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154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晓峰，男，1974年6月26日出生，蒙古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东，内蒙古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喆，内蒙古辰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通辽天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武玉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福君，通辽市148指挥中心第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鑫金，内蒙古陈淑文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杨晓峰因与被申诉人通辽天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5民终1166号民事判决，向通辽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8]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内民抗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某、检察官助理叶青出庭。申诉人杨晓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东、邓喆，被申诉人天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福君、范鑫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5民终116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2011年10月28日天蒙公司与杨晓峰签订《协议书》，天蒙公司对于该《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明知，应当以此时间作为其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时间。天蒙公司提起撤销权诉讼时，已经超过一年，其撤销权按照法律规定已消灭。综上所述，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5民终1166号民事判决存在法定监督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杨晓峰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请求依法撤销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5民终1166号民事判决书。（一）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不清。天蒙公司应在协议签订后的一年内，即2011年10月28日至2012年10月27日之间行使撤销权，二审法院认定天蒙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为2013年1月8日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2）内民一终211号民事判决书送达天蒙公司之日，属事实认定错误。天蒙公司于2010年5月25日与海涛公司签订终止协议时即知道了借款协议的存在，终止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了天蒙公司代海涛公司及姜秀涛支付其2009年6月25日与杨晓峰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的借款本息，故天蒙公司未在一年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经消灭。（二）杨晓峰与天蒙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审法院以显失公平为由撤销是错误的。《协议书》签订后，天蒙公司向杨晓峰偿还过840万元利息，说明该《协议书》是天蒙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明显的不公平，而天蒙公司作为一家有资质的大型房地产开发公司，武玉珊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为天蒙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签订协议时具有充足的经验，并十分清楚其做出的民事法律行为所应承担的责任。杨晓峰与天蒙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既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合法有效，并无显失公平的条件，故二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显失公平是错误的。（三）天蒙公司承接100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债务所签订的《协议书》系基于《借款协议》，而非天蒙公司与海涛公司之间的《终止协议》。在杨晓峰与天蒙公司之间的《协议书》中，并未提及《终止协议》，故《终止协议》的法律效力不能对抗杨晓峰。《协议书》与《终止协议》是两个完全独立的合同，并不存在附属关系。二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前提下认定天蒙公司与海涛公司签订的《终止协议》已被人民法院撤销，故由此产生的转移债务亦应撤销，并作出判决撤销杨晓峰与天蒙公司的《协议书》是明显错误的。天蒙公司辩称，不同意杨晓峰的再审请求。（一）本案是由债务转移而发生的，事实是案外人海涛公司向杨晓峰借款，海涛公司用来源不合法的所谓天蒙公司合同专用章（2）与杨晓峰签订借款协议，以高额利息融资借款产生的债务，与天蒙公司无关，海涛公司于2011年5月25日签订的《终止协议》及附件一，由天蒙公司按《终止协议》偿还转移来的债务和高额利息，是海涛公司欺诈的结果。（二）本案已经法院判决，有生效判决认定《终止协议》及附件一无效，杨晓峰已不具有对天蒙公司的债权。（三）天蒙公司对海涛公司向杨晓峰借款的原始协议不知情，不应作为计算起点。天蒙公司自2013年3月25日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11号判决下达之日后才知道代海涛公司偿还的义务被宣告无效，2013年4月7日天蒙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并明确拒绝再履行《终止协议》，也再未支付过款项，并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天蒙公司的撤销权未消灭。天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天蒙公司与杨晓峰于2011年10月28日签署的《协议书》，并由杨晓峰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5月3日，天蒙公司与海涛公司合作开发位于通辽市的“阿卡迪亚”房产项目，双方签署了《关于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协议书》，约定天蒙公司以土地投入作为出资，海涛公司以现金作为出资，双方共同以天蒙公司名义开发合作等事项。2009年6月25日，海涛公司实际控制人姜秀涛以天蒙公司的名义与杨晓峰签订了《借款协议》一份，并加盖了天蒙公司合同专用章（2），约定向杨晓峰借款1000万元，月利率为3.5%，借款期限为2009年7月15日至2011年7月15日，约定借款用途为支付土地款。杨晓峰持有借据、收据各一枚，分别为2009年6月27日加盖天蒙公司财务专用章（2）的借据一枚，2009年7月15日加盖天蒙公司财务专用章（1）的收据一枚，金额均为500万元，共计1000万元。2011年5月25日，海涛公司与天蒙公司签署了关于终止“天蒙·枫丹丽舍（阿卡笛亚）项目”合作事宜之协议书及附件一，约定天蒙公司同意偿还海涛公司欠杨晓峰的1800万元。杨晓峰与天蒙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天蒙公司同意代海涛公司及姜秀涛支付其2009年6月25日与杨晓峰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的借款本息。