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1，男，196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义乌市，现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艳芝，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2，女，193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某1，男，196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某2，女，196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某3，男，196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某4，女，1974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财云，浙江冠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义乌市北苑街道何麻车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义乌市北苑街道何麻车村一区6栋三单元。 负责人：何某3，董事长。 上诉人何某1因与被上诉人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原审第三人义乌市北苑街道何麻车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何麻车经济合作社）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2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确定的案由是遗赠扶养协议纠纷，而何某1并非该协议的相关人员，仅是按照骆有兴的委托代为办理其在义乌市何麻车股份经济合作社的相关事宜，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要求返还代为领取的保证金的前提是要先通过诉讼或公证确认该份《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在基于《遗赠扶养协议》有效的前提下，再确认其有合法的继承权。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取得上述有效的文书后，再要求何某1返还代领的款项才合理。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并未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及继承权，一审法院就直接判决何某1返还保证金是错误的，应判决驳回起诉。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遗赠扶养协议签订时何某1的父亲何俊文在该协议落款处作为见证人签字捺印，是错误的。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何某1也陈述过该见证人处的签字系协议签订后1年左右补签。因何俊文与何某2系姐弟关系，何俊文就应要求签字。因此，在签订该协议时并无见证人在场，当时骆有兴已94岁高龄，且在协议后不久即去世，在没有公证，没有见证人的情况下出具，无法让人信服，即使该签字系骆有兴本人所签，该遗赠扶养协议也非骆有兴的真实意思表示。3、浙法司【2019】文鉴字第1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是错误的。在一审中，何某1要求作出该鉴定结论的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但被告知鉴定人本人不会出庭，可以派助理出庭，这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何某1系书法爱好者，平时对书法多有研究，且熟识骆有兴的书写风格，该些材料中的7个“骆有兴”非同一人所写。在一审庭审中也对该些证据的书写进行了较为详细的质证，但一审并没有重视，没有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在一审中要求重新鉴定的请求，也没有得到准许，显失公平。4、退一步说，即使2002年10月10日的遗赠书与2009年3月25日的《遗赠扶养协议》系真实的，则协议中的扶养人骆光颉也未按照约定尽到扶养义务，事实上，骆有兴晚年均系一人居住，生活困难，无人照料饮食起居。2003年6月9日《义乌日报》就对该事项进行过报道。遗赠扶养协议一经签订，双方必须认真遵守协议的各项规定。如果扶养人不尽扶养义务，经被扶养人的亲属或有关单位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剥夺扶养人的受遗赠权。如果扶养人不认真履行扶养义务，致使被扶养人经常处于生活困难、缺乏照料的情况时，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对遗赠财产的数额给予限制。因此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不能享受《遗赠扶养协议》的利益。另申请对《遗赠扶养协议》是否系骆有兴本人签字进行鉴定。 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系骆有兴亲笔书写，内容也是其本人意思表示。对骆有兴的遗产及相关权益应按遗赠扶养协议进行处理。包括涉案由何某1代为领取的建房保证金5760元、已在何麻车经济合作社的分红款66000元，均应按遗赠扶养约定由扶养人骆光颉享有，现均由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继承和享有。2、涉案遗赠扶养协议经一审法院指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结论内容也是客观真实，可以印证遗赠扶养协议是由骆有兴出具，不存在再次鉴定的必要。3、骆光颉对骆有兴已经尽到了生养死葬的义务，骆光颉有权依法享有遗赠继承的权利。一审中也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尽到了生养死葬的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何麻车经济合作社述称：没有意见。但要说明：1、何麻车经济合作社只是在履行职责，分红款的确还在村里，先前是根据惯例由何某1领取，但究竟付给谁现由法院依法判决。但一审中确定诉讼费由何麻车经济合作社承担1398元，是不合理的。2、骆有兴本人到第一任董事长处交代，其所有的事务由何某1来处理。现在过了十几年，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表示其有遗书，但何麻车经济合作社是不清楚，所以就没有发放。 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骆有兴享有的在何麻车经济合作社股份分红款66000元归其所有，并进行支付。2、判令何某1返还义乌市何麻车旧村改造建房保证金57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某2系骆光颉的妻子，两人共生育二子二女，即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骆光颉的父亲与骆有兴系兄弟，即骆光颉系骆有兴的侄子。何某1的奶奶陈宝兰与骆有兴的妻子陈宝莲系姐妹关系。何某2与何某1的父亲何俊文系姐弟关系。2010年12月25日，骆有兴死亡。骆有兴的兄弟姐妹均早于骆有兴去世。2014年7月31日，骆光颉死亡。2002年10月10日，骆有兴出具书面材料（遗赠书）一份，载明：“立赠约人骆有兴因年已85并无子女，既年老又孤寂其苦难当，所幸平时有我侄骆光颉尽孝道悉心照料，故而我于终老之后凡我所遗一切概归我侄所有，任何人不得干涉，恐后无凭特立此约永远存照。小叔父骆有兴亲笔。”2003年9月3日，何麻车经济合作社为骆有兴发放了股权证，该经济合作社章程第十九条其中规定，本社股份不得抽资退股，股份可依法继承。