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湘31刑终289号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泸溪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位)花垣县公安局三角岩派出所，住所地花垣县花垣镇钟佛山北路221号。负责人曾舟，花垣县公安局三角岩派出所所长。诉讼代表人梁生情，花垣县公安局三角岩派出所民警。辩护人隆海鹰，湖南隆海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龚志安，男，1980年3月26日出生于湖南省保靖县，土家族，大学本科文化，中共党员，原系花垣县公安局三角岩派出所所长。因本案于2018年12月7日被留置，2019年3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吉首市看守所。辩护人龙政宏，湖南锦绣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贺辉群，湖南金垣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南省泸溪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泸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花垣县公安局三角岩派出所犯单位受贿罪、原审被告人龚志安犯单位受贿罪、受贿罪一案，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湘3122刑初9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单位花垣县公安局三角岩派出所、原审被告人龚志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受理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龚志安，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7年5月，花垣县居民左红波准备在花垣县公安局三角岩派出所（以下简称“三角岩派出所”）管辖内偷挖盗采矿石，为获取三角岩派出所的关照，通过该所干警伍俊杰认识时任三角岩派出所所长的被告人龚志安。被告人龚志安和伍俊杰、左红波三人经共同商议，决定由被告人龚志安负责联系出矿，由左红波负责采矿及销售，由伍俊杰负责在左红波和被告人龚志安之间协调传达，约定获利之后龚志安、伍俊杰、左红波三人按3：3：4分成。2017年5月至8月期间，左红波通过偷挖盗采矿石共获利72.6864万元。2017年8月20日，左红波将其中40万元送给伍俊杰作为其与被告人龚志安二人的分红，伍俊杰予以收受，旋即告知被告人龚志安，被告人龚志安表示认可并让伍俊杰代为保管。2017年9月底及10月底，被告人龚志安安排伍俊杰分两次将属于其的20万元取现交付，用于其父亲住院期间的开支。2016年6月至2018年11月，被告人龚志安在主持三角岩派出所工作和担任三角岩派出所所长期间，三角岩派出所对辖区内涉矿企业、个人的火工品具有初审权，对釆矿行为、火工品的使用管理具有监督查处权，对辖区内公共场所的纠纷具有调解处理等权责。被告人龚志安利用上述职权便利，为辖区内的涉矿企业和杨再兵、黄伟等个人谋取利益，并为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花垣县同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王仕勇提供便利条件，充当“保护伞”。先后收受上述企业或个人赞助费人民币130.1万元，并决定将收取的大部分赞助费用于三角岩派出所工作开支以及向全所干警、辅警发放日常补助、年底奖金，具体事实如下：1、2016年下半年至2018年6月，花垣县天源公司股东李宗文为谋取三角岩派出所的关照，帮助公司处理百姓阻工的纠纷，李宗文代表公司以赞助费的名义4次送给三角岩派出所共计人民币14万元，龚志安安排三角岩派出所教导员姜宏光、民警伍俊杰经手予以收受。2、2016年7月至2017年11月，花垣县宝硅选厂管理人员杨秀文为谋取三角岩派出所的关照，对其在矿区内的偷挖盗采矿石行为不予查处，杨秀文代表公司以赞助费的名义11次送给三角岩派出所共计人民币22万元，龚志安安排姜宏光、伍俊杰经手予以收受。3、2017年至2018年，花垣县同力公司总经理王仕勇为谋取三角岩派出所的关照，对其公司的违法违规采矿行为减少或者不予查处，王仕勇自行或者安排员工陈祖富代表公司以赞助费的名义多次送给三角岩派出所共计人民币20.6万元，龚志安安排伍俊杰或自行经手予以收受。4、2017年3月至2018年11月，湖南太丰矿业集团巴茅五采区承包人张蜜为谋取三角岩派出所的关照，对其公司的违法违规采矿行为不予查处，张蜜安排员工吴勇代表公司以赞助费的名义7次送给三角岩派出所共计人民币19万元，龚志安安排伍俊杰经手予以收受。5、2017年3月至4月，湖南太丰矿业集团李梅十五采区承包人杨峰云为谋取三角岩派出所的关照，对其公司的违法违规采矿行为不予查处，杨峰云代表公司以赞助费的名义多次送给三角岩派出所共计人民币5万元，龚志安安排伍俊杰经手予以收受。6、2017年4月，花垣县黄源茶楼老板杨再兵为谋取三角岩派出所的关照，对其茶楼减少检查，杨再兵代表茶楼以赞助费的名义送给三角岩派出所人民币1万元，龚志安安排姜宏光经手予以收受。7、2017年4至5月至2017年8至9月，花垣县六六顺矿业责任有限公司总经理张世杰为感谢三角岩派出所积极查处在其公司采区附近的偷挖盗采情况、帮助解决村民阻工的纠纷，以及谋取三角岩派出所对其公司采区减少检查、在初审火工品方面给予方便的关照，代表公司以赞助费的名义4次送给三角岩派出所共计人民币4万元，龚志安安排姜宏光经手予以收受。2017年7月和2018年11月，公司股东吴仕敏代表公司以赞助费的名义2次送给三角岩派出所共计人民币4万元，龚志安安排伍俊杰经手予以收受。8、2016年6月至2018年9月，花垣县凌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杨再兵、左阳智和管理人员涂真峰为谋取三角岩派出所的关照，对其公司的违法采矿、违规使用火工品等违法违规行为不予查处，杨再兵三人代表公司以赞助费的名义13次送给三角岩派出所共计人民币29万元，龚志安安排伍俊杰、姜宏光经手予以收受。