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27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玲，女，197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颖，吉林屹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负责人：常雨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园，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吉林丁凤礼（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负责人：刘向阳，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杰，吉林季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金玲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金玲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邮政公司、邮储银行连带承担用人单位责任，支持王金玲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邮政公司、邮储银行连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具有客观性，部分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本案的客观事实是：范延涛所在单位已经从事揽储业务多年，不存在范延涛谎称的事实。且历年来邮政公司的揽储业务也均是由其职工个人在单位之外以单位名义进行，存款也存到职工个人银行卡内，计算职工个人业绩积分。用人单位为范延涛的揽储行为提供相关存款收据和凭证，才能使范延涛揽储行为完成。所以范延涛揽储行为的外在表现就是执行本单位职务行为。（二）认定邮储银行出具的存折的金额是范延涛自行打印没有证据证实，存折在邮储银行窗口打印，没有证据证明是范延涛自行打印，也没有证据证明用何种打印机能在存折上打出存款金额。存折和邮储银行网点的印章不能伪造。以上事实足以证明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对王金玲的财产损失存在重大过错，并具有连带侵权行为，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符合用人单位责任的构成要件。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违背法律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对王金玲的财产损失既有行为也有过错，一审判决驳回王金玲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法律规定。王金玲提交的《吉林市邮政分公司营销积分统计表》和《吉林市邮政分公司2017年7月份职工积分统计表》，王金玲已说明证据来源，但因具体提供证据的人员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单位职工，故不能提供具体姓名。依据本案已知事实和相关证据足以推定上述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应当予以采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一款的规定，应当判决邮政公司、邮储银行承担用人单位责任。邮政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范延涛以高息为诱饵，谎称所在单位有高息揽储业务，以向被害人出具发票、带有虚假数额的存折、许诺还本付息等为手段实施集资诈骗犯罪，上述内容已被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范延涛是邮政公司员工而非邮储银行工作人员，范延涛谎称的内容是其实施犯罪的手段而不是执行单位工作任务。故范延涛并未利用其执行工作的便利条件。邮政公司虽对员工推荐客户在代理营业机构存款实行积分奖励政策，但王金玲并未将存款存入代理营业机构，而是直接交给了范延涛个人，导致其受到损失，但收取存款并非范延涛的工作任务。邮储银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王金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共同承担用人单位侵权责任，赔偿王金玲存款本金损失40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6年1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逾期罚息标准7.125％计算）；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共同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邮政公司设立代理营业机构办理邮储银行委托的吸收本外币储蓄存款等商业银行有关业务。邮政公司对员工推荐客户在上述代理营业机构存款实行积分奖励政策。范延涛系邮政公司员工，工作职责包括管理邮政公司发票专用章（3）和发票等。范延涛谎称可以办理邮储银行高息存款业务。王金玲于2016年1月12日向范延涛账户转账40万元。范延涛给王金玲出具机打发票（号码为涉案号）发票联，该发票手写载明“收到王金玲存款肆拾万元整，存期为2016年1月12日至2017年1月12日，共计一年，利率为10％，共计肆拾肆万元整。范延涛。2016年1月12日”。该发票右下角印有“手开无效”。范延涛交回邮政公司的该发票机打载明“付款方吉林市人大经营项目邮费单位件数量1单价21.00金额21.00……”。王金玲向范延涛提供身份信息，范延涛于2016年1月15日在邮政公司设立的代理营业机构吉林市涉案营业所为王金玲办理了存折，现金开户“0.00”。范延涛在该折上自行打印了“201601115现金开户40000.00201112000679”。范延涛未还本付息。另查明，吉林市船营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吉0204刑初311号刑事判决，认定范延涛吸收被害人向其付款共计531.5万元（含本案王金玲40万元），判决范延涛犯集资诈骗罪并返还被害人王金玲40万元。范延涛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8）吉02刑终21号刑事裁定，认为“上诉人范延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高息为诱饵，谎称其所在单位有高息揽储业务，以向被害人出具发票、带有虚假数额的存折、许诺还本付息等手段，以委托理财方式非法吸收公众资金，肆意挥霍集资款，致使集资款不能反悔，其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其数额特别巨大，应依法予以处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范延涛系邮政公司工作人员，而非邮储银行工作人员，而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系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范延涛系以高息为诱饵，谎称其所在单位有高息揽储业务，向被害人王金玲等人出具发票、带有虚假数额的存款、许诺还本付息等手段，非法吸收公众资金，上述内容已被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故范延涛并未利用其执行工作的便利条件。