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10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易和家居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经济开发区浙麻路2号。 诉讼代表人：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浙江至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系该公司联合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献，浙江达正（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一超，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云飞，男，198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兴安盟。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增昌，浙江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易和家居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和家居）因与被上诉人曹云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1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和家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令曹云飞向其归还借款本金475万元及截止2014年3月7日的利息277.80万元，并支付从2014年3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752.80万元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曹云飞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诉讼中曹云飞对《债权债务确认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也未主张其系受胁迫签订该确认书，亦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社会及他人利益的情形，故理应依据确认书中载明的内容确认相关事实。现从确认书载明的内容可知，双方于2014年3月对双方于2011年1月7日前就已实际发生并尚存在的债权债务进行核对，确认截止2014年3月7日，曹云飞尚欠债权人本金475万元及累欠利息277.80万元。2.案涉《债权债务确认书》系双方当事人对签订确认书前就已存在的债权债务进行核对确认而出具，并非出借人与借款人在达成民间借贷合意时出具的债权凭证，故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将案涉《债权债务确认书》等同于借据等债权凭证，实属适用法律错误。 曹云飞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中有“等债权凭证”兜底性表述，故债权凭证不限于借款、收据、欠条，也可以是债权债务确认书。案涉《债权债务确认书》只能证明借款事项，不能证明诉争475万元借款已实际发生，还应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诉争款项已实际交付。现易和家居提供的转账凭证，其中载明转给案外人陈兴文、陈小林、王亚君的款项与诉争475万元并无关联，载明转给王亚君40万元的时间与《债权债务确认书》中载明借款发生时间存在冲突，且上述转账凭证总计金额为420万元，与诉争475万元金额亦不相符。故现易和家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诉争475万元借款已实际发生。2.从《债权债务确认书》中载明的结算方式不符合民间交易习惯，利息计算混乱以及《债权债务确认书》从签订到起诉期间易和家居或顾颖未曾催收等事实来看，《债权债务确认书》虽然表面真实，但其中内容并不真实。实际上，因其当时开搅拌站预估需要股本金475万元，所以该确认书上载明的借款本金为475万元，另预估开搅拌站三年能将该笔款项还清，故顾颖先预算了三年利息得出277.80万元利息。其在《债权债务确认书》上签字后即回到内蒙古，后顾颖陆续向其打款480万元，最终因无需480万元，其又向顾颖归还了80万元。其只向顾颖借过480万元，之前与顾颖之间款项往来不是借款，是其师傅周剑琴借用其账户与顾颖发生的经济往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易和家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曹云飞归还借款本金785.087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其中借款本金305.0875万元自2015年9月15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据实计算，480万元自借款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据实计算）。2.案件诉讼费用由曹云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日，顾颖作为甲方（债权人），曹云飞作为乙方（债务人）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一份，载明：“为进一步明确甲乙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甲乙双方特签订本确认书。甲乙双方确认：一、乙方于2011年元月7日前陆续向甲方借款人民币￥4750000元（大写：肆佰柒拾伍万元整），乙方确认已经收到甲方的出借款项，甲方对乙方享有债权；二、经甲乙双方确认，截止2014年3月7日，乙方尚欠甲方本金人民币￥4750000元（大写：肆佰柒拾伍万元正），尚欠利息人民币277.8万元（大写：贰佰柒拾柒万元正）；三、该笔借款的利息按照甲乙双方先前的约定，利率为人民币1.5%，不足一个月的按照每月30天折算成日利率计算，在借款期限内该利率保持不变……”。