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8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健康中路2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81705021880J。 负责人：马天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斌，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庐江县千晗商贸有限公司，住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庐城镇开发区纬三路3幢1层101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4336835204B(1-1)。 法定代表人：段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兆，安徽剑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庐江县千晗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晗商贸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4民初3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不用支付100000元保险赔偿款；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千晗商贸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本案事故车辆的性质是否属于机动车应以鉴定机构鉴定结论为依据，而不是凭法官个人主观臆断、分析猜测来确定车辆的具体性质且肇事的电动三轮车根本就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保险人承保的标的物。一审过程中，我方已经申请对案涉车辆属性进行鉴定且一审法院已经摇号确认了鉴定机构为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过程中，因千晗商贸公司拒不提供标的车辆，导致鉴定无法进行，一审法院应驳回千晗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而非主观臆断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1.一审判决认为只要是政府相关机构牵头促进的政策，就不分青红皂白认定为非机动车，保险人就应当赔偿，恰恰是在变相纵容快递从业人员危害交通安全的违法行为，使得违法者有恃无恐，也有违政府相关机构规范物流的初衷；2.我公司承保的是雇主责任保险及附加第三者保险，该条款列明的保险对象范围是用人单位所聘员工，而非从事快递工作所驾驶的车辆，保险公司无需登记快递车辆，也从未登记过千晗商贸公司的任何车辆信息，没有证据显示保险人还承保了电动三轮车的雇主责任险；3.交警部门并非鉴定机构，且案涉事故是由夏名洋负事故全部责任，案涉车辆是否系机动车均不影响责任的认定，交警部门根本无需对车辆的性质进行鉴定。 千晗商贸公司辩称，1.本案的肇事车辆为三轮车，在事故认定书中已经确认为非机动车，公安机关有权对是否为机动车辆作出认定。2.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认为案涉车辆是机动车并且申请鉴定，但该三轮车是员工自己的，不是千晗商贸公司的，而该员工早已离职。因此我们无法提供该电动车，只有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自己想办法举证。3.本案为雇主责任险，只要是雇员发生受伤，保险公司就应当赔偿，不属于理赔范围应当由对方举证而非我方举证。4.庐江县所有的该类型公司都是开电动车送快递的，政府与几家保险公司协调一起让电动车投保，保险公司知道这种情况。保险公司收取了保费，雇员发生损伤，保险公司应当赔偿。 千晗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在雇主责任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理赔千晗商贸公司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千晗商贸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千晗商贸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注册成立，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建筑装饰材料（不含砂石）、装潢板材、日用百货、五金电器销售；国内快递（邮政企业专营业务除外）；货运代理；等等。千晗商贸公司的《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许可证编号：皖邮20150375B）载明的发证日期：2015年7月7日，有效期至2020年7月6日;地域范围合肥市（详见分支机构名录）。为规范物流、快递行业的市场管理、维护庐江县庐城镇交通秩序，2017年4月21日，由庐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警察大队牵头，组织庐江县安监局、市监局、城管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庐江分公司及顺丰、圆通、申通、邮政、韵达等9家快递公司的负责人召开会议，并下发、解读了《庐江县从事快递行业电动三轮车交通安全管理工作方案》，并由人保财险庐江分公司负责人与9家快递公司的负责人就快递行业从业人员及电动三轮车参加保险的相关事项进行了磋商。 按照前述庐江县交警大队协调会的协调意见，2017年5月12日千晗商贸公司经营的“韵达快递”在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处为其20名雇员及驾驶的从事快递业务的电动三轮车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及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从2017年5月13日0时至2018年5月12日24时止。附加第三者责任每次事故人身伤亡责任限额100000元。 2017年8月18日11点10分左右,千晗商贸公司雇员夏明洋驾驶编号“韵达快递”02-04神彭牌电动三轮车在庐江县高建社区门前路段与夏则宏驾驶的新大洲牌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了夏则宏受伤，两车损失的交通事故，2017年8月22日庐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该起事故进行了责任认定，认定千晗商贸公司雇员夏明洋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夏则宏无责任（道路责任事故第3401242201703664号认定书）。该事故发生以后，夏则宏受伤住院治疗，2018年2月23日夏则宏将夏明洋、千晗商贸公司以及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起诉至庐江县人民法院要求夏明洋以及千晗商贸公司赔偿其医疗费等相关费用122062.78元，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在其承保的雇主责任保险的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6月29日庐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124民初10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千晗商贸公司赔偿夏则宏各项经济损失108797.68元，夏明洋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驳回了夏则宏的其他诉讼请求。该份判决书生效后，千晗商贸公司向夏则宏支付了赔偿款108797.68元。 千晗商贸公司支付了赔偿款后，遂向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理赔。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认为该起事故中千晗商贸公司从业人员夏明洋驾驶的编号“韵达快递”02-04神彭牌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其在行驶过程中造成第三人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所引起的赔偿责任，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范围，因而拒付。