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民终22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召兴，男，1961年1月3日出生，住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明良，上海木诚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玉英，女，1968年7月18日出生，住阳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晶晶，女，1990年2月23日出生，住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兵，湖北睿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廷平，男，1970年8月1日出生，住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宏鹏，男，1992年1月1日出生，住阳新县。系邢廷平之子。上诉人蔡召兴因与被上诉人柯晶晶、傅玉英、邢廷平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阳新县人民法院（2019）鄂0222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蔡召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1.其与邢廷平不是工程承包关系，合同解除后，其仍持有工程款，而非普通债权。2.柯晶晶、傅玉英、邢廷平间属虚假诉讼，他们之间是合伙关系，一审只看表面证据错误。3.一审认定其提起撤销之诉同时提出给付请求，不是第三人撤销之诉权利基础错误。给付请求与撤销之诉有牵连关系，其有权提出给付之诉。4.柯晶晶、傅玉英、邢廷平间调解时，没有通知其到场错误，邢廷平利用其投资，还收保证金，属欺骗行为。5.一审法院诉讼费计算错误，应当只收100元。傅玉英、柯晶晶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1.蔡召兴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其只能找邢廷平追债。2.柯晶晶、傅玉英、邢廷平间不存在虚假诉讼，调解协议内容其已履行完毕。3.蔡召兴无权向其主张债务，双方无约定。4.其与邢廷平不属于合伙关系，而是土地还建协议，对于涉案房屋其有优先受偿权。5.蔡召兴申请撤销已过法定除斥期间。6.邢廷平与蔡召兴间签订有建筑协议，蔡召兴只能找邢廷平主张权利，该债权属普通债权。7.蔡召兴提出的其他事项与本案无关。邢廷平经本院合法传唤到庭后，未置答辩意见。蔡召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阳新县人民法院（2017）鄂0222民初字第2842号民事调解书，判令柯晶晶、傅玉英、邢廷平连带给付其工程款15万元，由柯晶晶、傅玉英、邢廷平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日，甲方（柯晶晶、傅玉英）与乙方（邢廷平）签订土地还建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阳新县用××村田家××小组××宅基地336.50平方米（其中，柯晶晶175.50平方米、傅玉英161平方米）交给乙方开发建设；还建方式为乙方必须将新建门面临近阳新大道一侧的第一层至第四层的一半还建给甲方（以还建房屋中轴线划分），第五层至第八层的房屋及设施等产权归乙方，相关手续费用及产权证费用由乙方承担。2015年3月26日，邢廷平与蔡召兴、李尚义签订建筑承包合同，约定邢廷平将柯晶晶、傅玉英位于田家畈小区拥有国有土地使用证的两块宅基地发包给蔡召兴、李尚义承建。2016年4月28日，蔡召兴与邢廷平解除建筑合同，双方约定：蔡召兴放弃承建合同，由邢廷平按每平方米40元补偿给蔡召兴（待房屋交付使用时一次性付清），并在第三层封顶时退还蔡召兴投入的工地基础费用及合同保证金，否则以第五层的一套房屋按每平方米1500元价格抵偿，同时约定，如果涉案建筑项目在规定的二个月未能开工，蔡召兴投入的50万元木工款，由甲方以田家畈工地一层1.5个门面按每平方米4500元价格作抵，直到付清欠款时退还。后因资金短缺，邢廷平仅将涉案房屋建至基础以上第一层而停工，柯晶晶、傅玉英遂于2017年8月11日起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土地还建协议无效；2.判令邢廷平返还地基，地上建筑物294平方米由其收购；3.判令案件诉讼费由邢廷平承担。同年9月21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1.诉争双方确认2014年12月2日签订的《土地还建协议书》无效；2.邢廷平开发承建的涉案房屋，将已做部分（包括原先基础、柱子、走梯、一层楼板）一次性作价30万元交付给柯晶晶、傅玉英；3.柯晶晶、傅玉英在协议签订之日给付邢廷平8万元，余款22万元在上述四层楼房工程封顶之日一次性付清。2017年9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0222民初字第2842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内容予以确认。次日，柯晶晶、傅玉英支付邢廷平工程款8万元。2018年2月10日至5月22日，柯晶晶、傅玉英又先后三次支付邢廷平工程款共计22万元。期间，柯晶晶、傅玉英与案外人冯建峰重新签订建筑合同，续建邢廷平未完工房屋，直至竣工。蔡召兴与李尚义系熟人关系，两人合伙承建邢廷平发包的柯晶晶、傅玉英涉案房屋，当时李尚义提供合同保证金8万元，蔡召兴交付保证金4万元，后因工程无法继续施工，李尚义退股，其保证金的本金及利息由邢廷平支付，账目已经结清。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指非因自身原因没有参加他人之间的诉讼，针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生效裁决对其不利部分予以撤销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结合当事人的庭审意见，一审法院围绕如下三个问题进行具体评判：1.蔡召兴以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为由起诉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民事权益”主要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款关于民事权益的规定，包括相关的人身、财产权益，以及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船舶优先权、代位债权人撤销权、破产债权撤销权等。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进行保护，但第三人以金钱债权受到侵害为由提起撤销之诉，如有证据证明原审当事人存在虚假诉讼的，可以受理。所谓“虚假诉讼”是指当事人出于非法的动机和目的，利用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采取虚假的诉讼主体、事实及证据的方法提起民事诉讼，使法院作出错误的判决、裁定、调解的行为。