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106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魏武大道南段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00771117768B。负责人：袁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琚泽军，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200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法定代理人：方某，系张某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东升，庐江县盛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开新，男，193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东升，庐江县盛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翠英，女，194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东升，庐江县盛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龙龙，男，198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河南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市华宇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药都大道1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00678909891R。法定代表人：史俊友，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辛县利达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利辛县双桥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237300076182。法定代表人：王明荣，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张开新、张翠英、黄龙龙、亳州市华宇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亳州华宇汽运公司）、利辛县利达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辛利达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4民初6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4民初610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庐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34012412019000007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说明，事故发生后，皖Ｓ×××××、皖Ｓ×××××驾驶员黄龙龙驾车驶离现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据此，皖Ｓ×××××、皖Ｓ×××××驾驶员黄龙龙在事发后驾车驶离现场，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称上述免责情形应考虑到肇事者主观上是否知晓事故发生，是否系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故意离开事故现场，并认为黄龙龙驾车驶离现场系因并不知道事故系其所为。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的说法不能成立，且也没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驾驶员黄龙龙不知情。根据免责情形约定，只要发生事故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就可以此免责情形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二、张某、张开新、张翠英诉请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参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从张某、张开新、张翠英提供的受害人张大东户籍信息上看，并未显示受害人张大东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一审判决按照非农业家庭户口计算张大东的死亡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明显不当，且张某、张翠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多计算了一年，应予更改。三、皖Ｓ×××××、皖Ｓ×××××驾驶员黄龙龙因本案事故已被刑事处罚，对张某、张开新、张翠英诉请的精神抚慰金依法不应再予支持，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60000元不当。退一步讲，即使支持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认定金额也明显过高。四、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一审判决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2761元明显不当。张某、张开新、张翠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肇事驾驶员黄龙龙与受害人张大东发生刮擦是在夜间，时间为2019年3月18号21时54分，黄龙龙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其主观上不存在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保险公司免责条款中约定驾驶员离开现场应当理解为驾驶员在知情的情况下离开现场，如果驾驶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现场，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则违背了投保人投保保险的初衷。因此，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张某、张开新、张翠英在一审中提交了张大东的户口本，显示其为非农业家庭户，一审认定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适当，符合安徽省高院关于精神抚慰金的指导意见。一审判决诉讼费让保险公司承担符合法律规定。黄龙龙辩称：本案事故发生时，黄龙龙并不知情，该事实已被生效的(2019)皖0124刑初296号判决书所确认。己生效的刑事判决中提到检察院起诉称黄龙龙在不知道己发生事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判决书中并未认定被黄龙龙存在逃逸行为。若天安财险毫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免予承担理赔责任，无论对受害人还是对投保人而言均是不公平的。天安财险毫州支公司亦没有针对该条款特别告知，没有尽到相应的提示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当解读为驾驶人在知道事故发生后，为逃避法律责任而故意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即指逃逸行为，而不能扩大解读为包括驾驶人不知发生事故而径直离开现场的行为。事故发生时，黄龙龙不清楚已发生事故并离开现场，且没有因其离开现场加重事故后果，故而没有加重保险人的责任，如此拒赔，不论从何角度分析，均为不公，保险拒赔也直接影响到了受害人利益的实现，故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的该上诉理由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承担部分诉讼费用符合规定。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的上诉意见，请求合议庭依法判决。亳州华宇汽运公司、利辛利达运输公司二审未作答辩。张某、张开新、张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黄龙龙赔偿张某等3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923044.75元（张开新、张翠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变更为80711.25元），亳州华宇汽运公司、利辛利达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黄龙龙、亳州华宇汽运公司、利辛利达运输公司、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8日21时54分许，黄龙龙驾驶皖Ｓ×××××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挂皖Ｓ×××××号“汇达”牌重型平板半挂车沿S319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89KM+600M处，与同向前方行人张大东发生刮撞，造成张大东现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黄龙龙驾车驶离现场，于次日被庐江交管大队民警查获到案。庐江交管大队认定黄龙龙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大东不承担事故责任。同时查明：皖Ｓ×××××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挂皖Ｓ×××××号“汇达”牌重型平板半挂车驾驶人、实际所有人均系黄龙龙，其中挂皖Ｓ×××××号“汇达”牌重型平板半挂车是以利辛利达运输公司的名义办理的登记手续，该主挂车均挂靠经营于亳州华宇汽运公司，亳州华宇汽运公司为该车在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三责险，其中三责险的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并特约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亳州华宇汽运公司与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之间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一条明确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三）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第二十四条明确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亳州华宇汽运公司在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上加盖公章予以认可。