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0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骆剑辉，男，198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彦杰，广东一粤（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汽本田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广本路1号。法定代表人：李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送炜，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妍，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骆剑辉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2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骆剑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广汽本田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本汽车公司）向骆剑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8780.31元、2018年年终奖8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广本汽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骆剑辉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没有到达广本汽车公司，广本汽车公司以不正当的方式解除与骆剑辉的劳动合同违法。广本汽车公司提交的朱汝添等人的证言及其他书证显示，2018年10月30日晚骆剑辉在上班期间被公安机关传唤协助调查一宗刑事案件后，朱汝添等同事因担心骆剑辉被公司开除，在工作档案上留下污点，所以打印了几张作为公司辞职所用的表格交给警察，让警察转交骆剑辉签名。骆剑辉拒绝签名后，于第二天再次让警察转交，四张纸中包括《辞职通知单》、《员工离职面谈纪要》、《离职知识产权声明》、《委托书》，委托书的内容为委托班长朱汝添全权处理所有离职手续。为此，朱汝添于2018年11月1日代骆剑辉到广本汽车公司人事部门办理了离职手续，并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以上事实为广本汽车公司的证据显示，由于骆剑辉当时处于被羁押状态，对外界的事情并不了解，同时，由于事发突然，当天签署的文件也较多，对于细节问题在记忆上也存在偏差。但是，就算按照广本汽车公司的证据及陈述，本案中广本汽车公司的行为是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首先，四张表格的详细内容并不是骆剑辉填写，这四份文件不能视为骆剑辉向广本汽车公司发出了明确的辞职的意思表示。警察虽然将朱汝添等人给的四张表格交到了骆剑辉手中，但是，骆剑辉一直处于羁押状态，而且要签署很多的文件，根本没有时间对其中的内容进行细看。而且，上述四张表格虽然有抬头，但是里面的内容不是骆剑辉填写，因此，不能将里面的内容认定是骆剑辉的真实意思表示。解除劳动合同是一个双方的法律行为，也需要履行相应的法律程序和完整意思表示才可以完成。但是，由警察转交的这四张表格中，骆剑辉只有签名，而详细的内容却不是由骆剑辉填写，意思表示明显是属于不完整的状态或者不明确的状态。其明确表示辞职的部分系广本汽车公司派人填写，因此，不能认定骆剑辉向广本汽车公司发出了明确的辞职意思表示。其次，即使意思表示真实，由于到达广本汽车公司人事部门系广本汽车公司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正当促成的，因此，广本汽车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辞职的意思表示一旦到达广本汽车公司即生效，但是，本案并非是以直接对话的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因此，意思表示的到达就涉及到时间的空间问题，还涉及到到达对象的问题。朱汝添拿到这些表格的时候，并不代表广本汽车公司已经收到骆剑辉的意思表示。朱汝添等人打印这些表格的时候，是出于对同事的关心，担心骆剑辉受到公司开除而留下污点，才打印这些表格给警察转交。也就是说，朱汝添的这种行为并不是代表广本汽车公司，而是代表其个人。因此，当材料到达朱汝添等人手中的时候，并不代表广本汽车公司已经收到了骆剑辉的意思表示。真正到达广本汽车公司的时刻，是该材料到达广本汽车公司人事部的时间，即只有这些材料提交至广本汽车公司人事部门才能视为到达。因为，如果没有到人事部门办理辞职手续，即便骆剑辉对着朱汝添等人说一万次“我要辞职”的意思表示，都不能认定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合同。最为关键的是，本案中广本汽车公司口口声声说是朱汝添办理的辞职手续，但事实上，从广本汽车公司提交的《辞职通知单》来看，里面的签名的代理人虽然是朱汝添，但是，其签名与朱汝添却完全不同。一审庭审中，广本汽车公司也承认了这个确实与朱汝添本人的笔迹不同。这说明，向人事部门提交《辞职通知单》等离职文件的人并非是朱汝添，而是另有其人。这也说明，骆剑辉的意思表示的到达系广本汽车公司以不正当的方式促成。而这种不正当的促成方式，实际上就是违法解除与骆剑辉的劳动关系。二、关于年终奖，骆剑辉认为广本汽车公司是非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劳动法》规定，工资总额是指各单位在一定时期内直接支付给本单位职工的劳动报酬总额，由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加点工资、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部分组成。