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终122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庆市大观区爱毕陈红茶坊，住所地安庆市。经营者：毕胜祥，男，196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兴科大道250号汇凯青年城1幢14-8号。法定代表人：邓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大明，安徽恒物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庆市大观区爱毕陈红茶坊（以下简称爱毕陈红茶坊）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索隆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8民初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毕陈红茶坊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重庆索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重庆索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重庆索隆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重庆索隆公司与原始权利人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天浩公司）签订的《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虚假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重庆索隆公司曾以其与北京天浩公司签订的《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作为权属依据在重庆市、贵州省、广东省珠海市等多地发起大规模商业诉讼，因协议授权事项与著作权法第八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所定义的集体管理活动完全一致，因此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禁止性规定等原因，被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等终审裁定驳回起诉。此后，重庆索隆公司在原《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况下，另行与北京天浩公司签订了本次诉讼所提交的《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即为了满足依靠大规模诉讼获利向法院提交权属证据的需要。此外，该《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仅约定转让金额及给付事项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而缺乏确切的对价和对价支付凭证，故存在有意规避著作权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著作权财产权合同应当具备的构成要件，其本质上即是为诉讼目的而专门制作的证据。二、《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是以满足大规模商业性诉讼实现获取巨额利益目的之需要而形成的证据。很显然，重庆索隆公司是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况下，提起大规模商业性诉讼，变相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职能，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的强制性规定，严重扰乱了KTV行业的市场管理秩序。该转让协议当属无效协议。三、爱毕陈红茶坊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且依约缴纳费用，已经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即使认定爱毕陈红茶坊构成侵权，也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著作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所规定的保护范畴，侵害著作权的归责原则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过错原则。爱毕陈红茶坊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第2.3条的约定，因爱毕陈红茶坊使用音像作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由音集协负责处理，音集协对爱毕陈红茶坊的收费系一揽子收费。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依法代表音像著作权人行使权利的我国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且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赋予了音集协代为收取、代为转付使用费的权利和义务。因此，爱毕陈红茶坊基于对国家版权局、民政部、音集协的合理信赖，同意音集协一揽子收费的标准而缴纳合理使用费，已经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任何过错，爱毕陈红茶坊即使侵害了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也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未能全面衡平诸如重庆索隆公司类的著作权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以及KTV行业经营者之间的利益关系，必将使包括爱毕陈红茶坊在内的所有KTV行业经营者举步维艰。（一）一审判决无视爱毕陈红茶坊VOD系统中所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重庆索隆公司所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音集协所管理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及三者之间的比例，以及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流行程度等因素，径行判决爱毕陈红茶坊对重庆索隆公司承担与音集协提起诉讼的判决赔偿标准同等的赔偿数额，显然有违法律，有悖常理。爱毕陈红茶坊VOD系统含有将近20万部作品（含演唱会），而重庆索隆公司所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却不到80部，音集协信托管理的MTV音乐电视作品已公示的就有113709部。可见，重庆索隆公司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市场占有率在爱毕陈红茶坊VOD系统中的占有率极低，对爱毕陈红茶坊的收益影响微乎其微。一审判决判令爱毕陈红茶坊按照150元/首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有失公允。（二）一审判决放任、鼓励诸如重庆索隆公司类的权利人提起大规模的商业性诉讼。可以预见，在可获取巨大经济利益的判决引领下，其他权利人会纷纷效仿，加入到大规模商业性诉讼的队伍中来。且不排除在经济利益的诱导下，已加入音集协的会员单位选择退出音集协而自行诉讼揽收利益的可能。届时，且不论浪费有限的司法资源，更必将使整个KTV行业走向消亡之路。重庆索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重庆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爱毕陈红茶坊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你还欠我一个拥抱》《夏伤》《我的心好冷》《原来我爱你》《潮女密咒》等共65部MTV音乐电视作品。二、判令爱毕陈红茶坊赔偿经济损失52000元。三、判令爱毕陈红茶坊承担重庆索隆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2638元，包括公证费用1000元、取证费138元、律师费1500元。4、判令爱毕陈红茶坊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天浩公司系案涉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重庆索隆公司于2017年10月15日与北京天浩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通过转让方式获得案涉作品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等相关著作权利，转让期限永久。