2014年3月11日起，户名为顾颖的尾号为0309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及尾号为8756的招商银行账户陆续向曹云飞转账支付款项共480万元，分别为：2014年3月11日，41万元；2014年3月18日，54万元；2014年7月2日，10万元；2014年7月9日，20万元；2014年8月14日，200万元；2014年9月5日，40万元；2014年10月15日，115万元。2014年6月21日，曹云飞归还款项80万元。2015年9月15日，曹云飞作为转让方（甲方），案外人顾炯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扎赉特旗鼎峰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1.甲方同意将所持有扎赉特旗鼎峰建材有限公司占注册资本的23%的575万元股权（认缴注册资本575万元，实缴391万元）及股权转让日前的所有经营收益以50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和条件购买该股权；未实缴的出资由乙方续缴；甲方的债务与乙方无关；2.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将转让费500万元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给甲方，由甲方出具转让费收款收据，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扎赉特旗鼎峰建材有限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等内容。同日，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2019年6月20日，易和家居作为甲方、曹云飞作为乙方、案外人江山职教中心作为丙方、案外人顾炯作为丁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乙、丙、丁就浙江易和家居制造有限公司与曹云飞、江山职教中心之间的债权债务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与丁方确认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甲、乙、丙、丁四方一致确认，丙方对甲方享有债权，甲方对乙方享有债权。三、经甲、乙、丙三方协商，乙方转让的内蒙古扎赉特旗鼎峰建材有限公司股权的转让款，甲方同意视为乙方对甲方清偿债务，丁方受让乙方股权，同意视为甲方对丙方清偿债务，按500万元认定。四、丙方与丁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由丙方与丁方自行协商处理，与甲方、乙方无关。五、乙方、甲方对债权方清偿的款项，属归还借款本金或利息，由江山市人民法院结合各自原有的借款合同、现行有关法律规定依法认定……”。 2016年6月17日，易和家居以其无力偿还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提出申请重整。该院于2016年7月1日裁定受理申请人易和家居的重整申请，并指定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浙江至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组成联合管理人担任易和家居管理人。2016年9月13日，该院因易和家居、浙江日尚门业有限公司、浙江合一家居制造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存在资金、债务、人员、管理等方面的混同等情况，裁定易和家居、浙江日尚门业有限公司、浙江合一家居制造有限公司、江山市浙拓贸易有限公司、江山市易和日盛木业有限公司适用实质合并原则进行合并重整。2017年3月27日，该院裁定终止易和家居等五公司重整程序，宣告易和家居等五公司破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易和家居主体是否适格。从易和家居提交的第四次谈话笔录内容来看，顾颖自始认为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易和家居而非其个人。且顾颖作为《债权债务确认书》及款项交付凭证上载明的出借人，其已到庭明确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易和家居，应由易和家居主张权利，与其无关。曹云飞主张2011年及2014年期间，顾颖不是易和家居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外借款不能代表易和家居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另，出庭证人詹奇燕、顾曼青、顾颖均陈述0309银行卡及8756银行卡系易和家居借用顾颖名义开设，账户一直由易和家居管理使用，该卡的款项往来属于易和家居账目，与易和家居提交的易和家居另一财务毛梅花的谈话笔录中相关内容一致；结合易和家居提交的0309银行卡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附件的送货单、采购单的内容，该银行卡确实频繁用于支付易和家居公司货款、易和家居债权人的借款利息等，与证人证言的陈述相互印证；虽三位出庭证人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但其前述关于0309银行卡及8756银行卡的陈述内容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据间可以相互印证，对证人证言中的前述内容予以采信；从而认定0309银行卡及8756银行卡账户由易和家居管理使用，该账户资金与易和家居资金混同，该账户资金为易和家居账户。综上，认定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易和家居，易和家居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二、曹云飞尚欠易和家居借款本息的金额。