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5民终14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大中，男，1971年12月29日生，汉族，晋城市人，泽州县农业银行职工，现住晋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洋，山西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谷丽萍（系杨大中妻子），女，1974年2月13日生，汉族，晋城市人，现住晋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萍，山西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军体，男，1970年11月26日生，汉族，山西省泽州人，现住晋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国强，山西华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大中、谷丽萍与被上诉人常军体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经本院2017年12月20日以（2017）晋05民再23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后，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502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杨大中、谷丽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大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洋、上诉人谷丽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萍、被上诉人常军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国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大中、谷丽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申永乐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申永乐、赵团瑞、杨大中之间存在复杂的可以相互抵销的纠纷。在债权转让中，债权受让人能否实现债权，取决于债权是否干净。由于转让债权本身存在疑点，该债权不应确认已合法转让。本案再审时，赵团瑞当庭作证，本案95万元是由赵团瑞使用，赵团瑞在借款一个月后就还了，并拿回了借条。所以上诉人一直主张借条是假的，要求鉴定，后经鉴定是上诉人签字。这些只有申永乐、赵团瑞到庭才能查清。2.上诉人的债权应当与申永乐的债权抵销相应数额。在泽州县人民法院审理的高彩云、焦慧芳诉申永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上诉人履行担保责任，替申永乐归还了50万元债务，上诉人与申永乐互为债权债务人，双方的债权债务应相互抵销。申永乐将债权转让给常军体后，上诉人针对申永乐抵销债务的抗辩理由同样适用债权受让人常军体。3.（2016）晋0525民初258号、（2017）晋0525民初177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申永乐在2015年失去联系，2016年申永乐因失联而公告送达，并缺席审理。尽管此时发送债权转让通知所用手机仍登记在申永乐名下，但不能说明申永乐没有失联，也不能说明手机本身还由申永乐控制。仅凭一个短信通知不让上诉人见申永乐本人，不让看转让协议，难以让人相信转让债权的真实性。4.本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借款前申永乐就知道该借款的使用人是赵团瑞，不是上诉人本人使用，更不是用于家庭生活或夫妻经营生产。本案债务虽然发生在最高院夫妻共同债务司法解释发布之前，但本案尚未审理终结，应当适用新解释，谷丽萍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杨大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洋在庭审中补充上诉理由：常军体与申永乐的债权债务关系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无效债权债务关系。常军体作为职业放贷人，是违法向不特定人放贷。常军体辩称：1.上诉人认为常军体与申永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无效是不成立的，职业放贷人的债权不一定无效，而且上诉人没有证明常军体是职业放贷人。2.债权转让在前，杨大中向焦慧芳等承担担保责任在后，杨大中应向常军体承担还款责任。3.借条已经经过鉴定，债权没有问题。答辩人有理由相信杨大中欠了赵团瑞钱，杨大中借这笔钱是还了夫妻共同债务。4.本案签订了转让协议并通知到了债务人，债权转让成立。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维持。常军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杨大中、谷丽萍给付原告95万元，按约定支付自2015年1月23日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原告为实现本债权发生的律师费及其他合理费用；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大中、谷丽萍系夫妻关系。2014年6月24日，案外人申永乐向常军体借款500万元。同年8月26日归还200万元，尚欠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5年1月23日，杨大中向申永乐出具借据一支，内容为：“今借到申永乐人民币玖拾伍万元整，?95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1月23日至2015年2月22日，转款账号：贺晋军，账号……”。同日，申永乐作为晋城市泽地萃绿农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晋城市泽地萃绿农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了委托支付函，委托该公司向贺晋军账户转款95万元。贺晋军于同日收到95万元。2016年1月18日，申永乐与常军体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申永乐将对杨大中的债权95万元全部转让给常军体，由常军体直接向杨大中主张债权。尾号为6611的手机号在2016年4月前购买方为申永乐，开庭时2019年4月显示购买方是晁静丽。