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1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梧英，男，1942年8月4日出生，新加坡籍，门牌03-4566号，新加坡邮区470717（APTBLK717BEDOKRESEVOIRROAD#03-4566SINGAPORE470717）。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僮锳，男，1944年10月27日出生，新加坡籍，门牌13-171号，新加坡邮区470717（APTBLK771BEDOKRESEVOIRROAD#13-171SINGAPORE470717）。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勇、吴康丽，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南凯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俊汉，男，1942年5月27日出生，澳大利亚籍，现住澳大利亚联邦悉尼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淑连，女，1947年7月10日出生，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淑娇，女，194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南省海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淑芳，女，1944年8月4日出生，澳大利亚籍，现住澳大利亚联邦悉尼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淑妹，女，1952年7月10日出生，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祥，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梧英、唐僮锳与被上诉人唐俊汉、唐淑连、唐淑娇、唐淑芳、唐淑妹（以下简称唐俊汉等5人）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5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梧英、唐僮锳上诉请求：1.撤销（2018）琼9005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唐梧英、唐僮锳是涉案横屋的共有权人。1.涉案房屋在1952年已经登记在上诉人唐梧英、唐僮锳等人及其父母名下；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土改后不久被收养的子女能否参加分割土改前的祖遗房产的批复》（[1986]民他字第6号）“对土改已确权的房屋，一般应以确定的产权为准。”；3.被上诉人唐俊汉在《宗地确权》签名确认涉案房屋归唐梧英、唐僮锳等人所有。二、虽然被上诉人唐俊汉等人曾使用、修缮涉案横屋，但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享有涉案横屋的所有权。1.被上诉人提交的1953年土地证，与涉案横屋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唐俊汉等5人主张涉案横屋由被上诉人建造，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2.（2016）琼96行初229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229号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曾使用涉案横屋，并于1971年、2000年、2014年对涉案横屋进行修缮，但不能基于修缮行为取得房屋所有权。三、原审判决以唐梧英、唐僮锳未对涉案横屋进行登记为由，认定无法确认涉案房屋归属，属对海南省现行农村房屋登记的误解。1.由于集体土地政策的特殊性，海南省农村宅基地的确权工作在2009年才开始开展，房产管理部门及不动产登记部门，基本上没有对海南省农村的房屋进行所有权登记，即现行海南农村的房屋，客观上都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2.根据《海南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农村宅基地确权登记发证工作中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琼土环资籍字[2009]20号）第三条规定：“对于合法继承的房屋，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宅基地，依照规定给予确权。”文昌市人民政府向唐梧英、唐僮锳等人颁发文集用（2016）第00004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以下简称49号土地证），也是基于认定唐梧英等人合法继承了该宗地范围内的房屋，才将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宅基地确权给唐梧英、唐僮锳等人。四、本案诉讼请求为停止侵害、返还原物，根据《民法总则》第196条的规定，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主张权利已超法律保护的最长时效20年，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唐梧英、唐僮锳是涉案横屋的共有权人，被上诉人侵犯了唐梧英、唐僮锳的合法物权，应当停止侵害、返还原物，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唐梧英、唐僮锳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唐俊汉等5人共同辩称：1.上诉人陈述的1953年登记的房屋标的物已经不存在，提起侵权之诉毫无依据。我国物权法明确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而取得物权，因此建造或拆除均是房屋所有权消灭或取得的事实行为。根据一审勘验的结果显示，现有房屋并非1953年的房屋，其面积已经比1953年登记的房屋面积要大，事实是1953年的房屋已经被1972年台风摧毁，现有房屋系被上诉人重新修建的房屋。既然1953年证下房屋已经不存在，上诉人据此提出返还原物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物已经灭失47年，且被上诉人新建房屋后一直使用居住在此上诉人亦未提出异议，现上诉人提出停止侵害及返还原物，显然超出了20年的诉讼时效。3.关于涉案房屋来源问题。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祖辈建造的13间房屋中的1间，在土地改革时被没收，因此1953年被上诉人只登记2间房屋，但1956年落实华侨政策之后，被没收的11间房屋退还给被上诉人祖父唐德州，涉案房屋退还后被上诉人一直当厨房使用无人有异议。4。唐俊汉在《宗地确权》上签名并非是认可涉案房屋的归属情况，是上诉人当时谎称要做门牌，擅自写A39的门牌号，毫无四至范围，且被上诉人有5人，唐俊汉一个人无权也不可能做出确认的签名。5.涉案房屋尚未确权，上诉人没有依据主张停止侵害及返还原物，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6.生效的行政判决，认定49号土地证颁证程序违法，对于涉案房屋的权属争议问题，应另行提起诉讼解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唐梧英、唐僮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将位于文昌市××镇的文集用（2016）第000049号宅基地上房屋中的物件搬离，并将非法占用的房屋返还给原告；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坐落于文昌市××镇，原、被告正屋之间的北侧。原告提供1953年的《土地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横屋1间，东至林道奉，南至唐卫世，西至自己屋，北至唐永敖，面积2厘2毫（即约14.7平方米），产权人为唐卫世、唐权英、云氏、唐梧英、唐僮锳、云淑贞共有，位置与涉案房屋位置相符。经现场勘验，涉案房屋现面积25.4933平方米（5.53米×4.61米）。