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民终28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金盾街1号。 负责人:肖建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秉田，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涵，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道洪，男，1971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以下简称宜宾公安翠屏分局)因与被上诉人曾道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3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宜宾公安翠屏分局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39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曾道洪的该两项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曾道洪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关于曾道洪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的请求明显已过仲裁时效，不应得到支持。 曾道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道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与曾道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为曾道洪补缴1995年至2008年社会保险；3.支付曾道洪2013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7066.8元;4.支付曾道洪从2016年1月至2019年4月同工同酬待遇81432.88元；5.曾道洪与警辅人员享受同工同酬;6.支付曾道洪2011年合同到期后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1957.28元;7.诉讼费由宜宾公安翠屏分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1日,曾道洪与宜宾公安翠屏分局签订劳动合同，工作内容为反扒工作（担任反扒协警员），约定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具体标志为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不再划拨专项经费为止，双方补充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三年（区人民政府不再划拨专项经费该合同自动终止）。三年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但曾道洪一直在宜宾公安翠屏分局从事反扒工作,截至一审庭审时,曾道洪仍在宜宾公安翠屏分局从事反扒工作。 2016年，四川省公安厅制定《四川省公安机关警务辅助人员使用管理办法》，主要内容包括，第二条：本办法所称警务辅助人员，是指根据治安形势发展和公安工作实际需要，面向社会招聘，为公安机关日常运转和警务活动提供辅助支持的非人民警察身份人员，统称“辅警”；第五条：警务辅助人员应具备下列基本条件：……（三）招聘警务辅助人员应年满18周岁，原则上不超过35周岁，亟需的专业技术人员可适当放宽年龄限制；第九条：警务辅助人员的招聘由县级以上公安机关会同同级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统一组织实施，也可由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按照批准的用人计划单独组织实施，公安机关各警种、单位和基层所对不得自行聘用警务辅助人员；第十条：警务辅助人员招聘坚持公开、公正、平等、竞争、择优的原则，招聘程序包括发布公告、笔试、面试、体检、考察、公示等必要程序；第五十九条：本办法自2016年7月1日起施行。此后，曾道洪因超过年龄不符合警务辅助人员招考条件未能被招录为警务辅助人员。 2019年2月18日，曾道洪向宜宾市翠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为曾道洪补交1995年7月至2008年的社会保险；2.支付曾道洪2011年合同到期后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1957.28元；3.支付曾道洪2013年1月至2015年12月最低工资标准差额8544元；4.补发曾道洪与警务辅助人员同工同酬待遇83073.8元；5.曾道洪享有与警务辅助人员同工同酬。宜宾市翠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013号-1非终局仲裁裁决书以及〔2019〕013号-2终局裁决书，其中〔2019〕013号-1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1.曾道洪的最低工资标准差额的请求事项的裁决为终局裁决，在翠劳人仲案〔2019〕013号-2仲裁裁决书中处理；2.驳回曾道洪的其他仲裁请求；3.曾道洪补缴社会保险的请求不予受理。〔2019〕013号-2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1.宜宾公安翠屏分局向曾道洪支付最低工资标准差额7066.8元，该款限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2.关于曾道洪的其他请求的裁决属非终局裁决，在〔2019〕013号-1仲裁裁决书中处理。曾道洪不服前述裁决，诉至法院。 另查明，1.曾道洪称于1995年入职宜宾公安翠屏分局，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曾道洪提供的工作牌，显示曾道洪于2004年4月至2004年12月期间在宜宾公安翠屏分局从事反扒工作；宜宾公安翠屏分局提供的工资表显示，自2006年2月起有向曾道洪作为反扒队员发放工资的情况。2.2013年1月至2015年12月，曾道洪应领月工资为996.44元。3.宜宾市翠屏区2013年至2015年期间最低工资标准：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为960元、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为1140元、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为1250元、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为1380元。4.2008年9月起至今，宜宾公安翠屏分局为曾道洪缴纳了社会养老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曾道洪于2004年4月入职宜宾公安翠屏分局，在刑事侦查大队反扒中队从事反扒工作至今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 对曾道洪要求与宜宾公安翠屏分局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诉讼请求。双方于2008年9月1日订立的劳动合补充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三年（区人民政府不再划拨专项经费该合同自动终止），应当解释为双重合同终止条件，当其中一项条件成就时，合同终止。该劳动合同于2011年8月31日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但曾道洪仍在宜宾公安翠屏分局工作，且宜宾公安翠屏分局未表示异议，故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第二款“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10年以上，当事人双方同意续延劳动合同的，如果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规定，曾道洪的该项诉请依法应当支持。 