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8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钢国际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60号。法定代表人：李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宾，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江涛，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冶长城重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香河新兴产业示范区纬二路8号。法定代表人：张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媚，河北宝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首钢国际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钢技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冶长城重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制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4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首钢技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冶制造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中冶制造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诉争所涉轻载提升机存在质量问题，尚未达到业主考核指标，首钢技术公司尚未与中冶制造公司进行责任划分，不存在首钢技术公司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设备采购供货合同》付款条件未成就。2.设备未达到考核指标，24个月的质保期尚未开始计算，不存在向中冶制造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情形。3.中冶制造公司承诺在首钢技术公司未能如期收到总发包方的进度付款时，同意顺延付款期限，首钢技术公司不构成违约。4.中冶制造公司主张6％的利率没有依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延期付款违约金为延期部分的1％/年，但累计不超过延期部分的5％。中冶制造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具体答辩意见：1.中冶制造公司已经完成合同交货义务，但首钢技术公司仅支付150万元货款，尚有998600元未支付。2.中冶制造公司交付的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本案起诉前，首钢技术公司从未以任何形式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设备存在设计缺陷与中冶制造公司无关，首钢技术公司是在推诿付款责任。3.《特别承诺函》并非中冶制造公司的真实意愿，因显失公平不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4.首钢技术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其单方出具的，不足以证明山东钢铁集团日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钢铁公司）向其付款的数额及进度情况。5.一审判决认定首钢技术公司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及认定利率标准并无不当。中冶制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首钢技术公司立即给付中冶制造公司货款9986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9986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6月19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首钢技术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7日，中冶制造公司（卖方）、首钢技术公司（买方）签订《设备采购供货合同》，工程名称为山东钢铁公司2050mm热连轧工程钢卷运输系统，设备名称为提升、回转、横移、对夹等设备。合同约定设备总价款为2498600元，交货日期为2017年5月20日前。付款方式约定如下：“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卖方在7日内以书面和电子邮件方式向买方提交合同货物的详细生产制造进度计划图/表，且经买方确认后，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签约总价的5％（按13万元整人民币，大写：壹拾叁万元整）作为合同预付款；进度款：卖方按照设计、生产制造进度计划，产品的检验项目、手段、检验时间即QAP质量计划；根据技术附件要求提交基本设计审查资料；完成主要原材料订货，经买方确认后，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签约总价的25％（按62万元整人民币，大写：陆拾贰万元整）。发货款：合同设备全部制造完成并具备发货条件，同时随机备件和指导安装调试用的专用工具，以及所有随机资料（包括制造检测及记录、试验报告、产品质量证明书、产品合格证、发货清单、装箱单等）和相关技术资料一式6份（其中2份装入货物包装箱内）准备齐全，经买方检验确认无误后，支付合同总价的30％（按75万元整支付，大写：柒拾伍万元整）。同时卖方须向买方开具100％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7％）。安装调试款：设备全部安装调试完毕，并且通过热负荷试车，达到考核指标，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签的总价的30％（按74.874万元支付，大写：柒拾肆万捌仟柒佰肆拾元整）。质保金：合同签约总价的10％（24.986万元人民币，大写：贰拾肆万玖仟捌佰陆拾元整）作为质量保证金，在合同货物质量保证期满，经买方确认未发生任何质量问题，买方将给予付清。”关于质量保证期，合同约定：“合同设备/货物的质量保证期为：合同中设备整体性能指标达标后24个月。在质量保证期内，若合同设备/货物因卖方原因质量瑕疵，其质量保证期为该设备/货物修理或更换且经买方以及业主和监理验收合格之日起重新计算。”