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4民终15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1976年9月5日出生，土家族，住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小平，重庆舒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73年7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志明，四川道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某3，女，1967年6月9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某4，女，196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王某3、王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3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受理后，于2019年12月11日对上诉人王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小平，被上诉人王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志明，被上诉人王某3、王某4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某1与王某2平均分割其父母的遗产(即288619.50元)，并由王某2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王某4、王某3放弃继承的情况下，仍判决给其分割遗产10万元，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之规定，遗产处理前或者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反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然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事实来看，在2019年8月21日的一审庭审诉讼过程中，王某3、王某4在法庭答辩时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而且在回答审判长提问时也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审判长要求书记员记入本案庭审笔录。然而在法庭辩论阶段王某1在王某3、王某4放弃了继承的情况下，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与王某2平均分割父母的遗产，此时的王某3、王某4对放弃继承予以反悔，但未提出任何理由，一审法院在王某3、王某4未提出任何理由对放弃继承反悔的情况下，判决王某3、王某4分割父母遗产10万元，严重违反了上述法律之规定。二、假使王某3、王某4仍有继承权，那么，一审法院判决王某2继承父母遗产277239元，也是有违国家法律规定，以致作出了错误裁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这是继承法对同一顺序继承人中遗产分配的基本原则，主要是对同一顺序继承人的继承权的平等保护。同时也明确规定:同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不分男女老幼，不论是血缘关系还是拟制血缘关系，都平等地享有继承被继承人遗产的权利，并应该平等的获得遗产。虽然该条第二款和第三款有例外规定: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但从本案来看，在本案中王某1与王某2、王某3、王某4都平等的享有继承父母遗产的权利，依法应当平均分割父母的遗产。虽然该条第三款规定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那么也只是“可以”多分，而不是“必须”多分。一审法院却判令王某2一人继承277239元，只是本案的遗产577239元的一半，其他三个继承人共继承了30万元，也就是说其他三人继承的份额只有王某2一人继承的份额。一审法院的这一判决结果严重违反了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和第三款的立法精神，同时也是对该条第三款的错误理解，以致作出了错误裁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王某3、王某4放弃继承后，在未提出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对放弃继承予以反悔，并判决与王某1共同分割遗产，严重违反国家法律之规定，同时一审法院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导致判决结果显失公平。王某2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二审法院应当驳回王某1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原审法院在本案王某4、王某3诉讼中对放弃继承反悔后，人民法院判令其分割遗产1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条规定，遗产处理前或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遗产处理后，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不予承认。首先，从这条款定不难看出，法律赋予王某4、王某3诉讼中的翻悔的权利。