因此，王金玲要求邮政公司承担用人单位责任纠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邮储银行并非范延涛的工作单位，故王金玲要求邮储银行承担用人单位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王金玲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金玲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邮政公司对员工营销积分的奖励办法的文件及内容为职工积分表的光盘，结合邮政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邮政公司的经营范围有储蓄业务，范延涛揽储的行为是邮政公司的业务范围，范延涛以单位名义揽储，与单位的工作职责有内在联系。邮政公司对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积分奖励政策除了针对代理金融机构业务外，还包括广告、函件、集邮、线上、线下的销售等全部邮政业务，不能证明单位授权范延涛从事该业务；光盘内容的来源不明，对真实性有异议，且不属于新证据。邮储银行认为其对王金玲提供的证据情况不了解，不予质证。经查，一审审理中王金玲已经提供了关于邮政公司营销积分的相关证据，故王金玲二审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邮政公司和邮储银行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金玲于一、二审中始终主张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存在侵权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虽一审时引用了用人单位责任的法律规定主张权利，但一审法院仅以范延涛的犯罪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邮政公司、邮储银行不构成用人单位责任为由驳回王金玲的全部诉讼请求，却未对邮政公司、邮储银行是否存在其他过错和侵权行为进行审理，明显不当。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亦为侵权责任纠纷项下二级案由，故不宜仅因当事人引用了用人单位责任的法律规定，认为邮政公司、邮储银行不构成用人单位责任为由，即轻易驳回王金玲要求邮政公司、邮储银行承担侵权责任的全部诉讼请求，还应审理邮政公司、邮储银行是否存在其他过错和侵权行为。故为减少当事人讼累，节约司法资源，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本院调整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适用侵权责任纠纷审理本案应作如下评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一、邮政公司对王金玲的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邮政公司将发票及发票专用章交给范延涛保管和使用，但对范延涛使用发票、发票专用章的行为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并未进行妥善管理，导致范延涛得以利用邮政公司的发票及发票专用章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进行违法犯罪活动，邮政公司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与王金玲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邮政公司应对王金玲的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二、邮储银行对王金玲的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存款人申请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应向银行出具身份证等相应的文件，银行应对存款人的开户申请书填写的事项和证明文件的真实性、完整性、合规性进行认真审查。而本案中，邮储银行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系王金玲本人到邮储银行的营业机构开户并将开户存折交付王金玲本人，故邮储银行在经营中存在违规行为且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行为与王金玲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三、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并无意思联络，属于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王金玲的损害，且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的侵权行为均可能造成王金玲的全部损害，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四、王金玲本身亦存在过错，应自负相应的责任。社会生活中，众所周知，存款需到银行办理，银行的存款利率由中国人民银行制定，存折代表活期存款，定期存款银行应出具定期存单。而本案中，王金玲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轻信范延涛出具的不是金融机构的邮政公司盖章的发票作为存款凭证，仅凭邮储银行的活期存折、发票就轻信其向邮储银行存入了定期存款，且未到银行窗口核实相关存款情况，王金玲自身对其损失亦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邮政公司、邮储银行、王金玲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应承担70%的责任，王金玲自身应承担30%的责任。关于王金玲主张的利息损失，承诺给付王金玲高额利息的是范延涛，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并未向王金玲承诺高额利息，故本案王金玲的利息损失依据法律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定期存款利率计算。王金玲多主张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王金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二、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共同赔偿王金玲合理经济损失28万元（40万元×70%）及利息（以28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3日起至全部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定期存款利率计算）；三、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王金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38元，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担3037元，由王金玲负担13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45元，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担6192元，由王金玲负担26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洁审判员 郝 奇审判员 孙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