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再21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何少洪，男，197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庭楷，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敏凌，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区洁玲，女，197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笑玲，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梁丽琼，女，196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庭楷，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敏凌，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何少洪因与被申请人区洁玲、一审原告梁丽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粤01民终18672号，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粤民申25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何少洪、一审被告梁丽琼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庭楷、梁敏凌，被申请人区洁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笑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少洪再审请求：1、撤销（2018）粤01民终186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改判认定何少洪与区洁玲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何少洪向区洁玲返还借款本金10万元；3、一审、二审、再审案件受理费由区洁玲负担。事实与理由：区洁玲是职业放贷人，其与何少洪之间签订的借贷合同因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应判定为无效。根据裁判文书网查得的判决书显示，2015至2018年，区洁玲曾向何少洪、粱丽琼以及案外人朱进、谢家劲、区礼谦、朱旭章、郭锡棉等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出借资金数额巨大。另外，区洁玲的出借行为具有以下特点：(1)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一般高达4％至6%远远超出法律所规定的上限：(2)借期较短，一般不超过半年，部分借款期限甚至只有10天；(3)多约定有高额违约责任，如逾期还款借款人不仅需要按照所欠本息总额的10％支付违约金，还要按月复利计算逾期利息。区洁玲在收取月利率4％至6％的高利情况下，还要求借款人在逾期还款后进一步承担高额违约责任，上述均证明区洁玲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同时，区洁玲在2015-2018年间持续进行短期借款、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高、违约责任约定雷同等特点也体现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区洁玲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擅自从事上述经常性的贷款借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因此，区洁玲、何少洪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何少洪仅需向区洁玲返还10万元借款本金。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8]18号)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民间借贷中高于年利率24％的逾期利息部分人民法院不应支持。然而终审判决中要求何少洪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支付借款的逾期利息，显然违反上述逾期利率上限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区洁玲辩称，不同意何少洪的再审请求以及事实、理由。区洁玲将自有资金出借给何少洪，何少洪是区洁玲的一个朋友介绍认识的，本案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少洪所提及返还借款本金，且不说合同是否有效，何少洪确实收到区洁玲的借款或者说款项，无论合同是否有效，款项是应予以返还。区洁玲家族经营生意，有区洁玲作为股东的营业执照提供给法庭，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其余股东是区洁玲的大伯，所以区洁玲有充足的闲散资金，有空余就会出借给别人，不是何少洪所说的以放贷为生。本案的利息是符合法律，原审对利息判项是双方对利息支付达成新的合意。原审中何少洪的代理人从未提出对超出年利率24%利息要求返还。请求依法驳回何少洪的再审请求。区洁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何少洪、梁丽琼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按年利率24%从2015年4月10日起支付利息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2.何少洪、梁丽琼支付区洁玲实现债权费用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何少洪、梁丽琼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区洁玲与何少洪、梁丽琼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何少洪、梁丽琼向区洁玲借款20万元。借款利息按月利率6%计算。借款期限为180天，从2015年4月10日起至2015年10月9日止。如区洁玲通过诉讼要求清偿借款，何少洪、梁丽琼应承担因此产生的费用和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何少洪、梁丽琼还出具借据和收据各一份，确认收到区洁玲出借的20万元款项。