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8）粤刑再15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阳江市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诉人）周安民，男，1979年3月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运输经营户，公民身份号码4417221197903024611，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岗美镇那排村委会古城村70号。因本案于2009年5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1日被逮捕。现在广东省高明监狱服刑。辩护人崔鑫，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何柳辉，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阳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安民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谋、张瑞方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09年12月1日作出(2009)阳中法刑一初字第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周安民对刑事判决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二审审理，于2010年7月26日作出（2010）粤高法刑三终字第57号刑事裁定。上述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周安民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经审查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2017）粤刑申240号再审决定，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15日在广东省高明监狱临时法庭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人员邝艳贞、张利平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周安民及其辩护人崔鑫、何柳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2009年5月8日16时许，被害人黄某荣携带木棍、火药枪伙同黄某、黄某界（两人另案处理）驾驶一辆车牌为粤QC**78的白色女装摩托车到岗美镇那排村委会古城村周安民家中，以要求周安民还债为由，将周安民家里的两辆摩托车、洗衣机、消毒碗柜、电饭煲等物品砸烂，后驾车离开。被告人周安民在附近接到其妻黎某英的电话获知情况后，立即往家返，中途见到黄某荣三人驾驶摩托车经过，即驾驶车牌号码为赣E82**9的农用货车追赶。在沙洋村村道处追上该摩托车时，周安民开车快速撞向黄某荣三人所驾乘的摩托车，致使驾驶摩托车的黄某荣被卷入车底，坐中间的黄某被撞飞后跌坐到旁边的田地里，坐后面的黄某界及时跳车没有被撞到，后黄某荣送院后因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黄某荣是生前被货车底盘挤压在地面造成胸廓大部分肋骨骨折引起呼吸运动障碍、双侧血气胸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在现场从黄某荣身上提取的一支枪状物，经鉴定，证实该枪状物是以火药为动力的枪支。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出示、质证的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等证据证实。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周安民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并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罪犯成立。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称被告人是在被害人用枪指向其的情况下开车撞向被害人的，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应不负刑事责任的辩护理据不足，不予采纳。辩护人称被害人案发前持械到被告人家故意毁坏财物，对引发本案负有一定的责任的辩护意见有理，对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理。被告人由于其犯罪行为而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被告人赔偿经济损失合理部分应予支持，请求赔偿生活费依据不足，应予驳回。