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17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加其，男，195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长云，湘潭市岳塘区纵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建家，男，196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兵，湖南君子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灿日，男，194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海堂，男，194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原审被告：彭爱莲，女，195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原审第三人：方彰仁，男，195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上诉人王加其因与上诉人肖建家、被上诉人张灿日、左海堂，原审被告彭爱莲，原审第三人方彰仁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7年8月29日向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7）湘0321民初1784号民事判决，王加其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湘03民终1407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重审。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9）湘0321民初453号民事判决，王加其、肖建家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加其上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本案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由雇主被上诉人肖建家、张灿日、左海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中，上诉人未放弃赔偿份额，案外人彭爱莲未雇佣上诉人。一审中上诉人未对彭爱莲提起诉讼请求，不应当判决彭爱莲对上诉人受伤承担赔偿30%的责任。被上诉人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雇佣上诉人没并提起过是为彭爱莲买树。上诉人的劳动报酬是被上诉人支付。本案运输车辆是被上诉人肖建家所有，其作为车辆所有人、运输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肖建家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王加其对上诉人肖建家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加其是受上诉人肖建家及被上诉人张灿日、左海堂雇佣，形成雇佣关系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双方应为承揽关系。二、上诉人肖建家在本案中系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根据法律规定由此产生致人损害的，应由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故意和重大过失，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王加其一审起诉请求：1、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49156.73元；2、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王加其针对肖建家上诉的答辩意见是：一、王加其不是卖树的人，只是砍树装车的提供劳动者；二、一审对于肖建家、左海堂、张灿日与王加其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是雇员和雇主的关系。三、三名雇主在雇佣王加其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其车辆未安装防护栏未年审是瑕疵车辆，这是致使王加其受伤的主要原因。肖建家针对王加其上诉的答辩意见是：一、王加其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驳回王加其的上诉。张灿日、左海堂、彭爱莲针对王加其的上诉的答辩意见是：不同意其上诉理由。方彰仁针对王加其的上诉的答辩意见是：同意王加其的上诉理由，对其上诉没有意见。张灿日、左海堂、彭爱莲针对肖建家的上诉的答辩意见是：同意其上诉理由。方彰仁针对肖建家的上诉的答辩意见是：不认可其上诉，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查明：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系被告彭爱莲的妹夫和姐夫，被告彭爱莲系湘潭县青山桥镇晓南村建档立卡的贫困户，青山桥镇政府根据政策可以出资2万元资助被告彭爱莲进行危房改造。因被告彭爱莲建房需要木材，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出于亲戚关系无偿帮忙买树。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经打听得知原告以在家务农和做木工为业，农闲时做树木买卖的中介，因此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找到原告寻求购买木材。原告告知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三人被告方彰仁有树木出售，后将被告肖建家、左海堂二人带至被告方彰仁家看树，在山上看好并选了80棵树，被告肖建家、左海堂看好选好树后，被告肖建家支付给被告方彰仁1000元购树定金，并约定过几天来砍树。被告肖建家、左海堂跟原告议定树价75元/棵（包含15元/棵的砍树和装树费用），由原告负责砍树和装树，被告肖建家、左海堂只负责开车过来把树拖走。原告请本村的张自立一起砍树和装树，答应支付200元工资，后因为工作量太大，增加100元。事故发生后，原告妻子支付300元给张自立，张自立出于原告受伤的原因没有受领工资。2016年9月2日，原告通知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到被告方彰仁家运树，上午装运了一车，下午装运第二车，在装倒数第二棵树时，由于原告操作不当，该棵树从车上滚落下来，原告也不慎从车上摔下。原告受伤后被送入湘潭市中心医院进行抢救，经过40天的住院治疗，原告出院被诊断为急性特重型开放性颅脑外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等。后经湘潭莲城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原告意外跌落致伤，损伤伤残程度为七级；伤后已用医药费凭据；建议出院后适当治疗并注意营养；建议适时修补颅骨，手术医药费以医院收费为准，届时可另行计算务工时间30天，护理时间20天。原告因受伤造成的损失经核算为：1、医疗费（含后续治疗费）：165286.73元（其中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了10000元，实际支付155286.7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原告主张的按100元／天计算的标准过高，应按5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50元／天×40天＝2000元）；3、误工费：28029元（31191元÷365天×328天）；4、护理费：9312元【116.4元／天×（60天＋20天）】；5、交通费160元（4元／天×40天，救护车费用无票据不予认可）；6、营养费：4000元（原告主张的10000元过高，酌情认定4000元）；7、残疾赔偿金：95440元（11930元×40%×20年）；8、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9、鉴定费：1500元，合计：325727.73元（其中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了10000元）。另查明，用来装运树的湘Ｂ×××××号货车系被告肖建家所有，该车平时是被告肖建家用来运载挖土机，事故发生时已过车辆检验有效期；原告受伤当日，被告肖建家已支付4900元树款给被告方彰仁；原告受伤后，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送原告去医院时支付给原告1200元，被告彭爱莲在分水乡司法所协商赔偿事宜时支付给原告10000元医疗费。被告肖建家支付给被告方彰仁的4900元树款和支付给原告的医疗费1200元均由被告彭爱莲承担并支付给被告肖建家。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与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方彰仁之间的法律关系的问题。