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6民再9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康志鸿，男，196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凯里市凯棉路138号佳和盛世一期2栋16单元1层16-1-27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国，甘肃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鹏，男，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凯里锦绣装饰公司职工，住贵州省凯里市凯棉路138号佳和盛世一期2栋16单元1层16-1-27号。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肖健，男，197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凯里市迎宾大道佳和盛世三期22号1栋1单元1703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滔，贵州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康志鸿因与被申请人肖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黔26民终338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作出（2019）黔民申273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康志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国、王世鹏，被申请人肖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志鸿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9)黔26民终33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肖健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从被申请人提交的“交易明细中”看出被申请人肖健在银行有大额借款，存在高额透支多张信用卡的情况，被申请人经济状况不好，明显不具备大额款项的出借能力。2.肖健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在借款发生后两年的时间里，肖健从未向康志鸿催要过本金及利息，明显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不符。事实为再审申请人的公司（凯里锦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16日与李水明签订了装饰装修工程承揽合同，约定康志鸿的公司装饰装修李水明的凯里市棉纺厂12路旁嘉瑞禾维景国际酒店别墅区C7栋别墅室内外装饰工程，工程总承包价款8552145.5元，194万元款项是李水明通过肖健支付康志鸿的装饰装修价款。另，如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3%的话，期间的利息高达几十万元，而期间李水明仍在支付申请人工程款，该利息的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及习惯。（二）法院应驳回申请人的起诉，并将被申请人的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另，如果款项不是李水明请肖健代为支付给康志鸿的装饰装修价款，那么肖健涉嫌犯罪，请求法院依法将涉案线索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判决驳回肖健的诉讼请求。（三）如果经法院审理本案确系民间借贷，被申请人主张利息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中确实没有约定款项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期限，法院判决再审申请人支付利息的依据不足。（四）二审程序违法。本案二审公开开庭审理，但是开庭时只有一名法官进行审理，并进行了庭审直播，并未见到其余合议庭成员参与案件的审理。据此，康志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被申请人肖健辩称：（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康志鸿向肖健达成借款200万元、口头月息三分的协议，康志鸿出具了200万元借据一张，同时，肖健在依约定扣除6万元利息后向康志鸿账户转账194万元，康志鸿未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二审法院判决于法有据。（二）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出借人将借款交给借款人时，借款合同成立。另，康志鸿认为转款194万元的款项性质为案外人李水明通过肖健支付给再审申请人康志鸿装修款的事实于法无据。康志鸿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该笔款项系李水明委托肖健支付装修款的事实，混淆案件事实及性质。再审申请人也可以依据装修合同自行向李水明主张权利。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驳回康志鸿再审申请的裁定。肖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志鸿偿还肖健借款200万元，利息68万元（截至2018年4月8日）；2、判令康志鸿从2018年4月9日起按月息2%支付肖健的利息损失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3、财产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5400元和诉讼费由康志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康志鸿因其承建工程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肖健借款。2016年11月9日，康志鸿向肖健亲笔出具了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今借到肖健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00元）康志鸿2016.11.9.”当日，肖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康志鸿账户转入194万元。嗣后，康志鸿未偿还肖健借款，为此，肖健遂诉至凯里市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借款，并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原告亦将借款194万元以银行转账方式给付被告，有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为据，双方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已履行了给付金钱的义务，被告亦应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被告未偿还原告借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被告应承担立即偿还原告借款的责任。被告辩称涉案借款系案外人李水明预付被告工程款项，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被告的该项抗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告诉请被告偿还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关于涉案借款金额，原告主张借款金额为200万元，而实际转款金额为194万元，原、被告双方均认可给付金额为194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规定，涉案借款的实际金额应认定为194万元。关于涉案借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涉案借条内容来看，该借条既没有利息约定，也没有还款期限。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口头约定月利率3%，现诉请按月利率2%计息，但原告对其主张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告的该项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被告的抗辩理由成立，于法有据，予以采纳。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财产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5400元由被告承担的诉请，庭审中查明，本案中并没有产生财产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且原告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告的该项诉讼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康志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肖健借款本金194万元。二、驳回原告肖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4161元，由原告肖健负担3031元，被告康志鸿负担11130元，此款原告已先行交付，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原告。肖健、康志鸿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肖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康志鸿向肖健支付借款本金194万元、利息65.83万元（自2016年11月9日起至2018年4月8日止)及判令康志鸿自2018年4月9日起按年利率24%向肖健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计算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康志鸿承担。康志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肖健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肖健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康志鸿向肖健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肖健于2016年11月9日向康志鸿提供借款时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6万元，肖健实际提供的借款为194万元。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194万元是工程款，还是借款；2.