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2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蕴仪，女，195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丽珊，女，193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曾蕴仪因与被上诉人彭丽珊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8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蕴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曾蕴仪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彭丽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曾蕴仪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应是曾蕴仪有无代案外人曾超志支付案涉9万元，以及曾超志以及继承人彭丽珊是否有权继续有权占有案涉9万元及利息。据此，曾蕴仪以主张财产返还请求权为由提出相应的诉求，本案应适用返还财产请求权项下的举证责任分配，故本案彭丽珊应就其是否继续有权占有案涉9万元的具体事实或法律关系承担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而后再由曾蕴仪就彭丽珊主张继续有权占有的事实或法律关系不存在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在彭丽珊未到庭的情况下，彭丽珊未就其继续占有该案所涉款项或法律关系提出任何诉讼意见和证据，直接以曾蕴仪不能证明彭丽珊需返还该笔款项为由，判决驳回曾蕴仪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将上述举证责任转移给曾蕴仪，实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事实推定原则。首先，一审法院启动事实推定错误。事实推定是为了弥补诉讼当事人对其主张的案件事实因客观原因无法证实的情况下，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用事实推定。本案中，彭丽珊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说明因何客观原因无法证实“现原告又要求被告返还购房款9万元，显然不合理”这一推定事实。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启动事实推定，实属错误。其次，事实推定并没有免除事实推定受益方对相应基础事实的证明责任。最后，适用事实推定，基础事实及推定事实必须在常态化的联系，一审法院查明的基础事实与其推定的事实不存在常态化的联系,故一审法院推定的事实错误。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因曾蕴仪无任何证据显示曾超志需返还购房款也无证据显示曾蕴仪曾要求曾超志返还购房款，故判决曾蕴仪要求彭丽珊返还购房款不合理，显属不当。综上，曾蕴仪认为，一审已经查明曾超志委托曾蕴仪办理购买案涉房屋的手续及曾蕴仪代曾超志向广州市第二商业中等专业学校支付购房款9万元的情况下，结合上述事实，作为案涉款项本金及利息返还请求权的相对人，应先就其继续享有案涉款项的合法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彭丽珊二审辩称，曾蕴仪利用欺骗手段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其名下，其实现产权证后将彭丽珊赶出门外，鉴于此，彭丽珊提起仲裁，仲裁庭裁决曾蕴仪向彭丽珊返还房款，但其至今未予支付。曾蕴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丽珊向曾蕴仪返还购房款9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同期同类年贷款利率为标准，自1999年11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彭丽珊因违约责任而产生的费用由彭丽珊全部自负；3.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彭丽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丽珊与曾蕴仪是母女关系。曾超志是曾蕴仪的叔叔，于2011年7月21日因病去世，曾超志生前与彭丽珊是夫妻关系，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房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原为曾超志所在单位广州市第二商业中等专业学校的福利房。彭丽珊因继承曾超志的遗产向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公证处于2011年9月27日出具（2011）粤穗白内民证字第12217号《公证书》，证明坐落于广州市白云区××××房是曾超志与配偶彭丽珊的夫妻共同财产，是曾超志的遗产，该遗产由其妻子彭丽珊继承。2013年11月8日，彭丽珊（甲方，卖方）与曾蕴仪（乙方，买方）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位于白云区××××房的房产，建筑面积113.7442平方米；该房产按整套出售并计价60万元，甲乙双方经协商选择自行交割的方式交割房款，乙方应于2013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向甲方支付60万元；甲乙双方应当于2013年12月31日前向房地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产权转移登记；乙方承担全部税费；乙方未按约定支付房款的，应当每日按未付房款的0.05%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2013年11月25日，广州市白云区地方税务局出具白地税房通（2013）13670号《存量房交易计税价格核定通知书》，核定案涉房屋的计税价格为1136159元。广州市白云区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向曾蕴仪出具购房款60万元的发票。2016年11月24日，彭丽珊以曾蕴仪为被申请人向广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所欠购房款60万元及违约金，并承担仲裁费、律师费及财产保全费等。2017年4月14日，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穗仲案字第13471号裁决书，查明：2003年10月22日，申请人与曾超志登记结婚；2006年3月24日，曾超志通过购买的方式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2011年11月23日，申请人通过析产、继承的方式，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2013年11月28日，申请人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被申请人名下；《合同》签订后，被申请人未向申请人支付过任何房款；等等。