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2民终9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连恒，男，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辽宁朝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尧其，男，196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英，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连恒因与被上诉人陈尧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7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连恒上诉请求：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744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尧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家具采购协议》虽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买家具后被上诉人为退货返款的情况下签订，但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却为被上诉人将购买的家具高价返卖给上诉人，而且约定的价款120万元远超过被上诉人当初在上诉人处购买时的价款60万元，该协议的签订系在被上诉人存在欺诈和胁迫的情况下签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属无效协议。根据《家具采购协议》第三条约定，被上诉人应尽快配合上诉人取走案涉家具，通过该约定可以看出，在协议签订当时，家具由被上诉人控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按照约定期限向上诉人交付案涉家具，这是被上诉人的根本合同义务，但协议没有明确约定交付家具的期限，协议也没有约定上诉人先履行付款义务还是被上诉人先履行交付家具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双方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虽然上诉人已经支付了40万元的货款，但在被上诉人没有交付家具时，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剩余的家具款，上诉人拒绝付款是履行同时抗辩权。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完毕配合上诉人取走家具的义务是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交付家具义务的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履行了交付家具义务，因此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交付了家具。 陈尧其辩称：不同意姜连恒的上诉请求。1.案涉《家具采购协议》实际是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已经购买的家具，因为有质量问题，上诉人提出要把家具从被上诉人处取回去，以购买协议的方式，上诉人的上诉状和《家具采购协议》第四条、第五条的相关约定也明确了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的家具是存在着质量问题的。2.《家具采购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8年8月7日，约定付款时间分别是2018年8月31日、2018年12月31日、2019年4月31日和2019年8月31日，如果上诉人没有收到被上诉人退返给他的家具，那么从情理上来说，上诉人是不会按照家具购买合同的约定，在2018年8月31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第一笔款项40万元的，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与情理明显是不合的。3.一审时上诉人虽没有出庭，但是收到了被上诉人的起诉书，却并没有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在诉状中陈述的事实提出任何反驳意见，更没有对已经交付的款项有任何意见提出，应当视为对已经发生事项的认可。4.《家具采购协议》并没有约定被上诉人有主动交付家具的义务，被上诉人的义务是配合上诉人取走家具，结合本案的事实，被上诉人退还家具的原因是购买的家具存在质量问题，而且在销售协议第四条和第五条又约定了被上诉人应当维护上诉人的声誉，不得向第三方披露等等事项。因此在整个过程中是上诉人急于从被上诉人的手中取得已经出售的家具，因此要求被上诉人积极地给予配合，而且被上诉人购买这些家具主要是为了自用，并不是为了再行销售或者做其他的用途，从常理上，被上诉人也不可能就上诉人从自己的家里及其他的居住场所拉走家具准备一个明确的交接清单。在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于2018年8月20日和2018年8月21日分三个地方从被上诉人处取走了涉案的所有家具。根据被上诉人得到的消息，一部分家具是拉到了上诉人在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附近的库房里面的。综合以上事实，我方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陈尧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姜连恒立即给付红木家具款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7日，陈尧其（甲方）与姜连恒（乙方）签订《家具采购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向乙方出售如下红木家具：大床衣柜书柜博古柜办公书柜罗汉床方桌等共计21件；二、上述家具总价款为人民币120万元，由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分四次交付给甲方：2018年8月31日前交人民币40万元，2018年12月31日前交人民币25万元，2019年4月31日前交人民币25万元，2019年8月31日前交人民币30万元。三、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应尽快配合乙方取走上述家具，运输及搬运费用由乙方承担；四、本协议签订后，双方权利义务全部结清。