2016年1月22日，该手机号以申永乐名义向杨大中发送短息，告知杨大中申永乐将95万元债权转让给常军体一事。审理过程中，杨大中对常军体提供的其向申永乐出具的借据提出异议，并申请笔迹及指纹鉴定，经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山西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据上的“杨大中”签名及手印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签名及手印均为杨大中本人所为。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杨大中与申永乐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杨大中自愿向申永乐出具了95万元的借据，申永乐也按照借据约定实际支付了款项，杨大中应向申永乐承担还款责任。即使按照杨大中的陈述其是代赵团瑞打的借据，其自愿代赵团瑞出具借据，也应当对该笔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对于二被告提到的赵团瑞已还款、借据已抽走的说法，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司法鉴定，原告提供的借据上杨大中的签名及手印均系杨大中本人所留，故对该说法不予采信。对于杨大中提到的债务抵销问题，因杨大中提供的其与高彩云、焦慧芳签订的协议书时间为2016年6月6日，而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合同签订时间是2016年1月18日，债权转让后针对该笔款项杨大中已对申永乐不负还款责任，相应不存在债务抵销问题，对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认定杨大中与申永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关于债权转让是否通知的问题。常军体与申永乐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申永乐有向常军体转让债权的意思表示，加之尾号6611的手机号在2016年1月份时登记在申永乐名下，结合短信内容，认定债权转让已通过短信方式通知了杨大中。关于谷丽萍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系再审发回重审，对于共同债务认定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存续期间，谷丽萍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杨大中、谷丽萍应当偿还原告95万元。对于常军体主张的利息，因借据中约定借期一个月，利率没有约定，判令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5年2月23日始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利息。常军体主张杨大中、谷丽萍承担常军体为实现本债权发生的律师费及其他合理费用，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杨大中、谷丽萍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偿还常军体借款950000元，并自2015年2月23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常军体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杨大中、谷丽萍负担。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申永乐是否存在可以转让的债权，申永乐对常军体的债权转让是否成立；2.杨大中有无用于抵销的对常军体或申永乐的债权；3.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焦点1，一审中，杨大中申请对常军体提供的95万元借据上“杨大中”签名及手印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签名及手印均为杨大中本人所为，且杨大中在上诉状和二审庭审中对该借据的签名也予以了认可。据此可以确认，2015年1月23日杨大中自愿为申永乐出具了95万元借据。同日，申永乐委托晋城市泽地萃绿农开发有限公司向杨大中指定的贺晋军账户转账汇款95万元，并有申永乐的委托支付函和晋城市泽地萃绿农开发有限公司向贺晋军账户汇入95万元的转账凭证予以印证。申永乐与杨大中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申永乐享有对杨大中的合法债权。关于杨大中该笔债务是否已经偿还的问题，杨大中主张95万元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系赵团瑞，赵团瑞在本案再审时作证称其已偿还申永乐借款95万元，并取回、撕毁了杨大中向申永乐出具的借据。但以上证言仅为赵团瑞单方陈述，没有赵团瑞向申永乐支付款项的相关证据佐证，不足以证明赵团瑞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而且，经一审鉴定及二审杨大中自认，常军体持有的95万元借据是由杨大中本人签名捺印，赵团瑞所谓将借据取回并撕毁明显与事实不符，故对赵团瑞的上述证言，本院不予采信。杨大中主张其向申永乐所借的95万元已由赵团瑞偿还，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债权转让的通知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杨大中主张申永乐在2015年已经失联，其对2016年1月尾号6611电话号码发送债权转让通知的短信存疑，并认为2016年1月时该电话可能已被常军体控制。本院认为，尾号6611的电话号码在2016年1月时还登记在申永乐名下，其认为电话已被常军体控制仅为猜测，并无确凿证据证明。申永乐通过短信方式通知杨大中向常军体偿还借款，已经履行了前述法律规定的通知义务。退一步讲，因前款法律规定对于通知主体及通知方式并未明确限定，且对债权受让人作为通知主体并无禁止性规定，即使本案债务人杨大中未收到债权让与人申永乐发送的债权转让通知短信，本案债权受让人常军体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以此方式将债权人转让债权的事实告知债务人杨大中，亦可视为履行了通知义务，故本案债权转让对债务人杨大中发生法律效力。关于常军体与申永乐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影响本案债权转让效力的问题，二审中，杨大中提供了（2015）泽民初字第1297号、（2015）泽民初字第1330号、（2015）民初字第1679号、（2016）晋05民终666号、（2016）晋0525民初37号民事裁判文书，用以证明常军体2015年、2016年在泽州县人民法院及本院有多起民间借贷纠纷、借款合同纠纷诉讼在案，常军体系职业放贷人，对外向不特定人违法放贷的行为无效。