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终17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辉山乳业集团四合城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彰武县四合城乡三官村。法定代表人：杨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诉讼代表人：辽宁辉山乳业集团有限公司系列企业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洋，辽宁辉山乳业集团有限公司系列企业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辉山乳业集团金星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西丰县金星乡金星村金星屯。法定代表人：杨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诉讼代表人：辽宁辉山乳业集团有限公司系列企业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洋，辽宁辉山乳业集团有限公司系列企业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辉山乳业集团丰源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西丰县郜家店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杨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诉讼代表人：辽宁辉山乳业集团有限公司系列企业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洋，辽宁辉山乳业集团有限公司系列企业管理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宁山中路142号。负责人：陈福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韶松，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峤，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宁辉山乳业集团四合城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合城牧业公司）、辽宁辉山乳业集团金星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星牧业公司）、辽宁辉山乳业集团丰源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牧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资产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1民初1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洋，被上诉人华融资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韶松、王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华融资产公司就《抵押协议》中未经登记的动产抵押权不能对抗破产程序中的各类债权人，不享有优先受偿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华融资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争未经登记抵押权是否能够对抗破产程序中各类债权人，一审判决无视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的抗辩理由，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中的“第三人”指对同一标的物享有物权之人，不包括与标的物没有物权关系的一般债权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违反《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未经登记的动产抵押的抵押权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规定。1.从《物权法》角度来看，不登记不得对抗的善意第三人范围应当包括破产程序中的普通债权人。首先，《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和《担保法》第四十三条仅规定“动产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法条条款并未对“第三人”作限制性规定，因此，将破产程序中的普通债权人排除在未登记动产抵押权不得对抗的第三人的范围之外，没有法律依据。其次，《物权法》上之所以出现“善意第三人”的概念，旨在对善意第三人的利益进行保护。而《物权法》中对善意第三人利益保护的制度除了不登记不得对抗制度外，还有善意取得、不动产登记簿公信力等制度，而不同的制度下所应保护的善意第三人的范围并不相同。例如，《物权法》规定的“不登记不得对抗制度”旨在解决未公示物权变动的物权人与对物具有“相争关系”的第三人之间的自身权利先后问题，并不涉及第三人对物权的取得问题；如果涉及第三人对物权取得问题，则应由《物权法》规定的“善意取得制度”予以解决。此为“不登记不得对抗制度”与“善意取得制度”的基本分工。如果将“不登记不得对抗制度”第三人范围仅局限于对物具有物权关系（即取得）的第三人，此种情况下“善意取得制度”即可实现对第三人利益的保护，此时“不登记不得对抗制度”便失去了存在的必要。而是否具有“相争关系”，关键并不在于第三人对物享有的权利属性是物权还是债权，而在于第三人对物上的财产权利是否具有请求权。因此，即便是债权，只要第三人对物上的财产权利具有请求权且为善意时，该第三人便对物具有了“相争关系”，便属于不登记不得对抗的第三人范畴。而债权人具体类型除了金钱债权人（即一般债权人）之外，还有有担保物权的债权人、特定物债权人、破产债权人、执行债权人等（即特定债权人）等特殊债权人。就未登记的动产抵押而言，当债务人处于正常状态(即资产状态良好，未陷入财务困境)时，债务人可随时偿还一般债权人之债权，此时一般债权人对未登记的动产抵押物没有“相争关系”，也即对物上的财产权利没有请求权，自然与未登记的动产抵押权人不存在冲突，因此未登记的动产抵押权人当然可就抵押动产的变价款优先受偿。但当债务人陷入破产或抵押的动产被执行等特殊情况时，破产债权人、申请执行债权人等特殊债权人与未登记动产抵押权人之间便就抵押的动产存在实质上的利益冲突，该等特殊债权人通过法定的破产程序、执行程序等对抵押动产上的财产权利产生了现实的请求权，因此该等特定债权人便应当属于典型的不登记不得对抗的第三人。我国著名民法学家梁慧星教授即认为，未登记的动产抵押权不得对抗的第三人（即《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是指对于动产（抵押财产）有权利要求的所有第三人，包括但不限于该动产的第三人取得人、该动产的其他担保权人以及依照合同或者其他债的发生原因而得以对该动产主张权益的人。