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13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伟，男，汉族，1962年7月13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若禾，云南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丽萍，女，汉族，1963年6月28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若禾，云南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伟荣，男，汉族，1956年5月17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晋坤，云南颐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琼书，女，汉族，1957年8月16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晋坤，云南颐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程伟、赵丽萍与被上诉人高伟荣、易琼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6）云01民初1807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程伟、赵丽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2018）云民终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018年11月8日，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01民初491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程伟、赵丽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5日进行调查。上诉人程伟、赵丽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若禾，被上诉人高伟荣、易琼书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晋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伟、赵丽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易琼书之所以在2009年至2010年期间向上诉人赵丽萍转款8620000元，是基于被上诉人高伟荣与上诉人程伟共同投资开发房地产项目。被上诉人易琼书的转款行为系受到高伟荣的委托，而上诉人赵丽萍的收款行为系受到程伟的委托。上诉人程伟之所以向被上诉人高伟荣出具借条是因为高伟荣看到房地产行业行情不好，要求退出投资，在程伟不同意的情况下，高伟荣胁迫程伟出具了11000000元的借条。因此高伟荣与程伟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是投资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程伟在收到高伟荣的8620000元投资款后，已经多次委托赵丽萍向高伟荣本人或其指定的委托人王俊海先后还款共计6706678元，但实际上退还投资款的条件并不成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程伟仅归还了365128元，还拖欠被上诉人高伟荣借款825487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上诉人赵丽萍和易琼书均不是本案的投资主体，不属于本案的适格主体。而投资款项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赵丽萍和被上诉人易琼书属于借款主体，并判令上诉人赵丽萍承担还款责任，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有错误。高伟荣、易琼书辩称：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用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投资关系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而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借条和8620000元的汇款凭证，足以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的借款本金应当为11000000元，而非8620000元，一审法院仅以转款凭证认定借款本金金额，存在错误。二审调查中，被上诉人不再坚持其对借款本金金额的意见，明确表示尊重一审法院的认定。3.本案的借款发生在高伟荣与程伟之间但借款关系形成的时间均为高伟荣与易琼书以及程伟与赵丽萍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两被上诉人有权就本案的债权提起诉讼。在案证据证实上诉人易琼书收取了涉案大量款项，在上诉人不能证明借款系程伟的个人债务，或债权人明知程伟与易琼书之间有相关财产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涉案债务系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高伟荣、易琼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程伟、赵丽萍共同向高伟荣、易琼书偿还借款11000000元，并承担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高伟荣、易琼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7月8日，程伟向高伟荣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借到高伟荣人民币11000000元，于2014年12月31日前还清。”2.汇款明细如下：2009年11月6日，易琼书向赵丽萍汇款人民币520000元；2010年6月18日，易琼书向赵丽萍汇款人民币500000元；2011年1月10日，易琼书向赵丽萍汇款人民币1000000元；2011年10月13日，易琼书向赵丽萍汇款人民币3600000元、3000000元，共计人民币8620000元。3.高伟荣与易琼书系夫妻关系，程伟与赵丽萍系夫妻关系。4.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还款金额无异议：2014年10月27日，还款20000元；2014年11月7日，还款30000元；2014年11月23日，还款47128元；2014年12月8日，还款75200元；2015年1月7日，还款108800元；2015年3月10日，还款84000元，共计365128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关于本案系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高伟荣、易琼书主张其与程伟、赵丽萍之间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交了《借条》予以印证。程伟认为双方系合伙投资关系，其提交的《联合开发协议》、收条、手机短信等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形成合伙投资关系。另认为高伟荣、易琼书提交的《借条》，系胁迫程伟签订。但程伟、赵丽萍对此提交的证据接处警登记单、协议、照片等证据仅能反映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经济纠纷，且程伟、赵丽萍的报警行为与借条形成时间跨度较大，并不能证明其抗辩主张，故一审法院对于程伟、赵丽萍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可以确认程伟于2014年7月8日向高伟荣出具的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据此确认高伟荣与程伟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本案借款主体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借款行为发生于高伟荣与程伟之间，借款事实同时发生在高伟荣与易琼书、以及程伟与赵丽萍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高伟荣、易琼书有权就本案起诉主张债权。虽然赵丽萍未在借条上签名，但高伟荣、易琼书将本案款项交付到其账户，并由其支配使用于与程伟、赵丽萍的共同生产经营中，故高伟荣、易琼书要求程伟、赵丽萍共同承担还款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虽然本案程伟向高伟荣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11000000元，但高伟荣、易琼书提交的转账交付仅8620000元。