年终奖就是工资组成的部分，且前几年公司都予以发放了年终奖，2018年7月、8月也发放了部分年终奖。如果不是广本汽车公司非法解除劳动合同，那么骆剑辉还是可以继续拿年终奖。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骆剑辉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并没有到达广本汽车公司，广本汽车公司以不正当的方式解除与骆剑辉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广本汽车公司辩称：一、骆剑辉自愿签署了《辞职通知单》、《离职知识产权声明》、《员工离职面谈纪要》以及《委托书》，其已经明确向广本汽车公司作出辞职的意思表示。从四份辞职文件的内容来看，《辞职通知单》无论是文件名称还是打印的离职原因的内容，均能反映一旦签字即提出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且该《辞职通知单》是与其他三份文件同时签署，骆剑辉不需要填写详细内容，只要在四份文件的落款处签字按手印，就足以表明其明确向广本汽车公司作出辞职的意思表示。表格的其他内容并不是提出辞职所必须，所以是否由骆剑辉本人填写并不重要。因此骆剑辉以表格详细内容不是本人填写为由主张未作出辞职的意思表示不能成立。二、骆剑辉作出辞职意思表示已经合法到达广本汽车公司，广本汽车公司据此与骆剑辉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时生效。”骆剑辉签署四份辞职文件即已经明确作出了辞职的意思表示，因此四份文件一旦到达广本汽车公司即生效，委托何人办理离职手续并不影响劳动合同的解除。其次，骆剑辉在签署《授权委托书》时，该文件已经明确记载“本人委托班长朱汝添全权代理处理所有离职手续”，且公安机关作为国家公职权力机关，只会在骆剑辉明确的指示下通知广本汽车公司前往领取四份辞职文件。事实上也正是骆剑辉委托的朱汝添以及另一名员工黄金流前往公安机关领取文件，并交给广本汽车公司，完全符合骆剑辉授权委托书的内容，因此骆剑辉主张广本汽车公司以不正当的方式促成辞职意思表示的到达与事实明显不符。三、年终奖的发放方式和数额属于广本汽车公司自行决定的范畴，广本汽车公司并非固定向骆剑辉发放年终奖，且骆剑辉不符合发放2018年年终奖的条件。本案劳动仲裁和一审判决书中都已经明确认定，在骆剑辉与广本汽车公司并未约定相关年终奖条例的情况下，广本汽车公司按照《工资规则》的规定认为骆剑辉不符合发放年终奖的条件，属于企业自主经营范畴，完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骆剑辉提出的诉讼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骆剑辉的全部诉讼请求。骆剑辉一审诉讼请求为：1.广本汽车公司按双倍经济补偿金标准向骆剑辉支付赔偿金686780.31元（解除前12个月平均工资18561.63元*18.5年*2倍）；2.广本汽车公司向骆剑辉支付2018年年终奖8万元；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广本汽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骆剑辉于2000年7月15日入职广本汽车公司，双方于2014年5月6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骆剑辉从事技能职位，实行标准工时制。骆剑辉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8561.63元，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对劳动合同的解除及2018年度的年终奖的发放等事实存在争议。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骆剑辉提交广本汽车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主张广本汽车公司在骆剑辉不知情的情况下，捏造骆剑辉委托同事朱汝添代为辞职的事实，属违法解除了骆剑辉的劳动合同。该证明书写明解除劳动关系原因为骆剑辉主动提出辞职，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11月1日解除。广本汽车公司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并提交了辞职通知单、员工离职面谈纪要、离职知识产权声明、委托书等四份文件以证明骆剑辉于2018年10月31日签署了相关辞职文件，提出辞职，并委托其班长朱炳添代其办理离职手续。上述四份离职文件有骆剑辉签署姓名及捺指印，其中辞职通知单为表格式文件，文件抬头的名称即为打印的“辞职通知单”，骆剑辉在姓名一栏签名捺印，内容印有“本人因以下原因，单方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字样，其他员工基本资料为书写；委托书写明“本人骆剑辉，委托班长朱汝添全权代理处理所有离职手续”，落款签名处签有骆剑辉名字，两处签名均捺有指印。骆剑辉则对上述文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广本汽车公司强迫其签署离职文件，即便上述文件是骆剑辉签名，该文件并没有到达广本汽车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劳动仲裁庭审笔录中记录了骆剑辉确认委托书上“骆剑辉”及日期是其本人签名及捺指印，但其签署上述文件时，内容为空白。广本汽车公司还提交了《广汽本田汽车有限公司奖惩制度》及宣贯培训签到表、宣贯培训试卷以证明骆剑辉知悉其行为违反规章制度可能导致解除劳动合同后果的情况下,主动提出辞职。关于年终奖，骆剑辉承认广本汽车公司在2018年7月和8月已经各发多一个月工资作为年终奖，剩余部分于次年1、2月间发放，其参照2017年的标准主张广本汽车公司还应当发放年终奖8万元。