第三，“不登记不得对抗制度”就是对于物权与债权的效力体系的冲击，不应该固守“物权优先于债权”的教条，而应在分析当事人之间的实质利益关系的基础上进行平衡取舍。有关专家认为，“未经公示的不得对抗的第三人的范围的确定，完全是建立在利益权衡的基础之上，即‘交易安全的保护重于个别权利的保护’，与‘物权优于债权’等规则的运用毫无关系”。而从一般担保的角度考虑，抵押物和债务人的其他财产的价值以及权属状况，是债权人判断债务人清偿能力进而做出意思表示的重要依据。鉴于华融资产公司的抵押权未予以公示，而其他债权人依据对相应动产未设立抵押外观的信赖，与债务人发生交易，从维护交易稳定的角度出发，该等债权人的信赖利益应予以保护。否则，抵押权人仅凭其与债务人（抵押人）之间的合同，未登记的动产抵押权人就获得比其他债权人优先受偿的权利也明显不公平，尤其是在债务人破产或抵押物人被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因此，执行债权人、破产债权人等特殊债权人应当属于动产抵押权不登记不得对抗的善意第三人范畴。第四，从立法目的来看，“不登记不得对抗制度”旨在通过赋予特定第三人否定未登记之物权变动的权利，在实现意思主义变动物权促进交易便捷的同时，又激励当事人及时将意思主义变动的物权予以登记，实现对交易安全的有限保护。法律关于未经公示的物权无对抗力制度的目的是为了有限的保护交易安全，“即侧重保护信赖物权公示而为交易的事宜第三人的利益而牺牲真正权利人的利益”，故“将查封（执行）债权人认定为《物权法》第24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符合物权法设立特殊动产登记对抗规则的立法意图”。同样，前述法理也适用于《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未经登记的动产抵押权不得对抗的第三人情形。动产抵押权不登记不得对抗的善意第三人范围亦应当包括执行债权人、破产债权人在内的特定的债权人。第五，对于未登记动产抵押权，因其是当事人之间通过合同设权，缺少公示，导致特殊债权人根本无法也不应该知晓特定动产上抵押权的存在。此时特殊债权人当然属于善意第三人，除非有证据能够证明特定债权人对该等未登记的抵押权的存在事先是明知的。2.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角度来看，不登记不得对抗的善意第三人范围更应当包括破产债权人。首先，从立法目的上看，“公平清理债权债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应当实现的最为重要的目标，同时也是破产程序贯穿始终的基本原则。当债务人业已进入破产程序时，由于资不抵债的情况存在，未登记动产抵押权的存在将会影响到债务人可用于清偿其他债权人的财产范围，导致未登记的动产抵押权人与其他债权人之间出现对抗利益，这里所说的其他债权人既包括职工债权人、税款债权人，也包括普通债权人。如果在破产程序中允许未登记的动产抵押权仅凭抵押合同便获得比其他债权人优先受偿的权利，显然对其他债权人是不公平的，也违背了《破产法》的立法目的。其次，从司法实务中来看，存在在执行程序中，抵押权人以未登记的动产抵押权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对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未得到法院支持的案例。而破产程序是对破产债务人财产的概括执行程序，前述案例的法理在破产程序中也应同样予以适用。在破产程序中，债务人财产将作为用于公平清偿所有债务的责任财产，全体债权人对此均享有财产请求权。当破产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上存在未经登记的抵押权时，根据上面论述，此时破产程序中的普通债权人便对该特定财产具有了“相争关系”，便属于《物权法》下“不登记不得对抗”的第三人范畴。在破产程序中，债务人的全部财产实际上也是为普通债权人提供了一种抵押担保，担保所有债权能够通过破产程序公平清偿。当破产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上存在未经登记的抵押权时，破产程序中普通债权人除了对该特定财产具有上述的“相争关系”外，实际也具有一种物权关系。因此，即使认为“不登记不得对抗”的第三人应为对物具有物权关系的人，破产程序中普通债权人也属于《物权法》下“不登记不得对抗”的第三人范畴。另外，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即使不考虑对抗问题，两个均未登记的抵押权也应该按照债权比例清偿。在破产语境下，如果承认未经登记的动产抵押权具有对抗普通债权人的效力，将很可能在相关当事人之间产生不可防范的道德风险，给社会正常交易秩序带来冲击。因为，当事人之间极有可能通过合同日期倒签等方式在破产财产上设定抵押权，损害普通债权人的利益。因此，从整体的社会利益考虑，也应对“未经登记的动产抵押权是否具有对抗破产程序中广大债权人的效力”做出否定评价。综上所述，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认为，华融资产公司享有的动产抵押权并未办理抵押登记。而未登记的动产抵押权，不论是从《物权法》角度还是从《破产法》角度，都不能对抗破产程序中的普通债权人。二、原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导致确认的华融资产公司优先受偿权范围大于实际抵押物范围。由于本案涉及抵押物为生物资产牛只，其本身和奶牛养殖行业均具有特殊性，涉及抵押的牛只数量一直处于变化之中。即使认定被上诉人对抵押牛只享有优先受偿权，也应以实际剩余的抵押牛只数量作为其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范围，而不应以《抵押物明细清单》显示的数量作为其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范围。2017年3月30日华融资产公司与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更新确认的《抵押物明细清单》显示涉及抵押的牛只数量为27,081头。2018年5月8日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分别进入重整程序时，所属涉及抵押的牛只数量为19,390头（其中包括所有权已转让至融资租赁公司的1182头，以及重复设立抵押的348头）。因别除权人的优先受偿权限定于担保物的范围之内，其一，若在破产程序中，担保物在其行使权利前灭失，优先受偿权利也随之消灭，别除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只能作为普通破产债权受偿。其二，如是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将担保物变卖且无法追回，别除权人虽然可以主张债务人及相关责任人员的赔偿责任，但不再享有别除权，只能作为普通破产债权受偿。其三，在变卖价款或对价已经交付给债务人且不能从债务人财产中加以明确区分的情况下，别除权人对该价款或对价不再享有别除权。因此，华融资产公司对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进入重整程序前因自然死亡或淘汰、处置等原因灭失的抵押牛只不再享有别除权。