为此，天蒙公司与杨晓峰达成如下协议：1.天蒙公司同意在2012年6月30日前，先按《借款协议》约定的月利率3.5%的标准向杨晓峰支付2009年7月15日至2011年7月15日期间1000万元本金产生的利息计840万元。2.天蒙公司同意在2012年12月31日前，再向杨晓峰支付1000万元本金并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自2011年7月1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3.杨晓峰同意将关于该笔1000万元借款的各种书面文件加盖印鉴交给天蒙公司。4.如到期还不上，天蒙公司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5.杨晓峰同意在天蒙公司对海涛公司和姜秀涛进行追索的法律措施中给予必要的配合。6.杨晓峰同意履行本协议的约定，并对本协议有高度保密责任，一旦违反，杨晓峰承担相应责任。7.天蒙公司与海涛公司及姜秀涛本人的官司无论如何进展，天蒙公司也将履行本协议。2009年7月15日至2011年7月15日期间1000万元本金产生的利息计840万元，天蒙公司已经向杨晓峰支付完毕。2013年1月8日本院作出（2012）内民一终字第211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天蒙公司与海涛公司于2011年5月25日签订的关于终止：“天蒙·枫丹丽舍（阿卡笛亚）项目”合作事宜之协议书及附件一，附件一约定天蒙公司同意代海涛公司偿还欠杨晓峰债款180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天蒙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天蒙公司负担。天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后直接改判，依法撤销涉案《协议书》。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2011年10月28日天蒙公司与杨晓峰所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性双方均不持异议，但该协议的签订基础于2011年5月25日天蒙公司与海涛公司所签订《终止协议》附件一所形成，因该《终止协议》转移债务中，海涛公司未向天蒙公司说明原始借款协议内容，隐瞒高息借款和高额违约金的事实。天蒙公司主张2011年10月28日《协议书》是收到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2）内民一终字第211号民事判决后才知道以胁迫手段迫使订立，且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经审查，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本案中，《终止协议》附件一记载，欠杨晓峰1800万元，该笔欠款以阿卡笛亚二期超市抵顶，单价4000元/平方米，先支付定金500万元，交付使用时补足不足部分。1800万元按借款处理，月利率2%计算。该笔债务的形成过程是2009年6月25日，海涛公司实际控制人姜秀涛以天蒙公司名义与杨晓峰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加盖了来源不合法的天蒙公司合同专用章（2），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月利率为3.5分。该笔借款原始合同本金为1000万元，按高利3.5分计算至2011年5月25日签订《终止协议》时本息合计为1800万元，现中、高二级人民法院已生效判决，撤销了该《终止协议》。故该笔借款原始合同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的主债务人为海涛公司，这是因为该笔债务系海涛公司所借，天蒙公司是基于《终止协议》承接转移而来，现《终止协议》已被撤销，故由此产生的转移债务亦应撤销。故2013年1月8日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内民一终字第211号民事判决送达后天蒙公司应当知道2011年10月28日天蒙公司与杨晓峰签订的《协议书》明显显失公平，可要求撤销。综上，天蒙公司与杨晓峰于2011年10月28日所签订《协议书》显失公平，天蒙公司要求撤销该《协议书》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2015）科民初字第6296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天蒙公司与杨晓峰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杨晓峰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晓峰与天蒙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天蒙公司与杨晓峰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合法有效。天蒙公司以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2）内民一终字第211号民事判决撤销了天蒙公司与海涛公司签订的《终止协议》及附件一为由，认为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已丧失债权债务存在的基础，应予撤销，否则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该《协议书》签订于2011年10月28日，其中债权人及债权的范围是明确的，天蒙公司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标准也是明知的，并且已经实际履行了840万元，因此其当时就对自己主张的撤销事由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但天蒙公司于2014年5月5日才提起对《协议书》的撤销之诉，已经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天蒙公司主张其在收到本院（2012）内民一终字第211号民事判决后才知道《协议书》是以胁迫手段迫使订立，且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但其在本院（2012）内民一终字第211号民事判决所涉的与海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起诉时，就将海涛公司使用私刻的天蒙公司合同专用章（2），私自以天蒙公司名义向杨晓峰违法高利借贷的事实，且偿债数额显失公平作为要求撤销《终止协议》及附件一的理由，证明其在2012年12月28日起诉时就认为与杨晓峰之间的协议存在可撤销事由，因此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天蒙公司行使撤销权的请求已经超过撤销权一年的行使期限，撤销权已经消灭。天蒙公司主张该《协议书》系胁迫签订，但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而（2012）内民一终字第211号民事判决撤销的是天蒙公司与海涛公司之间的《终止协议》及附件一，其效力不必然及于天蒙公司与杨晓峰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且在《协议书》中第七项中，双方约定“天蒙公司与海涛公司及姜秀涛本人的官司无论如何进展，天蒙公司也将履行本协议”，证明天蒙公司承诺与海涛公司的诉讼将来无论结果是否对其有利，都认可代海涛公司偿还对杨晓峰的债务。天蒙公司主张该承诺仅是针对（2011）通民初字第88号案件，而非其他案件，但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不能成立。因此天蒙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杨晓峰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5民终116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2015）科民初字第6296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通辽天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庞志军审 判 员 武 杰审 判 员 武丽英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莎日娜书 记 员 秦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