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再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传满，男，1976年7月30日生，汉族，安徽铭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进，安徽伟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人民东路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220523751W。 法定代表人：李继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万海，安徽华人（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先和，男，1970年7月0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再审申请人张传满与被申请人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六建）、一审被告唐先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皖01民终7092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皖民申65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传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进，被申请人陕西六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万海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唐先和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传满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后，张传满向宿松县人民法院申请调取了《执行听证笔录》，该笔录中陕西六建否认唐先和与案涉工程有关，案涉项目均由陕西六建承包和履行，相应工程款也由陕西六建所享有，这与陕西六建在原一、二审中的答辩、质证和辩论中均主张唐先和系案涉项目的实际承包人相矛盾，可以确认陕西六建存在不诚信诉讼行为，其试图在本案中以唐先和为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抗辩由唐先和对外独立承担责任，而在协助执行案件中又否认唐先和为实际施工人，抗辩唐先和与案涉项目无关，进而达到施工过程中既能让唐先和以其名义借款垫资，后又能让无偿债能力的唐先和背负所有债务。陕西六建让唐先和代为签约，参会等等的用工行为。已构成了事实劳动关系。2、陕西六建并未就案涉项目设立项目部账户，项目部收支款及资金安排均由唐先和具体负责。唐先和为案涉项目垫资4500余万元，其垫资款来源于对外借款，本案借款仅为垫资款的一部分。3、案涉借条上的项目部印章系陕西六建所刻制并启用的真实印章，其在借条上加盖项目部公章的行为符合有权代表的客观表现，张传满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该项目部印章具有对外签约的效力。应认定双方已就借贷达成合意。二审判决认定陕西六建未授权项目部对外借款依据不足。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陕西六建和唐先和签订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唐先和为项目管理责任人，具有代表陕西六建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的资格。陕西六建设立项目部并启用了项目部印章，张传满有理由相信项目部及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合法性。唐先和及项目部以陕西六建名义向张传满借款的行为系有权代理的职务行为。陕西六建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即使涉案借款不属于职务行为，也应当构成表见代理。案涉五份借条均明确了所借款项用于支付案涉项目的材料款和工人工资，而且部分款项直接现金交付给了项目部会计，张传满有理由相信该借款行为系陕西六建的行为。5、二审判决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对《执行异议申请》不作审查和评判，属于遗漏审查争议事项；在认定唐先和在案涉借条中加盖案涉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属于其个人行为，超出本案争议事实的审查和裁判范围。综上，请依法改判，维持蜀山区人民法院原一审判决。 陕西六建辩称，1、案涉项目部对外只能代表陕西六建进行施工活动，在无特别授权的情况下不能对外借款。案涉工程系唐先和个人挂靠项目，所借款项均是交付与唐先和个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张传满在出借时与陕西六建进行过协商，并达成共同借款的合意。2、张传满提交所谓的“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陕西六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审判决生效后，张传满至今未向法院申请执行唐先和的财产，而唐先和在诉讼过程中一再配合张传满，为其提供诉讼证据材料，安排其弟唐先海作证，目的都是为了将案涉债务转嫁至陕西六建。陕西六建与唐先和在案涉工程中，仅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施工合同关系，唐先和并无代表陕西六建对外借款的权利和资格，张传满对此事实明确知悉，陕西六建作为注册资本3亿元的具有特级资质的大型国有施工企业，不存在向张传满个人借款的可能性，案涉借款系唐先和个人债务，与陕西六建无关。3、张传满申请认为唐先和借款即使不属于有权代表的职务行为，也应当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认识。