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37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盛，男，汉族，1992年9月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泽曼，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祥洪，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也玲，女，汉族，1988年2月2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鹤，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鸿燊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金田路美华大厦16楼办公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45170573T。法定代表人：郑锡强，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女，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佳，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金盛与上诉人黄也玲因双方之间及被上诉人深圳市鸿燊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燊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51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金盛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金盛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鸿燊公司支付滞纳金77217元。事实与理由：一、鸿燊公司在履约过程中从未向陈金盛主张滞纳金，其在2017年5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时，除343980元及361179元两笔租金的滞纳金尚处于诉讼时效外，其余租金的滞纳金均已超出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二、陈金盛已向鸿燊公司足额支付全部租金，鸿燊公司未产生实际损失，且鸿燊公司在此前履约过程中亦存在一定过错，依据公平原则，本案租金的滞纳金利率应认定为年利率18%为宜。因此，本案滞纳金合计77217元的计算方式应为：1.2016年5月10日到期的租金343980元，自逾期次日即2016年5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017年6月23日共计409天，滞纳金为343980×409/365×18%=69380元。2．2017年5月10日到期的租金361179元，自逾期次日即2017年5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017年6月23日共计44天，滞纳金为361179×44/365×18%=7837元。滞纳金合计69380+7837=77217元。陈金盛二审庭审中变更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鸿燊公司要求陈金盛支付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补充如下：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鸿燊公司于2018年10月13日停水停电导致陈金盛无法正常使用租赁房屋，并于2018年10月17日封锁租赁房屋大门，扣押房屋内财物，直至今日陈金盛仍无法进入及取回相关财务。陈金盛认为鸿燊公司已经提前足额收取全部租金（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但实际租期仅直至2018年10月12日，针对剩余并未实际租赁的200天租金，共计207801.62元，应当用于冲抵以年利率18%计算后的滞纳金，并由鸿燊公司将剩余款项退回。鸿燊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租金是同一债务的分期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起诉时租赁合同尚在履行过程中，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即便分期履行的合同每一期债务的诉讼时效自当期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算，但因本案租赁合同未对滞纳金的支付时间作出明确约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鸿燊公司最早于2015年11月10日通过EMS邮寄律师函告知陈金盛在2015年11月18日前支付欠付的租金及滞纳金等费用，滞纳金诉讼应从2015年11月19日起算。2.鸿燊公司主张的是租金的滞纳金而非租金，不受租金的诉讼时效一年之限制。三、本案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计算标准五日千分之五，鉴于陈金盛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多次违约给鸿燊公司造成了巨大预期利益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民间借贷允许的最高贷款利率24%予以调整符合法律规定。黄也玲的答辩意见同其本人的上诉意见。黄也玲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鸿燊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黄也玲虽实际承租涉案物业的一半，但并未与鸿燊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也从未见过鸿燊公司与陈金盛之间的租赁合同，未承诺过为陈金盛承担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鸿燊公司与陈金盛之间的合同效力不应当及于黄也玲。二、黄也玲在承租期间每年均及时向鸿燊公司支付租金，从未收到过鸿燊公司要求黄也玲支付逾期滞纳金的通知。鸿燊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黄也玲已经与鸿燊公司结清全部租金及费用并办理完毕退租，不存在欠付租金。四、一审法院认定滞纳金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允许的上24%计算滞纳金明显偏高，应当按照普通适用的利率18%计算更为合理。