另查，2017年2月4日，中冶制造公司向首钢技术公司出具《特别承诺函》，主要内容为中冶制造公司向首钢技术公司承诺只要首钢技术公司未如期收到山东钢铁公司的进度付款，则本合同付款期限相应顺延，且不构成违约。2017年6月19日，中冶制造公司向首钢技术公司开具了2498600元增值税发票。2017年8月29日，中冶制造公司、首钢技术公司签订《设备采购供货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载明“……由于原合同款项已支付60％，并已开具发票。……”。2018年6月1日，山东钢铁公司项目部向首钢技术公司出具故障函，主要内容为自2050mm热连轧钢卷运输系统轻载提升机安装投入使用后，发现存在一定设计制造缺陷。一审庭审中，首钢技术公司提交其与山东钢铁公司签订的运输系统合同、变更协议、银行收款凭证、转账凭证、合同附件等证据，证明首钢技术公司收到山东钢铁公司的付款为合同总额的57％，中冶制造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首钢技术公司与山东钢铁公司的实际付款情况。首钢技术公司提交《会议纪要》、《设备采购供货合同》证明中冶制造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缺陷，中冶制造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另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具体至本案中，中冶制造公司与首钢技术公司签订《设备采购供货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应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中冶制造公司、首钢技术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首先，首钢技术公司在2017年8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称已支付60％的货款，根据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可以认定中冶制造公司已完成发货义务，首钢技术公司已支付货款为150万元（13万元+62万元+75万元）。其次，首钢技术公司称中冶制造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该院认为首钢技术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设备存在设计制造缺陷，不能证明存在质量问题，且首钢技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收货后近两年的时间内就质量问题向中冶制造公司提出异议,并且质量问题不能成为拒付货款的抗辩，如首钢技术公司就质量问题存在异议可另行主张。再次，首钢技术公司称其向中冶制造公司的付款已经超过了山东钢铁公司向首钢技术公司的付款进度。该院认为，首钢技术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与山东钢铁公司的真实付款情况，即使山东钢铁公司未按期付款，首钢技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山东钢铁公司及时主张债权，即无证据证实其未怠于行使到期债权，故首钢技术公司不能单纯以《特别承诺函》为由拖欠中冶制造公司货款，该院认为首钢技术公司上述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视为阻碍上述合同约定的条件成就，故视为导致合同条件成就；综上，该院认为首钢技术公司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抗辩意见均不能成立。最后，中冶制造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该院认为主张标准合理，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因中冶制造公司未提交曾向首钢技术公司主张付款的证据，故该院自中冶制造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18日起计算。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首钢技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中冶制造公司剩余货款9986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9986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3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驳回中冶制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首钢技术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山东钢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首钢技术公司与山东钢铁公司的企业对账函。山东钢铁公司2019年11月12日出具情况说明称，其热连轧钢卷运输系统由首钢技术公司成套设计供货，功能考核发现部分设备性能未能达到验收合格，由首钢技术公司分批次对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截至2019年10月底尚未全部整改完成，不具备签署验收报告条件。企业对账函显示，截止2019年10月30日，首钢技术公司与山东钢铁公司合同总额4591.3万元，已付金额2616.63万元，未付金额1974.67万元。该证据证明首钢技术公司未付款的原因是设备没有验收合格，并非首钢技术公司怠于行使权利，向中冶制造公司付款的条件不成就。证据2.《会议纪要》。2019年6月25日首钢技术公司与山东钢铁公司及宝信软件公司召开会议，就钢卷运输系统验收前尾项处理进行讨论。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没有解决，首钢技术公司自2017年至今一直积极处理项目尾款事宜。中冶制造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其针对首钢技术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中企业对账函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首钢技术公司并未就欠款向山东钢铁公司主张权利；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中冶制造公司对首钢技术公司与山东钢铁公司的合同关系及履行情况不知情。