另，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提出对夏明洋驾驶的编号“韵达快递”02-04神彭牌电动三轮车是否系机动车进行司法鉴定。但因夏名洋及编号“韵达快递”02-04神彭牌电动三轮车下落不明，致使无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法律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千晗商贸公司从业人员夏明洋驾驶的编号“韵达快递”02-04神彭牌电动三轮车是否系机动车。如系非机动车，则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应对其从业过程中造成的第三人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如是机动车，则适用合同免责条款，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免责。对此，分析如下：一、从大的背景来看，正是物流、快递行业的快速发展，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便捷的同时，其从业人员驾驶电动三轮车穿行庐城大街小巷，造成交通秩序混乱，存在安全隐患。为规范物流、快递行业的市场管理、维护庐城交通秩序，2017年4月21日，由庐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牵头，组织庐江县安监局、市监局、城管局、人保财险庐江分公司及顺丰、圆通、申通、邮政、韵达等9家快递公司的负责人召开会议，下发、解读了《庐江县从事快递行业电动三轮车交通安全管理工作方案》，并由人保财险庐江分公司负责人与9家快递公司的负责人就快递行业从业人员及电动三轮车参加保险的相关事项进行了磋商。基于该次协商，2017年5月12日千晗商贸公司为其经营的“韵达快递”20名雇员及驾驶的从事快递业务的电动三轮车向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及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从该大的背景来看，相关快递企业从事快递业务的电动三轮车，在当时的技术、政策层面不是作为机动车来看待的。二、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千晗商贸公司投保时已向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提交了包括夏明洋在内的20名快递从业者名单，并提供了包括夏明洋驾驶的编号“韵达快递”02-04神彭牌电动三轮车，同时该批从业者名单及电动三轮车已由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报庐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备案。据此，庐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该部分电动三轮车也未作为机动车来对待。否则，需依法强制上牌照，发放机动车营运证；相关驾驶人员需取得驾驶证资格。三、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接受千晗商贸公司对其从业人员及电动三轮车投保，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如该批电动三轮车是机动车，其必须要求千晗商贸公司投保机动车强制保险，而非别的险种。四、夏明洋驾驶的编号“韵达快递”02-04神彭牌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业由庐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处理，未认定该肇事车辆其机动车。从事故现场照片及责任认定书、判决书等相关生效法律文书来看，肇事车辆系夏明洋驾驶的编号“韵达快递”02-04神彭牌电动三轮车，也未认定其是机动车。综上分析，一审法院确定夏明洋驾驶的编号“韵达快递”02-04神彭牌电动三轮车是非机动车。合同当事人应遵守诚信原则。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具有相应的政策及技术、人才等储备，切不可在开展相关保险业务时将快递公司的电动三轮车当作非机动车来参保；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又以相关肇事电动三轮车系机动车而主张免赔责任。 诉讼过程中，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申请对夏明洋驾驶的编号“韵达快递”02-04神彭牌电动三轮车是否机动车进行鉴定，因“韵达快递”02-04神彭牌电动三轮车下落不明致使鉴定无法开展。对此，从上述四点分析来看，案涉“韵达快递”02-04神彭牌电动三轮车可以直接认定为非机动车，没有受理鉴定申请的必要。“韵达快递”02-04神彭牌电动三轮车目前是否存在，对本案处理结果没有影响。综上，千晗商贸公司要求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按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支付理赔款100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的辩称理依法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 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千晗商贸公司支付理赔款100000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人保财险股巢湖分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提交投保单一页，证明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已就案涉合同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千晗商贸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该投保单是真是的，但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并未就相关免责条款对我公司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本院审查认为，千晗商贸公司认可该页投保单真实性，故本院对该页投保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从该页投保单载明内容看，无法反映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就相关免责条款对千晗商贸公司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 本院二审查明，千晗商贸公司经营的为百世快递，而非韵达快递。案涉02-04神彭牌电动三轮车亦是百世快递涂装。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千晗商贸公司经营的为韵达快递，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附加险条款》有关“被保险人工作人员因驾驶各种机动车辆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所引起的赔偿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系免责条款，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就该免责条款向千晗商贸公司进行了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千晗商贸公司因雇员夏明洋在运送快递过程中致案外人夏则宏受伤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承担108797.68元的赔偿责任，现依据雇主责任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在100000元限额内向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主张权利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略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朱斌斌 书记员周远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 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