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6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亿心宜行汽车技术开发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2层A-0909房间。法定代表人：黄宾，职务董事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鹏，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海军，男，197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举，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雄贵，男，197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上诉人北京亿心宜行汽车技术开发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称亿心宜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海军、覃雄贵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11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3日凌晨，冯海军通过电话“186××××1223”在“e代驾”网络平台上预约代驾服务，起始地点从佛山至花都。“e代驾”平台受理后将代驾服务信息发送给代驾司机覃雄贵。覃雄贵持显示其身份为“e代驾”司机的胸牌与冯海军联系并到指定地点，为冯海军驾驶浙Ｈ×××××号小客车，代驾服务于2017年3月凌晨1时33分开始。在行驶至花都区四角围中国人民解放军31651部队学兵训练队营区时，覃雄贵将浙Ｈ×××××号小客车开进积水处，导致车辆损坏。代驾服务于2019年7月3日凌晨2时32分结束。冯海军主张其为浙Ｈ×××××号小客车的质押权人，提供了多份车辆转押协议，证明其通过转押方式取得该车的实际支配权。事故发生后，冯海军将车辆送往广州市励信资产评估鉴定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维修价格为165562元。用去评估费8278元。后，冯海军将车辆送往广州粤之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支付了维修费103288.05元，对此提供了结算单、维修费发票、刷卡单等证据予以证实。“e代驾”网络平台由亿心宜行公司开发并运行。亿心宜行公司辩称其仅为网络平台提供信息服务，无需对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提供了于2015年8月20日公证的《e代驾信息服务平台用户使用规则》、《代驾服务协议》、《信息服务协议》予以证明。其中《e代驾信息服务平台用户使用规则》约定：2.1.2代驾服务提供方通过平台获取信息后，应当向平台支付信息服务费。2.2.1平台为用户之间的代驾服务费用结算提供服务。代驾服务结束后，代驾服务使用方应当按照平台订单记录的时间、里程数据和平台公布的收费标准向代驾服务提供方支付代驾服务费。平台会根据市场需求或用户反馈更新费用标准，用户应当注意查看平台最新公布收费标准。《代驾服务协议》约定：2.2代驾时服饰整洁，举止文明，并穿着平台标识服装、胸牌，便于识别。2.6按照平台公示标准和本协议约定向甲方展示订单记录的里程和费用，收取代驾服务费及其他费用。3.1双方同意以平台订单记录的时间、里程以及公示的费用标准为结算依据，并由甲方在车辆到达目的地后，直接支付给乙方，或者授权平台代为支付。六、特别约定：各方确认并知悉，平台仅为向甲乙双方提供代驾信息服务、促成双方签订本协议的中间人，并不实际提供也不代理任何一方提供本协议项下代驾服务，平台有权对代驾服务进行质量监控，但不对代驾服务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或争议承担责任，也不对甲乙双方代驾服务过程中或准备服务过程中、结束服务后遭受的损失承担责任。《信息服务协议》约定：1.1甲方为乙方提供代驾信息有偿服务，即乙方通过甲方平台认可方式接单，与代驾服务使用方达成并履行代驾服务协议，由平台记录代驾服务过程中的各项信息数据（如时间、里程、费用等）。乙方以平台数据为依据，向代驾服务使用方收取代驾服务费，向甲方支付信息服务费。1.2甲方不是代驾服务的一方主体，并且与乙方不存在任何劳动、劳务、雇佣等关系。2.2甲方有权根据注册审核结果确定乙方在平台的用户资格。2.3甲方有权根据平台规则，对乙方代驾服务活动及收费情况进行监督。2.4甲方有权根据平台用户的意见反馈，对乙方的代驾服务活动进行评价（评级），以及进行相应的调查、处理。3.3为便于用户识别身份，乙方应穿着佩戴平台标识服装及胸牌。3.4乙方应按照平台认可的方式接单。4.1乙方通过平台认可的方式接单后，甲方有权根据《e代驾信息平台用户使用规则》从乙方预存账户中直接划取当次代驾信息服务费。具体收费标准按乙方每次应当向代驾服务使用方收取的代驾服务费的20%作为信息服务费。5.1乙方未按平台规定操作订单的，甲方有权从乙方预存账户划取当次代驾信息服务费，并另行划取30元违约金。5.2乙方接单后逃单的，甲方有权从乙方预存账户划取当次代驾信息服务费，并另行划取100元为违约金。六、排他性条款：协议有效期内，乙方保证不直接或者间接使用与甲方同类或者有竞争关系的信息服务平台，也未直接或者间接与甲方同类或者有竞争关系的公司、个人合作或任职。冯海军主张覃雄贵为亿心宜行公司雇请的司机，为亿心宜行公司提供劳务，受该公司管理。提供了代驾人员驾驶证、工作证（胸牌）及代驾订单截图、反馈短信及微信截图、佛山办公室对代驾员工培训的照片、e代驾在佛山的办公场所照片予以证明。亿心宜行公司对办公照片不予确认，对其他证据辩称由法院依法审查，并辩称该公司作为平台，确定对司机进行监督，这是义务，公司与覃雄贵是合作关系，公司提供的是代驾信息服务，不是提供代驾服务。冯海军原审诉讼请求：一、亿心宜行公司、覃雄贵赔偿冯海军评估费8036.89元、维修费165562元，交通费360元，律师费10000元，共计183958.09元。二、亿心宜行公司、覃雄贵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权纠纷，覃雄贵作为浙Ｈ×××××号小客车的直接驾驶人，对如何操控车辆有完全的支配权。其在驾驶车辆过程中导致车辆受损，存在过错。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亿心宜行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由于覃雄贵是否具备代驾司机资格需要通过亿心宜行公司审核，覃雄贵根据亿心宜行公司提供的信息接单提供代驾服务时需要穿着亿心宜行公司指定的工服，并佩戴工牌。