9、2017年9月，花垣县德源公司李梅十四采区副经理黄伟为取回公司因偷挖盗釆被三角岩派出所扣押的铲车，以缴纳罚款的名义送给三角岩派出所人民币1.5万元，由伍俊杰经手予以收受并报告被告人龚志安同意，之后三角岩派出所对其公司不予处罚并退回公司铲车。10、2017年11月，花垣县三立集团工会主席石魁为谋取三角岩派出所的关照，帮助解决当地百姓阻工、堵路等纠纷，代表公司以赞助费的名义送给三角岩派出所人民币5万元，龚志安经手予以收受。11、2017年年底，花垣县金龙湾KTV股东隆万庆为谋取三角岩派出所的关照，及时出警处理纠纷，隆万庆代表KTV以赞助费的名义送给三角岩派出所人民币2万元，龚志安经手予以收受。12、2016年至2018年，花垣县兴盛供销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李叶德为谋取三角岩派出所的关照，帮助处理纠纷，李叶德代表公司以赞助费的名义送给三角岩派出所共计人民币3万元，姜宏光经手予以收受并报告被告人龚志安同意。被告人龚志安于2018年11月24日主动到花垣县监察委投案，并如实交代了三角岩派出所收受王仕勇赞助费的犯罪事实。被告人龚志安到案后经过审讯，如实供述了其他犯罪事实。案发后，被告人龚志安主动退缴人民币26.5万元，暂扣于花垣县财政局非税收入结算账户。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龚志安的供述及自书材料、行贿人左红波的供述，证人龙喜隆、曾舟、姜宏光、伍俊杰、石国胜、石正贤、龙兴豪、龙立新、麻兴涛、张远鑫、彭开选、艾忠全、李宗文、杨秀文、王仕勇、丁承志、袁王勇、陈祖富、张蜜、吴勇、杨峰云、田明波、杨再兵、张世杰、涂真峰、左阳智、杨再顺、吴仕敏、黄伟、石魁、隆万庆、李叶德、吕正云、何瑞、杨胜德、张煜、高光珍的证言，左红波银行账户明细、何瑞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艾忠全尾号为8438的农商银行账户、艾忠全尾号为2841的建设银行账户、麻莉翠尾号为2687的农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花垣县太丰公司、兴盛公司、凌峰矿业公司财务资料，病历资料，花垣县人民政府、机构编制办文件、花垣县公安局情况说明、湖南省公安厅批复，派出所警务工作指南、派出所岗位职责的情况说明及立案决定书、归案情况说明，身份任职材料、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等书证。原审认为，被告人龚志安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担任三角岩派出所所长职务上的便利，伙同下属为他人谋取私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人民币40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受贿罪。三角岩派出所作为基层公安派出所利用职权便利，向所辖涉矿企业和个人索取、非法收受贿赂共计人民币130.1万元，并为他人谋取利益，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单位受贿罪；被告人龚志安作为单位犯罪的直接负责人，放纵行贿企业或从事服务业的个人在所辖矿区偷挖盗采矿石、违规使用违禁物品或治安违法，并为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王仕勇、丁承志、陈祖富等人充当保护伞，有损社会公平正义，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应以单位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龚志安与他人共同受贿中，行为积极主动，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事实处罚。龚志安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龚志安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罚；其积极退赃，可酌情从轻处罚。龚志安主动投案，并主动供述单位犯罪的事实，对于单位犯罪构成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龚志安经讯问供述了与他人共同受贿的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龚志安及被告单位三角岩派出所违法所得应当依法追缴，并上缴国库。综合考虑被告人龚志安自首情节、悔罪表现和积极退赃、当庭认罪情节，决定对被告人龚志安从轻处罚。据此判决：一、被告人龚志安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被告单位花垣县公安局三角岩派出所犯单位受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三、被告人龚志安违法所得人民币二十万元、被告单位花垣县公安局三角岩派出所违法所得人民币一百三十万一千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原审被告单位三角岩派出所上诉称，其是公安派出机构而非内设机构，不是单位受贿罪的适格主体；上诉单位没有为他人谋利，没有造成情节严重的后果，其行为不符合单位受贿罪的客观要件；其系派出机构，没有经济来源，没有执行财产刑的能力，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减轻其刑事责任。其辩护人另提出：三角岩派出所是花垣县公安局的派出机构，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对外不能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不是单位受贿罪的犯罪主体；上诉单位没有为他人谋取利益，更没有造成情节严重的后果，其行为不构成单位受贿罪。原审被告人龚志安上诉称，三角岩派出所不是花垣县公安局的内设机构，而是其派出机构，以花垣县公安局名义从事活动，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亦不具有独立承担刑事责任的能力，三角岩派出所及龚志安均不构成单位受贿罪。