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会议纪要》没有加盖任何单位印章，不能说明是首钢技术公司和日照公司之间形成的《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显示时间是2019年6月25日，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现在的情况。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冶制造公司虽不认可首钢技术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上述材料中，部分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就证据中与本案相关的内容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设备采购供货合同》“1、定义”部分约定：……1.7“热负荷试车”系指本工程的建筑、安装、单机及无负荷联动试运转完成后，完全按正常生产方式投料试运转，试生产出成品。1.8“性能考核期”系指合同设备在热负荷试车成功后开始进行的性能指标的考核阶段，考核期为6个月，在达到本合同技术附件中规定的考核指标并经验收合格后，即视为性能考核期结束……《设备采购供货合同》“2、供货一览表和合同价格”部分约定，货物名称为提升、回转、横移、对夹等设备，包括回转台、重载提升装置、轻载提升机、重载横移车、塔形修复装置、称重框架、备件等。2018年11月29日首钢技术公司与山东钢铁公司热轧部、冷轧部作为参加人的《会议纪要》载明，三方进行轻载提升机、轨道润滑、道岔设备升级改造专题会议，商讨设备改造、升级事宜，内容包括轻载提升机由原电机驱动改为采用液压升降方式，轨道平台使用原设备利旧。2019年2月，首钢技术公司与案外人另行签订《设备采购供货合同》，自案外人处购入一套与诉争《设备采购供货合同》中相同型号的轻载提升机。2019年6月25日首钢技术公司与山东钢铁公司热轧部、冷轧部作为参加人签字的《会议纪要》载明，各方关于钢卷运输线尾项进行讨论，内容包括轻载提升机出口支撑电动推杆支撑不够……首钢技术公司进行结构优化，提交改造方案；重载提升机插销结构优化设计，首钢技术公司提交改造方案。首钢技术公司提交的一份山东钢铁公司热轧部2019年11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山东钢铁公司与首钢技术公司2016年5月签订合同。2017年9月，运输系统设备全部到厂安装完毕，具备调试条件。2017年12月，主体调试完成，具备热负荷试车条件。功能考核发现，部分设备性能未能达到验收合格，由首钢技术公司分批次对存在问题进行整改。截至2019年10月底，尚未全部整改完成，按照合同约定，不具备签署验收报告条件，后续条件尚未履行。另查明，双方当事人确认《设备采购供货合同》签订于2017年1月20日，一审法院载为“2012年7月27日”，存在笔误，本院经审查，对上述笔误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冶制造公司与首钢技术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供货合同》、《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合同义务。依据《设备采购供货合同》约定，首钢技术公司应按期向中冶制造公司支付预付款、进度款、发货款、安装调试款、质保金。其中，预付款、进度款、发货款金额共计150万元，首钢技术公司已予支付。故本案争议焦点为首钢技术公司是否应向中冶制造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即支付安装调试款、质保金的条件是否成就。对此本院认为，《设备采购供货合同》约定了支付安装调试款和质保金的条件，其中，需要首先支付的“安装调试款”，支付条件为设备全部安装调试完毕，并且通过热负荷试车，达到考核标准。关于“热负荷试车”，《设备采购供货合同》约定为“本工程的建筑、安装、单机及无负荷联动试运转完成后，完全按正常生产方式投料试运转，试生产出成品。”诉讼中，中冶制造公司并未主张案涉设备已经通过热负荷试车，而从其与首钢技术公司往来函件中的表述可知，中冶制造公司认可案涉设备安装投入使用后故障率高，未能实现安全稳定运行。故不能认定支付安装调试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同理，付款义务在后的“质保金”支付条件亦不成就。就上述合同条件未成就是否归咎于首钢技术公司的阻碍，本院认为，一方面，中冶制造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案涉设备具备热负荷试车条件、其要求对方试车，而首钢技术公司予以阻碍；另一方面，结合在案证据可知，案涉设备未能通过热负荷试车，原因或基于原有设备需要升级改造。尽管首钢技术公司另行向其他企业采购了轻载提升机，但《设备采购供货合同》所涉设备除轻载提升机，还包括回转台、重载提升装置、重载横移车等设备，即使某些关键部件需要改造升级或更换，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双方的结算付款条件发生改变，即中冶制造公司仍应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后方能获得对方付款。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首钢技术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阻碍合同条件成就的恶意，因此不应认定合同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仅以《特别承诺函》中约定内容是否成就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设备采购供货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中冶制造公司要求首钢技术公司立即支付剩余货款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设备采购供货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后，中冶制造公司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首钢技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40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冶长城重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786元，由中冶长城重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6元，由中冶长城重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婷审 判 员  金 莙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孙梦青书 记 员  姜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