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9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超，男，198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朵秀，女，198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原审被告：北京我爱我妻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2号A座18层2101-1。法定代表人：张路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颖林，女，北京我爱我妻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王文超因与被上诉人李朵秀及原审被告北京我爱我妻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爱我妻公司）家政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0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文超，被上诉人李朵秀，原审被告我爱我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颖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文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支持李朵秀最后一个月劳务费并降低违约金。事实和理由：李朵秀违约在先，未尽到育儿嫂应尽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我承担劳务费5231元及法定节假日劳务费差额923元错误。一审法院判决我每日承担61.54元违约金至实际清偿日止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明确规定了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并且不能超过实际损失的30％，在一审中，我已明确阐述了相关减少违约金的意见，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理睬。李朵秀的往返车票都是我购买的，到现在公司也没有给我扣除，车票费用应由李朵秀承担。一审判决我承担1079元诉讼费与法相悖。李朵秀辩称，王文超违反了合同约定，我在王文超家期间，王文超动不动就骂我、欺负我。王文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文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爱我妻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对王文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发表意见。李朵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文超、我爱我妻公司连带清偿劳务费7845元、法定节假日双倍工资差额923元、试用期劳务费462元、误工费48000元、违约金15925.35元（自2018年12月13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7月4日，每逾期1天按照拖欠劳务费的1％计算，直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6日，王文超（甲方）与李朵秀（乙方）、我爱我妻公司（丙方）签订《家政服务合同》。该合同约定，服务内容育儿嫂；服务时间2018年9月25日至2019年9月24日；乙方工资每月8000元；法定节假日全年共11天，其中全年春节三天是三薪，其余八天是双薪，或者带薪休息；若提供全日住家型家政服务的，甲方应保证乙方每月4天的休息和每天8小时的睡眠时间，国家法定节假日（元旦、春节、清明节、劳动节、端午节、中秋节、国庆节）家政员享有带薪假期；甲乙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如有纠纷，丙方有义务调解；雇主和家政员任何一方如不能继续履行合约的，须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重大突发事件除外），本合同期内，甲乙解除合同的，应到丙方办理解除合约手段，因甲方原因导致合同取消或无法履行时，丙方有权不退还合同定金和佣金，月嫂雇主若因自身原因导致合同提前终止时，雇主应向乙方和丙方各支付剩余合同期服务费的30％作为赔偿；甲方必须按照家政员工实际工作时间支付服务费，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借口拖欠或扣罚家政员服务费，甲方逾期支付乙方服务报酬的，每逾期1天应按劳务报酬的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李朵秀主张，2018年9月1日，我爱我妻公司将其派至王文超家工作，试用期为2018年9月1日至9月11日，9月12日至9月24日其未提供家政服务。试用期劳务费为每月8000元。其自2018年9月25日至12月12日期间正式提供家政服务，后由于其受到王文超的人身威胁，不得不离开王文超家。其每24个小时为一个工作日，试用期其工作10天，应付劳务费2460.8元，实际支付1969元。转正后，其于2018年9月25日15时左右开始工作，12月12日上午11时左右停止工作；由于其没有休息过，故每月应按26天计算；2018年9月25日至10月21日的劳务费6400元，其收到了；10月21日至11月16日的劳务费8000元，其收到了；11月17日以后的劳务费，王文超未支付。另外，其按照每月8000元的标准，主张6个月的误工费。因我爱我妻公司未尽到调解义务，也没有给其另行安排工作，故要求我爱我妻公司承担责任。李朵秀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交易记录。上述记录显示李朵秀于2018年9月13日收到1969元，于10月24日收到6400元，于2018年12月12日收到8000元。李朵秀提供谈话录音。李朵秀称该录音是2018年12月12日其与王文超的谈话录音，录音中王文超让李朵秀于11点10分离开。我爱我妻公司主张，2018年9月1日，其公司将李朵秀派至王文超家工作，试用期为2018年9月1日至9月11日，9月12日至9月24日李朵秀未提供家政服务。试用期劳务费为每月8000元。李朵秀自2018年9月25日至12月12日期间正式提供家政服务，之后李朵秀自己不想做了。李朵秀每24个小时为一个工作日，李朵秀试用期工作8天，应付劳务费1969元。李朵秀于2018年9月25日15时左右开始工作，12月12日上午11时左右停止工作。如果李朵秀没有休息，每月应按26天计算；2018年9月25日至10月24日期间的劳务费6400元，其公司支付给了李朵秀；10月25日以后的劳务费，由王文超直接支付给李朵秀，其公司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李朵秀与王文超、我爱我妻公司签订的《家政服务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试用期劳务费一节。李朵秀主张其试用期工作10天，但针对该主张，李朵秀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故法院对于李朵秀的主张，不予采信。我爱我妻公司表示李朵秀试用期工作8天，经核算，王文超亦按照8天支付了劳务费，故法院对于李朵秀要求王文超支付拖欠的试用期劳务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转正后劳务费一节。从李朵秀、我爱我妻公司的陈述及李朵秀提供的证据看，李朵秀提供劳务至2018年12月12日，而王文超仅支付了两个月的工资，故法院对于李朵秀要求王文超支付拖欠的劳务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劳务费的具体金额问题，李朵秀虽主张其在工作期间从未休息，故应按每个月26天计算劳务费，但针对该主张，李朵秀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故法院对于李朵秀的该主张，不予采信。鉴于此，法院将酌情判定劳务费的具体金额。关于法定节假日双倍劳务费差额问题。李朵秀与王文超在《家政服务合同》已明确约定法定节假日除春节三天外为双薪，现王文超未提供证据证明双薪支付情况，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李朵秀就无需支付双薪已达成一致意见，故法院对于李朵秀要求王文超支付上述劳务费差额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一节。