本案既不属于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陕西六建未收到案涉借款，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案涉借款用于项目部，项目部不应为唐先和借款行为承担法律上的后果。4、原二审时经过当庭质证，陕西六建认为张传满没有提交《执行异议申请》，且不属于新证据。与案件没有关联性。二审判决采纳了陕西六建的质证意见，并非没有审查和裁判。同时二审判决依据张传满的诉请，进行全面客观的审查，没有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唐先和述称，案涉工程是本人进行内部承包，接受陕西六建的监督和管理。陕西六建设立项目部和项目经理。该工程项目共投资4.3亿，垫资巨大，因为施工过程中资金紧张，向张传满借款用于工程。借款都是经过项目经理侯卫国同意，加盖项目部章出具借条，项目部印章系侯卫国管理使用，侯卫国不同意，是无法在借据上盖章的。案涉借款均用于工程支出。该工程经决算后，陕西六建还应向我支付7000万元工程款。 张传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陕西六建及唐先和共同支付原告张传满借款2880000元，并支付利息1208600元（每笔借款自出借之日起计算利息，请求计算至款清之日止，详见明细），暂计40886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2日，唐先和出具一份借条给张传满，载明：今借到张传满现金贰拾捌万元整（￥280000.00元）（月息按2.5%计息），此款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借款人：唐先和。该借条上加盖了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阜阳市碧水云天（二期）Ｃ区一标段项目部公章。同年10月18日，唐先和出具一份借条给张传满，载明：今借到张传满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此款打入唐先和帐户用于工地支付工人工资。借款人：唐先和。该借条上加盖了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阜阳市碧水云天（二期）Ｃ区一标段项目部公章。同年10月19日，唐先和出具一份借条给张传满，载明：今借到张传满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用于支付瓦工班组工人工资（月息按2.5%计息）。借款人：唐先和。该借条上加盖了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阜阳市碧水云天（二期）Ｃ区一标段项目部公章。2015年9月26日，唐先和出具一份借条给张传满，载明：今借到水电班组张传满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整（￥1100000.00元），此款打入唐先和帐户用于支付工人工资（月息按20%计息）。借款人：唐先和。该借条上加盖了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阜阳市碧水云天（二期）Ｃ区一标段项目部公章。被告唐先和提供的中国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其帐户于2015年9月26日收到转款合计900000元。同年10月9日，唐先和出具一份借条给张传满，载明：今借到张传满现金壹佰壹拾万元整（￥1100000.00元）（月息按2.5%计息），注：此款打入唐先和帐户用于工程材料款。借款人：唐先和。该借条上加盖了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阜阳市碧水云天（二期）Ｃ区一标段项目部公章。原告张传满提供的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青阳路支行交易明细显示其于2015年10月9日转款1100000元至唐先和帐户。2014年4月26日，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甲方、项目承包人）与唐先和（乙方、管理责任人）签订一份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阜阳市碧水云天（二期）Ｃ区建设项目一标段《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载明：甲乙双方在互利、诚信的条件下，甲方将阜阳市碧水云天（二期）Ｃ区建设项目一标段工程交由乙方管理，乙方对本项目的工期、质量、成本、安全、文明施工及企业形象等负全面责任，全面履行施工承包合同，并实现项目成本单列、独立核算、确保上缴、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经营管理方式。为明确各自在项目管理过程中的责任、权利和义务，按照权责对等原则，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本目标责任书。第一条工程项目概况1.项目名称：阜阳市碧水云天（二期）安置区Ｃ区建设项目一标段。2.工程地点：阜阳市贯清路以南，柳林路以北，西清路以西，五里庙路以东。3.工程内容详见甲方与业主方签定的阜阳市碧水云天（二期）安置区Ｃ区建设项目一标段工程施工合同。4.合同总价：贰亿叁仟贰佰玖拾陆万柒仟玖零捌拾零叁角捌分（以竣工验收最终结算总价为准）。第三条责任目标（一）成本和利润目标1、乙方负责项目成本控制，自负盈亏，承包经营期间项目资产、工程款等资产属甲方所有，工程完工兑付各种协议及清理完债权债务后，其余部分由乙方自主分配。2、乙方按月进度报量的2%向甲方上缴企业管理费，不得拖欠。工程竣工后，按决算调整，多退少补，一次结清。在办理工程决算时，需要公司提供四项保险缴费票据或参保证明的，在上缴企业管理费时在原定比例基础上增加0.1%，若不需提供的不再增加。第四条组织管理（一）项目部组建1、项目部以甲方的名义进行组建，组建费用由乙方承担。（二）人员聘用与管理1、甲方委派侯卫国任项目部经理，成立阜阳市碧水云天二期Ｃ区安置区施工（1标段）工程项目部，该项目部全面组织实施施工管理的各项工作。