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苏06民终49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滨海园区控股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滨海园区。 法定代表人：仇晓路，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欧宝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朱照兵，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南通市崇川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龚培湘，该局局长。 上诉人南通滨海园区控股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园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欧宝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宝公司）、原审第三人南通市崇川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崇川城管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1民初165号之三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滨海园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本案是法人与法人之间的商事纠纷，一审裁定以法人内部相关人员的行为涉嫌犯罪，将刑事责任主体等同于民事责任主体，裁定驳回我公司的起诉，适用法律不当。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已经函告相关部门启动调查程序，第二次开庭是在有关部门调查结果出来后才恢复审理的，在该时间点，一审裁定中体现的所有证据材料，早就被有关部门掌握，但侦查机关并未对我公司立案侦查，说明我公司的行为不涉嫌犯罪。我公司授权欧宝公司以我公司的名义进行投标是基于合同履行后不仅满足示范区的土方需求，还能免费得到20万方可用于绿化及道路的好土，而欧宝公司同意免费提供20万方的好土是基于我公司有接纳渣土的能力，中标后可以获得相应政府补贴。在崇川区拆迁地块建筑垃圾出售及处置合同履行过程中，欧宝公司的有关人员捏造土方量，骗取政府补贴，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是事实，但我公司对此毫不知情，一审认定我公司并无真实履行合同的行为，却不断为相关人员获取利益提供方便，对权利不闻不问，完全与事实不符。案涉建筑渣土处置协议签订后，我公司的经办人员秦志锋先后多次催促欧宝公司履约，但欧宝公司一直回复无合格的渣土，崇川区相关街道要求清运的土方多是混合着大量装潢垃圾和生活垃圾的渣土，示范区及我公司无法接收。为解决此事，我公司负责人曾到崇川区政府与李康主任协调，李康表示将协调各街办，并提出市区农药厂有好土提供，我公司考虑到农药厂地块土方有被化工污染的风险，没有接受。当时我公司曾想与崇川区政府解除协议，但欧宝公司提出项目已经开始，前期投入较大，解除协议将造成较大损失，并承诺会全力协调崇川区相关单位。考虑到李康已经答应协调此事，逼得过紧，容易造成垃圾进入示范区，且崇川区政府后来未提出异议，并取消了清运过程中的三联单（街道、驾驶员、目的地各一联），验收通过了项目，我公司认为可视为履约完毕，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以及为了避免双重税收，故出具了指定付款函等材料，并非对自己的权利不闻不问，亦并非只为相关人员获取补偿款提供方便。鉴于我公司已经履行了合作协议的有关义务，欧宝公司也已获取相应的收益，而我公司的合作利益却未能获得，故双方于2017年12月19日签订备忘录，要求欧宝公司按合作协议兑现20万方好土，这本是商道，然一审裁定却认为双方签订备忘录的动机令人生疑，毫无事实根据，完全是其主观臆断。 滨海园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欧宝公司立即免费供给滨海园区公司20万方绿化及道路土，或赔偿因无法供给滨海园区公司造成的损失5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7日,滨海园区公司与欧宝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滨海园区公司授权欧宝公司在南通市区开展前期土方源寻找、洽商、竞标、合同签订活动，授权有效期为2016年5月7日至2016年12月31日；所需投标保证金、履约保证金或具有类似含义但表述不一致的各项保证金，应由欧宝公司先汇至滨海园区公司基本户，再由滨海园区公司以其名义向土源提供方提交；欧宝公司需免费提供给滨海园区公司20万方可用于绿化及道路的土方，并免费运送至滨海园区公司指定地点（遥望港）。剩余土方由欧宝公司负责处理，收益或亏损由欧宝公司享受或承担。其中经滨海园区公司验收合格后的土源（超过20万方部分），可以滨海园区公司的招标价向欧宝公司支付购买。欧宝公司保证所提供的土方符合滨海园区公司要求。滨海园区公司应派人在欧宝公司装车运输前及水运到港后对每批渣土进行检测。滨海园区公司有权拒绝接收检测不合格渣土及未经熟土与建筑垃圾分拣的渣土。 2016年5月31日，崇川城管局发布了崇川区拆迁地块建筑垃圾出售比选公告，比选要求为：必须有能力在50日历天内接收、购买、处理200万立方左右建筑垃圾的企业；企业注册资本金不低于3000万元人民币；须提供详细的清运、处置、消纳方案；消纳场所证明为：建筑垃圾收置点所属区县级及以上城管部门出具的同意收置建筑垃圾的证明（证明必须包含七大要素：接收方单位名称、接收建筑垃圾量、详细地址、有效期、接收方联系人、联系电话）。其后，欧宝公司利用滨海园区公司的名义参与投标并中标。 2016年6月17日，黄爱军持滨海园区公司印鉴与崇川城管局签订了《崇川区拆迁地块建筑垃圾出售及处置合同》，黄爱军作为滨海园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中签名。