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74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咸某，男，1970年10月15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辉，邳州市胜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某，男，1969年3月24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仰伟，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雷，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2004年10月18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法定代理人：李某，男，系李某2之父，1977年11月28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奔，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咸某、上诉人崔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2民初6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咸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辉，上诉人崔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仰伟、黄学雷，被上诉人李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咸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咸某不予承担赔偿责任或较低赔偿责任。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咸某承担30%责任明显错误。本案中己查明咸某与崔某之间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咸某的父亲建造的是农村低层普通住房，可以选用崔某的工程队，咸某的定作、选任均没有过失，也没有过错。依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伤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使需承担责任，也不能承担到30%责任，出现事故的责任应该全部在崔某身上，是他没有做好防护安全措施才造成的，所以一审法院判决咸某承担的责任较高。2、一审法院认定咸某为被告主体明显错误。一审李某2将咸某作为被告起诉，在庭审中就这个问题进行了调查。调查事实可以认定涉案的房屋所有权应为咸某的父亲咸某2所有，咸某2向村镇申请建房，得到批准后，咸某2找到崔某，由其施工，这一切均与咸某无关，事故发生后，赔偿也是咸某2去的，而一审法院却认为该涉案房屋为共同共有，二人存在委托关系，认定咸某作为被告的主体资格。房屋是不动产，在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是有产权的，产权属于谁的就是谁的，该宅基地是咸某2的名，房是咸某2出资建造的，产权属于咸某2的，咸某无权对该房屋实际占有并处置，涉案的房屋就是咸某2的，与咸某无关，不能因为是父子关系就这样判定，所以说一审法院判定由咸某承担责任是错误的。法院认定共同共有，还存在委托关系，这不是互相矛盾吗，共同共有了，都是自己的房子自己出力，还需要进行委托，这在农村建房中从来就没有出现过。3、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赔偿数额较高，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将医保报销部分予以扣除，才是实际损失。4、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规范民商事案件延长审限和延期开庭问题的规定（法释（2019)4号）第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严格限制延期开庭审理次数，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民商事案件，延期开庭审理次数不应超过两次。本案中共开庭四次，前几次开庭人李某2也迟迟未向法庭提交证据，法庭不应该继续开庭，应驳回诉请另行起诉。崔某辩称，一、咸某认为给李某2造成的损失，自己不应当承担30%的责任，应当全部由崔某来承担，该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崔某给咸某家建房，所做的墙不存在质量问题，按照农村建房的一般规定，即便是施工队将墙垒好，离开建造的现场，房屋的所有人对尚未建成的房屋有管理的权利和看管的义务。对构筑物或者建筑物的管理职责，应当是咸某及其家人。根据侵权责任法，建筑物或者是构筑物倒塌，造成了他人损失，其所有人或管理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咸某认为承担30%责任过高，应当全部由崔某来承担是不正确的。二、崔某是农村分散的建筑队，七八个人组成的，不具备相应的建设资质，咸某方对崔某的选择是存在过错的。三、之所以发生该起事故，造成李某2受伤，是因当天早上突起暴风这一自然现象所造成。因自然灾害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政府部门给予相应的补偿，以及相关人员再给予相应的补偿。该案政府部门已经对李某2的损失支付了相应的补偿。因此咸某认为全部由崔某来承担，也是不正确的。李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李某2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本案的任何责任，咸某的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咸某的上诉请求。崔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查明事实后改判崔某不承担责任或分摊部分责任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气象部门出具的气象证明显示当天事发地出现暴风，因暴风导致涉案房屋倒塌，导致李某2受伤，因此该案的发生系因自然灾害引起，并非崔某施工质量问题导致，因自然灾害引起的侵害行为造成的损失，应由政府部门给予相应的补偿，其他人员分担相应的损失。一审判决崔某承担70%的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崔某不承担责任，或分摊部分责任，或发回重审。李某2辩称，在本案中李某2无任何过错，本案为侵权责任，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承担责任，崔某要求李某2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关于崔某陈述的由政府部门补偿，也并非是侵权责任范畴内的事情，因此崔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或者依法判决。咸某辩称，本案是加工承揽合同，咸某家人的定做选任没有过失，也没有过错，该事故发生时，该建筑物并未交付，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伤害，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李某2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咸某、崔某赔偿李某2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223579.72元，对于剩余的损失保留诉权；诉讼费由咸某、崔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咸某与李某2系邻居。2017年8月7日6时许，咸某家正在建造的楼房顶楼（二层之上)两米左右的砖块墙体，当时未粉刷固定，被大风刮倒，砸到李某2家房顶，致李某2受伤，屋内部分物品损坏。李某2受伤当日被送往邳州市中医院住院1天，行右小腿清创缝合术，支出医疗费7587.9元。次日转入徐州仁慈医院住院治疗，行右小腿清创切开减压+胫骨骨折复位外固定架固定+血管神经肌肉探查修复术+血管移植术，11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骨筋膜室综合症、胫骨骨折等。出院医嘱：门诊不适随诊；内固定视摄片情况决定取出等。该期间医疗费为107837.84元（总发票）。2017年11月20日李某2继续到该院治疗，行右小腿外固定支架取出术，11月28日出院，住院8天，支出医疗费4148.26元（总发票）。