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9）冀07法赔2号 赔偿请求人：龚贵，男,196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县,系龚小波之父。 赔偿请求人：赵国琴，女，196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县,系龚小波之母。 赔偿请求人：樊洁，女,198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系龚小波之妻。 赔偿请求人：龚明炫，女，201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系龚小波之女。 法定代理人：樊洁，系龚明炫之母。 委托代理人：闫喜刚、胡林，北京朗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张家口市公安局宣化分局 法定代表人：夏德新，局长 住址：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代理人:王忠升，河北天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机关：张家口市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姚爱国，局长 地址：张家口市桥东区。 委托代理人：刘俊文，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请求人龚贵等人因龚小波在羁押期间死亡，申请张家口市宣化区公安局国家赔偿一案，于2019年3月18日向本院提出申请，本院经审查予以立案受理，期间因需向宣化区公安局及宣化区人民检察院调阅卷宗材料，决定中止本案审理。恢复审理后，经书面审查、调阅案卷、询问当事人、组织开庭质证等，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请求事项：一是请求撤销张家口市公安局及宣化分局作出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国家赔偿决定书；二是请求依法决定张家口市公安局宣化分局按四赔偿请求人的要求给予国家赔偿款合计人民币2623803元。 事实与理由：龚小波，男，汉族，1988年5月28日出生，因涉嫌盗窃被赔偿义务机关刑事拘留，2017年4月26日羁押于宣化区看守所。2017年7月21日晚赔偿请求人接到宣化区看守所人员通知，龚小波突然死亡原因不明。根据《国家赔偿法》相关之规定，要求赔偿义务机关支付赔偿请求人致龚小波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抚养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合计人民币2623803元。 赔偿义务机关的答辩意见以及复议机关的意见：龚小波入所符合看守所收押条件。龚小波系突然晕倒在床上，无任何外力作用，无同监室人员的任何肢体接触。看守所在事发时能够及时发现监室异常，及时采取措施对龚小波进行救治，及时向有关部门汇报，符合看守所应急要求。根据对龚小波死亡事件调查，结合对事发监室录像资料及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分析，可以排除龚小波在关押期间非正常死亡。看守所羁押行为无过错，羁押与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宣化分局作出的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龚小波于2017年3月22日因涉嫌犯盗窃罪，被张家口市公安局宣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6日经宣化区检察院批准逮捕，羁押于张家口市宣化看守所东204室。事发监控显示，2017年7月21日晚20时04分龚小波在床上与人聊天，20时04分55秒盘腿坐着的时候上半身向前倒下，20时05分05秒龚小波上半身向前，头抬起，左边有人发现，扶起龚小波，放倒在枕头上。有人摸其右手手腕，有人背对监控类似按人中动作。20时07分右边有人为其擦嘴，20时09分有拿走枕头躺平。20时13分有人给其做了几下心肺复苏，20时14分18秒四名民警进入，有人扶起龚小波上半身，抬起头部。一名民警摸龚小波脚腕，一人按人中，民警让另两人上前拉伸龚小波胳膊，20时16分12秒此前出去的民警，拿药进监室喂龚小波，20时17分20秒龚小波躺平,同监室人给其做心肺复苏、揉搓手臂，20时20分同监室人为龚小波人工呼吸并持续心肺复苏。20时35分两名穿绿色衣服的救护人员进入监室，摸脉搏，翻看龚小波瞳孔后用担架抬出监室时是20时36分。赔偿义务机关未提供事发监室之前15日原始监控录像，只有事发当日时间段监控录像。 120急救中心工作人员，20时18分接到电话，20时20分出诊，20时36分到达现场。看守所现场病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口唇紫干，双侧瞳孔放大固定，口鼻有胃内容物。龚小波入所体检血压220/160mmHg属于高血压三级，看守所给予利血平降血压治疗，一天两次，一次一片。5月15日量量血压110/165mmHg。7月10日量血压110/170mmHg。 2017年9月25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可排除机械性损伤引起的死亡”。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龚小波死亡原因应为呕吐物窒息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被鉴定人生前存在（1）左海马区急性脑膜脑炎，脑脓肿；（2）双肺急性支气管××；（3）重度脂肪肝；（4）高血压病。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专家出庭意见函：被鉴定人龚小波是脑膜炎、脑脓肿、脑出血导致其意识障碍而晕倒。脑膜炎、脑脓肿是支气管××引起，脑出血是高血压引起。呕吐是因为脑部疾患导致颅内压增高、脑膜刺激症引起。龚小波的情况，正规抢救流程是确定患者是否存在意识障碍，若意识丧失，则进入心肺复苏流程。首先，开放气道并保持呼吸道通畅，若患者呕吐，应将头侧放，用手指将呕吐物取出。急性脑膜炎、急性支气管炎是通过我中心尸体解剖检验证实被鉴定人所患疾病是“急性表现”，从支气管××到脑膜炎再到脑脓肿需要一定的时间，不会是几个小时几分钟，医学上所称的急性一般在10-15天之内。感染疾病一般会有一周左右潜伏期，潜伏期没有明显症状，发病是从轻到重一个过程，病情进展类似感冒。