该合同约定：由滨海园区公司负责合同项下的建筑垃圾处置；运输终点为滨海园区，未能到达运输终点的，每车次扣减履约保证金10万元；地块所属街道与滨海园区公司双方共同委托有资质的测量单位对出售的垃圾量进行测量，测绘费用由地块所属街道和滨海园区公司均摊，建筑垃圾交易完成后，地块所属街道与滨海园区公司共同委托有资质的测量单位进行二次测量，最终垃圾出售量以测绘报告为准；滨海园区公司以2.5元/立方米的价格向崇川区政府收购渣土（成交总价=一、二次测绘差值×合同单价），崇川区政府补贴滨海园区公司29元/立方米（补贴总价=一、二次测绘差值×合同补贴价）；结算时凭三联单和测绘报告结算，如三联单有缺失，每少一车次从结算款中扣除10万元；运输车辆必须有合法的运输证，并安装GPS定位系统，每发现一辆车次不符合要求的从结算款中扣除10万元，合同项下的建筑垃圾包括文峰街道的10个拆迁地块、钟秀街道的2个拆迁地块和环卫处的1个拆迁地块。 同日，欧宝公司汇付滨海园区公司160万元。滨海园区公司以履约保证金的性质将该款转付给南通市崇川区财政局。 2016年6月18日，滨海园区公司与欧宝公司签订了《崇川区拆迁地块建筑垃圾运输委托合同》，由滨海园区公司委托欧宝公司将崇川区建筑垃圾送达滨海园区公司指定地点。同年6月19日，欧宝公司与沙陈鹏实际经营的利道公司签订了《崇川区拆迁地块建筑垃圾清运处置及运输合同》，主要内容为，欧宝公司将崇川区建筑垃圾交付利道公司清运、处置，运输终点为滨海园区，建筑垃圾清运处置合同价为20元/立方米等。后花海明亦参与到该垃圾清运工程。 在渣土清运过程中，欧宝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将渣土运至滨海园区，但滨海园区公司却以其名义向崇川区政府出具了承诺函、付款申请报告、指定付款函等材料，以使欧宝公司直接从崇川区政府获得了巨额补贴款。 2017年11月，因花海明举报，周宏明等人为防止罪行被发现，共谋寻找他人作伪证；亦在2017年12月至2018年1月期间，多次要求测绘人员曹国洪删除、销毁测绘的所有原始数据。2018年1月11日，周宏明、曹国洪被抓获归案，现周宏明已因涉嫌诈骗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 2017年12月19日，滨海园区公司与欧宝公司签订了一份备忘录，内容为：“一、本备忘录签署一个月内，欧宝公司根据‘合作协议’提供20万方绿化及道路土给滨海园区公司，并运送至遥望港。如若不能按期履行该合同，则欧宝公司须在一个月内提出解决该问题的具体方案；二、欧宝公司积极协调退还滨海园区公司支付的160万元保证金事宜，尽快促成保证金退还至滨海园区公司账户；三、关于利道公司与花海明的纠纷问题，请欧宝公司积极、妥善、尽快协调处理，同时尽快查明利道公司的实际履约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经审查，本案中相关人员的行为可能涉嫌经济犯罪。理由如下： 首先，滨海园区公司与欧宝公司作为平等的商事主体，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当遵循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且不得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然而滨海园区公司授权欧宝公司以其名义对外竞标的行为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十三条“投标人不得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也不得以他人名义投标或者以其他方式弄虚作假，骗取中标”的规定，且从协议内容当中亦未发现其为可获得的20万方可用于绿化及道路的土方付出了相应的对价。 其次，在协议签订后，滨海园区公司并无真实履行合同的行为。从双方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看，滨海园区公司应获得20万方土方，但从合同订立到欧宝公司刑事案件案发的较长时间内，滨海园区公司只是不断为相关人员获取利益提供方便，反而对其权利不闻不问。 虽然在2017年12月19日，滨海园区公司与欧宝公司签订了一份备忘录，但当时有关人员利用滨海园区公司的名义在渣土清运过程中的违法犯罪行为已经暴露，故该备忘录的签订动机令人生疑。 综上，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并非正常的交易关系，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据此裁定:驳回滨海园区公司的起诉。 本院经审查认为，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后，发现民事行为本身涉嫌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予以处理。就本案而言，滨海园区公司授权欧宝公司以其名义对外竞标本身就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而其除了出借名义外，并未为获得20万方可用于绿化及道路的土方支付相应的对价。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欧宝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将渣土运至滨海园区，但滨海园区公司却以其名义向崇川区政府出具了承诺函、付款申请报告、指定付款函等材料，以使欧宝公司直接从崇川区政府获得了巨额补贴款。滨海园区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刑事案件案发前曾积极主动地向欧宝公司索要过20万方土方，其与欧宝公司于2017年12月19日签订备忘录时，有关人员利用滨海园区公司的名义在渣土清运过程中的违法犯罪行为已经暴露，故双方签订备忘录的动机令人生疑。综上，本院有理由相信案涉合作协议并非正常的交易关系，滨海园区公司可能涉嫌刑事犯罪，故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 综上所述，滨海园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 卓 审 判 员  戴志霞 审 判 员  张志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李晓晴 书 记 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