因此，亿心宜行公司与覃雄贵之间存在用工组织、用工管理关系。其二，亿心宜行公司按覃雄贵提供劳务按次以代驾费的一定比例而非按固定金额收取费用，与劳务工作量关联，亿心宜行公司收取的费用具有劳务费特征。亿心宜行公司应对覃雄贵在从事该公司安排的工作过程中，因过错造成冯海军的车辆损失，对冯海军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对于涉案事故，冯海军提供了代驾订单截图、后续服务及反馈短信等证据，证明其为实际代驾服务相对人，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冯海军主张其为浙Ｈ×××××号小客车的质押权人，提供了多份车辆转押协议予以证明，且提供证据证明支付了该车的维修费用等，故对冯海军的主体资格，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冯海军索偿的损失应以法律规定及其提供的合法有效证据计算：1.评估费主张为8036.89元，提供了相应票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维修费应按实际维修金额计算为103288.05元。对此，冯海军提供了评估报告、结算单、维修费发票、刷卡单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交通费主张360元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律师费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111684.94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亿心宜行汽车技术开发服务有限公司向冯海军赔偿111684.94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冯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979元，由冯海军负担1446元，由北京亿心宜行汽车技术开发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533元。判后，亿心宜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亿心宜行公司和覃雄贵是合作关系。其一，互联网平台公司向司机发送代驾信息的行为不构成指挥命令，司机对是否提供劳务、何时何地提供劳务有自主权，互联网平台对代驾司机不存在关系，不能认定司机的代驾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二，司机负责服务的完成，以每次服务的结果作为收取报酬的依据，而不是以一个月或一周的特定时间内完成一定数量的代驾工作为依据获得报酬。一审期间覃雄贵没有到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覃雄贵导致了本次事故，维修车辆是按照客户的要求进行修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因为本次事故而发生了车辆维修费103288.05元。而从《e代驾信息服务平台用户使用规则》、《代驾服务协议》、《信息服务协议》相关内容可以确认亿心宜行公司只是代驾信息服务平台，只是居间方。提供代驾服务的是覃雄贵，覃雄贵若确实由于重大过失导致了本次事故，应由覃雄贵直接承担法律责任，亿心宜行公司没有过错。据此，亿心宜行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亿心宜行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海军承担。被上诉人冯海军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亿心宜行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覃雄贵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亿心宜行公司的上诉请求。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亿心宜行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保险公司2017年8月1日出具的《拒赔通知书》（复印件），证明案涉事故并非覃雄贵造成，亿心宜行公司无须承担责任。冯海军质证称：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从《拒赔通知书》可以看出该类事故在保险公司与亿心宜行公司的业务流程均是作为亿心宜行公司发生的事故进行处理。亿心宜行公司、代驾司机与保险公司的法律关系不影响冯海军向亿心宜行公司提出赔偿要求。覃雄贵质证称：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经审理认为，亿心宜行公司主张其只是代驾信息服务平台，是居间方，亿心宜行公司和覃雄贵是合作关系，提供代驾服务的是覃雄贵，亿心宜行公司没有过错，案涉责任应由覃雄贵直接承担。但结合各方当事人诉辩及提交的证据可知，覃雄贵的代驾司机资格需要亿心宜行公司审核，覃雄贵根据亿心宜行公司提供的信息接单，为冯海军提供代驾服务时需要穿着亿心宜行公司指定的工服，并佩戴工牌，亿心宜行公司同时购买了代驾车辆保险，且亿心宜行公司按覃雄贵提供劳务按次以代驾费的一定比例收取费用，亿心宜行公司与覃雄贵存在用工管理关系；另，从生活经验和风险分配考量，冯海军是基于对平台的信赖利益与平台经营者亿心宜行公司建立代驾服务关系，而非通过平台与其完全陌生的司机覃雄贵建立代驾服务关系；《e代驾信息服务平台用户使用规则》、《代驾服务协议》、《信息服务协议》属于格式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关于完全免除亿心宜行公司在代驾服务履行过程中的违约或赔偿责任的条款应属无效。综上，亿心宜行公司应对覃雄贵在从事该公司安排的工作过程中，因过错造成冯海军的车辆损失，对冯海军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的分析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亿心宜行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34元，由北京亿心宜行汽车技术开发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罗敏婷苏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