现区洁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提交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其于2015年4月10日向何少洪转账20万元，要求何少洪、梁丽琼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另其提交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和发票一张，主张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6000元，要求何少洪、梁丽琼负担。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何少洪、梁丽琼向区洁玲借款20万元，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何少洪和梁丽琼出具的借据及收据以及区洁玲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为证，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现借款期限已届满，区洁玲要求何少洪、梁丽琼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双方约定的利息过高，超过法定上限，现区洁玲自行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何少洪、梁丽琼应以2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向区洁玲支付自款项出借之日即2015年4月10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一审被告何少洪、梁丽琼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8年7月5日判决如下：何少洪、梁丽琼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区洁玲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5年4月10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照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8420元（受理费6250元、保全费2170元），由何少洪、梁丽琼负担。何少洪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何少洪偿还区洁玲本金131216.7元及利息（以131216.7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9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区洁玲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关于借款部分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部分确认。另查，二审中，双方均同意以月利率3%计算本案利息。根据区洁玲提交的其62×××54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何少洪于2015年5月9日,6月9日,7月11日，8月9日,9月9日,10月1日,11月10日，12月10日，2016年1月10日，2016年2月6日向区洁玲账户还款，每次还款12000元，总计转账12万元以归还本案的本金及利息，以月利率3%计算，尚余本金151207.27元未能归还。上述交易明细中，2015年11月10日系何少洪委托古志辉还款12000元、2015年12月10日系何少洪委托何力恒还款12000元、2016年1月10日系何少洪委托古杰华还款12000元、2016年2月6日系何少洪委托何力恒还款12000元。二审庭审中，区洁玲对另外三笔均系何少洪委托他人代偿本金利息均予以确认，区洁玲对于2016年1月10日古杰华12000元转款记录不确认是何少洪的还款。再查，一审法院向何少洪、梁丽琼的户籍登记的住所地址送达了开庭传票，无人认领后进行了公告，何少洪、梁丽琼均未能到庭，一审法院进行了缺席审理。后何少洪、梁丽琼在同一地址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民事判决书后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于本案实现债权的费用双方均未提出意见，本院不予处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送达程序是否违法；2.2016年1月10日古杰华12000元转款是否系何少洪委托的还款。关于本案送达的问题，自然人以其户籍登记的住所或者在经常居住地登记的住址为送达地址，一审法院送达的地址系户籍登记的住所符合送达要求，送达未果后一审法院予以公告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一审送达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6年1月10日古杰华12000元转款是否系何少洪委托的还款的问题。区洁玲对于2016年1月10日古杰华12000元转款记录不确认是何少洪的还款。何少洪称其与古志辉是朋友关系，古杰华是古志辉的儿子，该笔转款系第三人接受委托后的还款。根据本案何少洪的还款记录，何少洪在连续一段时期自己或者委托他人每月还款12000元，2016年1月10日该笔转账正好在连续还款期内，从证据优势的角度，本院二审结合双方在法庭的陈述，认为何少洪对该问题的陈述可信，本院认定该笔还款系何少洪委托的还款。本案二审双方到庭，均同意以月利率3%计算，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以月利率3%计算（年利率36%），何少洪尚欠区洁玲本金151207.27元，利息自最后一次还款日的第二月2016年3月8日起以151207.27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6%，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梁丽琼与何少洪是共同借款人，应当对借款的本金与利息负共同清偿责任。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根据二审裁判的情况，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也作出相应的调整。综上所述，何少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9758号民事判决；二、何少洪、梁丽琼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区洁玲偿还借款本金151207.27元并支付利息（以151207.27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6%，自2016年3月8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8420元（受理费6250元、保全费2170元），由何少洪、梁丽琼负担7400元，区洁玲负担1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9.6元,由区洁玲负担1020元，何少洪负担499.6元。