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再217号 监督机关：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新瑞，男，194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慧敏，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转，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燕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槐安西路88号卓达大厦16层。 法定代表人：王海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忠海，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新瑞因与被申诉人河北燕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春公司）排除妨碍纠纷一案，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2013）赵民初字第01211号民事判决。王新瑞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2014）石民一终字第0028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新瑞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2015）冀民申字第2205号民事裁定，驳回王新瑞的再审申请。王新瑞仍不服，向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以石检民（行）监［2016］13010000134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8）冀01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高秋省、检察官助理马锁建出庭。申诉人王新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慧敏、郭转，被申诉人燕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忠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一、王新瑞在向检察院申请监督期间，提交了新证据，即赵县人民法院（2015）赵行初字第0030号行政裁定书，该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新瑞提交的新证据能够推翻终审判决认定的“王新瑞的后建部分及临街房屋均在燕春公司的土地使用证范围内”这个基本事实。二、在赵县人民法院审理期间，燕春公司提交的主要证据是赵国用（2010）第370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所附的两份宗地图。其中一份是赵县国华房地产公司宗地图，一份是燕春公司的宗地图。从证据内容方面来看，两份宗地图的四至起点及长宽尺寸不一致。在两份宗地图存在矛盾的情况下，终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的后建部分及临街房屋均在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证范围内”基本事实，证据不足。三、赵县人民法院在对本案执行期间，发现燕春公司诉争的土地范围与王新瑞的宅基地没有交叉和包容关系，并作出（2015）赵执恢字第00008号执行裁定驳回执行申请。 王新瑞申诉称，一、原一、二审均依据燕春公司提交的宗地图复印件，认定王新瑞后建房屋在燕春公司的土地使用范围内，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燕春公司提交的宗地图复印件，无法核对其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并且在2015年1月26日赵县国土局复函中称其并未向任何人或单位提供赵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宗地图。因此，原一、二审是认定事实错误。二、宗地图只能显示燕春公司自己所属土地使用权的四至范围，不能体现王新瑞所建房屋是否在其土地范围内。赵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日组织双方到场对双方相邻界点位置使用ＧＰＳ进行现场勘测测量，结果是王新瑞实际占用土地未与燕春公司的土地存在交叉或包含关系。因此，现场数据已经说明王新瑞并未占用燕春公司的土地，没有侵犯燕春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三、赵县人民法院（2015）赵行初字第00030号生效裁定认定，赵县人民政府给燕春公司颁发的赵国用（2010）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使用范围与王新瑞的房屋及宅基地没有发生相互交叉和包含关系。赵县人民法院（2015）赵执恢字第00008号执行裁定认定，申请执行人燕春公司的赵国用（2010）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示与被执行人王新瑞所建房屋及宅基地发生相互交叉和包含关系，驳回了燕春公司的执行申请。以上多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是，双方使用土地不存在交叉或包含关系，足以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证明王新瑞并未占用燕春公司的土地。综上，原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王新瑞所建房屋与燕春公司持有的土地使用证中的土地范围并没有交叉或包含关系，即王新瑞没有在燕春公司的土地内建房。因此，燕春公司要求王新瑞停止侵权、排除妨碍、拆除建筑物以及赔偿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请求依法撤销赵县人民法院（2013）赵民初字第01211号民事判决和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石民一终字第00287民事判决，驳回燕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燕春公司答辩称，第一，申诉人王新瑞没有合法占有该地块政府颁发的权属证书，燕春公司持有赵县人民政府颁发的（2010）第370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证包含宗地图，该宗地图出自赵县国土资源局，是合法有效的。