易和家居主张涉案借款有两笔借款，一笔借款经双方结算签订了《债权债务确认书》，该确认书中的借款本金475万元组成为：曹云飞直接向易和家居借款结算后尚欠55万元；由曹云飞指示，顾颖陆续向陈小林交付借款280万元，向陈兴文交付借款100万元，向王亚君交付借40万元。为此，易和家居向法院提交了相应的银行业务凭证予以证明。另一笔借款为借款本金480万元，有转账记录，无债权凭证。曹云飞主张易和家居只实际交付借款480万元，该480万元即《债权债务确认书》的借款。对于《债权债务确认书》的475万元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易和家居提交的收款人为陈小林、陈兴文、王亚君的业务凭证未直接反映该交易记录与本案的关联性；易和家居主张经曹云飞指示，将凭证中的款项交付给该三人，曹云飞对此予以否认，易和家居也未提交证据就此予以佐证，故对易和家居提交的交易对象为陈小林、陈兴文、王亚君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业务凭证不予采信。且易和家居关于0309银行卡账户于2011年6月9日向王亚君转账交付的40万元系475万元借款的一部分的主张，与确认书中载明：“乙方于2011年元月7日前陆续向甲方借款人民币￥4750000元……”的内容相矛盾，易和家居未能就此作出合理的说明。虽易和家居提交了顾颖与曹云飞间2010年期间的款项往来记录用于证明双方曾有大量的借款往来，但该证据只是双方部分交易记录，不能反映顾颖与曹云飞之间实际的借款情况，且该款项往来结余的金额与易和家居主张的包含在《债权债务确认书》中的55万元借款金额亦不一致。故易和家居主张《债权债务确认书》中的借款已经交付，借贷事实实际发生，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对易和家居要求曹云飞归还该笔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480万元借款，曹云飞对陆续收到易和家居交付的48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结合款项交付凭证中多次备注了“借款”的内容，法院认定自2014年3月11日起，曹云飞陆续向易和家居借款480万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虽未明确约定利息，但结合曹云飞在庭审中主张的涉案借款过程的陈述、借款用途及借款金额，现易和家居要求曹云飞按年利率6%支付借款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支持。又，2014年6月21日，曹云飞归还易和家居款项80万元。2019年6月20日，易和家居作为甲方、曹云飞作为乙方、案外人江山职教中心作为丙方、案外人顾炯作为丁方签订了《协议书》，确认曹云飞于2015年9月15日向案外人顾炯出让股权的转让款500万元视为易和家居对其债权人江山职教中心的清偿，清偿时间为2015年9月15日。由此相互抵偿，曹云飞欠易和家居的480万元借款本息，曹云飞已经归还，现易和家居诉讼请求曹云飞归还该笔借款本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易和家居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易和家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756元，由易和家居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易和家居依据案涉《债权债务确认书》要求曹云飞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能否予以支持。易和家居认为案涉《债权债务确认书》系双方对已发生债权债务进行结算而出具，故其依据该确认书请求曹云飞承担相应还款责任的主张应予以支持。曹云飞则主张案涉《债权债务确认书》中载明的内容并不真实，其不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案涉《债权债务确认书》从性质分析属于债权凭证的一种，曹云飞对该份确认书所载借款事实提出异议，鉴于借款发生时当地民间借贷存在高利率以及顾颖与他人存在大量经济纠纷，综合款项交付等情况审慎认定借款及还款事实更为妥当。现易和家居主张《债权债务确认书》中载明的借款本金475万元由曹云飞直接向易和家居借款结算后尚欠的55万元以及顾颖受曹云飞指示陆续向陈小林交付的280万元、向陈兴文交付的100万元和向王亚君交付的40万元构成。首先，易和家居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仅能证明顾颖曾向陈小林、陈兴文、王亚君汇款的事实，易和家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些汇款行为系受曹云飞指示；其次，从汇款时间看，0309银行卡账户向王亚君转账40万元发生在2011年6月9日，与案涉《债权债务确认书》中载明：“乙方于2011年元月7日前陆续向甲方借款人民币￥4750000元……”的内容相矛盾；再次，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款项往来始于2009年，现易和家居提交的顾颖与曹云飞之间的款项往来记录均发生在2010年6至12月，并不能完整反映相关账户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且该部分款项往来记录显示相关账户之间的差额为200余万元，易和家居主张其中的55万元系本案借款，但对其余100余万元差额的性质未能作出解释。除对上述疑点外，另对《债权债务确认书》中列明的利息如何计算得出，易和家居均无法提供补充证据也无法作出合理说明。综上，易和家居依据该《债权债务确认书》要求曹云飞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易和家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756元，由上诉人浙江易和家居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明军 审判员  王琳琳 审判员  舒红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方园 书记员毛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