安徽省亳州市亳州公证处（2019）皖亳公证字第1231号公证书载明：本处公证人员田某、申某1申请人授权的操作人员张彬于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七日来到位于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集贤南路宏祥山庄1-2楼的“ABC红茶坊”，公证人员对张彬使用的手机进行了检查，确认该手机无与本次保全行为相关照片及视频。操作人员对“ABC红茶坊”的门头进行了拍照。本处公证人员田某、申某1申请人授权的操作人员张彬一同以消费者身份进入该会所，被该处工作人员安排到“8809”包间。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申请人授权的操作人员在该包间内的歌曲点播设备上进行点播操作并将所点歌曲进行播放，张彬用自带手机对播放的画面及声音进行了拍摄，播放完毕后，张彬对包厢内的环境进行了拍摄。在消费期间，张彬对包厢号码进行了拍照。张彬使用自带手机上的支付宝支付了费用并对支付页面进行截图。张彬将上述拍摄及截图所得之图片通过微信原图的形式发送到公证人员的自用手机上，公证人员将收到的图片移动到自带的笔记本电脑上，张彬将拍摄所得视频移动到公证人员的笔记本电脑上。以上过程本处公证人员田某、申某2场监督。另查明，爱毕陈红茶坊于2009年6月8日成立，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中型餐馆、KTV、预包装食品、乳制品（不含婴幼儿配方乳粉）零售（涉及行政许可的，凭有效许可证经营），经营者毕胜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爱毕陈红茶坊是否侵犯重庆索隆公司的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二、重庆索隆公司诉请的赔偿数额是否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北京天浩公司系案涉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重庆索隆公司与北京天浩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通过转让方式获得案涉作品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等相关著作权利，转让期限为永久，故索隆公司享有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相关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爱毕陈红茶坊未提交其播放案涉音乐电视作品获得权利人许可使用等相关证据，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的KTV中向公众提供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点播服务的行为，侵犯了重庆索隆公司对该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由于重庆索隆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爱毕陈红茶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综合考虑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被控侵权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地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重庆索隆公司取得案涉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时间及期限、爱毕陈红茶坊的成立时间、注册资本及经营范围、对本案侵权行为的公证时间等相关因素，酌情确定爱毕陈红茶坊赔偿经济损失及其主张的公证费、消费费用等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96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爱毕陈红茶坊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侵权，并从曲库中删除64部案涉MTV音乐电视作品（详见歌曲清单）；二、爱毕陈红茶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重庆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9600元；三、驳回重庆索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6元，由重庆索隆公司负担900元，爱毕陈红茶坊负担26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爱彼陈红茶坊的案涉行为是否侵害重庆索隆公司著作权；二、如侵权成立，爱毕陈红茶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如爱毕陈红茶坊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2017年10月15日，北京天浩公司与重庆索隆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北京天浩公司将包括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转让给重庆索隆公司，转让期限为永久，转让地域为中国大陆地区，重庆索隆公司受让后，对受让作品享有独占使用、可以再转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上述权利的侵权方提起行政、民事、刑事等投诉及诉讼的权利等。爱毕陈红茶坊上诉主张，案涉《音乐著作权转让协议》是以满足大规模商业性诉讼实现获取巨额利益目的之需要而形成的证据，重庆索隆公司变相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职能，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的强制性规定，该转让协议属无效协议。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重庆索隆公司与北京天浩公司之间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重庆索隆公司经受让取得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取得著作权人的法律地位，其作为著作权人有权对未经许可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爱毕陈红茶坊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爱毕陈红茶坊上诉主张其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缴纳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其使用案涉音乐电视作品主观上无过错，不应就被控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爱毕陈红茶坊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缴纳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有权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而案涉音乐电视作品未授权音集协管理，音集协无权许可他人使用案涉音乐电视作品并收取许可使用费，爱毕陈红茶坊亦无权使用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爱毕陈红茶坊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使用案涉音乐电视作品从事经营性活动，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爱毕陈红茶坊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重庆索隆公司的实际损失或爱毕陈红茶坊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及市场价值，爱毕陈红茶坊的经营规模、侵权情节，重庆索隆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爱毕陈红茶坊赔偿重庆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为9600元，并无不当。综上，爱毕陈红茶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安庆市大观区爱毕陈红茶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 楠审判员 徐旭红审判员 刘 颖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杨芳书记员程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