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4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少章，男，196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卫中，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运输有限公司增城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荔城镇新桥路3号。负责人：姚桂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成，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倩文，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少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运输有限公司增城分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4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少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受理费由运输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运输公司应支付我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我自2000年10月至2018年7月26日在运输公司工作，运输公司没有为我购买2000年10月至2010年5月的社保。运输公司与我解除劳动合同期间，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已大量裁减人员。根据《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运输公司应当按照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支付经济补偿金，基于运输公司经营困难，我只要求运输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72000元（6000元/月×12个月）。2.运输公司仅以我方以此交通事故负次要责任解除劳动关系不给予补偿，明显存在违法。公司司机的交通事故考核，有公司仲裁庭审确认的《驾驶员安全考核奖励方案》规定。该方案第四条第（一）项规定，“驾驶员发生责任交通事故的，除作停班教育和深刻检讨外，……，当季度发生三次或以上的，视情况作调离岗位处理。”第五条规定，“……，分公司现行规章制度与本方案不一致的，以本方案为准。”依照上述规定，当季度发生三次或以上交通事故的，只视情况作调离岗位处理，我已作出《事故检讨》交给运输公司。运输公司以发生交通事故为由解除与我的劳动关系，构成违法解除。3.运输公司应当对是否向我送达了《营运驾驶员违法违规考核办法》承担举证责任。《营运驾驶员违法违规考核办法》没有我的签名确认，运输公司可以随意更改条款的内容，作出对我不利的条款，其真实性难以保证，运输公司据此对我作出辞退的决定违法。二、运输公司应支付我方未休年休假工资。1.我自2000年10月至2018年7月26日在运输公司工作，从未休年休假，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相关规定，运输公司应当向我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7万多元，基于运输公司经营困难，我只要求运输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50000元。2.《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追讨劳动报酬的仲裁时效，应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一年仲裁时效应当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之日即2018年7月26日起计算，我于2018年12月25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3.因双方对于2000年10月至2010年5月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需劳动仲裁委或法院作出生效判决进行确定，在此之前我不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问题，故追讨2000年10月至2010年5月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一年仲裁时效，应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的（2018）粤01民终1693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劳动关系之日起计算，我于2018年12月25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运输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陈少章起诉请求：一、运输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10000元；二、运输公司支付2000年10月至2018年7月26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50000元。三、案件受理费由运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10月，陈少章入职运输公司，担任司机一职，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确认陈少章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6000元/月。2018年1月1日，陈少章签订《市运增城分公司、荔通公共汽车公司营运大客驾驶员交通安全行车责任书》（以下简称行车责任书），其中第九条规定：“驾驶员自觉遵守《增城分公司营运车辆事故损坏维修管理方案》和《营运驾驶员违法违规考核办法》。如有违反，本人愿意接受公司管理制度处理。”其中经运输公司工会决议的《营运驾驶员违法违规考核办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驾驶员在行车过程被交通主管部门或集团、公司和本单位安全管理人员发现有违规驾驶行为，减发当月安全奖100元、年度安全奖100元。造成严重后果的追究其经济和法律责任，同时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5月1日17时50分，案外人林昱均未考取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两轮轻便摩托车沿广汕公路中心绿化带以南第四条机动车道，由东往西逆向行驶至广汕公路黄麻村路口时由南往北横过道路，遇陈少章驾驶粤Ａ×××××号大型普通客车以68.11km的车速沿广汕公路由西往东行驶至广州市黄埔区广汕公路黄麻村路口，结果无号牌两轮轻便摩托车左侧车身与AF1752号大型普通客车右前角发生碰撞后，粤Ａ×××××号大型普通客车左前轮再与同方向相邻车道李戈驾驶的粵A2GZ04号小型轿车右侧发生碰撞，造成林昱均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埔大队作出第44011212018000005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昱均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轻便摩托车违反交通信号通过路口，其过错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陈少章驾车超速行驶，其过错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由林昱均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陈少章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李戈没有责任。2018年7月26日，运输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给陈少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陈少章：你于2010年6月入职我司，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现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决定从2018年7月26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合同，请你在收到通知的三天内回公司办理相关离职手续，逾期办理的，视为自动离职，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7月26日解除。”2018年12月25日，陈少章以运输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一、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10000元；二、被申请人支付2000年10月至2018年7月26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50000元。2019年4月17日，仲裁委作出穗增劳人仲案[2019]9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017年和2018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8275.86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书于2019年5月14日送达给陈少章。陈少章不服该裁决，于2019年5月16日申请诉前民调。