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03行终119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市东升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家桥镇政府西侧。法定代表人郭建辉，经理。委托代理人赵新科，北京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法定代表人乔龙，镇长。委托代理人宋国龙，男，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综合执法科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马许，北京道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东升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门业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行初3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升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建辉及委托代理人赵新科，被上诉人李桥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宋国龙、马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6月3日，李桥镇政府组织有关人员将东升门业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西侧2600平方米房屋予以强制拆除。东升门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1.确认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6月3日强制拆除东升门业公司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西侧2600平方米房屋的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由李桥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6月，原顺义县人民政府颁发顺义县李桥镇李桥村防盗门厂集建（证）字第01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载：“土地使用者：李桥村防盗门厂；土地类别：非耕地。”1999年4月6日，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乙方）签订《集体资产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同意把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原村办集体企业所属固定资产一次性转让给乙方，甲方将集体所有的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企业资产（不包括企业占用集体土地）一次性有偿转让给乙方，产权归乙方所有。变更原集体所有制性质。乙方享有甲方原集体所有制企业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的所有债权，并承担原集体所有制企业所有债务（附债权、债务承担协议）。土地租赁期限30年，自1999年4月1日始至2028年3月31日止，租赁合同届满后，续定租赁合同（附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此合同附件包括：1.土地租赁协议；2.债权债务承担协议；3.净资产转让还款协议；4.固定资产、流动资产、递延资产、无形资产、债权债务登记表；5.关于继续使用集体营业执照的补充协议。”其中《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第四项其他约定中第5项约定：乙方在租赁使用土地范围内，改扩建企业规模或建筑须经有关部门审批。2002年7月1日，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名称变更东升门业公司。关于被强制拆除的涉诉房屋，东升门业公司陈述如下：“1.地上建筑物已经全部被拆除完毕，都是东升门业公司建设的。之前租赁土地的时候，上面就有建筑物。东升门业公司受让之后，在1995年根据生产需要翻建车间、厂房、办公区，后期进行整修，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在1999年转制之前进行了翻建、翻修，之后没有进行建设。被拆除的建筑物为一层砖混结构房屋7栋，二层砖混结构房屋2栋，共计2600平方米；2.涉诉被拆除建筑物建设时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临时许可证。”2019年5月21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向李桥镇政府出具《关于北京市东升门业有限公司建设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内容为：“经查，位于李桥镇李家桥村西侧集体土地的由北京市东升门业有限公司建有1层（砖混）结构房屋7栋，建有2层（砖混）结构房屋2栋，建筑面积260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9年5月22日，对东升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2019年6月3日，李桥镇政府组织有关人员将东升门业公司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西侧2600平方米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强拆前，李桥镇政府没有对东升门业公司作出限期拆除决定、催告、强制拆除决定，没有提前5日在强拆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强拆时，东升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现场。强拆过程中，李桥镇政府未制作笔录。李桥镇政府未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录像和财物清单。东升门业公司因不服李桥镇政府拆除其建筑物的行为，在法定期限内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涉案之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李桥镇政府作为顺义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对其规划区内违反乡村规划进行建设且逾期不改正的行为，依据上述规定，具有拆除违法建设的法定职权。根据我国规划的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北京市相关规划条例的规定，本市依法实行规划许可制度，各项建设用地和建设工程应当符合城乡规划，依法取得规划许可。东升门业公司所述发生在2008年之前的建设行为，虽系《城乡规划法》实施之前，但根据建房行为发生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以下简称《城市规划法》）《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的相关规定，涉案建筑物建设时应经过规划主管部门批准，而东升门业公司并不能出具相关批准手续，东升门业公司建设时未经规划主管部门批准建房的行为即属违法行为。