另查明：受害人张大东生于1973年12月7日，其户籍为非农业家庭户，2002年8月12日从浙江省宁波市97562部队迁至庐江县白湖镇白湖社区杨柳街外片，文化程度为中专毕业。张开新系张大东之父，生于1938年6月10日，张翠英系张大东之母，生于1948年5月10日，张开新、张翠英共生育四子女。张大东于2007年已离异，张某系张大东婚生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张大东因交通事故死亡，张某等3人作为其直系亲属有权对因张大东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要求赔偿。本起事故经庐江交管大队认定，黄龙龙驾驶超过核定载质量的重型货车行至事发路段，对道路前方情况疏于观察，造成死亡事故，其行为对本起事故起全部作用，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张大东在本起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事故责任，当事人未提出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在张某等3人的各项诉请中，对丧葬费应按照安徽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应为37189元；对死亡赔偿金，该院认为，受害人张大东的户籍为非农业家庭户，2002年8月12日从浙江省宁波市97562部队迁至庐江县白湖镇白湖社区杨柳街外片，文化程度为中专毕业，据此对张大东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687860元（20年×34393元/年）；对精神抚慰金，该院认为，张大东因交通事故死亡，张某等3人作为其直系亲属精神受到极大打击，该院根据黄龙龙的过错程度，并参照当地生活水平，对精神抚慰金酌情确定为60000元；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交通费酌定为5000元；对张某等3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该院根据受害人张大东的身份确定张某等3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再结合张某等3人的年龄，考虑张某等3人尚有其他的扶养人，故对张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计算为32284.5元（21523元/年×3年÷2人）、对张开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计算为26903.75元（21523元/年×5年÷4人）、对张翠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计算为53807.5元（21523元/年×10年÷4人）。综上，该院确定张某等3人各项损失为903044.75元。鉴于黄龙龙驾驶的肇事车辆在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三责险，故张某等3人因张大东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903044.75元，应先由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793044.75元，因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亳州华宇汽运公司与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明确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已就该项责任免除向亳州华宇汽运公司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故该院对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在三责险赔偿限额内享有10%绝对免赔率的抗辩理由予以采信，对照黄龙龙在事故中所负责任，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在三责险中应按照90%的比例承担责任即应赔偿713740.27元（793044.75元×100%×90%），所扣除的10%的免赔率部分79304.48元应由黄龙龙承担，亳州华宇汽运公司作为车辆的挂靠单位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利辛利达运输公司系名义车主，在本起事故中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抗辩黄龙龙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故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在三责险中应予免赔，对此该院认为，本案在事故发生后，庐江交管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并没有认定黄龙龙逃逸，而是认定“黄龙龙驾驶超过核定载质量的重型货车行至事发路段，对道路前方情况疏于观察，造成死亡事故，其行为对本起事故起全部作用，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已生效的庐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0124民初296号刑事判决书，亦未认定黄龙龙逃逸。由于上述刑事判决书业已生效，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黄龙龙发生事故后逃离事故现场的事实。《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上述免责情形应考虑到肇事者主观上是否知晓事故发生，是否系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故意离开事故现场，由于黄龙龙驾车驶离现场系因并不知道事故系其所为，并非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逃逸，故对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此节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仍应在三责险中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张某、张开新、张翠英各项经济损失823740.27元；二、黄龙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赔偿张某、张开新、张翠英各项经济损失79304.48元，亳州市华宇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张某、张开新、张翠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61元，由黄龙龙负担10000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761元。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约定主张其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免予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根据该条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应是仅针对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主观上为了躲避责任承担，在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而不应包括驾驶人并不知道事故发生驶离现场的情形。本案中，无论是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还是黄龙龙交通肇事罪一案的刑事判决书中均没有认定黄龙龙存在明知事故发生而驾车逃逸的行为，而黄龙龙系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与同方向行人张大东发生刮撞而导致事故发生，当时为夜间，视线受限，黄龙龙提出的其在不知道事故发生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的辩称意见具有合理性。黄龙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其主观上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应不属于保险免责条款约定免赔的情形。一审法院判令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仍需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某、张开新、张翠英在一审中提交的户口簿记载张大东为非农业家庭户，一审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张大东的死亡赔偿金及相关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张大东死亡时，被扶养人张某为15周岁，张翠英为70周岁，一审判决认定张某与张翠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年限正确。本起事故造成张大东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其近亲属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综合侵权行为后果、侵权人过错程度以及当地经济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张某等人精神抚慰金60000元，未超出自由裁量的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另查，一审判决适用《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的规定确定由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负担相应诉讼费用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61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洁审判员  钱岚审判员  王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韦夷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