此外，辽宁辉山乳业集团有限公司等系列企业（以下简称辉山乳业系列企业）与多家融资租赁公司就部分牛只签订了售后回租融资租赁合同，将所有权转让至融资租赁公司，且涉及融资租赁牛只与涉及抵押牛只存在重复的情况。本案中，（1）辉山乳业系列企业曾于2016年11月26日与盈华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华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将辉山乳业系列企业所属39,963头牛只转让至盈华公司，由盈华公司回租至辉山乳业系列企业，其中有1524头与涉及抵押牛只存在重复。截至上诉人分别进入重整程序时，重复牛只为914头。（2）辉山乳业系列企业曾于2016年5月9日与哈尔滨鑫瑞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尔滨鑫瑞）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将辉山乳业系列企业所属5284头牛只转让至哈尔滨鑫瑞，由哈尔滨鑫瑞回租至辉山乳业系列企业，其中有336头与涉及抵押牛只存在重复。截至上诉人分别进入重整程序时，重复牛只为268头。因重复的部分牛只所有权转让行为在设立抵押权行为之前，针对该部分牛只华融资产公司抵押权不成立；因此，华融资产公司对该1182头牛只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此外，剩余的18,208头抵押牛只中的348头，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又于2017年3月31日抵押给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辽宁分行），该抵押同样未办理抵押登记。因此，即使贵院认定华融资产公司享有的动产抵押权具有对抗破产程序中普通债权人的效力，其对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享有抵押权的具体牛只数应为18,208头，且其中348头牛只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应由华融资产公司和中国银行辽宁分行按照债权比例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华融资产公司享有的动产抵押权因未办理抵押登记，不能对抗破产程序中的各类债权人，即使认定华融资产公司享有的动产抵押权具有对抗破产程序中普通债权人的效力，华融资产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利的范围应当限于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重整程序受理时《抵押协议》中涉及的现存牛只中不包括与融资租赁牛只重复且所有权转让行为在前的部分，而非一审判决中所述《抵押协议》中约定的抵押物牛只。即华融资产公司仅对《抵押协议》中所剩18,208头牛只享有优先受偿权，且其中348头牛只应由华融资产公司和中国银行辽宁分行按照债权比例享有优先受偿权。华融资产公司辩称，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维持原判。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认为《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第三人”，系指对同一标的物享有物权之人，不包括与标的物没有物权关系的一般债权人，即未经登记的抵押权人应优先于一般债权人，适用法律正确。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提出的“第三人”应当包括破产程序中的一般债权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且不符合物权法的立法宗旨，应当予以驳回。1.从物权的性质来看，物权具有直接支配性和排他性，应当优先于债权。根据《物权法》第二条的规定，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在同一物上既有物权又有债权的情况下，物权应当优先于债权。在本案一审程序中，双方已确认案涉《抵押协议》已合法有效地签订，抵押权已经依法设立，具备了直接支配性和排他性的性质，应当优先于对抵押物不享有物权权益的其他债权。若仅因抵押权未办理登记而认定不具有优先于普通债权的效力，则意味着无论抵押权是否成立，在法律效力上没有任何实质差别，都将被当作债权同等对待，这将无法满足动产抵押权人对物权的期待，使得《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动产抵押权在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的标准变得没有意义，与《物权法》对动产抵押权的立法初衷相违背。2.《物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第三人”的范围有作出明确规定，应当是对同一标的物具有请求权，且足以对抗物权变动的人。尽管《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的条款中没有明确“第三人”的范围，但在全国人大法工委对物权法的条文释义中就明确说明：所谓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包括两方面含义：一是合同签订后，如果抵押人将抵押财产转让，对于善意取得该财产的第三人，抵押权人无权追偿，而只能要求抵押人重新提供新的担保，或者要求债务人及时偿还债务。二是抵押合同签订后如果抵押人以该财产再次设定抵押，而后位抵押权人进行了抵押登记，那么，实现抵押权时，后位抵押权人可以优于前位未进行抵押登记的抵押权人受偿。而办理抵押登记的，抵押权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也就是说，抵押财产登记后，不论抵押财产转移到谁手中，只要债务履行期届满债务人没有履行债务，抵押权人都可以就该抵押财产实现抵押权。同时还有先于未登记的抵押权人受偿的权利。另外，根据《物权法》第24条和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六条的规定，在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转让时，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该善意第三人不包括转让人的债权人。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均是属于《物权法》规定的可以进行抵押、且抵押权是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的动产，与本案所涉抵押物在物的性质上具有相似性。由该条款也可以推论出，本案所涉的动产抵押物在物权变动过程中，债权人不能作为“善意第三人”进行对抗。梁慧星教授认为：“按照类推解释的方法……《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和第189条规定的抵押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的善意第三人，仅指重复抵押情形，即不知道或不应当知道前一抵押合同关系存在的后抵押权人。”