《城乡规划法》和《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实施后，涉诉建筑物持续存在，涉案建筑物亦未按法律规定补办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涉案建设的违法状态一直持续，李桥镇政府适用《城乡规划法》对其行为进行定性并查处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三十八条规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告知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相关依据、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等。当事人是公民的，通知本人或者其成年家属到场，拒不到场的，不影响实施强制拆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当事人拒不清理的，应当制作财物清单并由当事人签字确认。当事人不签字的，可以由违法建设所在地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确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将财物运送到指定场所，交还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的，依法办理提存。实施强制拆除应当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本案中，李桥镇政府未向东升门业公司作出限期拆除决定，未对东升门业公司进行催告，未告知其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亦未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同时，李桥镇政府未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强制拆除时的录像和财物清单，视为其没有该证据，其在强制拆除东升门业公司建筑物时亦未制作笔录。故，李桥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因被诉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依法确认违法。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李桥镇政府于二○一九年六月三日强制拆除东升门业公司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李家桥村西侧二千六百平方米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东升门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法院司法权代替行政权，直接通过司法文书形式变相认定东升门业公司建房行为属于违法，超越了司法权限以及东升门业的诉求和本案的法律关系，严重影响了东升门业公司的赔偿权。一审法院庭审亦未就建筑是否合法展开诉讼程序。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东升门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桥镇政府承担。李桥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并请求维持原判。东升门业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变更证明》，证明东升门业公司主体资格以及北京市东升防盗门窗厂与东升门业公司的关系；2.《集体资产转让合同》及合同附件，证明东升门业公司继受取得原村集体企业包括房产在内的固定资产，房产历史存在，不应当以违法建设论处；3.《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东升门业公司房产所占土地来源合法；4.《涉税信息查询结果告知书》，证明东升门业公司依法缴纳房产税、城镇土地使用税等，具有合法性；5.房产被拆除前、后照片，证明房产被拆除前、后的事实状态；6.房产被拆除前、中、后视频，证明房产被拆除前、中、后的事实状态。李桥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关于北京市东升门业有限公司建设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东升门业公司的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2.《询问笔录》，证明李桥镇政府进行了调查、询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东升门业公司提交的证据4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接纳。东升门业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和李桥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诉建筑物占用土地的来源、被强拆建筑物的相关权利人、李桥镇政府向规划部门查询涉诉建筑物的规划审批手续的情况以及涉诉建筑物被强拆前后的状况等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李桥镇政府具有查处本辖区内违法建设的行政职权。关于李桥镇政府是否可以查处涉案建设，《城乡规划法》第二条第三款对“规划区”有明确规定，即城市、镇和村庄的建成区以及因城乡建设和发展需要，必须实行规划控制的区域。规划区的具体范围由有关人民政府在组织编制的城市总体规划、镇总体规划、乡规划和村庄规划中，根据城乡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和统筹城乡发展的需要划定。结合本市实际情况制定的《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亦规定本市行政区域全部为规划区，依法实行规划许可制度，各项建设用地以及新建、改建、扩建、翻建各类建筑物、构筑物以及城乡市政和交通工程均应当符合城乡规划，依法取得规划许可证。据此，本院可以认定，本市行政区域全部为规划区，本市依法实行规划许可制度，各项建设用地和建设工程应当符合城乡规划，依法取得规划许可；城镇建设项目应当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许可内容进行建设；农村建设项目应当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许可内容进行建设。本案中，东升门业公司主张涉案建筑系在1995年进行翻建，该建设时间虽系《城乡规划法》实施之前，但依据涉案建筑的建设行为发生时有效的《城市规划法》、《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的相关规定，东升门业公司进行建设时亦应经过规划主管部门批准，而东升门业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具备相关批准手续，故其未经规划主管部门批准建房的行为即属违法行为，且这种违法状态一直持续到《城乡规划法》、《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实施之后，故李桥镇政府认定涉诉建筑物属违法建设并予以查处并无不当。关于李桥镇政府作出被诉强拆行为的程序问题，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因李桥镇政府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及《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履行强制拆除行为的法定程序，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属行政行为违法并无不当。综上，东升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的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东升门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志刚审 判 员 张 慧审 判 员 胡兰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孙森森书 记 员 张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