鸿燊公司答辩意见同其前述对陈金盛的答辩意见，并补充：黄也玲按照原租金直接向鸿燊公司支付租金，在没有其他约定情形下，应视为认可原合同。黄也玲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陈金盛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鸿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鸿燊公司与陈金盛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以及于2014年3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并在解除合同之日起十日内，陈金盛、黄也玲搬离鸿燊公司的物业并清空场地恢复原状；2.陈金盛向鸿燊公司支付逾期支付租金所产生滞纳金4115024.55元；3.从2017年11月9日起，陈金盛应向鸿燊公司支付诉讼请求第二项的滞纳金每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缴纳滞纳金的利息，直至陈金盛还清本息之日止；4.陈金盛已缴纳的租赁保证金104000元归鸿燊公司所有；5.陈金盛支付2018年5月1日至7月1日之间的租金25457元（增加的诉讼请求，起诉后产生）；6.黄也玲承担连带责任；7.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陈金盛、黄也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燊公司陈述的其与陈金盛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内容属实。一、租金支付情况。经庭审核对，除黄也玲欠交2018年5月1日至7月2日租金25457元外，租金已全部付清，其中陈金盛租赁的一半涉案物业租金付至了2019年4月30日。迟延支付租金的情况有：1.陈金盛，327600元，2015年5月10日至2017年6月23日共计775天；黄也玲327600元，2015年5月10日至2015年9月29日共计142天（分别于2015年9月18日、10月10日各支付163800元，折中为9月29日）。2.陈金盛，343980元，2016年5月10日至2017年6月23日共计409天；黄也玲343980元，2016年5月10日至2016年12月5日共计209天。3.陈金盛，361179元，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6月23日共计44天；黄也玲361179元，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6月13日共计34天。二、涉案物业现状。黄也玲租赁的一半涉案物业于2018年7月2日与鸿燊公司交接。另一半尚由陈金盛租赁。三、合同签订情况。鸿燊公司与陈金盛签有书面合同，此外，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他书面合同。鸿燊公司诉称的口头约定未提交证据证明。四、黄也玲称以6楼租赁押金冲抵5楼租金，鸿燊公司称6楼押金系6楼提前退租不予退还，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鸿燊公司与陈金盛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双方成立租赁合同关系。黄也玲经鸿燊公司认可实际承租了涉案租赁物业的一半，并按原租金直接向鸿燊公司支付租金，黄也玲按原租金租赁涉案物业，在没有其他约定的情况下，视为认可原合同，应受原合同约束。鸿燊公司按约定交付了租赁物，陈金盛、黄也玲应当按约定支付租金。从陈金盛、黄也玲独自租赁，独自交租，独自退租来看，陈金盛、黄也玲不存在牵连，鸿燊公司主张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已经交接的部分，不存在合同解除，鸿燊公司主张解除的该部分没有必要。陈金盛租赁的部分物业，租金已经付清至2019年4月30日，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所欠滞纳金非根本违约，未达到解除合同条件，对鸿燊公司解除合同及搬离物业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没收租赁保证金的前提是陈金盛根本违约导致解除合同，故鸿燊公司主张没收保证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金盛、黄也玲未按约定交付租金，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约定的滞纳金为金钱债务，日千分之五明显过高，一审法院酌定按民间借贷允许的最高贷款利率年利率24%予以调整。陈金盛：327600×775/365×24%+343980×409/365×24%+361179×44/365×24%=269898元。黄也玲：327600元×142/365×24%+343980×209/365×24%+361179×34/365×24%=85934元。滞纳金性质为违约金，其利息属违约金的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未支付的房租25457元应当支付，6楼的押金是否符合没收条件（是否可退）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合同尚在履行过程中，陈金盛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金盛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鸿燊公司支付滞纳金269898元；二、黄也玲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鸿燊公司支付租金25457元；三、黄也玲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鸿燊公司支付滞纳金85934元；四、驳回鸿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756元（已由鸿燊公司预交），由陈金盛负担5348元，由黄也玲负担2528元，由鸿燊公司负担3288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鸿燊公司与陈金盛于2017年6月22日签订《协议书》，约定陈金盛清偿自2015年5月10日起所拖欠租金及利息的还款计划。陈金盛对于《协议书》上的签名没有表示异议，但主张签订之时，手写部分均为空白，且双方并未据此履行。经核，《协议书》中所载欠付租金的金额及应付利息自拖欠之日起计算的内容均为打印，利息及款项的总额为手填。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根据陈金盛、黄也玲的上诉请求，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黄也玲是否已付清租金，是否受陈金盛合同条款约束；二、鸿燊公司的滞纳金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滞纳金的计算标准。