2018年3月14日李某2到该院继续治疗，入院诊断：1、骨折不连接（右胫骨），2、特指手术后状态（右小腿)。行右胫骨切开复位内固定、髂骨取骨植骨术、右小腿清创负压装置吸引术等，5月25日出院，住院72天。出院医嘱：门诊不适随访，内固定视摄片情况决定取出等。该期间支出医疗费53675.42元（总发票）。李某2另支出镇痛泵、人血蛋白、支具、换药等费用合计22471.8元。李某2共计住院166天。咸某父亲咸某2已支付9000元。上述医疗费李某2已通过城乡居民医疗保险报销一部分。咸某婚后与父亲一起居住，新建的房屋系为其子咸某3建造。咸某3现年十三岁。对于该处房屋，咸某的父亲咸某2称该房屋将来应归咸某3所有，其拿出一部分钱，咸某拿出一部分钱为咸某3建造房屋。庭审中咸某辩称，在建的楼房所有权属于其父亲咸某2所有，与其无关。事故发生时咸某在外地打工，家中建房事宜由其父亲咸某2管理。咸某2找到施工负责人即崔某，谈好每平方米的价格，由崔某自己联系施工人进行施工，作息时间由崔某自定，建房所需的材料由咸某2负责购买。事发前一天二层楼上的墙体用砖块垒到两米左右，未采取固定防护措施。崔某亦不具备相关资质。在本案审理中，李某2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2018年10月22日，徐州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退卷函，理由为：被鉴定人李某2右下肢内固定在位，待内固定取出后再行鉴定，故终止鉴定，予以退回。崔某另提供邳州市气象局证明一份，内容为“据我局自动气象观测站监测，2017年8月7日我市邢楼镇出现最大风力为17.9米/秒，风力8级”。以此证明李某2受伤的原因系自然灾害引起，并非崔某所垒的墙体存在质量问题所致。李某2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崔某所磊的墙体不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咸某与咸某2之间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问题，虽然咸某在第二次庭审中否认建房与其有关，但通过庭审查明，咸某婚后一家与父亲一同居住，共同出资为未成年的儿子建造房屋，另基于农村家庭宅基地的特性，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系咸某与其父亲家庭共同共有，共同建造房屋。因咸某在外务工，其父亲在家主持建房，二人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对他人造成的损害应承担连带责任。故李某2选择向咸某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其次，关于崔某与咸某及咸某2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通过庭审查明，由咸某2与崔某谈好价格，即每平方米的价钱，由咸某及咸某2提供建房材料，崔某作为工头自行组织人员，自备建房工具，作息时间自行支配，并不受咸某一方的管理与约束，故崔某与咸某一方形成加工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有关指导意见，在村镇进行各类施工活动的个体工匠，应当依法办理资质审批手续，按照规定的范围进行施工。本案涉案的房屋在二层以上，咸某一方选任的承揽人即崔某不具有资质，故其对选任存在过失。再次，关于崔某辩称李某2的损害系自然灾害导致的观点是否成立。所谓的自然灾害引起的后果，应当按照当地普遍的建筑的状况来讲，比如该村普遍的房屋为瓦房、楼房之类，在当时的风力情况下，仍无法抵抗，导致较多数量的房屋倒塌，而本案事发时，未有其他村民房屋倒塌致人员伤亡、财产损害以致政府等有关部门紧急救援的情况，故对崔某的该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在当时雨水较多的季节，崔某对所垒较高的墙体既未采取加固措施，也未采取防护措施，也未有证据交代定作方安全注意事项，故其对第三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承揽人即崔某对李某2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责任，定作方即咸某承担30%的责任。李某2的各项损失，医疗费为195721.22元，李某2另提供的徐州仁慈医院的收据，未注明具体项目，咸某、崔某亦不予认可，故不予支持。李某2主张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他费用本案李某2亦未主张，故其以后可另行主张。关于咸某、崔某答辩李某2的医疗费已经报销的意见，相关的保险等不能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李某2与医保机构的关系，可由医保部门另行处理。故李某2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95721.22元；2、护理费13200元（80*住院165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8250元（50*165);4、营养费5610元（34*165)，合计222781.22元。由崔某负担155946.85元，咸某负担66834.37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咸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2各项损失66834.37元；二、崔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2各项损失155946.85元；三、驳回李某2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2.咸某的被告主体身份是否适当；3.一审确定的医疗费数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确认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作为承揽人的崔某在完成承揽合同定作方咸某交付的工作过程中，对李某2造成损害，应承担损害的主要责任；定作人咸某选任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崔某进行施工，应承担损害的次要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崔某承担70%，咸某承担3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二、关于咸某的被告主体身份是否适当的问题。据本案二审庭审中咸某陈述，施工房屋系咸某的父亲咸某2拿出一部分钱，咸某拿出一部分钱为咸某十三的儿子咸某3建造的，房屋暂时未办理宅基地证，交钱的收据系咸某3的名字，基于农村宅基地的特征，房屋应属于家庭共同共有，李某2选择向咸某主张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判决确认咸某的被告主体身份，并无不当。三、关于一审确定的医疗费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医疗保险与人身损害赔偿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被侵权人因伤获得医保报销是基于其与医疗保险机构的医疗报销合同，应属于合同之债；被侵权人诉至法院要求侵权人赔偿医疗费用是基于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应属侵权之债。合同之债与侵权之债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二者产生的原因不同，适用不同的法律关系予以调整，即使二者所指向的标的物可能出现重合，但其本质是不同的，不能因相互间在标的物上出现重合就予以相互扣减，另一方面，侵权责任具有预防、惩罚功能，若将医疗保险中保险的医疗费从侵权人赔偿的数额中予以扣除，不仅无法发挥侵权法的惩罚功能，也减轻了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咸某、崔某主张，李某2通过城乡居民医疗保险报销的部分医疗费应从总的医疗费中予以扣除，要求减轻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确定的医疗费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咸某、上诉人崔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8元，由上诉人咸某负担568元；由上诉人崔某负担1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   红审 判 员 王   峰审 判 员 谢 立 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见习郭春美书 记 员 尹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