肖健主张以月息2%计算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涉案194万元的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康志鸿收到194万元款项后向肖健出具的凭据是借条，借条文本上载明款项的性质是借款，有借条、银行交易明细、蒋宏喜和易文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相佐证。康志鸿辩称194万元是李水明预付给康志鸿的工程款，但其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涉案194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于法有据。关于涉案194万元的利息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康志鸿向肖健出具的借条在文本上并未写明借款需支付利息。但是，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康志鸿收到肖健提供的借款是194万元，向肖健出具的是200万元借条，康志鸿对此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结合康志鸿与肖健的关系、借条、款项的实际交付、蒋宏喜和易文的证人证言等因素综合考查，本院确信康志鸿向肖健借款时双方约定借款200万元、月息3%，肖健预先将第一个月的利息6万元在本金中扣除，故而肖健仅提供194万元借款。康志鸿和肖健口头约定借款月息3%，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肖健要求康志鸿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康志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肖健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8）黔2601民初2651号民事判决；二、康志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肖健借款本金19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9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6年11月10日计算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三、驳回肖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1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644元，共70805元，由康志鸿负担。再审申请人康志鸿再审时提交了如下证据：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8）黔2601民初3997号民事判决书（凯里锦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起诉肖健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案），拟证明：康志鸿给肖健装修期间，肖健支付10万元款项给康志鸿的事实，本案的款项不是民间借贷，康志鸿与肖健之间没有民间借贷关系。肖健质证认为：1、真实性没有异议；2、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凯里锦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肖健的装修合同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康志鸿出具了借条且肖健将款项汇入了指定账户，性质清楚是借贷，该证据不能证明康志鸿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康志鸿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该证据与本案有关联，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康志鸿申请本院调取的肖健在中国建设银行凯里分行6236687150000068145账户2016年11月9日交易明细，拟证明：肖健支付康志鸿的款项来源于李水明，并且李水明给肖健转账时附言为康志鸿借款，也就是说只是指名交付康志鸿，因此本案被申请人不是适格的原告，适格的原告应该是案外人李水明。肖健质证认为：该流水确实系李水明汇入肖健的账户，肖健再汇入康志鸿的账户，但李水明与肖健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的康志鸿与肖健之间的借贷关系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不能混为一谈。汇款附言为康志鸿借款，说明康志鸿借款，康志鸿出具借条、肖健汇款到康志鸿账户，该借贷关系已经完成，没有写利息及期限但权利人可以随时主张。本院认为，肖健虽不认可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但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组证据具备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采信，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被申请人肖健再审时提交了如下证据：肖健的银行交易流水，拟证明：肖健与李水明之间有经济往来，证明在原二审时康志鸿说肖健没有流水的问题。康志鸿质证认为：肖健与李水明之间的交易明细，每笔款项都有交易留言，更进一步证实肖健支付康志鸿的194万元，肖健不是适格的原告，李水明转付肖健时指名将款项给康志鸿。李水明指示肖健转付康志鸿款项期间，李水明欠有康志鸿的巨额工程款项，194万元款项是装修款项不是借款。本院认为，康志鸿虽不认可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但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组证据具备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采信，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在本案出具借条、转账的当天，李水明分三次向肖健转款共计194万元，转款留言上注明：康志鸿借款。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肖健提交了向康志鸿转账的凭证记录，以及康志鸿出具的借条，用于证明康志鸿向其借款的事实。康志鸿认可肖健向其转账的事实。康志鸿抗辩该款为李水明向其支付的工程款，肖健不予认可。康志鸿虽提交了李水明当天向肖健转账194万元的转账凭证，但康志鸿未提交与李水明就装修工程款的结算依据以及李水明要求肖健代其支付装修工程款的依据予以佐证，康志鸿主张肖健向其转账的194万元为李水明支付其装修工程款理由不能成立。康志鸿主张肖健涉嫌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非法集资高利转贷，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康志鸿主张肖健涉嫌违法借贷，应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理由不能成立。肖健提交了向康志鸿转账的凭证记录，以及康志鸿出具的借条，能够证明康志鸿与肖健达成了康志鸿向肖健借款，到期返还借款的意思表示。康志鸿与肖健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该借款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并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肖健提交的“借条”中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康志鸿在款项出借后也没有归还利息的行为。肖健虽申请证人蒋宏喜和易文出庭作证，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案借款存在借款月息3%的约定。本院二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存在利率为月息3%的约定证据不充分。本院二审据此改判不当。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利息，肖健主张借期内利息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康志鸿向肖健出具的借条上载明金额为200万元，但肖健实际向康志鸿账户仅转入194万元，实际出借的金额应为194万元。肖健主张实际出借金额为194万元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出借人肖健可以催告借款人康志鸿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肖健除在2018年5月17日向法院起诉外，没有提交其他催告借款人康志鸿还款的依据。根据本案借款数额，本院酌情决定借款人康志鸿还款合理期限为一个月，即借款人康志鸿应在2018年6月17日归还借款。借款人康志鸿没有在2018年6月17日前归还借款，在借贷双方对逾期利息没有约定情况下，本院对出借人肖健请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从2018年6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持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在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借期内利息、逾期利息及还款期限情况下，没有确定合理还款期限，没有对逾期利息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二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存在利率为月息3%的约定并据此改判亦不当，均应予以纠正。康志鸿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故其相应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百零七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黔26民终338号民事判决和凯里市人民法院（2018）黔2601民初2651号民事判决；二、康志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肖健借款本金194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未归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8年6月17日计算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三、驳回肖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0805元，由肖健负担10805元，康志鸿负担6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邦华审判员  谢文英审判员  周劲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杨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