常军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国强质证称，这5份裁判文书发生在不同年份，不是同时放贷，不能证明是向不特定人放贷，涉案金额和次数也不能证明常军体达到了职业放贷人的标准。本院认为，本案系申永乐将其对杨大中的债权转让给常军体，常军体只是债权受让人，只要申永乐对杨大中享有合法债权即可转让，与常军体是否为职业放贷人、常军体对申永乐享有的债权是否成立无关。申永乐向常军体转让债权并不以常军体对申永乐享有债权、申永乐对常军体负有义务为前提，即使常军体对申永乐不享有债权，申永乐将自己对杨大中享有的合法债权转让给常军体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杨大中认为常军体与申永乐之间的借贷关系无效，并据此主张申永乐转让债权的行为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杨大中提供了2014年5月26日出借人焦慧芳，借款人申永乐，担保人杨大中、赵团瑞、晋城市犇宇农牧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杨大中为申永乐上述借款提供担保的担保书；2016年6月6日杨大中与焦慧芳、高彩云、马飞签订的协议书；（2016）晋0525民初258号民事判决书。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其代申永乐偿还了焦慧芳50万元，即享有对申永乐50万元追偿权，可以抵销本案其对常军体应履行的部分债务。常军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国强质证称，（2016）晋0525民初258号民事判决的结果与焦慧芳的起诉请求一致，体现不出杨大中已代申永乐还款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规定，本案债务人杨大中能否向债权受让人常军体主张债务抵销，取决于债务人杨大中是否享有对债权让与人申永乐的合法、到期债权。2016年6月6日杨大中与焦慧芳、高彩云、马飞签订的协议书约定：1.杨大中向高彩云和焦慧芳支付人民币共计50万元，作为担保责任的履行；2.本协议签订后，杨大中的担保责任解除，高彩云和焦慧芳到法院撤销对杨大中的起诉；3.杨大中将其配偶谷丽萍名下位于晋城市城区古书院矿东区35号楼5单元7号房屋过户给中间人马飞指定的马媛媛名下，作为付款的保证，但由杨大中继续居住；4.杨大中如果取得晋城市吉田新材料有限公司的20%股份后，杨大中的担保责任继续履行。从上述内容看，该协议仅是杨大中与高彩云、焦慧芳、马飞之间关于暂时免除杨大中保证责任的约定；（2016）晋0525民初258号民事判决也没有体现出杨大中“履行保证责任”后，申永乐债务的相应减少，故杨大中与高彩云、焦慧芳、马飞的约定并非真正法定意义上的履行保证责任。而且，杨大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高彩云、焦慧芳支付了50万元，或已经将房屋过户至马媛媛名下。杨大中是否已经取得了对申永乐的追偿权尚不确定。即使杨大中主张其对申永乐享有的追偿权成立，本案中，债权转让通知的时间即便以常军体起诉、一审法院向杨大中送达起诉状的时间2016年3月28日为准，杨大中与焦慧芳等签订协议的时间为2016年6月6日，晚于债权转让的通知时间2016年3月28日。因此，杨大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2016年3月28日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前享有对申永乐的合法、到期债权，其主张部分抵销本案债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本案债务虽然发生在杨大中、谷丽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杨大中向申永乐出具的借据上没有谷丽萍签名，借款数额95万元超出了一般家庭共同生活所需，且该95万元经申永乐和杨大中双方确认直接汇入了贺晋军的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对于本案由杨大中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常军体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系用于杨大中、谷丽萍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常军体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谷丽萍主张对本案95万元债务不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予以支持。本案虽系再审发回重审，但本案目前尚在审理阶段，应当适用2018年1月18日期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且该司法解释第四条明确规定“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而一审法院在2019年5月31日作出判决前仍未适用该司法解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外，由于杨大中向申永乐出具的借据上并未约定利息，则申永乐将“95万元及利息”转让给常军体没有事实依据，常军体主张受让后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夫妻债务问题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以及利息判决上的瑕疵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8）晋0502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杨大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被上诉人常军体借款95万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常军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审案件受理费各13300元，均由杨大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凌云审 判 员 毕 东审 判 员 王天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牛彦坤书 记 员 鲍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