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支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西路桥大道311号。 负责人：王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胜峰，浙江鼎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红波，男，198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妙福，浙江祥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飞琴，女，198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金红波、邱飞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5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交强险是否赔偿问题。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这是错误的。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另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的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因此，机动车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是指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交强险中的“第三人”不包括被保险人。本案的原审原告系被保险人且又是投保人，故原审原告不属于交强险种的“第三人”范畴。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交强险的赔偿对象仅限于投保人，不包括被保险人。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审原告的损失是错误的。 二、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否赔偿问题。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将不属于道德风险的投保人受伤情形排除在保险范围之外，违背了民法公平与平等原则，属于免除保险公司主要责任的条款，与保险的目的相违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本院对其效力不予认定，保险公司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这样判决认定是错误的。1、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责任保险是指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案的原审原告金红波是涉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被保险人，基于上述《保险法》规定的基本原则，已表达了被保险人不能成为本车“第三人”的立法本意，同一责任保险事故中，原审原告金红波是不能兼具被保险人和第三者的双重身份，其作为被保险人不能又作为受损害的第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以“违背了民法公平与平等原则，属于免除保险公司主要责任的条款”的判决认定在保险法的法理上无法解释，与《保险法》的规定相违背，故判决使用法律是错误的。2、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的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的约定：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诉人认为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原审原告金红波作为商业三者险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已明确约定排除于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范围，且该条款系确定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范围。3、本案二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的约定：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发生事故造成人身、财产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审原告的损失是错误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和适用法律出现错误，导致本案判决认定最终的错误，因此，上诉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请求贵院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金红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阐述法理恰当，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邱飞琴未作答辩。 金红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邱飞琴赔偿175327.86元，其中医疗费119593.86元、住院伙食费2730元、营养费1500元、误工费32942元、护理费16562元、交通费2000元；2、被告保险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直接赔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7日15时33分许，被告邱飞琴驾驶浙Ｊ×××××号小型越野客车，途径温岭市横峰街道方家洋村628号前路段，因驾车时采取措施不当与步行的原告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温岭市交警队认定，被告邱飞琴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在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6天，于2018年5月2日出院，医嘱建议休息三个月，休息及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同日，原告转院至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31天，出院时医嘱建议暂休1月，定期复查。后原告于2019年3月7日在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行内固定拆除术，医嘱建议出院后休息一个月，住院期间护理一人。上述治疗过程中共花费119593.86元，扣除伙食、菜金等1981.7元，医疗费为117612.16元（其中非医保费用23175.05元）。浙Ｊ×××××号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原告，被告邱飞琴与原告系夫妻关系，车辆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原告在投保时已签字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温岭市交通警察大队对被告邱飞琴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17612.16元（其中非医保费用23175.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30元，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对于误工费和护理费，原告在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当日就转至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继续治疗，故内固定拆除前的休息及护理时间应当以进一步治疗结束后的医嘱建议为准，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医嘱建议出院后暂休1月，结合被告保险公司在答辩时认可误工期为180天，故本院综合认定原告误工时间共为180天，护理时间为91天，故误工费为32760元，护理费为16562元。原告另主张营养费1500元，但原告未构成伤残也没有需要另行加强营养的医嘱建议，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共计170664.16元，因原告与被告邱飞琴系夫妻关系，原告系肇事车辆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是否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一、对于交强险，被告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将被保险人排除在交强险合同受害人之外，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明确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故本案中被告邱飞琴系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其驾驶车辆导致原告受伤，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内予以赔偿，交强险内赔偿金额为60322元。二、对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被告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载明“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据此辩称原告系投保人、被保险人，并非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故不承担保险责任。该院认为，商业保险条款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原告虽是投保人，但作为因交通事故受伤的第三者与其他受伤的第三者同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有着同等的生命健康权，其允许的驾驶员驾驶车辆致使投保人损害产生的责任，不等于投保人自己的责任，属于他人对投保人的责任，对投保人而言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将投保人排除在第三者之外是为了防止道德风险，但本案中被告也未提供事故存在故意或骗保情形等道德风险的任何证据，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原告的身份系保险事故中的受害人、被保险车辆外的第三人，此时的被保险人应当是驾驶车辆的合法驾驶人。格式保险合同将不属于道德风险的投保人受伤情形排除在保险范围之外，违背了民法公平与平等原则，属于免除保险公司主要责任的条款，与保险的目的相违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本院对其效力不予认定，被告人民保险公司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保险责任。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另辩称非医保费用不予赔偿，该院认为，保险合同中关于非医保费用的免赔内容属于格式合同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已证明其履行了明确提示告知义务，故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对该费用免除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中超出交强险范围金额为110342.16元，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赔偿给原告87167.11元，由被告邱飞琴赔偿给原告23175.05。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金红波147489.11元。二、被告邱飞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给原告金红波23175.05元。三、驳回原告金红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4元，减半收取652元，由原告金红波负担25.5元，由被告邱飞琴负担626.5元。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涉案事故中投保人是否可以转化为交强险及商业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虽然金红波是投保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被保险车辆造成投保人损害的，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承担责任。对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经分析认为：1、最高法院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被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投保车辆致投保人伤害的，交强险应予赔偿，说明投保人仍属于交强险中的一般第三者，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并无本质区别；2、受害人虽然是投保人，但作为受伤的第三者与其他受伤的第三者同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有着同等的生命健康权；3、投保人本身并不会增加车辆的危险程度，只要符合条款规定的驾驶人条件，且无其他免赔条件，保险义务就应履行；4、允许驾驶车辆的人致投保人损害产生的责任，不等于投保人自己对自己的责任，属于他人对投保人的责任，属于普通的侵权责任，对投保人而言属于第三者责任；5、保险条款中将投保人排除在第三者之外是为了防止道德风险，本案不属于道德原因导致的损害；6、保险合同是保险公司单方制定的格式合同，将不属于道德原因导致的投保人受伤的情形排除在保险范围之外，属于免除保险公司主要责任的条款，与保险的目的相违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对其效力不予认定。故上诉人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保险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龙 审 判 员  戴莹莹 审 判 员  张妙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梁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