王新瑞所称的赵国华既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也不是证人，赵国华提供的土地宗地图与本案没有关联，第二，王新瑞以执行裁定书作为新证据，及裁定书所依据的证据2014年12月3日赵县国土资源局证明及2015年1月5日赵县国土资源局通知，这两个证据石家庄市国土资源局已经认定其违法，已经撤销。在政府相关部门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后，赵县人民法院出具的行政裁定书显然存在重大瑕疵，另外第00030号行政裁定书的裁定是驳回王新瑞的起诉，裁定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三，关于在赵县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到现场勘验，有燕春公司的工作人员到现场勘验，这个事实不存在。燕春公司既没有收到赵县人民法院执行局的通知，没有参与该勘验工作，该勘验现场记录对燕春公司不发生任何效力。因此，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驳回王新瑞的申诉请求。 燕春公司向赵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王新瑞停止侵害、排除妨害，即将被告位于赵县北侧建筑物拆除；二、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直接经济损失：每日2000元，自2013年10月1日始至起诉时共计16天为32000元。 赵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2月份，原告与赵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赵县茂华大厦项目收购协议书，现更名为“赵州首府”。该协议书中有关工程进度为：截止到2010年2月7日，项目现有A、B、C三座在建工程楼，其中A座（1号楼）建有地下车库，车库门在该A楼东侧，朝南出口。该项目在转让时，车库往南出口的建设工地上没有被告后加盖部分的建筑物。并提交收购协议书、宗地图、国有土地使用证等证据予以证实。在原告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宗地图上，北邻赵县地方税务局，东邻赵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南邻石塔西路，西邻赵荣敏等，四至清楚，并没有标注被告的房屋。原告主张在2010年底1号楼就封顶了，裙楼（1号楼南面延伸）未建是因赵国华反悔，其组织了人员将原告公司的售楼部、工地关闭。裙楼（1号楼南面延伸）是赵国华建的，盖群楼时没有建筑物，而现在有了建筑物，有照片（2011年1月份拍摄）证实。原告主张被告是在2011年1月原告停工期间，在其原有邻街房屋北面盖起简易房，由图片为证。被告对于后加盖部分房屋无异议，但认为是在自家旧宅院上加盖的，因为在1997年因拆迁所取得该争议宅院，并提供赵县县城建设指挥部1997年10月1日出具的证明为证，内容为“石塔村村民王新瑞，在为四厂拓宽搬迁中以一个共产党员的身份，起模范带头作用，首先按要求搬到国道路308线，而其他户则搬到县城黄金地段住。王新瑞在精神上经济上受到很大打击和损失，为此，指挥部决定给于王新瑞以补偿。现将石塔西路北侧护城河三间门市地基壹块由王新瑞出资伍万元，指挥部负责施工，并帮助办理一切手续。其尺寸见图。特此证明。证明人马秋仲、马宗华。赵县城镇建设指挥部（章）1997年1月10日。”并提交2013年11月16日赵县公证处出具的马秋忠证言公证书1份（内容同上），又提供赵国华证出具的证言，内容为“此证明情况属实，证明上所标地块没有包括在赵县国华房地产所转让给原告项目之内。2013年11月3日。”被告主张三间门市是在1997年建造，后院部分在2011年建造，至今后院部分没有盖够，尚有5米还没有建。被告房屋建造在先，而原告的楼盘建造在后，被告对原告不构成侵权。原告对于被告的证据不认可，认为赵县城镇建设指挥部没有发放和批准土地使用的权利，其出具的证明无效；赵国华没有出庭，其证言不应采信。 原告主张因被告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的计算为：自2013年10月1日至起诉日止16天×2000元/日=32000元，是自己估算的，没有证据。被告质证认为，原告无证据不认可。 赵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诉争地为国有土地。从原告提交的宗地图上看，被告的后建部分及临街房屋均在原告的土地使用证范围内。原告因收购赵县茂华大厦建设项目而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对诉争地具有合法使用手续。依法登记的土地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我国《土地管理法》在1987年实施。被告的临街房屋（一层为门市）虽然未依据《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办理国有土地使用审批手续，但却是在1997年因拆迁而建，虽不合法，但为实际占有，故原告不能要求被告拆除。但被告后建部分，既没有合法审批手续，又侵犯了原告的土地使用权，故应予拆除。原告主张因被告的侵权行为造成损失32000元没有证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为：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拆除被告在原告土地使用权范围内的后建部分建筑物；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王新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赵县人民法院（2013）赵民初字第01211号民事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地是否同一地块问题。经本院现场勘验，争议地点位于被上诉人使用土地东南角上诉人所盖房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范围属于同一地点。关于上诉人后建部分建筑物是否应当拆除问题。本案诉争地为国有土地。从被上诉人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和宗地图上看，上诉人的后建部分及临街房屋均在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证范围内。