（七）财务管理4、项目建设资金出现缺口，所需资金由乙方筹集，并全面遵守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总包合同和补充合同中的有关垫资办法、垫资款的偿还办法及利息计算办法的条款；工程垫资款的回收风险由乙方负责。如因垫资问题引起经济纠纷，甲方协助乙方处理解决（包括仲裁诉讼等）。（八）印章管理1、甲方的项目部章、技术资料专用章和财务专用章由甲方刻制，乙方假冒伪造甲方印章或签名，由此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追索经济损失，构成犯罪的移送司法机关处理。2、项目部印章由甲方委派人员保管，做好用印登记，对外使用时，应说明用途并经工程项目部经理签字确认后，方可使用。工程技术资料印章仅用于与建设方工程技术资料的往来，往来函件及对外业务使用一律无效。3、项目部应严格执行公司印章管理有关规定，如乙方擅自刻制印章或因印章管理不善造成的经济纠纷和一切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负责，并按陕六建【2008】72号文件《关于对违反公司印章管理规定的处罚和举报奖励暂行办法》进行处理。2014年6月28日，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人）与阜阳市益民安置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发包人）就阜阳市碧水云天（二期）安置区Ｃ区一标段工程施工及有关事项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另查，2014年5月10日，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阜阳市碧水云天二期Ｃ区一标段工程项目部及启用项目部印章通知》，内容为：因工作需要，我单位决定组建阜阳市碧水云天二期Ｃ区一标段工程项目部，隶属于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办公地点在阜阳市颍州区。为方便工作，决定启用“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阜阳市碧水云天（二期）Ｃ区一标段项目部”印章一枚。特此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借条落款借款人处均有唐先和签名以及陕西六建项目部公章。应认定唐先和、陕西六建项目部系共同借款人。该项目部是陕西六建设立的内部机构，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陕西六建承担。原告要求唐先和其陕西六建共同偿还借款268万元，利息1208600元，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唐先和、被告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传满借款本金2680000元；二、被告唐先和、被告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传满借款利息(截止2017年9月28日利息为1208600元；此后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按2680000元的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原告张传满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9509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张传满负担2509元，被告唐先和、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2000元。 陕西六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7273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借款，一审判决上诉人向其偿还借款无任何事实根据。本案所涉及的5张借条上所列借款人均为唐先和个人，一审判决也认定了是由唐先和个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虽然借条上加盖了陕西六建项目部印章，但借条上并未表明陕西六建项目部在案涉借款中的身份是属于借款人？还是共同借款人？或者是担保人、见证人？而且根据借条内容，所借款项均是交付于唐先和个人，或转入唐先和个人账户，借条内容并未出现将出借款项交付陕西六建。因此，根据借条的形式要件，既无法确定，也无法推定上述借款系原告与陕西六建达成借款的合意。民间借贷案件具有实践性特征，本案所涉及的出借款项并未进入陕西六建账户，原告提供的借条虽有项目部印章，但陕西六建并未收到该借款。所以本案所涉及的借款，也不符合原告与陕西六建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实质要件。二、一审判决在无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案涉借条总共有5张，其中4张没有转账凭证，但一审判决却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4张无转账凭证的借条，在无债务人确认的情况下，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实际出借资金的借款事实成立。2、被上诉人所述的案涉借款仅有2015年10月9日的转账凭证，但该转账凭证显示户名为唐先和个人，而无法证明上诉人实际收到款项。至于唐先和提供的其本人的转账凭证，该转账凭证记录了在2015年9月26日共有进账18笔，共计900000元，当天转出有7笔，共计877808元。但无法证实是被上诉人转入18笔，也无法排除转出的7笔又回到了被上诉人的账户。加之，唐先和一审并未到庭，也未就该笔款项的来源和去向提供证据予以印证说明，唐先和个人承认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该笔借款，那么也只能认定属于唐先和个人的借款行为，故该转账凭证既无法证明涉案的借款金额，更无法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借款。