同意以本补充协议的条款为准”。由此，足以说明《工程承包协议书》为先定后招的合同。在与招投标合同不一致时，以该《工程承包协议书》为准的约定，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的规定。据此，原审关于《工程承包协议书》有效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关于债权的数额问题。吴某以其受让《工程承包协议书》所有权益，向恒悦公司主张债权。本院认为，首先，泸州七建公司对枭峰分公司之间的债权数额不明。其一，枭峰分公司与泸州七建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十六、保证金退还方式：±0.000完工后返还30%，工程过半返还30%。主体封顶后剩余的保证金全部返还”。即在主体封顶后全部返还保证金。而案涉《工程承包协议书》没有履行，案涉工程没有完成。则保证金的返还应当结合案涉工程没有履行的责任或者双方当事人的合意确定如何返还。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就本案而言，案涉工程由他人施工完成。泸州七建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案涉工程的建设，枭峰分公司亦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哪一方的责任导致《承包协议书》没有完成履行情形不明；其三，在承包人只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临建工程后，《工程承包协议书》的双方均未再履行合同。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已完成工程量、尚欠工程款进行核算，就保证金及利息的退还进行协商。即未就定金、保证金、工程价款数额确定给付金额及给付时间。其次，没有证据证明泸州七建公司在2015年10月16日枭峰分公司注销前向其申报债权，亦无法确定泸州七建公司对枭峰分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第三，泸州七建公司向吴某转让的债权数额不明。甲方泸州七建公司与乙方吴某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一、标的债权数额：2014年6月17日甲方与恒悦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中的所有权益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吴某同意受让上述债权”二、债权转移：1、本协议生效后，泸州七建公司即将其享有的本协议第一条所有全部债权、保证金、利息、违约金、工程款等合同权益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取代甲方从而成为本协议第一条所列恒悦公司的债权人。”上述约定显示，无论是第一条中的“所有权益”还是第二条中的“合同权益”均未明确债权的数额；并且，整个《债权转让协议书》中，并没有债权数额的具体约定。即无法认定泸州七建公司转让给吴某债权的具体数额。第四，吴某对泸州七建公司享有的债权不明。吴某主张其代泸州七建公司向枭峰分公司支付300万元保证金。但其一，枭峰分公司在2014年6月期间，公司账户没有分文的进出账款；其二，泸州七建公司并未向枭峰分公司转账300万元，而是向枭峰分公司负责人郭为民转账175万元；其三，泸州七建公司转账给郭为民的175万元中，其中95万元为吴某妻子陈爱汇款，其余80万元不能证明与吴某有关联；其四，泸州七建公司出具的五份收款收据显示，泸州七建公司分五次向枭峰分公司缴纳50万元定金及250万元履约保证金，与枭峰分公司账户明细不符，与吴某主张的支付明细不符。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吴某实际代泸州七建公司支付300万元的事实。关于《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吴某基于《债权转让协议书》，受让《工程承包协议书》的所有权益，诉请恒悦公司承担给付责任。本院认为，泸州七建公司与吴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缺乏事实依据。首先，枭峰分公司与泸州七建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承包人泸州七建公司也未按照《工程承包协议书》履行完毕其施工义务，且双方也没有就前期施工款项、定金、保证金及利息进行结算，形成结算协议或还款协议，即没有形成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其次，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吴某受让《工程承包协议书》所有权益支付了合理的对价，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代泸州七建公司向枭峰分公司出资300万元的事实成立；第三，距《工程承包协议书》签订及撤场三年后，泸州七建公司在本身对枭峰分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不确定的情形下，自行向吴某转让债权，而《债权转让协议书》本身亦未确定债权数额，即转让的“合同权益”并不确定；第四，泸州七建公司对枭峰分公司享有的债权并不确定，即泸州七建公司对枭峰分公司是否享有退还双倍定金和保证金共计3500000元、保证金2500000元以月息1.5%计算的赔偿金的债权以及临建工程、道路硬化工程款、三钢租赁、赔偿费及人工费共计209378元的债权尚不确定，吴某依据《债权转让协议书》请求恒悦公司承担上述债务，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主体问题。再审申请人恒悦公司主张，吴某无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吴某不能证实其代泸州七建公司缴纳300万元款项，无证据证明其与泸州七建公司之间的关系，泸州七建公司作为175万元的付款人，不可能不清楚郭为民已经离开枭峰分公司的事实，并且，泸州七建公司也不可能到2017年才转让债权。本案的诉讼主体应为泸州七建公司，而不是吴某。被申请人吴某主张，泸州七建公司与枭峰分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泸州七建公司与吴某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有效。并且，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泸州七建公司进行了债权转让。吴某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本院认为，本案的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标的是基于泸州七建公司将其与枭峰分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通过《债权转让协议书》给吴某而产生的法律关系。泸州七建公司既是《工程承包协议书》的承包人，也是《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出让人，同时，案涉款项收据也均有其出具。其与枭峰分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吴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吴某与恒悦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基础，不对基础法律事实的查明，无法认定吴某是否有权主张以及权利主张是否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债权人转让合同权利后，债务人与受让人之间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权利提出抗辩的，可以将债权人列为第三人”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的规定，泸州七建公司为必要共同诉讼人，应当追加泸州七建公司参加本案诉讼。因此，吴某诉请恒悦公司退还双倍定金、保证金及利息、临建工程款，理据不足。综上，本院再审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工程承包协议书》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由于未正确认定合同效力，原审法院未查明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亦未查明案涉工程没有完成的责任主体，履约保证金的履行主体、金额、流向等事实，致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并且，泸州七建公司对枭峰分公司享有债权不明，吴某对泸州七建公司享有债权不明，亦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此外，案件的处理与泸州七建公司有利害关系，应当追加泸州七建公司参与诉讼，进一步查清相关事实，确定承担的主体和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2018）晋1024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和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10民终283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谢红雯审判员 卞俊梅审判员 樊文霞 二○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 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