鉴于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罪错，判令被告人负8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即被告人应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18706.80元（148383.50元×8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及参照《广东省200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周安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周安民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谋、张某芳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18706.80元，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谋、张某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裁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法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人周安民申诉请求对其从轻判处刑罚。理由有：1.其具有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的自首情形，原判未予认定，导致量刑不当。2.其有找铲车营救被害人的情节。3.其没有欠被害人钱。4.被害人先拿着枪指着其，原判对此事实未予认定有误。周安民的辩护人提出：1.周安民在主观上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其驾车拦截被害人黄某荣，仅为了抓住在其家中打砸的犯罪嫌疑人，因操作不当才撞倒被害人，故其行为属于过失，不存在直接或间接故意，原判认定其构成故意伤害罪，属适用法律错误。2.被害人黄某荣死亡与公安人员阻止施救及救护人员未能及时到达现场有直接关系，故本案存在介入因素，不能完全归责于周安民。3.周安民具有以下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一是周安民有积极施救行为；二是周安民有自首情节；三是被害人黄某荣对本案发生具有过错；四是案发后周安民家属有向被害人家属赔偿损失的情节；五是周安民系初犯，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小。4.本案侦查和审判程序违法，损害被告人诉讼权利，影响案件公正审理：一是公安机关仅对周安民进行过一次问话，且记载是“询问笔录”而非“讯问笔录”，说明案发时公安机关并未将周安民当作犯罪嫌疑人，且该次笔录存在前后不一致之处，故周安民的供述不应完全采信；二是一审庭审笔录没有审判长、书记员签名；三是二审既未开庭审理，也没有讯问周安民听取其意见。综上，请求对周安民从轻量刑。为证明原审被告人周安民有主动施救和自首情节，周安民及其辩护人申请本院通知证人周某关、周某恋、周某许到庭作证。其中：证人周某关、周某恋证称案发后有铲车到现场施救，应该是周安民叫来的，但被公安人员阻止；公安人员是在一个商店门口让周安民上警车的，没有用手拷。证人周某许证称现场的人吊起周安民的车后，其去了一个小店，三五分钟后，看到公安人员带周安民上了警车。庭后，原审被告人周安民的辩护人又向本院提交了补充辩护意见，提出：周安民在原一、二审及本院再审中，均提出案发时被害人黄某荣用枪指着他，而现有证据不能排除存在该事实。理由：一是公安机关到达现场时，被害人未死亡，不能排除被害人用枪指着周安民后又将枪支插回腰间的可能；二是被害人驾驶女式摩托车，操作简单，完全可能在驾驶时拿枪指着周安民；三是不排除被害人的同伙仍有枪的可能。根据疑罪从无原则，在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推定，认定存在案发时被害人拿枪指周安民的事实。据此，周安民是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慌乱中撞向被害人，其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应减轻或免除刑事处罚。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1.在案证据足以认定周安民构成故意伤害罪。周安民在侦查阶段供述承认开车撞了被害人，未提出过被害人用枪指其，证人黄某、黄某界、周某佩等均证实周安民故意撞向被害人黄某荣的摩托车，公安机关的提取笔录也证实被害人的枪插在腰间未拿出。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周安民故意撞向黄某荣的摩托车，致黄某荣受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2.生效判决对周安民的量刑偏重。在案《抓获经过》证实周安民没有主动投案情节，不成立自首。但考虑被害人案发前持械前往周安民家毁坏财物，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同时周安民有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意愿，因此对其可从轻处罚，原判对周安民判处无期徒刑，量刑偏重。