在本案中，原告是介绍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与方彰仁达成树木买卖合同的居间人，原告提供了订立合同的居间服务，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与被告方彰仁是树木买卖合同当事人。经原告的介绍，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与被告方彰仁就树木买卖一事达成合意之后，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与被告方彰仁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辩解是原告购买了被告方彰仁的树后再转手卖给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但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的辩解不成立；根据农村日常生活经验和交易习惯可知，被告方彰仁作为卖树一方，不会主动请人砍树、装树，原告作为居间人也不会无偿替买卖双方砍树、装树。根据被告肖建家、左海堂跟原告议定树价75元/棵（包含15元/棵的砍树和装树费用），由原告负责砍树和装树，被告肖建家、左海堂只负责开车过来把树拖走，以及被告肖建家支付被告方彰仁4900元树款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是受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的雇佣为其砍树、装树，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与原告形成雇佣关系。二、关于被告彭爱莲与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的问题。日常生活中所说的义务帮工，是指为了满足被帮工人生产或生活等方面的需要，没有义务的帮工人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出于道义、情感等方面的因素，自愿、无偿、临时地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被帮工人接受而发生的社会关系。通常帮工人与被帮工人之间往往具有一定的亲属关系、朋友关系或者邻居（熟人）关系，其提供无偿劳务的目的体现了社会生活中人与人之间相互帮助、相互关心的道德风尚。帮工活动中，帮工人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只是单方给付。帮工人虽然是自愿、无偿提供帮工活动，但其仍然是为被帮工人的利益而行为的，基于报偿原理，应当由被帮工人对其活动造成的风险承担责任。因此，界定被帮工人应当以实际受益为标准，谁是帮工人提供劳务的实际受益者，谁就应当为被帮工人。在本案中，被告彭爱莲因危房改造建房需木材，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三人系彭爱莲的妹夫和姐夫，三被告是出于亲戚关系无偿帮忙买树，被告彭爱莲没有向其支付报酬，本案的树木也运往了被告彭爱莲家，结合原告王加其受伤后，被告彭爱莲在分水乡司法所协商赔偿事宜时支付给原告10000元作为医疗费，被告肖建家支付给被告方彰仁的4900元树款和支付给原告的1200元均系被告彭爱莲承担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彭爱莲为实际受益者暨被帮工人，因此被告彭爱莲与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形成义务帮工关系，被告彭爱莲系被帮工人，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系帮工人。三、关于原告受伤应由谁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告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雇请其砍树、装树的过程中受伤，本应由雇主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对原告受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因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是为被告彭爱莲义务帮工，对于帮工人致人损害，应由被帮工人承担责任，因此被告彭爱莲应对原告受伤承担赔偿30%的责任。原告虽在诉讼请求中未将彭爱莲列为赔偿责任主体，但在依法追加彭爱莲为本案被告后，原告明确表示放弃对被告彭爱莲的诉讼请求，只要求被告肖建家、张灿日、左海堂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彭爱莲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肖建家提供运输树木的车辆未加装安全防护设施，对原告受伤的后果应承担30%的责任。原告在砍树、装树的过程操作不当导致树木滑落、自身摔倒应承担40%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肖建家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加其因受伤造成的损失89118.32元；二、驳回原告王加其对被告张灿日、左海堂、彭爱莲及第三人方彰仁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王加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95元，由原告王加其负担4646元，被告肖建家负担1549元。在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对于本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确认以及责任的划分。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买卖树木的过程中，上诉人王加其介绍上诉人肖建家，被上诉人张灿日、左海堂与原审第三人达成树木买卖合同，上诉人王加其的身份之一是买卖合同的居间人。上诉人王加其居间人的报酬包含于上诉人肖建家，被上诉人张灿日、左海堂买树方价款与原审第三人方彰仁出卖价款的价差。该差价价款还包括雇佣上诉人王加其砍树和装车的费用，因此上诉人王加其才参与了砍树与装车的过程。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王加其与上诉人肖建家，被上诉人张灿日、左海堂形成雇佣关系。本案上诉人肖建家，被上诉人张灿日、左海堂系原审被告彭爱莲的妹夫和姐夫，三人因亲戚关系无偿帮助彭爱莲买树，原审被告彭爱莲与上诉人肖建家，被上诉人张灿日、左海堂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原审判决对上述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肖建家，被上诉人张灿日、左海堂是上诉人王加其的雇主，在本案中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仅判决上诉人肖建家承担赔偿责任的处理不当。二、本案的责任划分。上诉人肖建家，被上诉人张灿日、左海堂在本案中树木运输过程中，忽视装运危险，提供运输树木的车辆未加装安全防护措施，对上诉人王加其的受伤应承担60%的责任，上诉人王加其在砍树、装车过程中操作不当导致树木滑落，自身摔倒应承担40%的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规定明确的“被帮工人”责任与“雇主责任”均系特殊侵权责任，两者之间并不存在吞并关系。在两种责任并存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权利人诉讼请求的选择进行判定。本案中，上诉人王加其要求上诉人肖建家，被上诉人张灿日、左海堂承担责任，是基于其主张的与三者之间的雇佣关系，在此基础上，原审第三人彭爱莲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上诉人王加其也未对原审被告彭爱莲提出诉讼请求。彭爱莲并未有对上诉人肖建家，被上诉人张灿日、左海堂雇请人员的明确指示。上诉人肖建家，被上诉人张灿日、左海堂雇请上诉人王加其是三人独立完成的民事行为。一审判决适用该条款规定，剥夺了上诉人王加其作为雇员向雇主请求赔偿的权利，判决内容也与上诉人王加其的诉请不符，应予改判。综上，本案原确定上诉人王加其的损失由上诉人肖建家，被上诉人张灿日、左海堂共同赔偿194236.64元（325727.73元×60%-1200元），其余损失由上诉人王加其自负。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453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肖建家，被上诉人张灿日、左海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共同赔偿上诉人王加其各项损失194236.64元。三、驳回上诉人王加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90元，合计18585元，由上诉人王加其负担7434元，由上诉人肖建家，被上诉人张灿日、左海堂共同负担111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亮审判员 蔡 涛审判员 章业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杨晟书记员向君菡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