著名法学家王利明、王泽鉴也持相同观点。再如，《物权法》第199条规定，当同一财产向两个以上债权人抵押的，在抵押权实现时，抵押权已登记的先于未登记的受偿。这条规定也表明，对于相对于未登记的抵押权来说，只有已登记的抵押权能够取得优先于其清偿的效力。这是因为物权法中的善意第三人，不包括与标的物没有直接关系的一般债权人，而仅指“在合法交易中已经登记的物权人”。3.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主张破产程序中的普通债权人存在的“相争关系”，是完全错误的概念。首先，鉴于物权属于支配权和绝对权的性质，物权法上的第三人应当是指在物权设立和变动的过程中，可以对物权主张特定利益的人。例如，存在于同一物权的重复交易（一物二卖）、重复抵押（一物二押）等。对于普通债权人来说，无论债务人是否进入破产程序，他对于债务人的特定财产都没有主张特定物上利益的权利，不存在对物具有相争关系的情形。不应当在物权法上的第三人范围之内。第二，从物权法的立法目的来看，物权法立法者对善意第三人解释为“不知道或者不应知道特定动产物权变动的事实，且对标的物享有正当物权利益的人”，明确将债权人排除在物权法的善意第三人之外，意在贯彻物权的优先效力。善意第三人制度要解决的是两个均具有物权利益的人之间的对抗问题。如果一个为债权，一个为物权，则适用物权优先于债权的一般法理即可解决，不需要善意第三人制度的特殊保护。4.根据物权法定原则，物权应当依法创设，破产法没有为普通债权人创设物权，因此，即使是在破产程序中，动产抵押权人与普通债权人的优先顺序仍应遵循物权法的规定，普通债权人不属于可以对抗未登记的动产抵押权人的第三人。首先，企业破产程序的目的虽然是公平清理破产企业的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但在破产程序中所有债权在清偿顺序上仍是有先后顺序之分的，《破产法》第109条规定：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第二，企业破产程序没有打破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基本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答记者问中，就曾明确指出：从法律条文本身涵义以及法律整体的逻辑体系来看，未办理登记的特定动产物权人享有的物权应当优先于一般债权人。一般债权人，包括破产债权人、人身损害赔偿债权人、强制执行债权人、参与分配债权人，均应排除于物权法所称的“善意第三人”范畴之外。破产债权人之所以不能被认定为可以对抗物权的善意第三人，一方面是因为企业的破产程序不会导致抵押权人丧失抵押权。对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抵押权的人,在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仍然可以就抵押物主张优先受偿的权利，这也从另一角度证明了企业的破产程序没有为普通债权人创设物权。5.未登记的动产抵押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不会对交易安全造成损害。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在上诉主张未登记的动产抵押权人不能对抗普通债权人是基于维护交易稳定、保护债权人的信赖利益这一目的，显然也是错误的。首先，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的普通债权人在与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进行交易时，对债权实现的期待并非是以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为基础的，而是以债务人自身的清偿能力、运营状况为基础的，因此其对抵押物不存在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所称的信赖利益。如果普通债权人认为对交易安全的期待要依赖于特定财产，应当在交易之初要求设立物权。华融资产公司享有抵押权的抵押物仅占据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资产的很小一部分，普通债权人其与债务人的交易稳定，不应当依靠抵押物是否登记来维护。第二，本案所涉动产抵押权的抵押合同，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一年前经过了公证机关的公证，足以证明抵押权的设立是符合双方交易初衷的，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而在抵押权设立时，三公司仍处于良好运营的状态，尚未发生破产迹象，华融资产公司对其债权要求三公司提供抵押担保，说明其在维护自身交易安全的意识上优先于其他普通债权人，而不存在恶意剥夺其他债权人获得受偿权利的意图。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导致债权人出现交易的风险，不得不通过破产程序来实现一部分债权权利，并不是因为华融资产公司的动产抵押权导致的，而是因为三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违背主业、滥用资金做其他交易，导致出现巨额资金流失。自进入破产程序至今，仍有100多亿现金流失去向不明难以查清。这些才是导致一般债权人交易信赖利益损失的原因。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华融资产公司享有的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应以《抵押协议》中《抵押物明细清单》确认的范围及此后上诉人历次确认的抵押物清单范围之和为准。本案所涉三份《抵押协议》第3.1条均约定：“乙方提供给甲方的抵押物为本协议附件抵押物清单所列明的财产。”第3.4条约定，在协议有效期内，如由于任何原因致使抵押率高于前述的比率，乙方有义务采取甲方认可的补救措施。由此可见，双方就抵押物价值高于抵押率的情况下采取补充提供抵押物的措施进行了明确约定。在《抵押协议》签署后历次的抵押物巡查中双方也实际按照该约定补充新的抵押物。因此，丰源牧业公司享有抵押权的抵押物范围，不应当仅仅包括《抵押协议》签署时双方确认的抵押物，还应当包括此后三公司陆续补充提供的抵押物。2.华融资产公司对因抵押物被处置取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根据《物权法》第174条的规定，在担保期间，担保财产毁损、灭失或者被征收等，担保物权人可以就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优先受偿。《抵押协议》第4.2条还约定抵押权的效力及于因抵押物毁损、灭失、附合、混合、加工或被征收、征用等原因产生的保险金、赔偿金、补偿金或其他形式的替代品。因此，即便如果上诉人所述，在华融资产公司行使抵押权前，其历次提供的抵押物明细中的抵押物牛只存在部分被处置、出售、死亡的情况，华融资产公司也应当就其处置、出售牛只所获得的保险金、补偿金或销售价款上优先获得清偿的权利。同时，抵押物牛只皆记载详细编号，无论被处置、出售或死亡都可在相应文件或系统中确认其去向，因此获得的赔偿金、补偿金都可以具体化，华融资产公司可以通过及物权实现权利。3.