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9民终2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化县助保金管理中心，住所地安化县东坪镇县政府大院。 负责人：蒋攀，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跃平，湖南资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化支行，住所地湖南省安化县东坪镇沿江路。 负责人：邓敬，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科峰，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佳，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安化县助保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助保金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化支行（以下简称安化建行）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3民初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助保金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跃平，被上诉人安化建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助保金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180万元的赔偿责任。主要理由是：一是原判超出了一审的审理范围，依法应当纠正；二是原判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三是“助保贷”业务的性质决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一种业务合作关系；四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担保法律关系；五是被上诉人应该通过继续申请执行来维护其权益，而不应该在主动撤回执行申请后起诉上诉人；六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属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债的加入”；七是被上诉人与债务人恶意串通，欺骗助保金中心，取得《“助保贷”风险补偿备案通知书》，应属于无效民事行为。 被上诉人安化建行辩称：一审没有超越审理范围，也不属于重复起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债务人恶意串通，没有任何依据，该案实质的法律关系是债的加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促进安化县小微企业发展，解决安化县小微企业融资担保困难，2013年9月30日，安化县助保金管理中心与安化建行签订《“助保贷”业务合作协议》，在安化县开展“助保贷”业务，即小微企业在提供一定担保的基础上，由企业缴纳一定比例的助保金和安化县财政投入的风险补偿金共同作为增信手段，再由安化建行向小微企业发放贷款。协议约定，对于逾期贷款，助保金中心应根据协议约定，以助保金和风险补偿金承担代偿责任，履行代偿责任后，由安化建行向借款企业进行索赔及执行担保。 2015年1月8日，安化建行向助保金中心出具“助保贷”业务推荐函，同意给予安化创捷宝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捷宝公司）流动资金贷款人民币600万元整，期限为12个月，同时对放款计划、还款计划、担保情况等进行了函告；其中的担保情况表述为：“240万元由益阳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360万元由助保金及政府风险金增信，全体股东承担个人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1月10日，助保金中心向安化建行出具了“助保贷风险补偿备案通知书”，同意将该笔贷款纳入“助保贷”业务范围，并由小微企业助保金和政府风险补偿金负责提供增信。 2015年1月19日，安化建行与创捷宝公司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创捷宝公司向安化建行借款6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同日，创捷宝公司向助保金中心汇款12万整，助保金中心向安化建行出具了放款通知书。助保金中心同意为创捷宝公司向安化建行申请的60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纳入“助保贷”业务范围。2015年1月20日安化建行向创捷宝公司发放了贷款600万元。 2015年12月21日，安化建行向助保金中心出具了“助保贷”业务推荐函，同意给予创捷宝公司流动资金贷款人民币600万元整，期限为6个月，同时对放款计划、还款计划、担保情况等进行了函告。其中的担保情况表述为：“240万元由益阳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360万元由助保金及政府风险金增信，全体股东承担个人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12月21日，助保金中心向安化建行出具了“助保贷风险补偿备案通知书”，同意将该笔贷款纳入“助保贷”业务范围，并由小微企业助保金和政府风险补偿金负责提供增信。同日助保金中心出具了《放款通知书》，同意为创捷宝公司向安化建行申请的60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纳入“助保贷”业务范围。 2015年12月23日，安化建行与创捷宝公司再次签订了《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双方约定，创捷宝公司向安化建行借款600万元，借款期限为六个月，即从2015年12月24日至2016年6月24日。2015年12月23日，益阳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王妮红、程洋、程新峰分别与安化建行签订保证合同，益阳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对上述合同本金240万元及利息等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王妮红、程洋、程新峰对上述合同本金600万元及利息等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安化建行于2015年12月24日向创捷宝公司发放了贷款600万元。 因创捷宝公司无力偿还贷款，2016年6月13日，助保金中心向安化建行出具了《关于创捷宝公司贷款期限调整的函》，同意原风险补偿备案通知书有效情况下，继续为该企业增信360万元，将其贷款增信期限延长1年，即至2017年6月24日。因创捷宝公司无力偿还贷款，益阳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2日为创捷宝公司偿还了贷款本金2372585.15元及相应利息27414.85元。至2017年4月12日，创捷宝公司尚欠安化建行贷款本金3627414.85元。 2017年3月15日，安化建行向助保金中心出具了《关于代偿创捷宝公司贷款本息的函》，要求使用助保金及风险补偿金先行代偿贷款本金360万元及相应利息。安化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副局长陈光明在该函上签字“收到。依协议我单位只代偿增信部分50%，代偿时间再商议”，并加盖了单位公章。 2017年5月8日，因创捷宝公司未依约偿还贷款，安化建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创捷宝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627414.85元，利息28250.21元；王妮红、程洋、程新峰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经组织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约定创捷宝公司于2017年7月15日前偿还安化建行借款本金3627414.85元及利息；王妮红、程洋、程新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创捷宝公司、王妮红、程洋、程新峰均未按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履行义务。