关于焦点一，黄也玲的付款义务及责任问题。黄也玲辩称租金已通过其与鸿燊公司之间其他租赁关系的押金抵扣结清，但鸿燊公司对应退押金的事实并不认可，黄也玲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已就该押金关系进行过结算。该押金债务既非本案争议标的，亦未经双方确认或生效法律文书认定，黄也玲在本案主张双方到期债务互相抵销，条件尚不成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令黄也玲支付所欠租金2545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也玲虽按照陈金盛租金标准向鸿燊公司支付租金，但黄也玲与鸿燊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协议，本案也没有证据显示黄也玲同意受陈金盛租赁合同同样条款约束，鸿燊公司依据其与陈金盛之间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及违约金条款主张黄也玲逾期交租并要求其支付滞纳金，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关于焦点二，诉讼时效问题。本案鸿燊公司与陈金盛之间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房屋租赁合同属于继续性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具有双务性，债务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断产生的，出租人只在持续提供适租房产的情况下，才能不断的产生该期租金债权，其债权内容并非在签订租赁合同之时即已确定，因而各期租金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均为独立债务，而非同一债务。租金的滞纳金是因各期租金给付义务而产生的违约责任，自然亦属于各期独立的债务，应分别计算诉讼时效。一审以房屋租赁合同尚在履行为由驳回陈金盛的时效抗辩，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虽各期滞纳金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不同，但鸿燊公司与陈金盛已于2017年6月22日签订债务清偿计划，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关于“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以及第二十二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陈金盛在同意履行债务后又以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滞纳金标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陈金盛逾期支付租金所致鸿燊公司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损失，其性质与买卖合同的逾期付款损失并无差异，依法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规定予以计算。双方合同约定的滞纳金为日千分之五，明显高于前述计算标准，鸿燊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尚存在其他损失，故陈金盛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予以减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参照民间借贷利率上限调整违约金标准，于法无据，陈金盛自愿按照年利率18%承担违约责任，足以弥补鸿燊公司损失且兼具惩罚性，本院予以认可，陈金盛应按年利率18%计算逾期支付租金的滞纳金。经核算，2015年5月10日到期的327600元，自逾期次日2015年5月11日至2017年6月23日共计775天，滞纳金为327600×775/365×18%=125206元。2016年5月10日到期的租金343980元，自逾期次日2016年5月1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2017年6月23日止共计409天，滞纳金为343980×409/365×18%=69380元。2017年5月10日到期的租金361179元，自逾期次日即2017年5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017年6月23日共计44天，滞纳金为361179×44/365×18%=7837元。两项滞纳金合计202423元，陈金盛应予以支付。至于陈金盛在二审调查中提出的，其在2018年10月后未能使用涉案房产，鸿燊公司应退回此后租金，以所退租金与本案滞纳金互相抵销的主张。由于陈金盛主张的该项事实及退款请求鸿燊公司均不认可，本案一审亦未涉及该项事实的查明和认定，二审如直接对该项新事实新主张予以审查必将损害当事人对该项主张的审级利益，因此，对于陈金盛在本案二审要求鸿燊公司返还租金并抵扣滞纳金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如陈金盛认为鸿燊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可另循途径主张救济。综上所述，陈金盛、黄也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517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5173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517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金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深圳市鸿燊实业有限公司支付滞纳金202423元；四、驳回深圳市鸿燊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756元，由陈金盛负担556元，黄也玲负担200元，深圳市鸿燊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81元，由黄也玲负担681元，深圳市鸿燊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曹 静审判员 蔡妍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龙灵美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