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主张抵押物存在的其他物权及被部分处置情形缺乏证据，不应当被支持。其抵押物牛只部分已向第三方办理了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部分存在重复抵押，缺乏任何证据的支持，不应被法院采纳。根据华融资产公司了解，三公司办理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及向其他第三方办理抵押担保的标的牛只不属于本案所涉牛只所在牛场，与华融资产公司享有抵押权的牛只不存在重合的情况。退一步讲，假设万一存在个别牛只的重合，也应当由主张牛只所有权的受让人主张取回权并证明其符合善意取得的情形。本案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无权援引善意取得制度对抗华融资产公司，也未提出证据证明存在售后回租融资或受让人已经善意取得涉案牛只所有权。实际上，自华融资产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至今，至今没有任何第三人就该抵押物主张权利对抗抵押权人的优先受偿权。假使未来有第三人提出主张，也应当另案起诉并提供证据。此外，本案诉争的是华融资产公司对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的抵押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抵押物的具体价值、状况应当在担保权实现的过程中进一步确认，并依据届时经法院批准的破产重整方案或其他清偿方案进行。华融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华融资产公司对四合城牧业公司享有的总额为194,124,750.64元（本金140,000,000元，利息53,834,083.33元，律师费290,667.31元）的债权性质为有财产担保债权；二、确认《抵押协议》（编号辽宁Y06150073-3）有效，华融资产公司对四合城牧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牛只在债权额为65,363,538.14元（本金47,000,000元，利息18,072,870.83元，律师费290,667.31元）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确认《抵押协议》（编号辽宁Y06150073-4）有效，华融资产公司对金星牧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牛只在债权额为81,977,888.14元（本金59,000,000元，利息22,687,220.83元，律师费290,667.31元）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确认《抵押协议》（编号辽宁Y06150073-5）有效，华融资产公司对丰源牧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牛只在债权额为130,436,408.97元（本金94,000,000元，利息36,145,741.66元，律师费290,667.31元）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2日，华融资产公司与案外人辽宁辉山乳业集团有限公司、四合城牧业公司签订《债务转让协议》（编号辽宁Y06150073-1号），三方约定：华融资产公司受让辽宁辉山乳业集团有限公司对四合城牧业公司2亿元借款债权。同日，华融资产公司与四合城牧业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编号辽宁Y06150073-2号），约定：华融资产公司成为四合城牧业公司的债权人，债权本金2亿元，华融资产公司给予四合城牧业公司24个月的还款宽限期，宽限期自2015年12月22日至2017年12月21日，宽限期间四合城牧业公司应向华融资产公司支付债务重组宽限补偿金，标准为以2亿元债权本金为基数，第一年8.5%，第二年10%，债务重组宽限补偿金按季支付，即每自然季末月的5日支付当期补偿金，如四合城牧业公司逾期还款，则自逾期之日起补偿金率提高至第一年12.75%，第二年15%，同时以未还款项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因本协议争议解决发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由四合城牧业公司承担。同日，华融资产公司与四合城牧业公司签订《抵押协议》（编号辽宁Y06150073-3号），约定：“四合城牧业公司以其饲养的全部牛只为华融资产公司对四合城牧业公司享有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四合城牧业公司提供给华融资产公司的抵押物为本协议附件‘抵押物清单’所列明的财产。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本金为：债务本金4,700万元，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宽限补偿金、财务顾问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或变卖费、过户费、保全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执行费、保险费等）及应向华融资产公司支付的其他款项和所有费用。抵押权的效力及于因抵押物毁损、灭失、附合、混合、加工或被征收、征用等原因而产生的保险金、赔偿金、补偿金或其他形式的替代物。”四合城牧业公司向华融资产公司出具牛只明细，对牛只的群别、牛号进行了列示，华融资产公司与四合城牧业公司对四合城牧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牛只进行了共同确认。2015年12月23日，华融资产公司与四合城牧业公司向辽宁省彰武县公证处申请办理公证，公证事项为《抵押协议》，公证处出具（2015）彰证经字第987号，记载：“本公证员就该协议的内容和当事人提交的证明材料依法进行了审查，并告知了《抵押协议》公证的有关法律规定、法律意义和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了本公证书前面的《抵押协议》，当事人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数额、抵押物、抵押物的保管、监管和使用、违约责任等条款。依据上述事实，兹证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与四合城牧业公司于2015年12月22日在沈阳市签订了前面的《抵押协议》，协议上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该协议的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协议上双方当事人的印鉴均属实。”2015年12月22日，华融资产公司与金星牧业公司签订《抵押协议》（编号辽宁Y06150073-4号），约定：“金星牧业公司以其饲养的全部牛只为华融资产公司对四合城牧业公司享有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金星牧业公司提供给华融资产公司的抵押物为本协议附件‘抵押物清单’所列明的财产。