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1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丽阳街553号。 负责人：童玉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眉恩，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游顺创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龙洲街道巨龙路418号。 法定代表人：谢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静利，浙江青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缙云县路网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缙云县五云镇水南村豆腐岙1号（白云山脚）。 法定代表人：胡灵飞，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宏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松阳县西屏街道浙江天虹物流有限公司9幢1单元401室。 法定代表人：蔡法根，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安强，男，197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瞿永会，男，196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瞿宗伟，男，197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华，丽水市莲都区政通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游顺创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创客运公司）、缙云县路网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网运输公司）、浙江宏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新运输公司）、魏安强、瞿永会、瞿宗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5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顺创客运公司要求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其损失的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请依法予以改判。一、一审判决认为不足以认定魏安强主观上存在明知发生事故而驶离车辆逃避责任的故意，系错误。主观上是否明知本身就是难以判断的一项事实，任何人均无法举证证明他人的主观意识。故应结合全案分析，在当时的情况下魏安强是明知车辆因为急刹车导致车尾进入对向车道，也明知事故现场有辆公交车翻到田里，事后到达湖镇时即对车辆进行检查，报警时也能清楚知道事故发生的时间、事故相对方车辆的车型。从魏安强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其当时应当知道事故己经发生，不能仅以事后的报警及车辆有保险就推定当时不知事故发生。二、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交警部门将“事故发生后未保护现场”作为其违法行为之一，并在责任认定时进行了评价，从而认定魏安强负事故全部责任。交警部门也未表明“事故发生后未保护现场”与事故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该行为影响到了事故责任的认定，同时也影响到了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应赔付的比例及加大了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的保险责任。 顺创客运公司辩称，一、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诉称是明知发生事故离开现场，没有依据。根据魏安强在交警队所做的笔录，他当时是不知道这个事故发生而离开现场。当时下雨天视线不好，对于车辆尾部发生刮擦，他并不知情。事后发现有关痕迹，他就立即主动报警了。上述事实已足以证明魏安强当时是不知道事故发生而离开现场的，并不存在明知发生事故的情况。作为一个专业的驾驶人员，根据他到达目的地的时间，估算事故发生的大概时间，魏安强在笔录里面说到，他在后视镜里看了一下，好像是有辆车翻在田里，后视镜里能够看到一个大概。因为魏安强要装货，所以要对轮胎进行检查，也符合常理。二、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认为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里面陈述魏安强事故发生后未保护现场。事故责任认定书虽然有这个陈述，但只是对客观情形的陈述，没有认定魏安强属于逃逸。报警情况以及相关事实已经能够充分反映魏安强不存在主观上为逃避责任离开的情况。魏安强客观上离开现场，跟逃逸、保险公司能不能免赔是两回事。 瞿永会、瞿宗伟辩称，顺创客运公司的答辩意见是客观的。一、关于本案是否构成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免责条款中“在依法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这一条。保险公司制定该免责条款，本意是针对在肇事之后恶意逃避对伤者进行赔偿的情形，本案中，驾驶员魏安强并非车辆的所有人，他是瞿永会和瞿宗伟所聘任的驾驶员。根据法律规定，对外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雇主来承担。魏安强在完全不需要承担责任的前提之下，如果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没有逃避的必要。另外，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中也明确表述了，当时下着大雨，有前后车辆共同行驶等因素，可以综合认定魏安强在当时是不知道的。二、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的免责条款未发生法律效力，因为其未尽到明确的告知义务。免责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的“瞿永会”并非是案涉车辆实际所有人瞿永会的本人签字，和授权委托书上的瞿永会的签名不一致。保险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跟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是相互独立的，免责声明中瞿永会本人也并未签字。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也未提交有瞿永会授权的人代为办理的相关手续证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 路网运输公司、宏新运输公司与魏安强均未作答辩。 顺创客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魏安强、瞿永会、瞿宗伟、路网运输公司、宏新运输公司赔偿顺创客运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等损失共125424.8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2.要求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在事故车辆投保的机动车交强险、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对上述损失直接向顺创客运公司支付，不足部分由魏安强、瞿永会、瞿宗伟、路网运输公司、宏新运输公司承担；3.