被上诉人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对诉争地具有合法使用手续，其对土地使用证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上诉人1997年建造的临街房屋虽然未依据《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办理国有土地使用审批手续，但却是在1997年因拆迁而建，虽没有合法手续但也未被认定为非法建筑，一审判决不予拆除是适当的。但上诉人后建部分，既没有合法审批手续，又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一审判决予以拆除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信访答复意见不能证明其已取得争议地的土地使用权，故对上诉人对争议土地有合法使用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760元，由上诉人王新瑞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案涉王新瑞的房屋及宅基地位于赵县，与燕春公司东西相邻，王新瑞的房屋及宅基地位于燕春公司的东侧。王新瑞的房屋及宅基地系1997年赵县城建指挥部因拆迁石塔村时给予补偿安置取得，其中三间门市是在1997年建造，后院部分是在2011年建造。2010年2月，燕春公司与赵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赵县茂华大厦项目收购协议书，2010年12月，赵县人民政府为燕春公司颁发了赵国用（2010）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2013年10月21日，燕春公司以在赵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让该项目时，该车库往南的建设工地没有建筑物，赵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燕春公司提供宗图以及燕春公司持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也均没有标注王新瑞的房屋。2011年1月燕春公司在停工期间，王新瑞在燕春公司使用的国有土地内的车库南行通道，盖起简易房，给燕春公司正常建设带来了侵害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为由诉至赵县人民法院成讼。 在一审中，燕春公司提交王新瑞侵权的主要证据是赵国用（2010）第370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所附两份宗地图复印件。其中一份是燕春公司的宗地图，另一份是赵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宗地图。从两份宗地图复印件的内容看，两份宗地图的四至起点及长宽尺寸和形状不一致。在对复印件有争议的情况下，原审未核实原件的真实性和两份宗地图的一致性，也未进行现场勘验。 在二审中，在燕春公司没有提交土地使用证原件情况下，未向有关部门核实该国有土地使用证的真实性。因双方对争议土地的位置说法不一，合议庭确定庭审后勘验现场，但对事后勘验现场情况没有勘验笔录显示。 另查明，王新瑞起诉赵县人民政府请求撤销赵县人民政府为燕春公司颁发的赵国用（2010）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一案，该案（2015）赵行初字第00030号行政裁定书查明，赵县人民政府提交了赵国用（2010）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登记档案中的宗地图和现场勘验的坐标图。该宗地图和坐标图均证实了赵县人民政府给燕春公司颁发的赵国用（2010）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使用范围不包括王新瑞所居住的房屋及宅基地。即王新瑞居住的房屋及宅基地与燕春公司的赵国用（2010）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范围没有发生交叉或包含关系。 在本案执行期间，赵县人民法院（2015）赵执恢字第00008号执行裁定书查明，2015年2月2日上午，赵县人民法院组织赵县国土局相关工作人员及申请人燕春公司、被执行人王新瑞对争议土地相邻东侧界点位置采用了GPS测量方法进行了勘验，结果显示被执行人王新瑞实际占用的土地未与燕春公司使用的土地交叉和包含。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证明在卷。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新瑞在案涉争议土地所建房屋是否侵犯了燕春公司因购买赵县华茂大厦而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燕春公司主张2010年赵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转让时，赵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宗地图以及燕春公司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没有标注王新瑞的房屋，2011年1月王新瑞所建房屋侵犯其国有土地使用权，请求王新瑞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并赔偿经济损失，对此，燕春公司应当承担证明责任。在本案审理中，燕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新瑞所建房屋侵犯其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事实，原一审、二审根据未经核实真实性的证据以及未进行现场勘验确认的事实认定王新瑞构成侵权，缺乏依据。并且，王新瑞提交了新的证据证明双方相邻土地不存在相互交叉和包含关系的事实。因此，本院对监督机关提出的再审检察建议予以采纳。 综上，燕春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法不能满足。本案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石民一终字第00287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3）赵民初字第012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诉人河北燕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20元，由被申诉人燕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俊贤 审判员  王彦松 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张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