三、一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有选择性地取舍，未能依法认定本案的全部事实。1、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第二组、第三组、第七组证据显示，案涉工程系唐先和个人的挂靠项目，也证明了在案涉工程中，上诉人与唐先和均是作为独立的主体，各自独立承担自己的责任。唐先和并无代表上诉人对外借款的权力和资格，而且，被上诉人对此事实也是明确知悉，然而，一审法院却不顾本案基本事实，仅凭借条上加盖有项目部印章，就错误认定属于上诉人与唐先和共同借款。2、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第一组证明上诉人作为注册资本金3亿元的大型国有施工企业，为施工总承包特级资质、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特级资质，银行授信额度仅其中一部分就高达16.26亿元，且融资成本低，根本不存在向被上诉人个人借高利贷的可能性。3、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第四组、第五组证据均证明唐先和个人作为职业包工头，在案涉借款的同时期，均存在多次向他人举借债务、承包工程、用于经营的事实，并且能够证明根据唐先和在安徽本地借款的交易习惯，均向出借人承诺承担2%-3%不等的月息，结合唐先和在本案中承诺承担2.5%的月息一节，足以认定本案所涉借款系唐先和个人债务，与上诉人无关；而且能够证明，唐先和个人存在多起民间借贷所涉执行案件，上诉人与唐先和在案涉工程中，仅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施工合同关系，双方之间仅存在工程款结算事宜，被上诉人认为唐先和与上诉人向其个人借款，用于案涉工程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上述事实，一审判决并未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第2款的规定，进行审查判断。四、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唐先和共同向被上诉借款，缺乏基本事实，该判决完全无视法律规定。1、一审判决既然查实了本案所涉工程系唐先和个人挂靠项目，但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出借款项时与上诉人进行协商、并达成合意，所以，也无法证明存在共同借款的基本事实。2、根据项目部的法律性质，案涉项目部并无民事法律行为能力，其对外只能代表上诉人进行施工活动，在无授权的情况下不能代表上诉人进行民事活动。3、被上诉人作为参与施工的单位负责人，其应当明确知道项目经理才是接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该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被上诉人在未向项目经理核实的情况下，也无法证实与上诉人达成借款的合意。4、被上诉人在出借款项时，其明确知道项目部无权对外借款，也明确知道唐先和个人无权代表项目部对外借款，更未向上诉人核实是否授权项目部或唐先和个人对外借款，存在重大过失，加之，被上诉人与唐先和个人都有意回避庭审，而且，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一审开庭时，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而且前后矛盾，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8条、第19条的规定，依法对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应不予认定，综上，一审判决无视本案基本事实、无视法律规定，有悖常理，错误地将债务转嫁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及唐先和侵吞国有资产提供支持，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此，上诉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64条之规定，特向你院提出上诉，望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传满答辩：关于涉案借款的借款主体问题。陕西六建及唐先和应为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理由如下：1、2014年初陕西六建以项目部的名义与被上诉人所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安徽铭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不锈钢防护栏、铝合金百叶窗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尾部加盖了阜阳碧水云天二期C区一标段项目部印章并由唐先和以签约代表人的身份签字确认。2014年10月6日陕西六建再以项目部的名义与被上诉人所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安徽铭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水电安装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同样合同的尾部加盖了阜阳碧水云天二期C区一标段项目部印章并由唐先和以签约代表人的身份签字确认。显然，唐先和多次以项目部名义与第三方签订合同且该合同均属于典型的经济性合同，直接关系到签订主体的经济利益。被上诉人作为实际参与者也直接参与了该两份合同的签约，就此足以让被上诉人对唐先和是陕西六建代表人的身份产生信赖，也能据此信赖加盖阜阳碧水云天二期C区一标段项目部印章系能代表陕西六建的真实意思表示。2、陕西六建提供的该两份施工合同所对应的工程款支付流水表明了陕西六建对唐先和以阜阳碧水云天二期C区一标段项目部印章对外签订经济性合同的认可和追认。其付款行为进一步夯实了被上诉人对唐先和有权代表签约以及阜阳碧水云天二期C区一标段项目部印章具有对外签订经济性合同权限的信赖。