其余部分高伟荣、易琼书主张系现金出借，但并不能提交证据，亦不能给予合理解释，故确认本案本金为8620000元。扣除程伟、赵丽萍自2014年10月27日至2015年3月10日还款365128元，还欠高伟荣、易琼书本金8254872元。关于本案利息的计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本案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故借期内为无息借款。程伟出具的借条载明还款期限为2014年12月31日，则借期满后，应当承担逾期利息。高伟荣、易琼书未主张2016年11月15日之前的利息，则程伟、赵丽萍向高伟荣、易琼书偿还的365128元，应当抵扣本金，即程伟、赵丽萍尚欠高伟荣、易琼书本金8254872元。关于利息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按照年利率6%计算支持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程伟、赵丽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高伟荣、易琼书借款本金人民币8254872；二、被告程伟、赵丽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高伟荣、易琼书以人民币8254872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高伟荣、易琼书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80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高伟荣、易琼书承担人民币2800元，由被告程伟、赵丽萍承担人民币850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在二审上诉补充意见中提及的一审判决遗漏的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评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程伟与被上诉人高伟荣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尚欠借款本金和利息如何确定；3.上诉人赵丽萍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还款义务。一、关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首先，高伟荣提交的2009年11月6日至2011年10月13日的银行交易流水能够证明高伟荣向程伟账户共计转款8620000元；高伟荣还提交了程伟于2014年7月8日向其出具的《借条》，虽然该《借条》的形成时间晚于实际转款时间，但高伟荣认为《借条》系针对此前多笔借款及还款形成的结算，该解释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信。故高伟荣就其与程伟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完成了举证责任。程伟主张《借条》的形成系受到高伟荣的胁迫所写，并据此主张《借条》不真实，但程伟未能提交相应证据，程伟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其次，程伟针对其关于双方之间系投资关系的主张，一审中提交的《联合开发协议》中并未提及与高伟荣有关的权利义务，也没有高伟荣的签章；二审中所提及的载有“投资富民房地产”字样的《收条》为复印件，在高伟荣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故程伟未能就其主张的双方之间的投资关系完成举证责任，其关于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定高伟荣与程伟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关于借款尚欠本金及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按照实际转款金额认定借款本金为8620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此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已还款项，上诉人认为其共计向被上诉人归还了6706678元。经审查，除一审认定的已还款365128元外，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余已还款本院评判如下：第一，上诉人所主张的已还款中有四笔款项系汇入王俊海的账户，结合上诉人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和王俊海本人在（2016）云01民初1807号案件中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高伟荣曾经委托王俊海向程伟追讨债务，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但因王俊海的证言还表明其与程伟之间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汇入其账户的款项系归还程伟与其自己之间的债务，且其并未代高伟荣收取过程伟的还款，加之程伟此前、此后的还款均系汇入高伟荣的账户，该四笔款项直接归还至王俊海的账户并不符合常理，故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汇入王俊海账户的四笔款项即为归还高伟荣，上诉人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二，上诉人所主张的还款中汇入高伟荣账户的款项，仅有2014年11月24日的100000元系在2014年7月8日的《借条》之后形成，如前所述，本院对于高伟荣关于《借条》系针对此前多笔借款及还款形成的结算的解释予以采信，在此基础上，程伟在《借条》形成之前汇入高伟荣账户的款项亦应视为已纳入《借条》的结算范围，不应计入本案的已还款项，只有在此后汇入高伟荣账户的款项才应视为已还款项。第三，2014年11月24日的100000元，系通过程伟的儿子程宇翔的账户汇入高伟荣账户，二审经本院反复询问，上诉人均不能提交该笔款项的交易流水或相关汇款凭证，上诉人对此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便上诉人能够提交相应汇款凭据，在程宇翔未到庭作证的情况下，也不能证明程宇翔系代程伟归还款项。第四，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对于一审法院将已还款项365128元全部抵扣本金的认定并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针对已还款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利息，因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就借款利息进行过约定，应视为借期内无利息。对于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按照债权人高伟荣的主张，从2016年11月15日起，以年利率6%计算，并无不当。故本院确认尚欠借款本金为8254872元（8620000元-365128元），并自2016年11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欠款利息。三、关于赵丽萍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还款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借款事实发生在程伟和赵丽萍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案证据显示涉案本金8620000元均汇入到赵丽萍的账户，赵丽萍对于借款款项享有支配权，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认定涉案借款为程伟和赵丽萍共同使用及共同意思表示，并认定赵丽萍应承担还款义务，并无不当。上诉人针对赵丽萍在本案中的责任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在补充上诉意见中所提及的有关王俊海收取其古董以及跟案外人熊平有关的案件事实，因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作为一审遗漏事实予以认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程伟、赵丽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由程伟、赵丽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璟审判员  刘希审判员  范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杨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