即除本合同项下的家具外，双方对之前所发生的红木家具交易的货品不持任何异议；甲方放弃对其他所有家具诉求的权利。五、甲方承诺对外不得披露本协议，对所有信息给予保密，不得告知第三方甲方曾向乙方购买红木家具以及家具的品名、材质。如甲方对外泄露本协议信息给乙方造成损失（包括任何来找乙方的客户都视为甲方泄露信息），甲方同意全额赔偿；六、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生效。”陈尧其、姜连恒分别在该协议甲方、乙方处签写姓名、加摁手印，并标注电话号码。陈尧其当庭陈述且于庭后提交银行转账凭证佐证2018年8月30日收到姜连恒给付的第一笔货款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尧其与姜连恒签订《家具采购协议》系双方就陈尧其从姜连恒处所购家具退货返款所达成的合意，协议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侵犯他人权益，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虽姜连恒未到庭进行抗辩，根据陈尧其当庭陈述交付家具的地点、方式以及姜连恒已支付第一笔货款的事实，应予确认陈尧其已履行完毕配合姜连恒取走家具的义务，姜连恒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及时给付货款，构成违约。现陈尧其主张姜连恒给付2018年12月31日前应付的货款50万元，应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姜连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尧其红木家具款5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退回陈尧其4400元，由姜连恒负担4400元，履行时间同上。 本案二审期间，陈尧其向本院提交手机存储照片打印件两张、录音光盘一张及其文字材料，证明2018年8月20日和2018年8月21日，姜连恒雇佣了大连幸福家居大世界的货运司机孟某到被上诉人处取走了所有的案涉家具（同时提供了孟某的电话号码和车牌号）。 姜连恒对照片打印件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组照片无法确定拍照者的身份及与陈尧其的关系，照片中的家具、车辆及人员背影无法确认与本案家具及家具取走具有关联性；对录音及其整理文字材料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认为无法确认录音中孟某的身份，录音内容极有可能是陈尧其为了掩盖事实进行伪造。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手机中的照片系陈尧其的妻子拍摄储存，其上显示拍摄时间为2018年8月21日，拍摄地点为甘井子区，姜连恒虽对照片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理由均体现为对关联性提出的异议，故本院对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照片中的内容未能体现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关于录音光盘，陈尧其未能举证证明录音中孟某的身份，也未申请孟某到庭作证，本院无法确认录音中孟某陈述的真实性，故对该份证据亦不予采信。 姜连恒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陈尧其向姜连恒主张的家具款50万元应否得到支持。 姜连恒主张双方于2018年8月7日签订的案涉《家具采购协议》系其在陈尧其的欺诈和胁迫下签订，应属无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属于可撤销或者可变更的合同，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姜连恒亦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签订上述协议时存在其被陈尧其欺诈和胁迫的事实，且未在法定的除斥期间内行使对上述协议的撤销权，故上述《家具采购协议》现处于确定的有效状态，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遵照履行。 姜连恒在主张案涉《家具采购协议》无效的同时，仍然以该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对抗陈尧其给付货款的请求，根据该条约定，协议签订后，陈尧其应尽快配合姜连恒取走上述家具，运输及搬运费用由姜连恒承担。姜连恒主张，因陈尧其未按照上述约定履行向其交付家具的义务，故其有权行使同时抗辩权，拒绝向陈尧其支付货款。本院认为，从案涉《家具采购协议》约定可以看出，对于姜连恒应给付的货款，协议约定分四次给付，给付时间分别为2018年8月31日、2018年12月31日、2019年4月31日和2019年8月31日，而陈尧其的合同义务是配合姜连恒尽快取走案涉家具，根据尽快的字面含义，无法得出双方义务应同时履行的结论，且陈尧其的合同义务是配合姜连恒取走家具，则取走家具的主动权掌握在姜连恒手中，姜连恒称其已通知陈尧其拟取走家具，而陈尧其反悔，要求其付清全部货款后方能取走家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姜连恒并未举证证明其通知陈尧其取走家具后陈尧其拒绝配合且反悔，故本院无法认定其主张的事实存在。姜连恒于2018年8月30日依约向陈尧其支付了案涉协议约定的第一笔家具款40万元，却未能合理解释其在未收到家具的情况下为何向陈尧其付款，且在未收到家具的情况下从未向陈尧其主张返还该4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结合陈尧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信姜连恒已收到案涉家具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故对其相应抗辩不予采信。姜连恒在案涉协议约定的第二笔、第三笔家具款的给付期限界至后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系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故陈尧其要求其给付该两笔家具款合计50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不予调整。 综上，姜连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姜连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 辉 审判员 周欣宇 审判员 孙文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