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但量刑偏重，建议再审法院对原审被告人周安民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幅度内量刑。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8日16时许，被害人黄某荣携带木棍、火药枪伙同黄某、黄某界（两人另案处理）驾驶一辆车牌为粤QC**78的白色女装摩托车来到位于岗美镇那排村委会古城村的原审被告人周安民家中，遇到抱着小孩的周安民妻子黎某英，出言威胁其家人还钱，并持械砸烂周安民家里的两辆摩托车、洗衣机、消毒碗柜、电饭煲等物品，之后驾车离开。周安民在其家附近接到其妻黎某英电话获知情况后，即往家返，途中，看到有人驾驶摩托车经过，其妻子指认驾乘摩托车的人即是到其家搞事者，遂驾驶停在路边车牌号码为赣E82**9的农用货车追赶，在沙洋村村道处追上并用车撞向黄某荣驾乘的摩托车，致驾驶摩托车的黄某荣被卷入货车车底，坐中间的黄某被撞飞后跌坐到旁边的田地后逃离，坐后面的黄某界及时跳车逃离。黄某荣被送院后因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黄某荣系被货车底盘挤压在地面造成胸廓大部分肋骨骨折引起呼吸运动障碍、双侧血气胸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现场从黄某荣身上提取一支枪状物，经鉴定是以火药为动力的枪支。以上事实有经庭审出示、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一）物证、书证1.公安机关的抓获经过，证实抓获被告人周安民的情况。2.公安机关的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周安民和被害人黄某荣的身份情况。3.公安机关扣押物品清单、机动车登记信息，证明扣押车牌号为赣E82**9的农业货车一辆。4.公安机关的提取笔录、枪支鉴定书及照片，证明从黄某荣身上提取到一支枪状物，经鉴定，该枪状物是以火药为动力的枪支。（二）证人证言1．证人黎某英的证言：2009年5月8日下午4点多钟，我抱着儿子坐在家门口，有三名不认识的年轻男子走入屋内四处看，问他们是干什么的，他们没有回答，又走出屋外，不知从哪里拿出刀、剑、铁管等冲进来，其中一人拿着一把长60多公分长剑、右侧腰带插着一只灰白色好像是手枪一样的物体，三人砸东西的时候手中的刀剑、铁管几次差点打到我，家里被毁坏了两辆摩托车、一台洗衣机、一台消毒碗柜、一台电饭煲等物。我害怕搂着孩子往外跑并打电话报警。我不知道那三个青年人因什么事到我家毁坏物品，也不清楚我丈夫周安民和他们是否存在债务纠纷。2.证人黄某的证言：2009年5月8日下午3点45分左右，我接到黄某荣的电话，叫我下课后在校门口等他去做些事，还叫我再找个比较好的朋友一起去并找些木棍。我便叫上没上课的同学黄某界。4点10分时放学了，我走到学校门口附近找了三条木棍(约有10公分大，70公分长)和黄某界一起在校门口等了约20分钟，便坐上黄某荣的白色女装摩托车约20分钟到岗美镇那排村四队一间两层楼房处，见到屋内一个年约40多岁的妇女抱着一个小孩，黄某荣对该妇女说你老公欠我一万元，限一星期内还清。跟着，黄某荣和我、黄某界每人拿一条木棍砸烂屋内的两个窗、铝盖、电饭煲、消毒柜、洗衣机、一台红色男装摩托车和屋外的一辆白色女装摩托车，后黄某荣驾驶白色女装车，我坐中间，黄某界坐在后边离开了。经过一个不知名的厂时，我见到刚才那妇女对坐在车上一40岁左右的男人讲话，并用手指指向我们，接着见一辆蓝色农用车以大约40多公里的时速向我们冲来，我们的车速大约30公里，黄某界马上跳车，我也想跳，但农用车已撞上我们的摩托车，我被撞飞跌落到田里，看见摩托车被撞得很烂，但不知道黄某荣在哪里，那个开农用车的男子下车对着那厂的人讲：大家快拿家伙抓住他们。我听后怕被抓住，爬起来往大路方向逃跑。我不清楚黄某荣和驾车的人有无债务关系，没见到黄某荣拿出借钱单据。3.证人黄某界的证言：2009年5月8日16时10分，黄某荣要我和黄某放学后在校门口等他。约过二、三十分钟，黄某荣驾驶一辆白色女装摩托车来接我们，向那排方向驶去。我们来到那排一间屋子门前，摩托车停在离屋约十米的地方，我负责看车，黄某荣和黄某入屋。过了一分钟，黄某出来叫我拿木棍来（木棍是黄某荣叫我在岗美二中门口附近的路边捡来的）。我们三人各拿一条木棍把屋里窗的玻璃、消毒柜、电饭煲、罩菜碟的铁盖、摩托车等打烂。离开前，黄某荣对屋内抱小孩的妇女讲：“一个月内不给钱，就要他一只手！”黄某荣驾驶摩托车离开，我坐后边，黄某坐中间。当车开到一公路边时，我看到一辆蓝色泥头车快速在后边追我们。追了二十几米后，泥头车向我们撞来，我发觉不对劲，叫“快跳”后就跳车，黄某没及时跳车，被撞倒在地，黄某荣被撞入了泥头车底部。4.证人周某佩的证言：当日下午5点左右，我到周安民的小卖部买东西时，看到周安民接一电话后讲有几个青年驾驶白色女装摩托车去砸了他家物品。当周安民正要离开时便看见一辆白色女装摩托车经过，而其老婆正大喊：“就是这几个青年仔砸屋的。”周安民马上驾驶他的农用车去追，后周安民将摩托车撞倒在路边，那辆白色摩托车翻侧在周安民货车后面，而货车底下还压着一个人。被压在车底那人的腰腹部裤头位置插有一把银色的手枪。5.证人毕某平的证言：案发当天下午四、五点钟，我从工程部出来看到有一辆蓝色的农用车侧翻在工程部旁的村道边，农用车后面还有一辆侧摔在道上的银白色的摩托车，农用车底下还压着一个人。6.