安化建行向安化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后又撤回执行申请，安化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执行裁定，终结对上述调解书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国家机关和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从安化建行、助保金中心签订的《“助保贷”业务合作协议》以及助保金中心向安化建行出具的“助保贷”风险备案通知书来看，助保金中心约定以助保金和风险补偿金承担代偿责任，其实质是一种保证责任。因助保金中心是公益类股级事业单位，不能作为保证人，故安化建行、助保金中心签订的《“助保贷”业务合作协议》以及助保金中心向安化建行出具的“助保贷”风险备案通知书应认定无效。安化建行在明知助保金中心为公益类股级事业单位，不能作为保证人的情况下，仍与助保金中心签订合同，双方均有过错，应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助保金中心对创捷宝公司所欠安化建行借款本金及利息中不能清偿部分，以1800000元为限对安化建行承担赔偿责任。 在本案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五组新的证据。一是安化县人民政府2013年9月4日县长办公会议纪要及2014年3月31日常务会议纪要各一份，内容为研究小微企业“助保贷”工作，同意政府风险补偿金总额规模达到2000万元；二是安化县编办《关于县工业和信息化局经济运行股加挂安化县助保金中心牌子的批复》、安化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印发《安化县科学技术和工业信息化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内容为助保金中心为公益一类股级事业单位。三是助保金中心向安化县财政局出具的《关于申请拨付助保贷风险补偿基金的报告》、安化县财政性资金借款申请表，内容为申请财政借款1000万元作为保贷风险补偿基金，安化县人民政府领导层批同意。四是安化县行政事业单位银行账户开设申请表及开户许可证，内容为开设助保贷风险补偿基金专用存款账户。五是助保金保证金使用情况、安化县助保贷客户情况表、安化县助保贷平台助保贷业务贷款发放情况表，内容为助保贷共为17家小微企业发放贷款累计4.2095亿元，贷款余额4199.9万元，助保金增信金额2615万元，共收取借款企业保证金272.6万元，保证金余额182928.41元。对上述证据，经被上诉人质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二审查明，通过从安化县财政借支1000万元、助保金中心主管部门自筹500万元成立的风险补偿基金，开户存放于安化建行。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是助保金中心为安化建行向小微企业发放贷款提供增信的法律性质？二是原审判决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等民事诉讼原则？现评析如下： 第一，助保金中心为安化建行向小微企业发放贷款提供增信的法律性质。根据《安化县小微企业“助保贷”业务管理办法（试行）》、《安化县小微企业“助保贷”业务风险补偿暂行办法（试行）》规定，“助保贷”业务是指企业在提供一定担保的基础上，由企业缴纳一定比例的助保金和安化县财政投入的风险补偿金共同作为增信手段，再由建行向借款企业发放贷款的信贷业务。根据安化建行（甲方）与助保金中心（乙方）签订的《“助保贷”业务合作协议》，“对于逾期贷款……乙方应根据协议约定，以助保金和风险补偿金承担代偿责任，从助保金账户主动划付相应欠款债务金额至甲方，乙方最高代偿金额以助保金账户中的最高资金余额为限。”本案中，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担保合同，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与借款企业签订借款合同时，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助保贷风险补偿备案通知书”，属于代为履行部分到期义务承诺文件，尽管不属于物权法规定的典型担保类型，但是其担保功能应予肯定，应视为最高额担保合同。由于助保金中心是公益类事业单位，不能作为保证人，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助保贷”业务合作协议》、以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助保贷”风险备案通知书应认定无效。一审法院根据无效担保的处理原则，由上诉人在180万元限额内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处理正确。 第二，关于原判是否超越了一审审理范围的问题。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依据的事实是被上诉人与创捷宝公司于2015年1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上诉人认为，由于被上诉人与创捷宝公司又于2015年12月23日签订了借款合同，应视为2015年1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已经清偿完毕，原审法院应当驳回安化建行的起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在本案一审中，安化建行在开庭审理中以补充陈述的形式，将起诉事实变更为2015年12月2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其实质是对诉讼请求的变更，即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与创捷宝公司2015年12月2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代偿责任，这是安化建行作为原告所享有的诉讼权利。故原判没有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也没有超越一审审理范围。 第三，关于原判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民事诉讼原则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为实现其债权，已经起诉了创捷宝公司，并有生效调解书，被上诉人又起诉上诉人，构成了重复起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前诉与后诉并不同时符合上述三个条件，不构成重复诉讼，因此原判并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 第四，关于被上诉人与创捷宝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出具的《助保贷风险补偿备案通知书》明确要求，贷款仅用于企业流动资金，但事实上，2015年12月2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用借款用途为用于偿还旧贷款，是“过桥资金”，不符合“助保贷”政策，存在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恶意串通，骗取《助保贷风险补偿备案通知书》增信的情形。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创捷宝公司于2015年1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间为2015年1月20日至2016年1月20日，在合同期内的2015年12月23日，被上诉人与创捷宝公司再次签订借款合同，其实质是对前一借款合同的展期，因而不属于恶意串通，骗取上诉人增信情形。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安化县助保金管理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红辉 审判员  刘建军 审判员  彭 青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