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87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建华，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忠，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鑫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浩圳，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源，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建华因与被上诉人叶鑫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15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叶建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全部不当得利，并支付利息。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认定“被告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据》内容完整，落款处均有原告签名及指纹，该证据的真实性足以认定。同时被告对其主张向原告出借100万元的事实也已作出合理说明，且原告也已在上述《借据》中明确收到被告的借款100万元，原告向被告转款的时间也与约定的还款期限基本相符。原告未能进一步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确认被告已向原告出借100万元借款，原告向被告转入的款项实为返还借款”严重失实，是错误的。首先，双方从不相识，双方之间除本案涉及的一笔转账外，从未发生过任何经济往来，上诉人也从未向被上诉人借过款项，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据》是伪造的。其次，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银行流水”只是被上诉人个人取现及转账的流水，并不能证明已向上诉人交付，甚至连被上诉人自己都不能具体地指出哪些金额是向上诉人交付的，这种明显的谎言居然也被一审判决认定为合理，法律的公正何在？再次，作为被上诉人主张“已向原告出借100万元借款”，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实借款已经交付的事实，但在多次的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要求被告说明这100万元款项出借的时间、地点、金额、交付对象，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一概以“不清楚”作答，当上诉人两次当庭请求、一次书面请求法庭按照最高院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本人出庭回答问题以澄清事实时，却被一审法庭无视，相反却要求上诉人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这种混淆举证义务的做法违背了相关法律，导致事实认定的彻底错误。最后，作为不认识的当事人双方，放弃银行转账，将100万元分为上百次现金出借，且不需要出具借条，借款偿还后又不要求收回借条的做法符合日常借款逻辑吗？一审判决如此偏袒被上诉人确实有枉法之嫌。（二）一审判决以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行政装备管理局《关于对外委托文件制成时间鉴定有关事项的通知》为由，对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采纳，违背了法律规定。本案中为查清事实，上诉人申请对《借据》中有关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在法庭征求双方的意见之后，双方均同意采用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样本库中的样本作为鉴定材料，为此一审法庭曾发函通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据此进行鉴定。但结果出来后，由于对被上诉人不利，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后居然被一审否定该鉴定结论。上诉人认为，暂且不论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行政装备管理局《关于对外委托文件制成时间鉴定有关事项的通知》是否具备法律效力，在鉴定双方均同意的情况下，法庭应依法认定该鉴定结论的有效性，然而一审判决却违背法律规定，对当事双方均同意的鉴定结果予以否定，没有采纳本案中最重要的一份证据，导致本案判决的错误。综上，本案是一起简单的民事案件，自2014年5月26日立案至今，先是更换法官、后被按撤诉处理，拖延至今，历尽波折，却被屡次伤害，希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彻底还上诉人一个公道。叶鑫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违反相关规定，不具备效力，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叶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返还不当得利15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165万元（暂计至2017年7月31日，以后损失计至还清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31日，案外人游某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原告银行账户转入190万元。同日，原告又分别向被告银行账户转入150万元，案外人黄某银行账户转入40万元。2014年3月4日，游某以民间借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返还其向原告出借的上述190万元借款本息，案号为（2014）深龙法民一初字第319号。2014年5月16日，本院作出一审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向游某返还上述190万元借款本息。后，原告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原告还以不当得利为由分别在本院、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向被告、黄某提起诉讼，要求被告、黄某返还150万元及相应利息、40万元及相应利息。原告在本院起诉的案号为（2014）深龙法民一初字第763号。2014年11月12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945号民事判决书，对原告的上诉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7月12日，本院作出（2014）深龙法民一初字第76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以原告未在法定期限内交纳诉讼费，也未提出缓、减或免交申请为由，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2017年8月14日，原告再次以不当得利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返还上述150万元及相应利息。原告在本案中主张，其是在游某向其银行账户误转上述190万元款项后，按游某的要求将该190万元中的150万元转入被告银行账户，40万元转入黄某银行账户。原告与被告、黄某之间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被告对原告的这一主张不予认可，辩称：原告向被告转入的款项150万元实为向被告返还借款本息。为此，被告提交了其作为出借人、甲方，原告作为借款人、乙方于2012年1月19日签订的一份《借款合同》，原告作为立据人于2012年1月19日向被告出具的一份《借据》，被告的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数据查询结果打印清单等证据为证，证明：2011年下半年，被告数次通过银行取现方式向原告出借借款，同时，因原、被告均从事投融资担保行业，经常发生款项往来，故被告未要求原告每次借款出具借据，而是在2012年1月19日，经双方结算后，原告以个人资金周转为由向被告出具上述《借款合同》，约定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300天，借款利息月息5%，逾期还款的，自逾期之日起每日按逾期还款金额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同日，原告另向被告出具上述《借据》，确认收到被告借款100万元。但是，被告主张：因时间太久，被告只记得是在龙岗支付，无法记清具体哪几笔取现对应上述100万元借款。经查，被告的上述银行账户在2011年下半年确存在频繁的取现记录。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借款合同》、《借据》中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上述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数据查询结果打印清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原告主张上述《借款合同》、《借据》中的其他内容均不是原告填写，原、被告在2012年1月19日前并不相识，该《借款合同》、《借据》是原告向游某出具的废弃的空白文件，当时，原告在游某处担任业务员，游某从事民间借贷业务，原告每介绍一笔业务，游某都要求原告签署空白的借款合同及借据作为担保；同时，被告的取现记录仅能证明被告有从银行取款，但并不能证明该款实际支付了原告。