广本汽车公司则称双方对年终奖没有约定，且双方已于2018年11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骆剑辉不具备年终奖发放条件，并提交了《广汽本田工资规则》证明其主张。该规则第2.5.1条规定，公司将根据经营业绩和员工工作业绩评价结果等因素，发放给员工业绩奖金，年终奖的评定及发放规则另行制定，因此年终奖的发放方式和数额属于广本汽车公司根据经营状况及员工表现自行决定的范畴。双方发生争议，骆剑辉就本案的诉讼请求事项于2018年12月24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949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骆剑辉的全部仲裁请求。骆剑辉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其一为骆剑辉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其二为广本汽车公司应否向骆剑辉支付2018年年终奖。对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点，一审法院从以下方面进行分析，首先，有骆剑辉签名捺印的辞职通知单即便表格中手写部分不是骆剑辉填写，但该通知单无论是文件名称还是打印的离职原因的内容，均能反映单方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骆剑辉作为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姓名一栏签名捺印，理应清楚签名的法律后果，同样，员工离职面谈纪要、离职知识产权声明、委托书亦能够使骆剑辉清楚认知自身签署该文件后即表示其主动与所在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特别是委托书，骆剑辉的前一个签名和落款的签名位置错开，故其主张在空白文件上签名明显与事实不符。其次，骆剑辉签署前述离职文件时已被公安机关依法限制人身自由，其亦未举证证明广本汽车公司存在胁迫行为，故其主张广本汽车公司强迫其离职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骆剑辉签名交给广本汽车公司的辞职通知单一旦到达广本汽车公司即生效，至于委托何人办理离职手续是离职生效后的交接问题，并不影响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骆剑辉向广本汽车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诉请广本汽车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本案另一个争议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在广本汽车公司与骆剑辉未约定相关年终奖条款的情况下，广本汽车公司按照其工资规则第2.5.1条的规定执行，以发放年终奖前骆剑辉已经与广本汽车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等理由，确定骆剑辉不属于年终奖发放对象，属于企业对工资分配方式行使的自主经营管理权。故此，一审法院对骆剑辉主张广本汽车公司向其支付年终奖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骆剑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骆剑辉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问题。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关于骆剑辉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的问题。首先，骆剑辉签署了《辞职通知单》、《员工离职面谈纪要》、《离职知识产权声明》、《委托书》等四份辞职文件，虽然骆剑辉主张其签署的是空白文件，但《辞职通知单》、《员工离职面谈纪要》、《离职知识产权声明》是打印的表格文件，从上述三份文件的台头及打印的内容可知，该文件均是用于提出辞职使用，上述辞职文件的具体内容是否为骆剑辉所填写，不影响骆剑辉辞职的意思表示。其次，骆剑辉在签署上述离职文件时已被公安机关依法限制人身自由，其委托他人办理离职手续符合常理，至于委托何人办理离职手续不影响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故本院认定骆剑辉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综上，本案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因骆剑辉提出辞职而解除，骆剑辉要求广本汽车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年终奖是否应当发放的问题。双方未约定相关年终奖的发放条件，骆剑辉于2017年11月已辞职，且骆剑辉因涉嫌刑事犯罪在工作场所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对广本汽车公司的相关岗位及工作产生了较大的不利影响，广本汽车公司依据其制订的规章制度，确认骆剑辉不属于年终奖发放对象，属于企业对工资分配方式行使的自主经营管理权，故本院对骆剑辉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骆剑辉的上述请求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骆剑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玉衡审判员  年 亚审判员  乔 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 爽曾凡峰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