根据原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土改时被告房屋全部被没收，当时这间横屋没有被没收，因为当时没有分家，我祖母看在情分上借给被告使用，之后他们就当成他们的屋子来使用”，涉案房屋自土改时由被告使用至今。被告在使用涉案房屋期间，因台风影响等因素，于1972年、2000年和2014年期间先后3次对涉案房屋进行了修缮。2016年6月7日，经原告向文昌市人民政府申请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文昌市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了49号土地证，但在颁证前，文昌市人民政府国土部门在进行地籍调查过程中，未认真履职，在被告未参加宅基地指界和确认情况下，由原告冒充唐俊汉等人在《农村宅基地地籍调查表》中签名和捺指印确认涉案土地。被告对文昌市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不服，向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49号土地证，以文昌市人民政府给原告等人颁发该证程序违法为由，确认文昌市人民政府给原告等人颁发该证行政行为违法，但以文昌市人民政府给原告等人办理土地登记发证在适用法律方面并无不妥为由，驳回被告要求撤销该证的诉讼请求。被告不服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3月16日，该院作出（2017）琼行终945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原告是否享有涉案房屋物权，其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时发生效力，”《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五条规定;“下列不动产权利，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办理登记：......（二）房屋等建筑物、构筑物所有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房屋以登记发生物权效力。本案中，涉案房屋虽然于1953年登记在原告等人名下，但由于历史的变迁，法律的演变，1953年的《土地房屋所有权证》，仅能作为房屋权源依据，而不能作为房屋物权直接证据。再者，从现有证据，虽然只能认定被告在使用涉案房屋期间，因台风影响等因素，曾多次进行修缮。但根据现场勘验，涉案房屋现面积25.4933平方米，与1953年登记面积约14.7平方米，相差较大，由于历史久远及台风影响等因素，不排除原房屋灭失重建情形。居于上述法律规定和本案的客观事实，原告没有按现行法律对涉案房屋进行登记，无法确认涉案房屋归属。返还原物请求权的前提和基础是权利人是否享有物权，依前所述，涉案房屋原告未按照现行法律进行登记，物权尚未确认，被告自上世纪五十年代使用至今，已有60余年，原告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律保护的最长时效20年。综上，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唐梧英、唐僮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唐梧英、唐僮锳负担。 上诉人唐梧英、唐僮锳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7组证据：1.《土地房产所有证》（1953年）、《土地权属来源说明》，拟证明涉案房屋于1953年已经确权给唐梧英等人，与被上诉人无关；2.《宗地确权》、《宗地图》，拟证明唐俊汉等人签字确认涉案房屋归唐梧英等9人；3.文集用（2016）第000048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拟证明唐俊汉等4人系涉案土地相邻权人，文昌市人民政府已经向其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4.电话录音，拟证明唐俊汉同意将涉案横屋归还给唐僮锳；5.唐梧英等6人宗地图，拟证明原被告的宅基地属于相邻关系；6.229号判决开庭笔录、（2017）琼行终945号询问笔录，拟证明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庭审调查，认定涉案房屋坐落的土地使用权归上诉人，并认定根据唐俊汉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涉案房屋于1972年、2000年、2014年被修缮，但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重建；7.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现场笔录，拟证明唐荟英受托管理涉案房屋，唐荟英认为涉案横屋的权属应与正屋一致，即应属于唐梧英等人所有。被上诉人对前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一是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二是前述证据大部分为行政案件期间已经质证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7组证据，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7组证据大部分在行政诉讼阶段已经进行举证质证，在行政机关进行土地颁证之时，已经充分考量唐梧英、唐僮锳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情况，并依法颁证，故对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本院另查明，涉案房屋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建设，至今尚未取得房屋产权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唐梧英、唐僮锳诉请唐俊汉等5人返还涉案房屋给原告并将屋内物品搬离是否应予支持。涉案房屋建于登记在唐梧英、唐僮锳名下的宅基地上，该房屋系在农村宅基地性质的农村集体土地所有地上建设的房屋，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唐梧英、唐僮英持有的49号土地证已经生效行政判决确认其颁证程序轻微违法，但未予以撤销，即49号土地证仍然合法有效，唐梧英、唐僮锳享有对该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并有权在其名下的宅基地上建造房屋。本案经过审查发现，现有房屋的四至与1953年房屋所有权证上登记房屋的四至基本一致，只是现有房屋面积稍有增加，但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1953年之房屋与现有房屋系同一房屋。即便如此，上诉人在1953年之时已经享有房屋所有权，尽管被上诉人提供部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出资修缮过房屋，但不能以此为确认被上诉人享有房屋所有权，且被上诉人亦无法提供合法有效的反证证明其有权占有该房屋，被上诉人对出资房屋所付出的费用可以另案提起主张。另外，从双方当事人各自提供的证据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更加合法且充分有效。因此，根据房地一体原则，唐梧英、唐僮锳有权对其名下宅基地上的房屋主张返还原物，对其一审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结果有误，应予纠正。唐梧英、唐僮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5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 二、限唐俊汉、唐淑连、唐淑娇、唐淑芳、唐淑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文昌市××镇的文集用（2016）第000049号宅基地上房屋中的物件搬离，并将该房屋返还给唐梧英、唐僮锳使用；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唐俊汉、唐淑连、唐淑娇、唐淑芳、唐淑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佳敏 审 判 员 林 珍 审 判 员 张奇志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梁 莹 书 记 员 冯学博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