诉讼过程包括从诉讼程序的启动到整个诉讼的结束。本案中，王某1认为，王某4、王某3在法庭调查时放弃了继承，但答辩时翻悔就不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从该规定的时间段来看，只有遗产处理后，继承人翻悔的才不予承认。到目前为止，涉案遗产都没有作出处理，还在诉讼的过程中。也就是说，至少王某4、王某3诉讼中翻悔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是否承认的时间段。其次，王某4、王某3翻悔的理由充分。一是王某3提出在照顾和赡养父母方面，特别是赡养其父亲时，她做的事情还是比除王某2以外的其他继承人多一些，尽到义务还要大一些，王某1完全没有尽过任何赡养义务，而且对其父亲更是恨之入骨，那么，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王某1有权继承遗产，王某3就应当继承，所以翻悔；王应英翻悔的理由是继承是法律赋予她的权利，而且，她也力所能及地尽了赡养义务。在四兄妹中，王某2尽的赡养义务最多，王某1没有尽到一个子女应当尽到的赡养义务，不应当分得遗产。然而，王某1都要继承遗产，她也应当得到自己该得到的部分遗产，所以对先前的放弃翻悔。最后，是否承认王某4、王某3翻悔的权利在人民法院，不在王某1。原审法院认为王某4、王某3翻悔的理由正当、充分，对于翻悔予以承认，符合立法精神以及对中华民族传统“孝”文化的肯定。原审法院对王某4、王某3翻悔的承认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判决王某2继承277239元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第三款规定，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部分或者少分。1.王某2与被继承人生活在一起，且主要由王某2对父母尽赡养义务。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以下事实：首先，王某2一直与被继承人生活在一起，特别是父亲王万贵过世后，王某2将母亲马兹英一直带到自己打工的地方照顾其起居。当其母亲生病后，放弃打工，陪同母亲回家治疗直至病逝。而在此期间的一切事务和费用都是王某2一人承担的。其次，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在王万贵名下，根据本案证人的证言及王某3、王某4的陈述，可以证明案涉房屋是王某2一人出钱修的。因为王某2的父母都是不能从事生产经营的深度残疾人，根本无法修建其房屋。登记在王万贵名下是因为王某2未结婚成家，不能当家作主。所以，登记在了王万贵名下。依据法律规定，王某2依法多分。2.王某1属于依法应当少分或不分的对象。“应当”这一术语是法律禁止性规定，一般情况下是必须这样做。出庭证言证实，王某1是没有孝道的人，王某3、王某4在庭审中也陈述王某1没有尽什么赡养义务，几乎对父母的事情不闻不问，双老生病以及过世都不在身边，也未支付过什么费用。王某1为了证明自己的孝心，编造了曾经在王万贵西南医院住院期间，给王顺华带过银行卡给王某2用作父亲王万贵的医疗费，但我方询问王某1所给卡是哪家银行的、是储蓄卡还是信用卡，卡里有多少钱，将密码告诉王某2没有，王某1都回答不出来。最戏剧性的是，王顺华当庭作证时也不认可该事实。王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身强力壮，具有赡养被继承人的能力，然而却不尽赡养义务，依法属于应当少分或不分的对象。3.分配数额的多少是法律赋予法官的自由裁量权。首先，王某2与父母一起居住生活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修建房屋供父母居住，照顾父母生老病死，所以，依法应该多继承遗产份额。其次，王某1有能力尽赡养义务而不尽义务，依法应当不分或少分遗产。而一审法院给其分配的遗产数额与尽了赡养义务的王某4、王某1一样，已经对王某1进行了照顾。最后，分配遗产数额多少的问题，是由法院根据法律的规定以及法律赋予的自由裁量权作出判决而不是王某1的个人意愿来确定。王某3辩称，我父母亲都是跟着我弟弟的，父亲生病的时候我一直在家，都是我和弟弟在照顾，二妹也请假回来过的，我要遗产。王某4辩称，我也要遗产，我经济方面比她们付出的还多一些，父亲生病我也回来了的。弟弟出去务工的车费钱都是我出的。王某1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某2立即支付王某1依法应当继承的父母遗产（因政府拆迁原被告及第三人父母房屋后的补偿款）中王某1依法所享由的份额158208.75元；2.由王某2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王万贵、马兹英共生育四个子女，分别为长女王某3、次女王某4、三子王某2、四女王某1。90年代初，王万贵、马兹英修建重庆市石柱县原下路乡友好村新民组（现下路街道银河社区友好组）的土木结构房屋第1-2层，被告王某2共同参与修建该房屋。1992年，该房屋登记于王万贵名下。2005年2月27日（农历），王万贵去世。2017年10月26日（农历），马兹英去世。2018年10月9日，石柱县征收拆迁补偿事务中心和石柱县人民政府下路街道办事处在对石柱县下路街道银河社区甑子坪片区集体土地棚户区改造进行征地拆迁时，对案涉土木结构房屋实际丈量的建筑面积为234.65平方米，补偿金额为577239.00元（234.65平方米×2460.00元／平方米）。2019年3月29日，王某2领取了案涉土木结构房屋的补偿款577239.00元。另查明：王某2与王万贵、马兹英长期共同生活，对王万贵、马兹英在物质上提供了主要帮助、在生活上给予了主要照顾。一审法院认为，登记于王万贵名下的位于石柱县下路街道银河社区友好组的土木结构房屋系王万贵、马兹英修建，王万贵、马兹英去世后，该房屋应作为王万贵、马兹英的遗产，因该房屋拆迁所得的补偿款依法属于王万贵、马兹英的遗产。