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本金为：债务本金5,900万元，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宽限补偿金、财务顾问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或变卖费、过户费、保全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执行费、保险费等）及应向华融资产公司支付的其他款项和所有费用。抵押权的效力及于因抵押物毁损、灭失、附合、混合、加工或被征收、征用等原因而产生的保险金、赔偿金、补偿金或其他形式的替代物。”金星牧业公司向华融资产公司出具牛只明细，对牛只的群别、牛号进行了列示，华融资产公司与金星牧业公司对金星牧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牛只进行了共同确认。2015年12月23日，华融资产公司与金星牧业公司向辽宁省西丰县公证处申请办理公证，公证事项为《抵押协议》，公证处出具（2015）西证经字第1570号，记载：经查，上述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了前面的《抵押协议》。双方在订立协议时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双方当事人签订《抵押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具体、明确。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协议的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协议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印鉴均属实。2015年12月22日，华融资产公司与丰源牧业公司签订《抵押协议》（编号辽宁Y06150073-5号），约定：“丰源牧业公司以其饲养的全部牛只为华融资产公司对四合城牧业公司享有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丰源牧业公司提供给华融资产公司的抵押物为本协议附件‘抵押物清单’所列明的财产。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本金为：债务本金9400万元，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宽限补偿金、财务顾问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或变卖费、过户费、保全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执行费、保险费等）及应向华融资产公司支付的其他款项和所有费用。抵押权的效力及于因抵押物毁损、灭失、附合、混合、加工或被征收、征用等原因而产生的保险金、赔偿金、补偿金或其他形式的替代物。”丰源牧业公司向华融资产公司出具牛只明细，对牛只的群别、牛号进行了列示，华融资产公司与丰源牧业公司对丰源牧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牛只进行了共同确认。2015年12月23日，华融资产公司与丰源牧业公司向辽宁省西丰县公证处申请办理公证，公证事项为《抵押协议》，公证处出具（2015）西证经字第1571号，记载：经查，上述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了前面的《抵押协议》。双方在订立协议时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双方当事人签订《抵押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具体、明确。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协议的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协议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印鉴均属实。该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华融资产公司与四合城牧业公司于2015年12月30日、2016年2月22日、2016年5月20日、2016年8月5日、2016年12月1日、2017年3月29日，对项目名称收购重组辉山乳业集团对四合城牧业公司不良债项目，抵押物牛只进行项目巡防和现场核查并共同确认。2017年3月30日，四合城牧业公司向华融资产公司出具《关于抵押物确认及承诺函》，载明：“我公司于2015年12月22日与贵公司签订《抵押协议》（辽宁Y06150073-3），根据上述协议约定，我公司所饲养的成母牛、育成牛、犊牛共计4901头，作为抵押物，为贵公司与四合城牧业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辽宁Y06150073-2）提供抵押担保。截至2017年2月28日，我公司所有的存栏成母牛、育成牛、犊牛共计4107头。我公司特此确认并承诺，前述牛只作为辽宁Y06150073-3号《抵押协议》的抵押物，继续抵押给贵公司，为前述辽宁YY06150073-2号《还款协议》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明细见清单，该清单所列明牛只作为《抵押协议》（辽宁Y06150073-3）的附件。”2017年3月30日，金星牧业公司向华融资产公司出具《关于抵押物确认及承诺函》，载明：“我公司于2015年12月22日与贵公司签订《抵押协议》（辽宁Y06150073-4），根据上述协议约定，我公司所饲养的成母牛、育成牛、犊牛共计6205头，作为抵押物，为贵公司与四合城牧业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辽宁Y06150073-2）提供抵押担保。截至2017年2月28日，我公司所有的存栏成母牛、育成牛、犊牛共计9758头。我公司特此确认并承诺，前述牛只作为辽宁Y06150073-3号《抵押协议》的抵押物，继续抵押给贵公司，为前述辽宁Y06150073-2号《还款协议》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明细见清单，该清单所列明牛只作为《抵押协议》（辽宁Y06150073-3）的附件。”2017年3月30日，丰源牧业公司向华融资产公司出具《关于抵押物确认及承诺函》，载明：“我公司于2015年12月22日与贵公司签订《抵押协议》（辽宁Y06150073-3），根据上述协议约定，我公司所饲养的成母牛、育成牛、犊牛共计10173头，作为抵押物，为贵公司与四合城牧业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辽宁Y06150073-2）提供抵押担保。截至2017年2月28日，我公司所有的存栏成母牛、育成牛、犊牛共计13216头。