本案中，蔡召兴是柯晶晶、傅玉英与邢廷平关于土地还建合同纠纷案的第三人，其认为柯晶晶、傅玉英隐瞒事实提起虚假诉讼，并以调解方式将基础工程款结算给邢廷平，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而柯晶晶、傅玉英辩称，邢廷平系土地还建合同的相对当事人，因邢廷平不能履行合同构成违约而诉至法院达成调解协议；邢廷平辩称，其与蔡召兴已经解除建筑合同，蔡召兴的债款由其个人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柯晶晶、傅玉英与邢廷平之间的土地还建合同纠纷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并不存在虚假诉讼，而邢廷平与蔡召兴已经解除建筑合同，双方只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属于一般普通债权。因此，蔡召兴以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为由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2.蔡召兴在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同时主张实体权利要求柯晶晶、傅玉英与邢廷平连带给付工程款的理由是否成立。根据法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形成之诉，其诉讼请求仅限于撤销法院生效的错误法律文书，对于第三人撤销之诉之外同时提出给付之诉的，应当审查该给付之诉是否系作为认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权利基础，两者之间是否具有牵连关系，否则，法院不予处理。本案中，由于蔡召兴与邢廷平通过协商解除建筑合同，协议约定蔡召兴的工程款由邢廷平偿还，双方权利义务自合同成立生效时终止，即使蔡召兴作为土地还建房屋基础部分的实际施工人，也不具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资格，因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仅限于承包人，而本案土地还建房屋工程的发包人是柯晶晶、傅玉英，邢廷平作为该合同的承包人，享有对实际施工人蔡召兴投资建造的房屋基础工程折价的优先受偿权。因此，柯晶晶、傅玉英与邢廷平在土地还建合同纠纷案件中，以调解方式将基础工程折价支付给邢廷平，并没有损害蔡召兴的合法权益。蔡召兴要求柯晶晶、傅玉英连带给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但蔡召兴可以向邢廷平另行主张债权。3.关于蔡召兴提出撤销阳新县人民法院（2017）鄂0222民初字第2842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请，其诉称，确认合同效力是人民法院和仲裁机构的法定职权，不能通过当事人意思自治来决定，该调解书对当事人之间协商合同无效的内容予以确认，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撤销。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的事由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不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本案中，柯晶晶、傅玉英与邢廷平自行约定合同无效的条款，因排除法律适用，应认定无效，而（2017）0222民初字第2842号民事调解书，对调解协议中当事人自行约定合同无效的内容予以确认，违反法律规定，确有错误，应予以纠正。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规定，对第三人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如果请求成立，但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不成立的，撤销原调解书的错误部分；原调解书的内容未改变或者未撤销的部分继续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2017）0222民初字第2842号民事调解书中所确认的调解协议中第一条，即“原、被告双方协议2014年12月2日签订的《土地还建协议书》无效”的内容；原调解书的内容未改变或者未撤销的部分继续有效。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在没有证据证明柯晶晶、傅玉英与邢廷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案的调解，违反了当事人自愿原则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阳新县人民法院的（2017）0222民初字第284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主文所确定的内容，系柯晶晶、傅玉英与邢廷平真实意思表示，故该调解书不存在违反当事人自愿调解原则的情形。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邢廷平与蔡召兴2016年4月28日签订的《建筑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协议明确约定“乙方（蔡召兴）放弃建筑合同，双方一致约定，甲方（邢廷平）补偿乙方（蔡召兴）每平方米40元，待甲方房屋交付使用时一次性付清给乙方”。因此，邢廷平与蔡召兴之间已经解除了建筑合同，并就欠付款项的性质、如何支付、由谁支付等问题，都经协商后予以明确约定。依该协议，可以看出蔡召兴当时相信其权益，是可以通过邢廷平个人履行得到保障的。柯晶晶、傅玉英与邢廷平2017年9月21日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在蔡召兴与邢廷平于2016年4月28日签订的《建筑协议》之后，亦是在蔡召兴明确放弃原建筑合同之后，故在时间上不存在柯晶晶、傅玉英与邢廷平通过事先串通的违法调解方式，损害蔡召兴合法利益的情形。同时，蔡召兴经核算，邢廷平欠其款项总额为15万元，并依此数额向一审法院在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时，一并提起给付之诉，而邢廷平与柯晶晶、傅玉英达成的调解协议，约定柯晶晶、傅玉英一次性补偿给邢廷平30万元，该30万元付款义务柯晶晶、傅玉英已经足额履行，邢廷平有足够资金用以清偿蔡召兴的债务15万元，故邢廷平与柯晶晶、傅玉英达成调解协议，在数额上不存在损害蔡召兴合法利益的情形。故在蔡召兴未向法院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柯晶晶、傅玉英与邢廷平达成的调解协议，除关于《土地还建协议书》效力约定之外，其他约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依据该调解协议作出（2017）0222民初字第284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合法、正确，并无不妥。蔡召兴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蔡召兴在一审起诉时，除请求撤销阳新县人民法院（2017）鄂0222民初2842号民事调解书，还明确请求“判令各被告连带给付原告工程款15万元”，一审法院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令蔡召兴支付给付之诉的相应诉讼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蔡召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明审判员  柴 卓审判员  黄显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黄钟声书记员田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