证人周某国的证言：在案发当天晚6点钟左右，我在那排段职工宿舍处看见对面小卖部老板娘在骂人，过一会儿，看见老板娘的老公跑上他的蓝色泥头车往宿舍区的方向开去。7．证人林某祥的证言：黄某荣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三）被告人供述及辨认笔录原审被告人周安民的供述：2009年5月8日下午4点多，我在村里的铺子接到我老婆的电话说有四个青年人持枪到我家将家里的东西打烂，我听后便对坐在小卖部周围的群众讲有人到我家里搞事，讲完我就匆忙朝家的方向走，到路口便见到两台女装摩托车分别搭着两个青年共四人从我屋开出向大路走，我马上跑到停在路边的农用车上，并马上踩着油门朝那两台摩托车逃走的方向追去，追出约五百米处，便追上一台白色并搭有两个青年的摩托车，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向右一摆方向盘硬将这台摩托车撞下路旁的蕃莳地，在撞倒摩托车的一瞬间，我又马上向左打方向盘，农用车右边的两个轮辗下蕃莳地，右边前轮辗到摩托车，左边两只车轮则还跨在村路基上，因车速过快，农用车在辗到摩托车后还继续向前冲行出约十多米我才将农用车刹停在路边，后我马上跳下车，这时突然有一个青年朝村大路的鱼塘方向逃走，等我回过神后，便马上跑去旁边工地对在场的人喊：“大家快拿工具帮手捉贼！”我喊完后就转身朝那个青年逃走方向追去，约追出一百米后不见人便返回现场。这时周围已有许多群众，我听到有群众讲车底还辗到一个人，但我不敢去看，便转身走到路边鱼塘附近坐，心里感到害怕。不久便见到有警车陆续到来。我在那坐了也不知多久，想了以为可以瞒过关的假话，看到天差不多黑了便回家。刚到家便撞见警察，并被带回问话了。我当时并没有看到枪，只是在我听到我老婆打电话时讲有。我不知道被害人为何到我家闹事，我与他人没有经济纠纷和矛盾，我不清楚我的亲戚是否与他人有经济纠纷或矛盾。从现场查获的作案工具农用货车，经周安民辨认是其驾驶撞伤被害人的车辆。（四）鉴定意见1.阳春市公安局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黄某荣是生前被货车底盘挤压在地面造成胸廓大部分肋骨骨折引起呼吸运动障碍、双侧血气胸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2.阳春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周安民家被砸的财产损失为人民币4417元。（五）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1.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2.阳春市公安局的现场照片，证实被害人黄某荣等将被告人周安民家里的两辆摩托车、洗衣机、消毒碗柜、电饭煲等物砸烂的情况。针对原审被告人周安民的申诉理由与检、辩双方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定性。经查，综合本案案发的起因及周安民的供述、证人黎某英陈述的案发经过分析，周安民驾驶农用货车追赶被害人黄某荣，其主观目的是为了控制打砸其家的被害人黄某荣，而非实施报复，故周安民在主观上不具有伤害黄某荣的直接故意。但周安民系驾驶农用货车实施追赶，其应当预见到以较快的速度撞击黄某荣驾驶的摩托车，很可能会造成黄某荣等人的身体受到伤害，而其仍然实施了该行为，放任被害人伤亡结果的发生，在主观上具有间接故意。据此，原判认定周安民构成故意伤害罪并无不当。辩护人提出周安民主观上只有过失，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不能成立。关于原审被告人周安民及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黄某荣案发前先拿枪指着周安民，及辩护人提出周安民的行为系正当防卫的意见。经查，周安民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证人黄某、黄某界的证言均未提及在周安民驾驶农用货车追击黄某荣等人驾驶的摩托车的过程中，黄某荣有拿枪指着周安民。在案的提取笔录、现场照片等证据证实，黄某荣的枪插在腰间皮带处，并未拿出。本院认为，从常理分析，黄某荣在以较快车速驾驶摩托车并搭着两名同伙的情况下，不具有拿枪向后指着周安民的可能性，周安民及辩护人所提出此项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二）关于本案量刑情节。关于原审被告人周安民及其辩护人提出周安民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周安民在侦查阶段供称，其在案发后先去追逃走的男青年，回到现场后听到有群众讲车底还辗到一个人，便转身到路边鱼塘附近坐下，到天差不多黑后回家时撞见警察，而后被带走。公安机关的抓获经过证实，公安民警于案发当天19时许在岗美那排村周安民家中将周安民抓获。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周安民系被动归案，不具有主动投案的情节。至于再审庭审中，三名证人陈述在一个小店前看到周安民在未带戒具的情况下主动上警车的事实，仅反映了周安民被带上警车的情况，不足以证明周安民有主动投案情节。据此，原判未认定周安民具有自首情节并无不当。周安民及其辩护人所提此项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原审被告人周安民及其辩护人提出周安民有积极施救行为的意见。