至于上述《借款合同》、《借据》中借款人、立据人、借款数额处加摁的指纹，原告表示落款处的指纹是其本人所摁，其他部分的指纹因时间太久，不记得是否其本人所摁。一审另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94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上诉人叶建华主张其收取涉案190万元款项系被上诉人游某转账错误且其已依照被上诉人游某的指示将涉案款项转给案外人叶鑫源、黄某，上诉人叶建华对此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游某与案外人叶鑫源、黄某之间有何种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上诉人叶建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在（2014）深龙法民一初字第76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涉案《借据》中“叶鑫源”签名及落款处“2012.1.19”填写日期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6年12月5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经原、被告同意以其样本库中的样本作为鉴定材料，作出一份《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借据》中“叶鑫源”签名及落款处“2012.1.19”填写日期字迹不是其标称时间“2012年1月19日”书写形成，而是形成于2012年5月前后。被告对该《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行政装备管理局《关于对外委托文书制作时间鉴定有关事项的通知》（法司[2018]12号）中已明确规定：不能使用鉴定机构的自备样本进行文件制成时间鉴定。而，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使用其自备样本，不符合上述规定，该鉴定不具有科学性、客观性。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原告于2012年12月31日向被告转款150万元，原告主张被告收取上述款项没有合法根据，原告应对其上述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是，原告对其主张其系根据游某的指示，将游某错误转入其银行账户的190万元款项中的150万元支付给被告的事实，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反而，游某诉至法院，主张上述190万元实为其向原告出借的款项并要求原告予以偿还。案经一审、二审程序，均认为原告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同时支持游某的诉讼请求，判决原告须向游某偿还上述190万元借款本息。本案中，被告对其有关原告向其转入的150万元实为向其偿还100万元借款本息的主张，也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据》、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数据查询结果打印清单等证据为证。虽然，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借据》，在另案中已申请字迹形成时间鉴定，鉴定机构也在征得原、被告同意后，使用其样本库中的样本，作出《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原告申请的字迹的实际形成时间与被告确认的形成时间不一。但是，被告主张，上述《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行政装备管理局《关于对外委托文件制成时间鉴定鉴定有关事项的通知》，不应予以采纳。经查，该通知第二条确已明确规定：“由于检材与样本在纸张、墨水、油墨、保存环境等方面的不同都会对鉴定结果产生决定性影响，鉴定机构自备的样本不可能满足与送检材在纸张的种类及颜色、墨水、油墨的色料及染料的主要成分，保存环境的温度、湿度等方面相同。因此，不能使用鉴定机构的自备样本进行文书制作时间鉴定”。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的主张理由充分。该鉴定机构违背上述通知要求作出的鉴定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合法院查明的事实，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据》内容完整，落款处均有原告签名及指纹，该证据的真实性足以确认。同时，被告对其主张向原告出借100万元的事实也已作出合理说明，且原告也已在上述《借据》中明确收到被告的借款100万元，原告向被告转款的时间也与约定的还款期限基本相符。原告未能进一步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确认被告已向原告出借100万元借款，原告向被告转入的款项实为返还借款。但是，根据涉案《借款合同》的约定，被告主张的借款利息已明显超出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最高限额，对于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截至原告还款之日，原告向被告支付的超出法律规定应还的数额为153000元，计算方式为：1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347天×（3%÷30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故，被告应向原告返还上述款项153000元，并自2012年12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相应利息，对原告超出此部分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叶鑫源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叶建华返还153000元及利息（以153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12月31日起计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叶建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28736元，被告承担3264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叶建华向叶鑫源转账的150万元是否无法律或者合同依据。本案属给付型不当得利，给付财产的一方在给付财产之前，可以要求受领财产的一方出具相应财产变动依据，或者要求委托给付的委托人交付委托证明，在证据齐全前，可以拒绝给付。故该类案件中，给付的一方控制财产的变动，从而也控制财产变动的证据。给付的一方主张受领的一方受领财产构成不当得利，并请求返还其占有的财产的，负担举证证明受领一方受领财产缺乏法律或者合同依据。另一方面，动产的占有彰显占有人的权利，占有的事实具有对世的效力，除了法律有特别规定外（如刑法上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占有人无须证明其占有之下的财产的权利来源。他人对占有人占有下的财产主张权利，负有证明占有人的占有为非法和该他人是该财产的权利人的举证责任。给付型不当得利的上述举证责任分配，保护了社会财产的稳定。每个人无需保留其占有之下的财产的权利凭证，不用担心未保留家中电视机的购买合同和付款凭证而被商场以不当得利取回，也不用担心同学聚会分摊费用时转账收取的款项会因未保留聚会的约定等证据而被以不当得利取回。由给付型不当得利的给付一方负有保留相关的证据，保障了交易安全和财产的稳定。本案叶建华主张给付型不当得利，负有证明叶鑫源占有之下的150万元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的义务。叶建华主张款项是受游某指示所支付，但未能提交相关的指示证据，而且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已经被本院生效的（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945号判决所否定。故叶建华并未能举证证明叶鑫源有之下的150万元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叶鑫源提交的借款合同和借据的证明力，本案并非叶鑫源作为原告主张借款关系，而是叶建华作为原告主张不当得利，故叶鑫源作为被告的举证目的是反驳和削弱叶建华的证据的证明力，使叶建华的证据对于其所的主张的事实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力即可。叶鑫源所主张的借款事实是否达到高度的盖然性，并非本案审理的焦点。而在本案中，叶建华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叶鑫源占有之下的150万元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的待证事实达到了高度的盖然性，故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736元，由上诉人叶建华负担，该款已由上诉人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李东慧审判员  陈俊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 嘉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