3、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阜阳市碧水云天二期C区一标段工程项目部及启动项目部印章通知》、《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书》、《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用支付申请表》、《市益民安置房公司工作会商记录》也能进一步佐证涉案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均是以项目部名义对外作出，对外签订的经济性合同也均是以加盖项目部印章和唐先和签字为准。故此，唐先和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是陕西六建对外作出民事行为的普遍做法，并非仅出现在本案的借款过程中。4、被上诉人认为，唐先和作出的签字行为虽是代表陕西六建，但其也是涉案借款的实际收款人，借条落款处也均由其本人签字，且唐先和在向法院提交的《关于张传满借款的说明》中也并未对被上诉人诉请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提出抗辩。所以唐先和也是涉案借款人之一。关于唐先和与陕西六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唐先和是陕西六建的内部管理人员，理由如下：首先，从证据《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的名称上可以看出其并非是平等主体之间的签订承包合同或挂靠协议，而是公司对公司内部人员或职能部门之间就相关管理事项作出的分工和约定。同时从《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抬头部分也可以看出，唐先和在与陕西六建签约时唐先和所代表的乙方已明确备注为“管理责任人”而非承包人。另《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开篇第一段也明确了双方是对经营管理方式作出的约定，而非是平等主体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其次，从《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第三页第三条第七款关于明确涉案工程的成本包括“项目部与其他单位和个人产生纠纷所发生费用”的陈述可以推定陕西六建已事先自认了其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会对外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且从《承诺书》第二条第2行关于唐先和向陕西六建作出的“确保项目不给总公司造成任何名誉伤害和经济损失”以及“解除项目管理责任，总公司直接介入接管此项目的一切，亏损自负，无任何理由”中“总公司”的措辞可以合理推定出，唐先和是以公司内部员工或公司下属职能部门的身份做出的承诺，而且《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和《承诺书》均是由陕西六建提供的格式版本再由唐先和签字确认的。所以双方曾未以平等主体之间的身份作出相关约定。再次，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二》可以明确现行法律是认可施工企业内部员工承包管理项目的。陕西六建作为大型的国有企业，从其自身的法律风险防范角度也应当选择法律认可的合法的内部承包，而不是选择挂靠或出借资质的违法形式。结合《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和《承诺书》的形式和内容也不难看出，事实上陕西六建所采取的就是合法内部承包的管理形式。合法的内部承包不排斥公司与内部员工就项目管理利润作出约定和分配，所以陕西六建以《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的管理费来主张其之间是挂靠关系是不能成立的。另外，上诉人于2018年6月29日向宿松县人民法院提交的《执行异议申请》中明确声称涉案工程是陕西六建自行承建和施工的与唐先和无关，涉案工程款也与唐先和无关。诚然，既然唐先和对涉案工程及工程款不享有任何的权利，则说明唐先和与陕西六建之间并非存在陕西六建所述的平等主体之间的挂靠或发承包的法律关系而是员工或职能部门的公司内部关系。关于唐先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现代理的问题。唐先和的行为即便不是职务代表行为，也应当构成了表现代理，理由如下：首先，在涉案借款发生之前及发生过程中，唐先和曾先后多次以陕西六建项目部的名义与被上诉人所在的公司签订涉案工程的分包合同，合同中不仅加盖了项目部印章，而且陕西六建也参与了合同履行多次向原告所在公司支付分包工程的工程款，陕西六建和唐先河的上述种种行为都能表明已经被上诉人营造出了一种有权代理的表象。其次，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工程的分包方，在与陕西六建及唐先和交往过程中接受其以发放工人工资和材料款要求借款的请求也是符合常理，所出具的借条也都注明了用途，就此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借款主体是陕西六建。被上诉人就此出借款项显然也是出于善意，并非是明知唐先和无权代表或者项目部印章无权借款而故意为之。关于涉案项目部印章的效力问题。涉案的阜阳碧水云天二期C区一标段项目部印章具有签约借款的法律效力，理由如下：首先，一审中陕西六建已经认可涉案项目部系陕西六建设立，施工过程中也均以项目部名义对外施工。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阜阳市碧水云天二期C区一标段工程项目部及启用项目部印章通知》也表明了涉案项目部隶属于陕西六建，为工作方便陕西六建才启用了阜阳碧水云天二期C区一标段项目部印章，就此确认了项目部设立及项目印章启用的合法性。最后，结合项目部印章对外使用情况来，陕西六建及唐先和一直以项目部名义对外从事民事行为。其项目部印章不仅频繁出现在与工程往来函和联系单中，而且多次与第三方签订经济性合同，比如被上诉人提供的《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书》、《水电安装合同》、《不锈钢栏杆、铝合金百叶窗工程施工合同》等。