王万贵、马兹英共生育王某1、王某2和第三人王某3、王某4四个子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九条“继承权男女平等”和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的规定，原告王某1、被告王某2和第三人王某3、王某4均对王万贵、马兹英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均为王万贵、马兹英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由于王万贵、马兹英均未留有遗嘱，其遗产应该按照法定继承处理。被告王某2与被继承人王万贵、马兹英长期共同生活，对王万贵、马兹英在物质上提供了主要帮助、在生活上给予了主要照顾，综合考虑王某2对王万贵、马兹英的生养死葬扶助较多的实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条“对被继承人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的，应当认定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主要扶养义务。”的规定，在遗产继承时，可由王某2适当多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登记在王万贵名下的位于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下路街道银河社区友好组土木结构房屋的拆迁补偿款577239.00元，由王某1、第三人王某3、王某4各继承100000.00元；王某2继承277239.00元；二、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64.00元，由王某2负担。王某1在二审中举示了一份银行交易明细及礼单，拟证明王某1对父母尽了赡养义务。王某2质证认为，1.名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该礼单只写了人的名单，最多算是捐款，没有写明款给了谁。父母亲生病期间没有发起过捐款，王某1收了这笔钱是事实，但是没有给了王某2的证据。是上诉人母亲去世她收的礼金；2.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看出，不能证明取款人是谁，显示的代理机构编号不同，取款地点并不是西南医院附近的网点。王某2没有收到她的卡，且该卡不断在收账和出账，有两笔3块多和1块多的支出不可能是王某2取出后支付药费，该卡上的支取时间与王某2父亲的住院时间完全不吻合。王某3质证认为，这个礼单是母亲去世后她接客收的礼金的明细；其是否给王某2给钱用于父亲治病王某3不清楚；王某4质证认为，她给王某2钱是事实，但不是给钱给父亲治病。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某1举示的证据虽然客观真实，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王某3、王某4对继承遗产翻悔的理由是，其原本放弃继承遗产的本意是将自己的份额赠与王某2，不是让王某2和王某1均分其放弃的份额部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某3、王某4是否已经放弃了案涉遗产的继承，一审法院给王某3、王某4各分割10万元遗产是否得当；二、一审法院多给王某2分割遗产及确定各继承人的遗产数额是否得当。现逐一分析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条规定，遗产处理前或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遗产处理后，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不予承认。首先，本案中，虽然王某3、王某4在答辩时表示过放弃继承案涉遗产，但其在辩论时又翻悔表示要继承遗产，其翻悔的时间点在诉讼进行中，故其翻悔的时间点并非遗产处理后，人民法院有权决定是否承认其翻悔；其次，从王某3、王某4二审陈述的对放弃继承遗产翻悔的理由来看，其放弃的真实意思是将其享有的份额赠与给王某2而不是放弃后直接在王某2、王某1之间进行分割。因此，其答辩时陈述的放弃继承遗产的真实意思是将其享有的分割赠与王某2，即不要求王某2将属于自己的份额支付给她。由于王某1在辩论时基于王某3、王某4的放弃变更了诉求，即从原来的四个继承人平均分割变为要求在王某2、王某1之间平均分割。王某3、王某4的翻悔是基于王某1诉求的变更导致其放弃遗产继承的真实目的可能难以实现。故，其提出的翻悔在情理之中。一审法院承认其翻悔的效力是正确的。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本案中，各方均认可被继承人在需要赡养时一直随王某2生活，王某2、王某1、王某3、王某4四人未对如何赡养父母进行约定，主要赡养义务是王某2在履行。且被继承人王万贵、马兹英均是残疾人，照顾有残疾的老年人比照顾普通老年人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王某2既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更是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等因素，在分割遗产时给王某2予以多分不但于法有据，更有利于鼓励子女积极对父母尽赡养义务。对于具体分割比例及数额问题，属于一审法院的自由裁量权，本院二审予以尊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王某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64.18元，由王某1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段成一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陶善春书 记 员 石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