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终136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秀玲，女，汉族，1977年2月5日出生，职员，户籍所在地：贺州市八步区，住贺州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梁铎耀，男，汉族，1974年12月12日出生，干部，户籍所在地：贺州市钟山县，住贺州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向阳路1号。 法定代表人雷少华，区长。 委托代理人冯凝，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代理人邱文博，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贺州市隆泰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新源巷41号5楼。 法定代表人陈江。 上诉人黄秀玲、梁铎耀因其诉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八步区人民政府）行政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的（2018）桂11行初20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秀玲、梁铎耀，被上诉人八步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冯凝、邱文博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第三人贺州市隆泰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隆泰公司）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8年6月15日，贺州市人民政府发布（2018）53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该决定内容：“一、房屋征收范围：按贺州大道南段东侧项目用地红线调整图范围。二、征收范围内被依法征收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收回。三、征收实施时间：本决定公告之日起90日内完成。正式签约开始时间，自公示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出具分户评估报告之日起。四、房屋征收部门：八步区人民政府。五、房屋征收补偿：按贺国土资（2018）95号《贺州市主城区范围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对被征收人进行补偿。房屋征收部门、被征收人应当按照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签订补偿协议。在规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由本机关依法作出补偿决定。依照补偿协议或补偿决定实施补偿后，被征收人应当在规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黄秀玲、梁铎耀位于贺州市八步区××大道××号的房屋处于被征收范围内。2018年10月16日，贺州市八步区江南重点项目征地拆迁指挥部向其房屋的租户隆泰公司下发通知(以下简称被诉通知），通知其贺州市古城项目已启动，涉及其租用的房屋在项目红线范围内，告知其于2018年10月23日前搬离，逾期不搬离的，综合执法部门将对其进行搬离，造成的经济损失由其自行承担。隆泰公司收到通知后，于2018年12月11日搬离黄秀玲、梁铎耀的房屋。黄秀玲、梁铎耀认为在其房屋未被征收的情况下，八步区人民政府通知隆泰公司搬离房屋，造成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给其造成损失，要求撤销被诉通知，并责令八步区人民政府赔偿房屋租金及水费损失52500元（2018年10月13日至2019年8月12日房屋租金51500元，水费1000元）。 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一款、第八条及第十七条的规定，为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等公共利益的需要，市、县级人民政府可以依法收回本行政区域内的国家国有土地使用权、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但必须对被征收人给予公平及时的补偿。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偿后，被征收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约定或者补偿决定确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采取暴力、威胁或者违反规定中断供水、供热、供气、供电和道路通行等非法方式迫使被征收人搬迁。禁止建设单位参与搬迁活动。八步区人民政府作为房屋征收部门，有权对处于征收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但八步区人民政府在实施征收的过程中，未对黄秀玲、梁铎耀作出补偿，即下达通知要求租赁其房屋的隆泰公司限期搬离。违反该条例的规定。黄秀玲、梁铎耀请求撤销被诉通知，因隆泰公司接到通知后已实际搬离房屋，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确认八步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16日向隆泰公司作出的通知的行政行为违法。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政府应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一）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二）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停产停业损失具有对被拆迁人房屋效益损失补偿的性质，黄秀玲、梁铎耀请求八步区人民政府赔偿房屋租金和水费损失共计52500元（2018年10月13日至2019年8月12日房屋租金51500元，水费1000元）属于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因房屋租赁合同的约定，以及八步区人民政府还未与黄秀玲、梁铎耀达成补偿协议也未作出补偿决定，黄秀玲、梁铎耀请求的上述损失还不能确定，黄秀玲、梁铎耀请求赔偿房屋租金和水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明确，起诉条件尚不具备，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1、确认八步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16日向隆泰公司作出通知的行政行为违法；2、驳回黄秀玲、梁铎耀请求赔偿房屋租金及水费损失52500元（2018年10月13日至2019年8月12日房屋租金51500元，水费1000元）的起诉。 上诉人黄秀玲、梁铎耀上诉称：一、八步区人民政府没有职权审批征收上诉人的房屋，至今也没有向上诉人出示过任何相关批文，上诉人也没有看到征收公告，其作出被诉通知行为违法。二、基于八步区人民政府的违法行为，隆泰公司解除与上诉人的房屋租赁合同，造成上诉人房屋租金、水费损失共计52500元，八步区人民政府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八步区人民政府赔偿上诉人房屋租金及水费损失52500元。 被上诉人八步区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没有异议。二、涉案房屋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法定程序已依法履行，上诉人据此可获得补偿款，因上诉人拒不领取补偿款，本府已经将全部款项提存。三、隆泰公司于2018年12月11日搬离涉案房屋，搬离前的租金和水费应由隆泰公司承担，搬离之后没有发生租赁事实，且涉案房屋以及土地已被征收，故上诉人请求本府承担2018年10月13日至2019年8月12日期间房屋租金和水费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隆泰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期间，八步区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贺政告〔2018〕113号贺州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公告、证据2.（2018）53号贺州市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证据3.贺国土资〔2018〕95号贺州市主城区范围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证据4.房地产征价报告、证据5.照片及送达回证、证据6.