其在二审阶段辩称办案人员存在诱供、逼供行为，申请排除其口供；其不应对任三角岩派出所教导员期间单位受贿承担刑事责任；没有为任何黑社会性质组织非法采矿打招呼，不是黑社会性质组织“保护伞”；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其辩护人贺辉群、龙政宏的辩护意见与龚志安不构成单位受贿罪的上诉理由一致。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龚志安在二审阶段辩称其受到办案人员的诱供、逼供，申请排除其有罪供述。经查，龚志安在一审开庭前未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在一审法庭当庭供认其在调查期间交待的事实属实且无非法取证的情形，当庭承认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其在二审阶段翻供缺乏正当理由，其申请非法证据排除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原判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龚志安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受贿罪。龚志安在伙同他人共同受贿中行为积极，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上诉单位花垣县公安局三角岩派出所以单位名义索取、非法收受所辖涉矿企业和个人财物，利用职权为相关企业和个人提供非法保护，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单位受贿罪；上诉人龚志安作为三角岩派出所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亦构成单位受贿罪。龚志安犯数罪，应数罪并罚。龚志安自动投案后如实供述了三角岩派出所单位受贿的主要事实，其所犯单位受贿罪构成自首。鉴于龚志安受贿罪能够如实供述、单位受贿罪构成自首，主动退赃，原判在法定量刑幅度内对其已予从轻处罚，量刑适当，龚志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三角岩派出所上诉称，其没有为他人谋利，没有造成“情节严重”的后果，其行为不符合单位受贿罪的客观要件；龚志安辩称其没有为任何黑社会性质组织非法采矿打招呼，不是黑社会性质组织“保护伞”，亦不应对其担任三角岩派出所教导员期间的单位受贿行为承担刑事责任。经查，三角岩派出所自2016年6月重新整合后，龚志安先后担任三角岩派出所教导员、所长职务并主持工作。期间，龚志安利用该所查处违法犯罪和审批火工品等特种行业管理职权，以单位名义索取或者非法收受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王仕勇、丁承志、陈祖富等相关企业和个人“赞助费”130余万元用于单位开支，对相关企业或者个人违规采矿等违法犯罪行为不予查处，或者在审批火工品等方面违规给予关照，严重影响了辖区矿山整治，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应系单位受贿“情节严重”的情形；龚志安提出其没有为任何黑社会性质组织谋利及不应为其担任三角岩派出所教导员期间的单位受贿行为承担刑事责任的辩解均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龚志安、上诉单位三角岩派出所及其辩护人均提出三角岩派出所系花垣县公安局派出机构而非内设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亦不具有独立承担刑事责任的能力，不是单位受贿的犯罪主体，其行为不构成单位受贿罪，经查，根据花垣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花编发[2010]6号《关于印发花垣县公安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湖南省公安厅湘公政[2017]7号《关于同意湘西州公安机关部分派出所调整的批复》等文件规定，三角岩派出所系花垣县公安局派出机构，在花垣县公安局的直接领导下开展工作，其与花垣县公安局内设非法人机构的人、财、物均由花垣县公安局统一管理，公安派出所的职能虽与公安局其他内设机构有所不同，但与内设机构的单位性质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可以构成单位受贿罪的犯罪主体。三角岩派出所作为花垣县公安局的派出机构，代表公安机关打击违法犯罪、维护社会治安，其虽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但其以单位名义索取或者收受辖区企业和个人给予的赞助费，并在职权范围内对相关企业和个人违规采矿和审批火工品等方面违规予以关照，违法所得亦归单位所有和支配，其行为符合单位犯罪的构成要件，三角岩派出所虽无独立承担财产刑的刑事责任能力，但据此免除其刑事责任亦缺乏法律依据，原判以单位受贿罪追究三角岩派出所的刑事责任，以单位受贿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追究龚志安的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精神，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的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龚志安及上诉单位三角岩派出所违法所得应予追缴，上缴国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违法所得追缴和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龚文中审判员  曾 瑞审判员  张小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少为附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