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1民终3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立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南府巷2号。法定代表人：祝忠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钰璋、潘建国，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丹阳中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埤城镇常六段。诉讼代表人：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负责人：王小清。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林，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欣怡，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江苏沃得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丹北镇埤城西沟荡。法定代表人：王伟耀，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成，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江苏立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信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丹阳中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美电器）、原审被告江苏沃得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得农机）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1民初2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立信事务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国、王钰璋，被上诉人中美电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林、何欣怡，原审被告沃得农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立信事务所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1181民初253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改判上诉人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舍本逐末。1、上诉人不是侵权行为人，案涉破产财产被一审法院查封在他人的库房里，后来有人擅自拆除了该仓库，导致破产财产损失。拆除存放着被查封破产财产仓库的人，是造成本案所涉破产财产损失的责任人。擅自拆除法院查封仓库的行为，才是造成破产财产损失的直接原因，才是侵权行为所在。上诉人在发现仓库被破坏及破产财产损失后，及时向公安部门进行报案，请求公安部门追查毁坏破产财产的责任人。得到的答复是，公安部门对法院在办案件所查封的财产不予理涉，上诉人已及时将该情况书面汇报了一审法院。2、一审法院“做大”财产损失数额。本案所涉破产财产的损失归根结底是债权人可分配金额的减损，涉案库房被拆，破产财产损失之前，涉案破产财产已经由993390元的起初评估价降价为636000元，而且该636000元的价格并没有卖出。2019年1月再次对剩余破产财产评估时，其评估价已经是原评估价的37.58%，且仍然没有成交卖出。即使按照2019年1月的评估价成功卖出，破产财产的实际损失价款只是373316元（993390元×37.58%＝373316元）。3、即使不考虑破产财产的变价及其债权人的实际分配损失情况，按照最初的评估价993390元计算损失，也应该减去现存财产的最初评估价（同一评估报告所载价额）79026.2元。而一审法院情绪化地在扣除现存财产价值时，用了2019年1月的评估价29700元，这样认定事实的方法是错误的。破产财产的损失是债权人获得分配的损失，应当以变现价来计算。综上，本案所涉破产财产至今没有变现，可以用最后一次评估价计算出实际损失，即为373316元。即使按照丢失行为发生之前的流拍价作为计算损失的基数，该基数也只有636000元。一审法院用最初评估价993390元与尚存物品的最后评估价之差来计算损失金额，是将人民法院的审判权情绪化的表现。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管理人未依照本法规定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处以罚款；给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而全国人大法工委对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所作的条文释义是——承担本条规定的赔偿责任，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是管理人实施了损害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违法行为；二是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利益受到了实际损失；三是管理人具有主观上的过错，且其违法行为与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利益受到的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在本案中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当然是过错责任。承担过错责任的要素除了损害结果之外，还在于侵权人的过错、该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有直接的因果联系。上诉人承认，在无法筹集到一分钱的破产费用又没有任何人帮助解决的情况下，没有及时找到存放剩余财产的存放场所，或许上诉人存在怠于勤勉问题。但是库房被拆、破产财产损失之后处理不及时的问题，并不能因此将上诉人确认为破产财产遭受损失的侵权人，从而承担全部损失的责任。上诉人在一审法院的两次庭审中都明确表示愿意承担与自己过错相应的责任，即与自己的过错有直接因果联系的那部分损失的责任。在法院难以作定量处理时，也愿意承担法院酌情确定的责任。但是，一审法院既不查找导致本案财产损失的侵权行为人（拆除仓库的人），又不顾及上诉人的过错与损害发生是否有因果关系，而只是简单地盯住上诉人与本案损害结果没有直接联系的过错，牵强地认定“致使破产财产灭失，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中美电器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3年6月3日丹阳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我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3年7月3日指定上诉人作为管理人，上诉人在担任管理人期间应当履行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管理和处分债务人财产。但上诉人没有尽到妥善保管义务，导致破产财产减少，给债权人、债务人造成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现存的破产财产难以较之前的一一对应，所以我们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维持原判。沃得农机述称，沃得农机不是破产财产管理人也不是破产财产保管人，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陈述的事实以及所提供的相关证据均不能证明沃得农机与本案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联系及因果关系。因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美电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立信事务所、沃得农机赔偿其损失993390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3日，丹阳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丹阳市华洋印务有限公司请求宣告中美电器破产的申请。