并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购房款60万元；（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05%的标准，自2014年11月21日计至全部房款付清之日止）；（三）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补偿财产保全费3020元、律师费48000元；（四）本案仲裁费23673元，由申请人承担2367元，被申请人承担21306元。裁决后，曾蕴仪未履行裁决书确定的义务，彭丽珊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执行，曾蕴仪已缴纳了部分执行款，一审法院并查封了曾蕴仪名下位于广州市白云区科兴路6号2017房、2018房的两套房产。曾蕴仪主张曾超志本无意向广州市第二商业中等专业学校购买案涉房产，曾蕴仪认为价格较低，不想浪费名额，经与曾超志协商一致后，由曾蕴仪出资90000元以曾超志的名义购买了案涉房屋，等案涉房屋登记至曾超志名下后，再由曾超志过户给曾蕴仪，但直至曾超志去世，双方均未办理过户手续。曾蕴仪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广州市誉路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及证明，证实曾蕴仪是广州市誉路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蕴仪于1999年11月以其自有资金90000元委托该公司出具等额支票并付款给广州市第二商业中等专业学校（于2008年更名为广州市商贸职业学校）；2、广州市商贸职业学校出具的财务账册、银行送票回执、广州市行政事业单位专用收据、银行进账单，均显示广州市第二商业中等专业学校收到曾超志购房款90000元，其中银行送票回执的存根部分有“广州市誉路通机电设备公司”字样，银行进账单的存根部分有“广州市教委办公室”字样；3、委托书，内容为曾超志于1999年12月22日委托广州市教委公司代其办理坐落于集贤苑11栋1梯204房，用其的名义办理有关购买房屋应办理的一切交易鉴证过户手续，受委托单位代理人为曾蕴仪。曾蕴仪主张在案涉房屋过户至曾蕴仪名下前，曾蕴仪一直长期稳定地生活居住在案涉房屋内，彭丽珊明知曾蕴仪借曾超志名义买房的事实，在曾超志去世后，为了将案涉房屋过户给曾蕴仪，曾蕴仪、彭丽珊协商由彭丽珊通过继承的方式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满两年后再由彭丽珊通过赠与的形式过户给曾蕴仪，双方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购房款60万元只是为了少缴税费，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彭丽珊既已通过仲裁向曾蕴仪追讨购房款及违约金，则彭丽珊作为案涉房屋的唯一继承人，应返回曾蕴仪1999年以曾超志名义购买案涉房屋时所支付的款项90000元及利息，因彭丽珊违约产生的费用由彭丽珊自行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曾蕴仪、彭丽珊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曾蕴仪主张合同约定的内容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合同约定，彭丽珊以60万元的价格将案涉房屋出售给曾蕴仪，生效裁决书也裁决曾蕴仪应向彭丽珊支付该购房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曾蕴仪主张彭丽珊违约及彭丽珊应负担因违约产生的费用的诉请，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曾蕴仪主张其向广州市第二商业中等专业学校支付的9万元是用于借曾超志的名义购买案涉房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曾蕴仪提交的证据来看，仅能证明曾超志委托曾蕴仪办理购买案涉房屋的手续，以及曾蕴仪代曾超志向广州市第二商业中等专业学校支付购房款90000元，无法推断出曾蕴仪与曾超志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约定，且从2006年3月24日曾超志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到2011年7月21日曾超志因病去世，期间有长达五年多的时间，并无任何证据显示曾超志需返还购房款，也无证据显示曾蕴仪曾要求曾超志返还购房款；其次，曾蕴仪主张彭丽珊明知其借曾超志名义买房的事实，但曾蕴仪、彭丽珊在签订合同时却完全未提及该事由，也未约定对曾蕴仪支付的款项相应予以扣减，明显不符合常理；再者，在案涉房屋过户至曾蕴仪名下前，曾蕴仪已长期在该房屋居住生活，且税务局核定案涉房屋的计税价格为1136159元，而曾蕴仪、彭丽珊签订的合同约定房屋成交价为60万元，彭丽珊以明显低于市场正常交易价的价格将案涉房屋出售给曾蕴仪，该成交价60万元是双方经充分考虑后对房屋交易作出的最终约定价格，现曾蕴仪又要求彭丽珊返还购房款9万元，显然不合理。综上，曾蕴仪提供的证据未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能证明其支付的9万元是借曾超志名义购房，也不能证明彭丽珊需返还该款项，曾蕴仪要求彭丽珊返还购房款9万元及利息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彭丽珊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7月9日判决如下：驳回曾蕴仪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24.3元，由曾蕴仪负担。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曾蕴仪、彭丽珊均同意本案书面审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争议9万元应否返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曾蕴仪主张争议9万元是1999年代曾超志出资购买房屋的购房款，对此，曾蕴仪应当就其与曾超志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合意承担举证责任，虽然曾蕴仪提供了银行转账支付的相关记录，但是，上述证据仍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即使曾蕴仪对曾超志享有9万元的债权请求权，该请求权的实现有赖于曾超志履行一定的给付义务，而这种给付义务应当在一定的期限内存在，而不能无期限地持续下去。在曾超志不履行义务的情况下，曾蕴仪作为权利人请求法院保护的权利，也要有时间的限制，否则可能因年代久远而出现抗辩人举证困难等问题，使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难以受到法院的保护。所以，从2013年案涉房屋出售给曾蕴仪的房屋价款60万元审查来看，曾蕴仪迟于2019年才主张其所称的于1999年形成的债权缺乏合理性，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以该债权构成缺乏事实依据予以驳回，上述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曾蕴仪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曾蕴仪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48.67元，由曾蕴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怡审判员  余盾审判员  李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希曾龙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