陕西六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项目对外采购材料或分包曾使用过其他印章，虽然是项目部印章但有别于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其已事实上行使了陕西六建公司公章的所有职能。故此，加盖阜阳碧水云天二期C区一标段项目部印章的借条与其所签订的经济性合同一样均具备了签约生效的法律效力，所以依据借条就能够认定原被告双方已就借贷达成了合意。关于涉案借款履行的问题。本案中被告一共向原告出具了5份借条，其中2015年9月26日的借条为110万元，注明月息2%及此款转入唐先和账户用于支付工人工资。2015年9月26日原告分18次，每次5万元共计90万元转款至唐先和中国银行账户，另外2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2015年10月9日借条为110万元，约定月息2.5%，备注“此款打入唐先和账户用于支付材料”，2015年10月9日原告通过其兴业银行账户向唐先和账户转账支付了110万元，备注为“借款”；2014年10月8日的借条为20万元，未约定利息，注明借到现金且用于工地支付工人工资，原告于同日交付现金20万元；2014年10月9日的借条为20万元，约定月息2.5%，备注为借到现金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原告于同日交付现金20万元。2014年10月2日的借条为28万元，约定月息2.5%，备注为借到现金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原告于同日交付现金20万元。综上，被上诉人通过转账方式累计向陕西六建和唐先和支付借款200万元，剩余的88万元分四次现金支付。被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工程承包人不仅具备现金支付的经济实力，且以现金方式交付用于支付现场工人工资也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而且唐先和在《关于张传满借款的说明》中除了对2015年9月26日的110万中的20万元有争议外，对其他借款事实均予以了认可。显然，被上诉人已按借条所约定的方式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至于陕西六建及唐先和收到借款后如何使用，被上诉人无法控制，也不负有监管义务。另外，陕西六建提供的《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谈话笔录》第二页中作出“唐先和后期并未在工程进行投资……”的陈述，也表明陕西六建已认可唐先和前期在涉案项目上有投资，显然这种投资应当包含了涉案的借款。关于唐先和个人借款与公司借款的问题。现有的证据足以能够表明唐先和的个人借款与公司借款存在形式和内容上的巨大差异。陕西六建提供的证据4、5中的关于唐先河个人借贷裁判文书表明，唐先和本人对外借款均以其本人名义出具借条，借条上也未备注款项用于涉案工程。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所出示的借条不仅有陕西六建的项目部印章而且均备注款项用于涉案工程，显然唐先和对其个人借款和公司借款作了区分处理，就此也进一步佐证了涉案的借款为公司借款并非个人借款。否则，就唐先和而言为何在第三方起诉的2000余万元的借贷中不加盖项目部印章，而唯独在本案中加盖项目部印章？事实上，涉案借款原本就是公司借款，被上诉人和唐先和曾未有过将个人债务转嫁为公司的行为和意图。关于唐先河一审出具的《关于张传满借款的说明》几点补充说明。1、唐先和已明确涉案工程的前期垫资均是由其本人出资，陕西六建并未投入。结合陕西六建在《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谈话笔录》第二页中作出“唐先和后期并未在工程进行投资……”的陈述也印证了该事实。显然，对唐先和的投资，收益的是陕西六建；2、目前陕西六建不仅已全面接管了涉案项目致使唐先和无法掌控项目和工程款，而且陕西六建安徽公司的负责人谭庆军也曾多次向唐先和借贷并从中收取高额利息。显然即便涉案工程还有尾款，相应的工程款能否给到唐先和已不再由唐先河所控制，陕西六建也以事实行为表明其不会再向唐先和支付工程款；3、涉案项目合同价累计为4.3亿，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后付款至总造价的80%，目前涉案工程已经竣工，就此涉案项目仍有约4.3亿*15%=8600万元的尾款。显然，即便陕西六建对唐先和以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不知情，但其行为也未损害到陕西六建的利益；4、在涉案项目施工前期，陕西六建要求由唐先和垫资，其对唐先和垫资以及以项目部名义借款融资的行为是知晓的。其之所以不加以干预是因为涉案工程后期会有大量的未付工程款，而且唐先和的垫资也是陕西六建顺利获取取得工程款的前提和保障。但项目完工后，陕西六建以总公司名义接管项目，将唐先和排除在外是为了控制项目和尾款以此获取既得利益。综上，若涉案借款被认定为唐先和个人借款，那么在已有判决确认唐先河负债达4000余万元的情况下其已明显不具有偿还能力，而且即便唐先和向陕西六建主张工程款也会存在种种障碍和不确定性，尤其是陕西六建安徽公司负责人谭庆军的高利贷问题。施工前期，陕西六建放任唐先和的种种行为，事后又故意架空唐先和或与唐先河串通将原本属于公司的债务转移到不具有偿债能力的个人名下，以此逃避债务，获取不当利益。作为国有企业的陕西六建一边以各种方式将项目管理的形式合法化，一边又以非法挂靠的主张来逃避债务，甚至在宿松县人民法院执行案件中又否认系挂靠关系并完全否认唐先和与其之间的所有关系，显然其行为不仅触犯了现行的法律法规，更有失诚实和社会责任感。综上，请二审法院维持原一审判决。 唐先和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期间，张传满提交一份执行异议申请，证明上诉人在协助执行唐先和个人借贷案件中，否认涉案项目是唐先和实际承包，认为涉案工程是上诉人自行承包，与唐先和无关，该主张与陕西六建一审、二审中关于唐先和是独立承包人的观点是相矛盾的。陕西六建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该案仅是陕西六建向宿松法院提出的执行异议，其理由并未得到生效文书的认定。