对曾道洪要求宜宾公安翠屏分局补缴1995年至2008年的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首先,曾道洪主张其自1995年起到宜宾公安翠屏分局工作,但无相应证据佐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缴费单位逾期拒不缴纳社会保险费、滞纳金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征缴”的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是社会保险部门的法定职权,不应作为劳动争议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当事人应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或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寻求解决。故对曾道洪的该项诉求不予处理。 对曾道洪要求宜宾公安翠屏分局支付2013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共7066.8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规定，曾道洪2013年7月至2015年12月工资996.44元低于宜宾市翠屏区当年最低工资标准，故宜宾市翠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宜宾公安翠屏分局应补发曾道洪最低工资标准差额7066.8元，符合法律规定，且宜宾公安翠屏分局对该项裁决内容予以认可，故对曾道洪的该项诉请依法予以支持。 对曾道洪要求宜宾公安翠屏分局支付其2016年1月至2019年4月同工同酬待遇81432.88元以及要求与警务辅助人员享受同工同酬两项诉讼请求。因曾道洪系专门从事“反扒”工作的协警员，因年龄超过35周岁不符合警务辅助人员招录条件而未被招录为警务辅助人员，曾道洪与警务辅助人员系不同工作岗位，不能享有与警务辅助人员同工同酬的待遇，故对该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曾道洪要求宜宾公安翠屏分局支付2011年合同到期或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1957.28元的诉讼请求。双方书面劳动合同于2011年8月31日期满后，未再续签，故未签订劳动合同行为处于持续状态，曾道洪于2019年5月5日起诉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该诉讼请求时效从其主张权利之日起向前计算一年，据此，对宜宾公安翠屏分局提出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曾道洪自愿以996.44元/月计算12个月主张二倍工资，未超过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宜宾公安翠屏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与曾道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宜宾公安翠屏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道洪支付2013年7月至2015年12月期间最低工资标准差额7066.8元；三、宜宾公安翠屏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道洪支付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1957.28元；四、驳回曾道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宜宾公安翠屏分局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判决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否正确；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劳动合同再特殊，劳动合同立法再体现制度个性，劳动合同也仍然是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也不可否定和排斥合同制度的基本共性，即制度普遍性。这种制度普遍性就是最基本的契约自由和合同主体的选择空间。劳动合同关系的私域性，决定了公共意志不能越俎代庖、包揽一切，否则所谓的劳动合同必然沦为一种合同称谓或者合同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也必然异化为劳动行政法。因此，如果劳动者请求订立劳动合同，而用人单位不愿意订立，甚至甘愿承担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惩罚性赔偿后果，此时人民法院直接判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就侵犯了当事人对合同的意思自治，是明显与法理不符的。此种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依法确认双方当事人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应当依据事实和法律作出确认之诉的判决。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当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该书面劳动合同于2011年8月31日到期，后双方按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但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规定，在未续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用工之日起（2011年9月1日）满一年的当日（2012年8月31日），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本院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8月31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在书面劳动合同到期后，本案劳动者一直在向用人单位反映违法用工情况并要求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其属于仲裁时效中断情形，故劳动者诉请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未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实际给付的二倍工资差额不超过11个月。原判支持12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并确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为10960元。 综上所述，宜宾公安翠屏分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39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二、确认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与曾道洪于2012年8月31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 三、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道洪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9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曦 审 判 员  李 荷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