李朵秀要求王文超支付误工费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一节。《家政服务合同》虽未明确约定支付劳务费的时间，但明确约定拖欠劳务费的违约金，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而王文超在双方劳务关系终止时未能及时结清劳务费，已构成违约，理应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故法院对于李朵秀要求王文超自2018年12月3日起，每日按照拖欠劳务费的1％标准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另外，王文超提出的减少劳务费及核减车费的抗辩意见，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法院均不予支持。李朵秀要求我爱我妻公司与王文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合同及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文超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朵秀劳务费5231元。二、王文超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朵秀法定节假日劳务费差额923元。三、王文超于判决生效后按照每日61.54元的标准，向李朵秀支付自2018年12月13日至上述劳务费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四、驳回李朵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文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李朵秀、我爱我妻公司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王文超提交短信截图三张和短/彩信详单两张，用以证明违约金过高不是王文超的问题。上述短信截图中反映的短信内容是王文超在一审判决作出后与李朵秀联系履行一审判决的短信对话内容。李朵秀认为上述短信内容不完整，当时是王文超主动与其联系，王文超称是法院让联系的，王文超说给钱，但是并没有说给什么钱，最终也没有给。我爱我妻公司表示对上述证据材料不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文超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反映的内容与本案基本事实以及二审争议焦点之间并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认定。本院补充查明，王文超在本案一审期间曾向一审法院提交《民事答辩状》一份，其中王文超针对违约金部分，发表答辩意见为“对违约金答辩人不应支付。如若法院判令答辩人支付，违反合同法有关规定，即约定违约金不能超过实际损失的30％，答辩人请求法院予以减少”。李朵秀二审时称，一审法院当庭年过王文超的答辩状。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文超与李朵秀、我爱我妻公司签订的《家政服务合同》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各方当事人均应以诚实信用为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李朵秀作为我爱我妻公司的育儿嫂，被派至王文超家中工作。截至2018年12月12日李朵秀离开王文超家，王文超尚欠李朵秀2018年11月17日至2018年12月12日的劳务费。一审法院根据各方签订的《家政服务合同》，按照李朵秀实际工作时间以及王文超已支付劳务费的金额，将王文超应支付的剩余劳务费金额酌定为5231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家政服务合同》中关于双薪的约定将李朵秀法定节假日劳务费差额认定为923元正确。王文超虽主张李朵秀在最后一个月的工作中未尽到育儿嫂应尽的义务，违约在先，但并未就此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王文超以李朵秀违约在先为由拒绝支付劳务费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应予减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文超逾期未向李朵秀支付劳务费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李朵秀要求王文超按照《家政服务合同》约定的“每日按照拖欠劳务费的1％标准”向其支付违约金。王文超则在一审期间以书面答辩状的形式提出李朵秀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并要求减少的抗辩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李朵秀系守约的一方，王文超的违约行为给李朵秀造成了个人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但是，“每日1％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高于其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已属“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情形。而且，王文超在一审时以书面答辩状形式提出了减少违约金的抗辩主张。在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仍按照“每日1％标准”支持李朵秀主张的违约金与法律规定相悖。据此，本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各方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改判王文超以其拖欠的劳务费615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李朵秀支付违约金。关于王文超要求在劳务费中扣减李朵秀往返车票费用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提供劳务一方前往接受劳务一方的交通费用由何方承担，属于约定不明。但从合同履行过程来看，王文超为李朵秀购买往返车票，李朵秀予以接受，我爱我妻公司未提出异议，可见各方已就该项费用的承担达成了合意，即由接受劳务的一方王文超负担该项费用。在此种情况下，王文超要求在劳务费中扣减李朵秀往返车票费用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的分担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因李朵秀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本院二审将予以减少。故对于一审案件受理费，本院根据上述办法的规定，结合案件具体情况，重新确定各方当事人的分担数额。综上所述，王文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08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08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王文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朵秀支付违约金（以6154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四、驳回李朵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王文超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29元，由李朵秀负担1459元（已交纳），王文超负担170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文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张 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姜 斐书 记 员 张薷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