急性支气管炎主要是疲乏、咳嗽、咳痰、发热、呼吸困难等症状，发展为脑膜炎、脑脓肿时可有头晕、头痛、恶心、呕吐等症状，疾病刺激可进一步使血压升高，血压升高到一定程度时出现脑出血，可导致突然昏迷及喷射性呕吐。 2016年11月2日，张家口市公安局宣化分局（甲方）与张家口市宣化区医院（乙方）签定医疗服务协议，其中甲方有权利对乙方医务人员进行劳动纪律管理，乙方派遣具有执业资质的医务人员，1名医生，2名护士，1名后勤人员。事发当时，看守所无医务人员值班。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宣化区人民检察院文书流转签发单、委托鉴定书、宣化看守所民警分工、120出诊记录、情况说明、值班民警证言、同监室在押人员证言、宣化区医院相关人员证言、医疗服务协议、执业医师证、宣化区医院驻张家口市宣化看守所医务室，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拘留证、逮捕证、换押证、体检表、起诉意见书、鉴定意见书、专家出庭意见函、入所体检表、看守所巡诊记录、监控录像、赔偿请求人身份证明及居住生活地证明等。 赔偿义务机关及复议机关质证意见：羁押与死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不应当赔偿，羁押行为无过错。本案的核心就是龚小波的死亡是正常死亡，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高血压，必须要有靶器官的损伤才符合保外就医的条件，龚小波是高血压，他的主要脏器在入所的时候，没有异常，予以收押是正确的。在押期间给予相关药物治疗，事发时看守所干警也参加了抢救，不应承担责任。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看守所相关的行为是正当的，不存在过错，与龚小波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 赔偿请求人质证意见：看守所干警范东升没有从医资格，却被分工为医务工作，何强为驻所医生，事发当晚二人均不在看守所，宣化区分局存在监管不当。300人以下的监所，应有医生和护士，在押人员一个做人工呼吸，一个做心脏按压，均为没有专业资格的人进行抢救，没有任何专业指导，值班干警没有制止，并且纵容指挥他们进行抢救，也是导致龚小波死亡的原因。对龚小波用药没有巡诊记录，不能证明给药是真实的，看守所管理混乱使用无资格人员。赔偿义务机关举证证明和其没有关系才能免责，否则就应该承担责任。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查认为，赔偿请求人因龚小波在宣化公安分局看守所在押期间死亡，申请宣化区公安局国家赔偿一案，宣化区公安局作出不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决定书，申请人依法向张家口市公安局申请复议，张家口市公安局作出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予以维持，申请人遂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本院作出国家赔偿决定，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本院应予受理并作出决定。赔偿请求人系龚小波的近亲属，提出国家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宣化公安分局作为宣化看守所的主管机关，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符合法律规定。 龚小波入所时，体检所示为高血压三级，病情较为严重，证人证言证实看守所给予药物治疗，但无给药记录，巡诊记录只记载有两次量血压。龚小波死亡原因应为呕吐物窒息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另，生前存在左海马区急性脑膜脑炎、脑脓肿、脑出血；双肺急性支气管××；重度脂肪肝；高血压病。上述病症在看守所巡诊记录中均未体现。脑膜炎、脑脓肿是支气管××引起，脑出血是高血压引起，呕吐是因为脑部疾患导致颅内压增高、脑膜刺激症引起。从支气管××到脑膜炎再到脑脓肿需要一定的时间，医学上所称的急性一般在10-15天之内。事发时，在看守所干警的指挥下，两名在押人员对龚小波实施急救，驻所医生当时不在现场。事发监室内的监控录像，赔偿义务机关只提供了当天的监控，无法还原之前15日龚小波的情况。事发后，宣化区检察院直接介入调查，宣化公安分局未直接调查。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羁押人在羁押期间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羁押人的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据此，宣化公安分局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及张家口市公安局作出的复议维持决定，认定事实依据的证据不足，作出决定依据的法律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第二十六条，《看守所执法细则》第三章，宣化看守所对龚小波监管不到位；依据《看守所在押人员死亡处理规定》第七条，死亡事件发生后的调查处理程序内容不当；依据《看守所医疗机构设置基本标准》的规定，宣化看守所未严格落实相关规章制度，医疗保障制度、人员、设施不健全，不能有效应对突发事件。因此，宣化看守所对在押人员龚小波的死亡，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作为其主管机关张家口市公安局宣化分局，系赔偿义务机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四项、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三项、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张家口市公安局张公赔复决字（2018）0001号复议决定书；撤销宣化公安分局宣公赔决字（2018）0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 二、张家口市公安局宣化分局赔偿本案赔偿请求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742149元，龚明炫的抚养费20105.55元。 三、张家口市公安局宣化分局支付本案赔偿请求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48429.8元。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