我公司特此确认并承诺，前述牛只作为辽宁Y06150073-3号《抵押协议》的抵押物，继续抵押给贵公司，为前述辽宁Y06150073-2号《还款协议》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明细见清单，该清单所列明牛只作为《抵押协议》（辽宁Y06150073-3）的附件。”2017年6月20日、2017年9月13日、2017年12月7日，对项目进行了巡防，对抵押物牛只进行现场核查。2018年1月12日，华融资产公司与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针对辉山系列破产案件金融债委会所提供的专项法律服务签订《法律服务协议》。2018年1月24日，原告向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支付了辉山系列破产案件法律服务费290,667.31元。2018年9月29日，辽宁辉山乳业集团有限公司系列企业管理人作出《辽宁辉山乳业集团有限公司系列企业重整案之辽宁辉山乳业集团四合城牧业有限公司债权复核结论通知书》（编号乳业集团四合城牧业重整债复核字第3号，以下简称复核结论通知书），载明：复核结论为管理人确认华融资产公司债权本金为人民币140,000,000元，利息53,834,083.33元，其他费用0元，合计193,834,083.33元，债权性质为无财产担保债权。在通知书中，管理人认为华融资产公司并未办理有效的抵押登记，破产程序中的普通债权人属于不能对抗的善意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双方当事人对债权数额及抵押合同已生效均无异议。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华融资产公司对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牛只是否已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是否依法设立；（二）华融资产公司若对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牛只享有抵押权，能否对抗破产程序中的普通债权人，在债权额为193,834,083.33元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关于焦点一：首先，关于公证机关办理牛只抵押物登记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42、43条规定，以企业的设备和其他动产抵押的，办理登记的部门为财产所在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以其他财产登记的，可以自愿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登记部门为抵押人所在地的公证部门。根据《公证机构办理抵押登记办法》第3条规定，上述可自愿在公证部门办理抵押物登记的“其他财产”包括个人、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非企业组织所有的机械设备、牲畜等生产资料。因此，本案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作为企业法人，以其牛只进行抵押，不属于公证部门办理“其他财产”抵押登记的范围，抵押登记的部门应为财产所在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其次，根据案涉三份公证书记载内容，申请人申请办理的系《抵押协议》公证，证明事项为华融资产公司与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于2015年12月22日签订的《抵押协议》，双方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协议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协议上双方印鉴均属实。华融资产公司主张该公证过程及公证文件内容不同于一般合同公证，且公证书及附件内容符合抵押登记证书的全部要件，因此应属于动产抵押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公证内容应以公证书明确载明的证明事项为准，抵押协议包含的内容不能等同于抵押登记证书应载明的必要事项。因此，华融资产公司关于案涉抵押物已办理公证抵押登记的主张，与法律及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最后，案涉牛只虽未办理抵押登记，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以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华融资产公司与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分别签订的《抵押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抵押权自抵押协议生效时设立。（二）关于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辽宁辉山乳业集团有限公司系列企业管理人主张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此时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的财产将作为平等清偿所有债务的财产，在华融资产公司享有的抵押权未作登记的情况下，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的全体债权人与抵押权人华融资产公司发生了相争的关系，应当属于物权法上不得对抗的“善意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中的“第三人”，应指对同一标的物享有物权之人，不包括与标的物没有物权关系的一般债权人，即未经登记的抵押权人应优先于一般债权人，在第三人享有物权的情况下，始涉及能否对抗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109条规定，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在华融资产公司对涉案牛只抵押权已设立的情况下，其对抵押牛只应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的该项抗辩，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抗辩称，在法院认定华融资产公司享有抵押权且对抗破产程序中债权人的情况下，华融资产公司享有抵押权的抵押物数量也发生了变化，应以实际为准，2017年3月30日对抵押物进行重新确认，涉及新增抵押牛只的行为，属华融资产公司与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恶意串通，即使有效，破产管理人也有权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58条规定：“抵押权因抵押物灭失而消灭。因灭失所得的赔偿金，应当作为抵押财产。”