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终40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帅，男，195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县。委托代理人：焦中文，湖南天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妙，湖南天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新华，男，196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代理人：肖晶，湖南理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帅因与被上诉人邓新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4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帅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妙，被上诉人邓新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肖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邓新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的事实明显缺乏事实依据。1、原判仅凭邓新华单方面的陈述，就认定陈帅胁迫邓新华出具借条的事实。邓新华提供的证据无法达到证明借条是被胁迫出具的。《报警案件登记表》和《关于邓新华报警记录证明》这两份证据之间互相矛盾。《报警案件登记表》虽然是南湖派出所出具的，但该派出所报警平台中却查不到该记录，《关于邓新华报警情况的说明》中写到派出所民警在走访了星天园茶楼，但核实到的却是在2018年6月底由邓新华与他人债务纠纷报警的情况。首先，无法证明当时是邓新华报警，与邓新华有债务纠纷的人是不是陈帅；其次，《关于邓新华报警情况的说明》提到的报警时间与《报警案件登记表》记载的时间不一致；最后星天园茶楼出具的证明也只提到确有报警一事，但具体情况不清楚。即使这两份证据是真实的，最多只能证明邓新华有报警这一事实，不能证明借条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2、邓新华出具案涉借条是有事实基础以及证据支撑的，是邓新华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邓新华在其自书的民事起诉状中，认可其与陈帅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且也认可借款并未偿还完毕；其次，双方的借款发生在2007年至2014年期间，有邓新华向陈帅出具的6张借条予以证明。除此之外，双方于2016年9月1日进行了对账，邓新华在当日即向陈帅出具了借条载明“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59万元、月利率2%”。对于这张借条，邓新华当庭也认可是其本人书写的，这7张借条就是案涉借条形成的基础，结合7张借条的内容，也能够印证案涉借条的出具是邓新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合伙的时间是在2015年，对于合伙双方已经最终结算，并确认邓新华向陈帅归还了38275元。如果真如邓新华所说的，邓新华已经归还了大部分借款，那么2016年9月1日对账结算时，邓新华怎么可能还向陈帅出具借条。借款发生在2007年至2014年，合伙发生在2015年，合伙与借款无交集，而对于邓新华是否归还以及归还了多少完全可以在另案中进行审理；二、本案系重复诉讼，应当裁定驳回邓新华的起诉。陈帅已经凭案涉借条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邓新华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2018年9月1日之前的利息110万元和2018年9月1日之后的利息，在该案件的审理中，邓新华就提出了案涉借条系受胁迫出具的抗辩。本案与前案的当事人相同，本案与前案的基础法律关系都是民间借贷，前案是要求偿还借款，但实质上隐含了对借条的法律效力进行审查确认的内容，而本案是要求撤销借条，实质上是要否定借条的法律效力。本案请求法院裁决的对象已经完全被前案所包含，诉讼标的相同。本案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借条，实质上就是否定借条的法律效力，从而达到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明显构成重复起诉。邓新华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邓新华向陈帅出具的借款60万元本金且欠110万元利息的借条；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陈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邓新华应陈帅请求到岳阳楼区南湖派出所辖区内的星天园茶楼商讨借款偿还事宜。邓新华到达约定茶楼房间后，被陈帅叫来的数人控制在茶楼，邓新华遂报警。南湖派出所民警出警后，经查实未发现双方有肢体冲突，遂离开现场。邓新华在被控制数小时后，应陈帅要求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陈帅现金陆拾万元整（600000元），下欠利息壹佰壹拾万元（1100000元），合计本息壹佰柒拾万元（1700000元），按月息2%计算，今年内还款，本息二十万以上，今年十月底付十万元整，年后再付十万元，2018.9.1”。邓新华在书写该份借条时，因为担心陈帅以此借条主张权利，邓新华故意将身份证号码写错3个号码，且邓新华提供的证据证明邓新华在2018年9月1日不在岳阳，而在广东省怀集县工地检查工作。2018年12月19日，陈帅以上述借条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邓新华偿还借款本息1700000元并按约定计算相应利息。邓新华以借条系受胁迫为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8日作出（2018）湘0602民初7596号判决，未采纳邓新华的抗辩理由，判决邓新华向陈帅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并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9月1日至欠款清偿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有二，其一是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其二是借条是否符合撤销的条件。关于第一个问题，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从该规定来看，合同法赋予受胁迫方的撤销权应当通过诉讼或仲裁方式来行使，虽在前诉中邓新华提出了相应的抗辩，但未提起反诉，邓新华现起诉与前诉法律关系并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起诉，且如果不允许邓新华起诉，那么合同法赋予受胁迫方的撤销权也无法得到保障。关于第二个问题，胁迫，是指行为人以将要发生的损害或者以直接实施损害相威胁，使对方当事人产生恐惧而与之订立合同。邓新华出具借条时处于被陈帅等人限制人身自由的境地，在被长时间限制人身自由而又无法立即通过公力救济获取帮助时，邓新华难免产生恐惧心理，在此情况下出具借条违背其真实意思的可能性极高。本案胁迫的情形清晰明显，邓新华提交的证据证明其所述事实发生已达高度盖然性程度，故本案符合撤销的条件。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2018年6月邓新华向陈帅出具的案涉借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帅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陈帅于2018年12月19日凭案涉借条起诉邓新华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8日作出（2018）湘0602民初7596号民事判决后，陈帅和邓新华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以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该案因本案尚未审理终结，而中止审理。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借条是否系邓新华在被胁迫的情形下出具的？二、本案与陈帅凭案涉借条起诉邓新华的民间借贷案件是否构成重复诉讼？邓新华是应陈帅的要求主动前往星天园茶楼协商双方的经济纠纷的，南湖派出所的民警出警后，到现场发现双方均无肢体接触，对双方进行了批评教育，并口头警告双方不能作出过激行为，不能因债务问题发生伤人事件。在双方表示绝对不会发生打架行为后，民警离开现场。此时，邓新华如果认为陈帅对其构成了胁迫，完全可以跟随民警离开现场，但邓新华没有选择离开现场，而是留下来继续协商对账，且没有再次报警。《关于邓新华报警情况的说明》、《报警案件登记表》的内容均不能证明陈帅对邓新华的人身和财产等进行了何种要挟，结合2007年至2014年期间邓新华曾经出具多张借条，和2016年9月1日邓新华出具的借条，本院认为邓新华出具借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为，邓新华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欠条，没有事实依据，并据此撤销案涉借条，系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借条中的利息是否超过法律所能保护的利率的范围，邓新华可以在另案中提出抗辩。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因为陈帅起诉邓新华的民间借贷案件已被本院发回重审，该案对案涉借条是否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争议焦点问题，并没有作出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结论，而人民法院的民事案由中将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作为单独的案由予以规定，现邓新华将申请撤销案涉借条纠纷一案向人民法院起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会影响另案的审理，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综上所述，陈帅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47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邓新华对陈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被上诉人邓新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甘春汉审判员  刘景镔审判员  冯媛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冯 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