陕西六建、唐先和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争议的陕西六建是否是案涉借款合同借款人的事实，认定如下：首先，陕西六建案涉项目部系陕西六建为组织、管理案涉工程施工而设立的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的临时机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陕西六建授权该项目部对外进行借贷。其次，唐先和既非陕西六建工作人员，亦非案涉项目部负责人。案涉借款均交付给唐先和，并未转入陕西六建或案涉项目部账户，所以唐先和具体借贷行为不具有构成表见代理的客观表象。再次，唐先和及张传满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案涉工程建设。综上，唐先和在案涉借条等中加盖案涉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属于其个人行为，依法对陕西六建不发生法律效力，陕西六建非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 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基本清楚。 二审法院认为，陕西六建非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张传满要求陕西六建承担偿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等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陕西六建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判决：一、变更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72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唐先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传满借款本金2680000元；二、变更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72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唐先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传满借款利息(截止2017年9月28日利息为1208600元；此后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按2680000元的年利率24%计算)；三、维持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72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张传满的其他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案申请人张传满与被申请人陕西六建争议核心在于对借条上加盖有陕西六建项目部印章的性质应如何认定？是否因借条上加盖有项目部印章即可认定项目部与唐先和共同对外借款。一般而言，项目部是工程建设单位为完成具体项目工程施工而设立的临时性机构，主要职能应界定为组织、管理工程项目现场施工活动，应当在授权范围内开展相关活动。尽管陕西六建并未明确授权项目部可以对外借款，但有无借款的合意、所借款项的用途以及借条上项目部印章是如何加盖的事实的认定，决定陕西六建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责任。经查：张传满认为有新的证据推翻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判决程序违法、唐先和对外借款属于职务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等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但纵观本案，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在卷陈述，根据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陕西六建与唐先和签订的《项目目标责任书》内容，本案项目部系陕西六建与唐先和约定以陕西六建名义进行组建，由陕西六建委派项目部经理，全面组织施工管理的各项工作。项目部印章由陕西六建刻制并由陕西六建委派人员保管，并有专门的印章管理制度。故原二审判决认定“唐先和在案涉借条等中加盖案涉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属于其个人行为的”事实依据不足，依法应当认定为项目部的真实意思表示，项目部系本案的共同借款人。该项目部系陕西六建设立的内部机构，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陕西六建承担，据此陕西六建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原判认定其他事实无误，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张传满要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的再审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皖01民终709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7273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7909元由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鸿 审判员 王亚明 审判员 汪仁茂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黄平 书记员曹梦雅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