经查，周安民在侦查阶段供称其案发后先是去追赶被害人黄某荣的同伙，回到现场听到被害人被压车底后便离开现场，直到天黑回家后被警察带走，从未提到其在案发后有请求相关工地施工人员驾驶铲车到现场施救的行为。证人周某关、周某恋虽在再审庭审中陈述曾见到有铲车到现场施救，但均是在主观上猜测铲车系周安民叫来的，并未耳闻目睹周安民请求他人驾驶铲车到现场施救的事实。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周安民在案发后有主动施救行为。周安民及其辩护人所提此项意见没有证据证实，不能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存在介入因素，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不能完全归责于周安民的意见。经查，在案并无证据证实公安机关有阻止在场群众对被害人黄某荣进行施救的行为。本案系刑事案件，侦查人员到场后依法封锁现场、在施救中发现黄某荣携带有枪支后依法进行提取等行为，系依法履行职责。本案案发于乡村道路，有关救护人员需要较长时间到达现场施救，因此黄某荣未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救治系客观原因造成，并非有关单位或个人故意阻止或拖延。故辩护人所提此项意见没有证据证明，不能成立。（三）关于原判量刑。关于原审被告人周安民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过重、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量刑偏重的意见。本院释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周安民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原判考虑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等情节，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周安民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没有超出法定量刑幅度。故对周安民及其辩护人、出庭检察员所提此项意见，不予采纳。（四）关于原审诉讼程序。对于辩护人提出原审存在程序违法的意见。经查，本院认为：一审庭审笔录确无审判人员签名，属工作瑕疵，并不构成足以影响公正审判的程序违法；本案二审时，我国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并没有明确规定二审审理时必须提讯被告人，故二审的做法并不违反当时的法定程序；侦查人员在案发后首次对周安民讯问时制作的笔录虽名“询问笔录”，但具有讯问笔录的实质内容，周安民在此后的讯问中对公安机关首次讯问时交代的内容均予以确认，且周安民在首次讯问中的供述有证人证言、勘验笔录等证据相印证，具有真实性，原判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故辩护人所提此项意见虽然事实存在，但并不足以影响原审裁判结果的公正性。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周安民驾驶车辆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对本案引发存在过错，对原审被告人周安民可酌情从轻处罚。因故意伤害犯罪行为而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原审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审被告人周安民的申诉，维持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阳中法刑一初字第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和本院（2010）粤高法刑三终字第57号刑事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魏 海审判员 郑元智审判员 王兴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许 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理，所作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再审案件，同级人民检察院应当派员出席法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再审案件经过重新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申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有瑕疵的，应当裁定纠正并维持原判决、裁定；（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依法改判；（四）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经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