2013年7月3日，丹阳市人民法院指定立信事务所为管理人。2013年11月14日，丹阳市人民法院召集管理人、中美电器代理人、保管员孙某清点破产资产，并经各方确认，制作了详细清单。立信事务所委托中美电器的留守人员孙某对破产资产进行保管。2016年10月14日，丹阳市人民法院裁定宣告中美电器破产。2017年9月30日，立信事务所作为中美电器管理人委托镇江立信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破产资产（机器设备及存货）进行价值评估。2018年2月27日，镇江立信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作出镇立信评鉴字（2018）第003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价值为993390元，评估基准日为2017年9月30日，有效期为1年。2018年5月17日，丹阳市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和破产管理人处工作人员及具有破产资产竞拍意愿人员到破产资产存放处看样时发现存放破产资产的部分仓库已经被拆除，破产资产堆放凌乱，已经存在缺失情况。丹阳市人民法院随即发出通知要求管理人即立信事务所寻找符合条件的仓储场所，转移破产资产，并进行全面盘点，列明清单及缺失清单，对缺失的资产尽快找回。但立信事务所仅是于2018年5月18日向丹阳市埤城镇派出所进行了报案，并未对破产资产进行盘点及制作清单，也未寻找合适场所保管现存破产资产。2018年7月23日，丹阳市人民法院决定解除立信事务所为中美电器的管理人职务，指定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为中美电器的管理人。2018年11月17日，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在丹阳市人民法院监督下，转移现存破产资产轮椅203个，助行器13个。2018年11月24日，转移现存破产资产天线180套，轮椅3个，助行器6个。2019年1月25日，中美电器管理人委托江苏立信慧源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现存破产资产进行了评估，2019年1月29日，江苏立信慧源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苏立信慧源评报字（2019）第00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价值为29700元，评估基准日为2019年1月25日，有效期为一年。一审法院认为：管理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处以罚款；给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立信事务所作为中美电器的破产管理人，对中美电器的破产资产未能勤勉尽责，怠于行使管理人对破产财产的管理职能，致使破产财产灭失，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本案系因中美电器破产而引起的管理人责任纠纷，而沃得农机非本案破产管理人，至于破产财产灭失是否系沃得农机所导致，应是立信事务所与其之间的另外的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本案中不予理涉。对于立信事务所辩称损失应以灭失财物变现价来计算的观点，依据侵权赔偿的相关规定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其观点明显违背了该原则，亦侵害了中美电器及其债权人的利益，故不予采纳。中美电器因财产灭失而产生的损失应为963690元（原评估价993390元减去现存资产价值29700元）。故立信事务所应赔偿中美电器损失96369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立信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中美电器损失963690元。二、驳回中美电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34元，由立信事务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8年2月27日，镇江立信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作出镇立信评鉴字（2018）第003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价值为993390元，评估有效期为1年，自评估基准日2017年9月30日起，至2018年9月29日止。案涉破产财产第一次起拍价为评估价993390元，第二次起拍价为795000元，第三次拍卖时间为2018年5月18日至19日，起拍价为636000元。以上三次拍卖均流拍。本院认为，立信事务所为丹阳市人民法院指定的中美电器破产管理人，管理人应当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管理人未能按照我国破产法的规定，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给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失的，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立信事务所作为中美电器的破产管理人，应当认真履行对破产财产的管理职能，保证破产财产的存放安全，避免破产财产的灭失给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失。虽然丹阳市人民法院在与中美电器破产管理人立信事务所办理破产财产的交接时，制作了查封笔录及查封清单，并对案涉仓库加贴了法院封条，但并不能以此为由减轻立信事务所作为管理人的责任，也不能成为管理人对案涉财产放任不管的理由。立信事务所作为中美电器的破产管理人，在接手破产资产后，未能勤勉尽责，采取合理的保管措施，怠于行使管理人对破产财产的管理职能，致使破产财产灭失，造成损失，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赔偿责任。其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后有权向侵权人进行追偿。关于损失数额的确定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根据镇江立信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作出镇立信评鉴字（2018）第003号资产评估报告，破产财产评估价为993390元，但该评估报告有效期为1年，自评估基准日2017年9月30日起，至2018年9月29日止，该评估报告已经失效。且案涉破产财产经过三次拍卖均流拍，第三次拍卖的起拍价为636000元（以993390元为基数下浮两次，每次下浮20%）。管理人所承担赔偿责任的确定，应当是与其过错相当的，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利益受到了实际损失。而不应当将破产过程中破产资产的自然贬损及受市场行情等多种因素影响所造成的财产贬值，全部归咎于破产管理人，从而加大管理人的职业风险。因此，一审法院以已经失效的评估价来确定管理人应当赔偿的损失额是欠妥的，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案涉破产财产已大部分灭失，结合第三次流拍的起拍价为636000元，本院对该起拍价酌情下浮20%后的508800元，作为确定破产财产实际价值的依据。扣减现存资产价值29700元后，立信事务所应赔偿中美电器损失479100元。综上所述，立信事务所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1民初2538号民事判决；二、江苏立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丹阳中美电器有限公司损失479100元；三、驳回丹阳中美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734元，由丹阳中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5248元，江苏立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担84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37元，由丹阳中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4951元，江苏立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担84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许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