本案中，华融资产公司分别与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签订的《抵押协议》（编号辽宁Y06150073-3号）中附有抵押物清单，详细列明了抵押物牛只的种类、编号、数量等信息，且《抵押协议》中约定抵押物处分、毁损、灭失等情况下，华融资产公司享有抵押物相应价款、赔偿金、保险金的权利。关于2017年3月30日对抵押物的重新确认，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现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华融资产公司与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在原债务已设立抵押担保的情况下，亦不属于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故对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如何承担律师费的问题。案涉三份《抵押协议》均约定，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宽限补偿金、财务顾问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或变卖费、过户费、保全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执行费、保险费等）及应向华融资产公司支付的其他款项和所有费用。华融资产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290,667.31元。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应当按照各自担保的债权数额按比例分担，分别为68,306.82元、85,746.86元、136,613.6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二条第（五）项、四十三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华融资产公司与四合城牧业公司签订的《抵押协议》（编号辽宁Y06150073-3）有效，抵押权自《抵押协议》生效时设立；二、确认华融资产公司对上述《抵押协议》中四合城牧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牛只在债权额为65,141,177.65元（本金47,000,000元，利息18,072,870.83元，律师费68,306.82元）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三、确认华融资产公司与金星牧业公司签订的《抵押协议》（编号辽宁Y06150073-4）有效，抵押权自《抵押协议》生效时设立；四、确认华融资产公司对上述《抵押协议》中金星牧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牛只在债权额为81,772,967.69元（本金59,000,000元，利息22,687,220.83元，律师费85,746.86元）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确认华融资产公司与丰源牧业公司签订的《抵押协议》（编号辽宁Y06150073-5）有效，抵押权自《抵押协议》生效时设立；六、确认华融资产公司对上述《抵押协议》中丰源牧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牛只在债权额为130,282,355.29元（本金94,000,000元，利息36,145,741.66元，律师费136,613.63元）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七、驳回华融资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2,424元，由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华融资产公司与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签订的《抵押协议》均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应遵照履行。《抵押协议》项下抵押物为牛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华融公司对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所提供的抵押牛只享有抵押权。该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不以登记与否为要件。但因未经登记，该抵押权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此处对第三人的范围界定应是对同一抵押标的物享有物权关系的人，债务人的一般债权人并不包括在内。因为一般债权人与抵押标的物并无法律上的直接联系，其系信赖债务人的清偿能力而与债务人建立债权债务关系，并非基于对抵押标的物未来价值变现的期待。动产抵押权未办理登记并不因此丧失其优先受偿的性质，否则即意味着无论抵押权是否成立，在法律效力上都与一般债权没有任何实质差异、都将被同等对待，这明显与《物权法》对动产抵押权的立法初衷相违背。故一审认定未经登记的抵押权人应优先于一般债权人是正确的。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有关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华融公司的动产抵押权不能对抗破产程序中的普通债权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华融资产公司与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签订的《抵押协议》中均约定在抵押物处分、毁损、灭失等情况下，华融资产公司享有抵押物相应价款、赔偿金、保险金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八条“抵押权因抵押物灭失而消灭。因灭失所得的赔偿金，应当作为抵押财产”的规定，原审依据《抵押协议》确认华融资产公司优先受偿权范围，并无不当。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有关抵押物中的部分牛只被其出卖或另行抵押的抗辩，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理。其所提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四合城牧业公司、金星牧业公司、丰源牧业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424元，由辽宁辉山乳业集团四合城牧业有限公司、辽宁辉山乳业集团金星牧业有限公司、辽宁辉山乳业集团丰源牧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建审判员 郑锦弘审判员 华 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刘玉良书记员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