案件诉讼费用由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路网运输公司、宏新运输公司、魏安强、瞿永会、瞿宗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3日下午，魏安强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制动效能和稳定性不符合标准规定）的浙Ｋ×××××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Ｋ×××××重型普通半挂车从丽水市前往龙游县湖镇镇下库村，16时44分许，途经龙丽线3ＫＭ+400Ｍ龙游县，遇情况采取制动时操作不当，车辆发生侧滑，与对向车道内支慧青驾驶的浙Ｈ×××××大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导致浙Ｈ×××××大型普通客车失控与路边行道树发生碰撞后侧翻在路边荒田内，造成支慧青和客车内乘客王菊美、管家哲、陈水英、许灵芝、许宁、王凯、钟伟英、钟淑润、陈小琴、张金荣、卜淑涵、胡花琴、雷汝钰、范苏琦、傅凯悦、赖红霞、雷瑶、雷芸曦、郑鑫、赖瑞良、华素琴、吴陈静、邱星宇、罗浩霖、王秋莲、刘文远、方笋、方玥、郑翰、祝笑莹、劳慧卿、雷晴受伤，私人财物、路政财产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魏安强驾车未在现场停留。经龙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魏安强负事故全部责任，支慧青及车内乘客无责任。浙Ｋ×××××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为100万元，并附加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浙Ｋ×××××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路网运输公司，实际所有人为瞿永会、瞿宗伟，系挂靠在路网运输公司名下经营。浙Ｋ×××××重型普通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浙江天虹物流公司，2018年5月15日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裁定将挂靠在浙江天虹物流有限公司及浙江天虹物流有限公司丽水分公司名下的营运车辆的经营权转让给松阳县宏新运输有限公司，故浙Ｋ×××××重型普通半挂车的经营权转让给松阳县宏新运输有限公司，松阳县宏新运输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7日变更为浙江宏新运输有限公司，实际所有人为瞿永会、瞿宗伟，系挂靠在宏新运输公司名下经营。魏安强系瞿永会、瞿宗伟雇佣的驾驶员。浙Ｈ×××××大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顺创客运公司，支慧青系顺创客运公司雇佣的驾驶员。浙Ｈ×××××大型普通客车因事故严重受损，已经报废，于2018年12月4日注销。顺创客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合理交通事故财产损失为78723元，具体如下：1.车辆损失72223元；2.施救费1700元；3.吊车费1800元；4.先行支付的农田损失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辩称魏安强在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根据保险条款约定，符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除责任的情形。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结合驾驶人主观认识和事故发生时的客观情况予以综合分析，如果驾驶人主观上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而选择逃避责任，不依法采取相应措施而驶离现场或弃车离开现场的，应当认定符合约定的免赔情形。根据龙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警情详情及卷宗记录及向魏安强所做的询问笔录，案涉事故发生时下着大雨，魏安强驾驶车辆路过下坡及转弯位置，前后均有车辆，因前车急刹车，其为防止追尾踩急刹车而导致车辆有点不稳，当时对向车道有车辆与其交会，待车辆平稳后其从后视镜发现有车辆翻到田里，但因未察觉到自身车辆有与其他车辆发生碰撞而驶离现场，其到达目的地湖镇下库砖瓦厂停车检查时发现挂车的左侧后面拦板有一些油漆的擦痕，想到可能是与其他车辆发生了刮擦，即打电话报警。综合事故发生时的客观情况及魏安强在发现车辆擦痕后主动及时报警的事实，不足以认定魏安强主观上存在明知发生事故而驶离车辆逃避责任的故意，因此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拒赔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二、顺创客运公司主张的停运损失是否可予支持。顺创客运公司主张车辆停业利润损失29736元、驾驶员工资15000元、保险费损失1965.80元，合计停运损失46701.80元。经审核认为顺创客运公司主张的车辆停业利润损失及驾驶员工资均未能提供依据证实，且驾驶员工资并未实际支付，驾驶员对其误工损失可另行主张，故不予支持；顺创客运公司主张的保险费损失，存在扩大损失的可能性，不予认定。三、路网运输公司与瞿永会、瞿宗伟的法律关系。路网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答辩状主张其已将浙Ｋ×××××重型半挂牵引车转让给瞿永会，无需对顺创客运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供车辆转让协议书复印件佐证。一审法院经审核认为，瞿永会、瞿宗伟认可浙Ｋ×××××重型半挂牵引车系挂靠在路网运输公司名下经营，双方未签订书面挂靠合同，路网运输公司所提供的证据难以排除双方挂靠关系的存在，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应当认定路网公司系浙Ｋ×××××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挂靠单位。综上所述，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肇事车辆浙Ｋ×××××重型半挂牵引车已在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应由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除交强险赔偿外的不足部分，应根据当事人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魏安强系受雇于瞿永会、瞿宗伟的驾驶员，故应由实际车主瞿永会、瞿宗伟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浙Ｋ×××××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同时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可由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给顺创客运公司，不足部分由瞿永会、瞿宗伟赔偿。路网运输公司、宏新运输公司系瞿永会、瞿宗伟所有车辆的挂靠单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顺创客运公司因道路交通事故所造成的财产损失7872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顺创客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8元，减半收取1404元，由顺创客运公司负担523元，瞿永会、瞿宗伟负担881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即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主张魏安强存在明知发生事故而驶离车辆逃避责任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符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除责任的情形。本院认为，虽然保险条款约定了“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赔情形，但上述免责情形应考虑到肇事人主观上是否知晓事故发生,是否系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魏安强在事故发生时知晓发生了交通事故。魏安强到达目的地发现挂车的左侧后面拦板有一些油漆的擦痕后，及时主动打电话报警。交警部门也未以交通肇事逃逸对魏安强进行处罚。结合事故发生时的情况，客观上表明魏安强无故意不保护现场或逃逸的意图,其驾车继续行驶,主观上并无过错。故本案不属于该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丽水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汪 佳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胡芬芬 书记员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