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以上证据1至证据5用以证明八步区人民政府对涉案房屋按照法定程序实施征收。证据6用以证明2019年5月13日八步区人民政府对涉案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书。上诉人认可征收补偿决定书是针对涉案房屋作出的，其已于2019年5月13日收到该决定书，但上诉人不认可八步区人民政府提交的上述其余证据，本院认为，虽然八步区人民政府在一审中没有提供上述证据，但是上述证据能够反映八步区人民政府对涉案房屋征收的真实情况，与本案有关联性，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为了进一步查清涉案房屋征收以及补偿情况，本院有权要求八步区人民政府就此事实提供上述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八步区人民政府对涉案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事实。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9年5月13日，八步区人民政府对涉案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对涉案房屋按照货币安置方式实施征收补偿，征收部门向被征收人支付补偿款：房屋建筑物价格为675450元、房屋装修价格为96819元、房屋土地价格为1385100元、房屋搬迁费5688元（如依法强制搬迁此项不予补偿），限被征收人收到补偿决定书之日起三日内搬迁出涉案房屋。上诉人黄秀玲已于当日收到该决定书。 还查明：八步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10日将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款存放在贺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专户账号内。 本院认为：关于被诉通知的合法性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偿后，被征收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约定或者补偿决定确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采取暴力、威胁或者违反规定中断供水、供热、供气、供电和道路通行等非法方式迫使被征收人搬迁”的规定，八步区人民政府作为涉案房屋征收部门，在实施征收的过程中，在未与上诉人签订补偿协议，也未对上诉人的涉案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情况下，即下达通知限期租赁涉案房屋的隆泰公司搬离，八步区人民政府作出被诉通知违反了上述规定。一审判决确认八步区人民政府作出被诉通知行为违法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上诉人主张赔偿房屋租金和水费损失共52500元能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侵犯了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国家赔偿。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本案一审判决前，八步区人民政府对涉案房屋尚未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请求的房屋租金和水费损失不能确定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妥。鉴于本案一审判决下判后，八步区人民政府已于2019年5月13日对涉案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书，上诉人所请求的房屋租金和水费损失已变为可以确定的情况下，为了解决行政争议，减少诉累，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对上诉人所请求的房屋租金和水费损失进行判定。本案中，上诉人与隆泰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9年8月19日届满，由于八步区人民政府违法下达被诉通知,致尚在租赁期内的隆泰公司于2018年12月11日搬离涉案房屋,造成上诉人房屋租金损失与被诉通知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八步区人民政府应当对此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房屋租金损失的确定，由于隆泰公司搬离前涉案房屋仍由该公司实际占用，因此租金损失应从隆泰公司搬离涉案房屋后的次日（即2018年12月12日）起算。又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征收部门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偿后，被征收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约定或者补偿决定确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本案八步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13日对涉案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书并于当日送达上诉人，限上诉人收到补偿决定书之日起三日内搬迁。因此八步区人民政府违法下达被诉通知导致上诉人涉案房屋租金损失计算应从2018年12月12日起至2019年5月16日止（共计156天）。根据上诉人与隆泰公司约定的房屋月租金5150元，按年平均折算后涉案房屋日租金为169元，故上诉人涉案房屋租金损失为26364元（169元×156天），由八步区人民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请求的上述期间的水费损失，由于没有实际发生使用水的事实，故对上诉人请求的此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从2018年10月13日至隆泰公司2018年12月11日搬离这一期间的房屋租金以及水费损失，由于这一期间涉案房屋仍由隆泰公司实际占用，该期间的房屋租金以及水费损失与被诉通知没有因果关系，故对上诉人请求的这一期间房屋租金以及水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从2019年5月17日至2019年8月12日这一期间的房屋租金损失，由于补偿决定书已限期上诉人于2019年5月16日前搬迁，因此上诉人主张的这一期间房屋租金损失与被诉通知没有因果关系，2019年5月17日起之后涉案房屋是否存在租金损失属于征收补偿调整的范围，故对上诉人主张的这一期间房屋租金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的规定，当事人的直接损失包括赔偿金额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本案八步区人民政府承担的赔偿金额为26364元，故利息损失应以2636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从2018年12月12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综上，八步区人民政府作出被诉通知行为违法，八步区人民政府应对其违法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房屋租金损失26364元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审理期间，八步区人民政府尚未对涉案房屋作出补偿决定，无法确定违法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妥，二审期间，由于八步区人民政府已对涉案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上诉人所请求的赔偿损失已可以确定，故本院对赔偿部分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七）、（八）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1行初字204号行政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1行初字204号行政判决第二项； 三、由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黄秀玲、梁铎耀房屋租金损失26364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12月12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四、驳回黄秀玲、梁铎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伊里 审 判 员 谭刘宽 审 判 员 张丽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李华思 书 记 员 孙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