庭审中，关于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陈少章主张其在事故中只承担次要责任，且未对运输公司造成财产损失，其未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运输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运输公司主张因陈少章驾驶中存在过错导致严重后果，违反《营运驾驶员违法违规考核办法》和《行车责任书》的规定，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系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对此，运输公司提供了《营运驾驶员违法违规考核办法》、《行车责任书》、《请示（报告）呈报表》证明运输公司系报请工会同意后依据《营运驾驶员违法违规考核办法》规定合法解除与陈少章的劳动关系。陈少章称虽然其在《行车责任书》签名，但运输公司不给陈少章看具体内容，陈少章不知道内容是什么。《营运驾驶员违法违规考核办法》三性不予认可，陈少章从未见过和收到过该办法，是运输公司伪造的。对《请示（报告）呈报表》也三性不予认可。另，关于年休假问题。陈少章陈述其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没有休过年休假，也未补发过未休年休假工资。运输公司陈述陈少章从未申请过年休假，因为是按照承包车辆车主自行管理，所以运输公司从未安排陈少章年休假，法院判决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后，也无法往回安排年休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案件，适用劳动法律法规。根据双方诉辩以及庭审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少章请求运输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二、运输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应支付经济赔偿金？关于年休假工资问题。首先，依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十二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陈少章在职期间未休过年休假，故运输公司应支付陈少章未休年休假工资。其次，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一年不满十年的，年休假五天；已满十年不满二十年的，年休假十天，已满二十年的，年休假十五天。陈少章2000年10月入职，自2001年10月起可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天数为5天，自2010年10月起可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天数为10天。上述年休假按自然年度为周期进行安排，原则上应在当年度休完，不跨年累计。如未休年休假，陈少章可自次年1月1日起向运输公司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故次年1月1日为陈少章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的起算点。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陈少章于2018年12月25日申请仲裁，陈少章请求2017、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未超过一年仲裁时效，2017年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请求已过一年仲裁时效，不予支持。陈少章于2018年7月26日离职，故陈少章2017年度年休假天数为10天，2018年度的年休假天数为5天（207天÷365天×10天），不足一天不予计算。因双方均确认陈少章月工资为6000元，故运输公司应支付陈少章2017年和2018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8275.86元[6000元÷21.75天×（10天+5天）×200%]。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问题。首先，陈少章是否知悉《营运驾驶员违法违规考核办法》。经陈少章本人签名确认的《营运大客驾驶员交通安全行车责任书》第九条中已载明驾驶员自觉遵守《营运驾驶员违法违规考核办法》，足以证实运输公司已经将《营运驾驶员违法违规考核办法》送达给陈少章知悉。另陈少章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营运大客驾驶员交通安全行车责任书》签名代表其清楚自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有义务了解该责任书的内容。虽然陈少章对运输公司的《营运驾驶员违法违规考核办法》不予认可，称未收到过也不知道该考核办法，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缺乏充分理据，不予采纳。其次，运输公司以陈少章在职期间严重违反公司规章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是行使劳动法赋予用人单位的解除权，其要点在于其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该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陈少章主张其只发生一次交通事故，且负次要责任，交通事故损失保险公司已经理赔完毕，运输公司未造成财产损失，不足以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但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不以造成用人单位经济损失或劳动者受到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为条件，而应以劳动者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具体情节予以判断。陈少章超速行驶虽然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但已存在违规驾驶行为，且导致了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已经严重违反运输公司规章制度。因此，运输公司根据《营运驾驶员违法违规考核办法》作出辞退决定，报请公司工会同意后与陈少章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虽然陈少章对运输公司提交工会的《请示（报告）呈报表》三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采纳。综上，运输公司以陈少章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陈少章请求运输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21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运输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陈少章2017年度和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8275.86元；二、驳回陈少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运输公司负担。二审中，陈少章提交了穗增劳人仲案[2019]95号案庭审笔录第6、7页，拟证明运输公司在仲裁时确认按照《驾驶员安全考核奖励方案》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处理本案。运输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不能证明其司作出了按照《驾驶员安全考核奖励方案》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处理本案的意思表示。经查，该笔录显示陈少章提交《驾驶员安全考核奖励方案》，运输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确认，但认为该方案第四条第五项规定该方案仅适用于安全奖励的发放，不涉及违规违纪的处分，第五条的规定是指安全奖励方面的冲突以本方案为准，该方案与《营运驾驶员违法违规考核办法》为互补关系。庭询时，陈少章确认安全行车责任书上是其的签名，但主张该规章制度公司并未给其看过。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运输公司是否应向陈少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00年10月至2016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陈少章签署了营运驾驶员交通安全行车责任书，在上面明确载明了陈少章应遵守营运驾驶员违法违规考核办法，如有违反其愿意接受公司按照管理制度处理，因此其应受营运驾驶员违法违规考核办法的约束。陈少章在工作过程中超速行驶，虽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但其确实存在违规驾驶的行为，且导致了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因此运输公司以陈少章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有事实和制度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少章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陈少章认为运输公司未支付其带薪年休假工资，应在一年的仲裁时效内提出。陈少章在2018年12月25日就此申请仲裁，故一审法院认定陈少章主张2017年之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维持。虽然陈少章此前就其与运输公司在2000年1月至2017年7月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提起仲裁并经法院判决，但此只能证明运输公司对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有异议，陈少章是确认其所主张的双方劳动关系期间的，因此其应当及时主张己方的年休假权益。故陈少章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少章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少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泽如郑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