何少洪向本院再审提交以下新证据：1.（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274号民事判决书；2.（2016）粤0113执3068-4号执行裁定书；3.（2017）粤0113民初9759号民事判决书；4.（2017）粤0113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书；5.（2018）粤0113执2098号执行裁定书，以上证据均证明区洁玲于2015年至2018年期间，向不特定的多数人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为职业放贷人的事实。区洁玲质证称：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以上证据不能证明区洁玲向不特定人出借款项，不能证明区洁玲是职业放贷人，其中证据1区礼谦与区洁玲丈夫是同一村的人，是朋友之间的民间借贷，不是不特定或不认识的。何少洪所查的判决是网上公开判决，没有自然人的信息，根据判决记载的户籍情况就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是认识的。证据2的朱旭章是区洁玲大伯的生意搭档。证据3的谢家劲是区洁玲丈夫的一个朋友，是同学关系。证据4的郭锡棉与区洁玲丈夫是同一村的，是朋友之间的民间借贷。区洁玲向本院再审提交以下证据：1.广州市龙灵物业管理公司营业执照以及工商登记资料，区洁玲个人独资并任法定代表人。2.广州市农研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区洁玲是股东及监事。何少洪质证称：对营业执照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无法确认，在营业执照上均没有放贷资质，区洁玲经营龙灵公司并不能证明其并非职业放贷人，两者之间没有冲突。农研公司的成立时间是2017年10月20日，本案借款发生大部分在该公司成立之前。再审查明，根据区洁玲提交的其62×××54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何少洪于2015年5月9日,6月9日,7月11日，8月9日,9月9日,10月1日,11月10日，12月10日，2016年1月10日，2016年2月6日向区洁玲账户还款，每次还款12000元，总计转账12万元以归还本案的本金及利息。以月利率3%计算，何少洪主张尚余本金151207.27元未还，区洁玲主张尚余本金158453.66元未还，双方各自提交了利息计算表。二审诉讼中2018年11月9日庭审笔录记载：（二审卷宗第1册P31）上代（何少洪、梁丽琼代理人）：因为借款日期是2015年的4月，然后从2015年的5月到2016年的2月，每月的上旬就会向被上诉人（区洁玲）还款12000。然后他（区洁玲）这12000是按照本金20万的6%作为利息计算的。根据法律规定，我们最高计算月利率3%，然后剩余的抵扣本金如此类推，推算到他上诉人（何少洪）还款到2016年2月份。（二审卷宗第1册P32）被代（区洁玲代理人）：因为上诉人（何少洪）提交的证据（何少洪称通过网银转账的3笔款项）没有原件，我们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还有就是说他（区洁玲）所说的还款的账户也不是上诉人（何少洪）本人的，所以我们无法确认这三笔的还款是上诉人（何少洪）返还给被上诉人（区洁玲）的一个借款的本金和利息。但是我们对上诉人（何少洪）所说的这种计算方法，就是说在确认这些还款的真实性之后，对他（区洁玲）按月息3%算法说还超过当期利息的部分作为还本金，我们是没有意见的。对他（区洁玲）的计算方法没意见。但是就是因为目前的证据真的无法确认这事。再审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尚欠借款本金数额；2.未付利息的计算标准。关于尚欠借款本金数额。原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已付款项按照年利率36%计算，超付部分抵扣本金额事实予以确认。原审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还款凭证、利息计算表，采纳何少洪的主张，确认何少洪尚欠区洁玲本金151207.27元，区洁玲虽在原审主张尚欠本金为158453.66元但未能举证证实，区洁玲再审也未提出原审该认定不当应改判的诉讼请求且未举证，故原审认定何少洪尚欠区洁玲本金151207.27元并无不当，何少洪再审主张只应还款1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再审不予支持。关于未付利息的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何少洪自2015年5月9日至2016年2月6日期间，向区洁玲支付多笔借款，该期间跨越了借款期间及逾期期间，区洁玲与何少洪、梁丽琼签订合同约定借款月利率6%,未约定逾期利率，该利率标准超过法定利率标准，区洁玲与何少洪、梁丽琼确认已付款项双方确认按年利率3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而对于未付款项，双方当事人并未确认按照年利率36%，且区洁玲的诉讼请求也只是按年利率24%计算，故二审调整逾期利率为36%不当。何少洪先后多次向区洁玲还款，最后一笔还款日是2016年2月6日，按照年利率36%计算后本金余款151207.27元的确定日期也为2016年2月6日，故逾期利息应从该次日起算，二审判决自2016年3月8日起算利息，该认定对债权人区洁玲不利，但债权人区洁玲并未提出再审诉讼请求，故再审不予调整。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的未付款利率标准不当，再审予以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粤01民终18672号民事判决；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9758号民事判决为：何少洪、梁丽琼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区洁玲偿还借款本金151207.27元并支付利息（以151207.27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6年3月8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8420元（受理费6250元、财产保全费2170元），由何少洪、梁丽琼负担7400元，区洁玲负担1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9.6元,由区洁玲负担1020元，何少洪负担49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一扬审判员  兰永军审判员  林 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余立颖谭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