2007年9月24日，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以骆有兴的名义向何麻车经济合作社代为缴纳旧村改造建房保证金7200元（按每平方100元收取），后该房由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出资建造完成。2012年12月，骆有兴房屋第一批退还的建房保证金1440元由何某1代领后已交付给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2015年9月20日第二批退还的建房保证金5760元由何某1领取，何某1以用于抵扣骆某1欠款为由至今未予交付。2009年3月25日，骆有兴（遗赠人）与骆光颉（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一份，约定：“遗赠人骆有兴，男，1918年2月7日出生，现住义乌。扶养人骆光颉，男，1936年10月3日出生，义乌稠城杏元大处人。遗赠人骆有兴因年老独身无子女体弱多病，生活一直由侄儿骆光颉家照料，经双方协定愿意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双方承诺履行如下协议。一、遗赠人骆有兴愿将自己坐落于北苑街道二间房屋（七十二平方）赠给扶养人骆光颉。二、扶养人骆光颉保证继续悉心照顾让老人安度晚年，每年供给生活费贰万元，饮食起居一切由扶养人照顾。三、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任何人不得干涉，恐后无凭特立此约永远存照，本协议一式二份各执一份。”何某1的父亲何俊文在该协议落款处作为见证人签名捺印确认。同日，骆有兴出具收到2009年现金10000元的收据一份。嗣后，骆有兴一直随骆光颉共同生活。2010年12月25日骆有兴死亡后，骆光颉一家为其操办了丧葬事宜。2018年2月7日，何麻车经济合作社为本社每位股东发放分红款3000元。2018年12月18日，何麻车经济合作社对本社已故股东分红款支配进行公示，其中骆有兴分红金额6万元，代领人系何某1。2019年1月28日，何麻车经济合作社又为本社每位股东发放分红款3000元。因该款的发放存在争议，上述66000元股份分红款至今仍由何麻车经济合作社持有。审理过程中，经何某1申请，该院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2002年10月10日书证中两个骆有兴的名字、2009年3月25日遗赠扶养协议中四个骆有兴的名字、2009年3月25日收据中一个骆有兴的名字，以上共计七个骆有兴的名字是否是同一人所书写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6月20日出具浙法司〔2019〕文鉴字第1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七个“骆有兴”的签名是同一人书写的笔迹。何某1交纳鉴定费用16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遗赠人骆有兴与扶养人骆光颉均在2009年3月25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上签名捺印，协议内容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何某1父亲何俊文亦在该协议上作为见证人签名，现何某1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庭审查明，骆光颉已对骆有兴履行了生养死葬的义务，故骆光颉对骆有兴的遗产享有受遗赠的权利。骆有兴系义乌市的村民，2003年9月3日何麻车经济合作社为其发放了股权证，故骆有兴即享有与同村其他股东同等的股东权利。根据该股权证上显示的何麻车经济合作社章程第十九条规定，本社股份不得抽资退股，股份可依法继承。因骆有兴已于2010年12月25日死亡，故骆光颉作为骆有兴的受遗赠人依法享有其股份的继承权。2014年7月31日骆光颉死亡后，作为其配偶与子女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依法享有骆光颉因受遗赠取得的股份的继承权，嗣后基于该股东权益产生的股份分红款66000元应当归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所有，何麻车经济合作社应当在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主张权利后及时予以发放。关于建房保证金7200元，根据2007年9月24日何麻车经济合作社出具的收款收据，交款人为骆有兴，故2015年9月20日第二批退还的建房保证金5760元应当属于骆有兴的遗产由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继承，何某1应当将领取的5760元进行返还。何某1主张该款用于抵扣骆某1欠其款项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何某1关于涉案遗赠扶养协议是伪造的抗辩主张，理由不充分，亦不予采纳。何麻车经济合作社关于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不享有涉案股份权益继承权的抗辩，与该社章程规定不符，故不予采纳。综上，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何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建房保证金5760元。二、确认骆有兴在何麻车经济合作社享有的股份分红款66000元归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所有。三、何麻车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股份分红款66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0元，由何某1负担122元，由何麻车经济合作社负担1398元。鉴定费用16800元，由何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及何麻车经济合作社均未提交新证据。何某1提交义乌日报（复印件）一页，证明骆光颉未尽到抚养骆有兴的义务。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质证：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即使是真实，日报上的内容也达不到何某1主张的证明目的，内容上看是赞扬老人，生活是十分坦然，与本案无关。何麻车经济合作社质证：不是很了解，只是根据前几任董事长流传下来的手续办事。本院认证：真实性可予确认，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文章内容侧重表达骆有兴用双手糊饱肚子的坦然及不言老的精神。 另，何某1申请对2002年10月10日书证、2009年3月25日遗赠扶养协议、2009年3月25日收据中骆有兴的签名是否系骆有兴本人书写、指印是否系骆有兴本人所捺进行鉴定；对2002年10月10日书证、2009年3月25日收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一审审理过程中，何某1针对上述三份材料中“骆有兴”是否是同一个人所书写申请了鉴定，且2009年3月25日《遗赠扶养协议》见证人系何某1的父亲何俊文，该《遗赠扶养协议》的真实性可予确认，故对何某1在二审提交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骆有兴的指示下，何麻车经济合作社将骆有兴在2003年至2017年期间享有的股份分红款均交由何某1领取。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是否可基于骆有兴与骆光颉的遗赠扶养关系取得骆有兴在何麻车经济合作社享有的股份分红款。骆有兴于2002年10月10日出具单方遗赠书面材料（遗嘱），表示将其所遗一切概归骆光颉所有，但当时其并未取得股权及宅基地使用权。2009年3月25日，骆有兴与骆光颉签订《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明确，骆有兴自愿将其位于的两间宅基地72平方米赠给骆光颉，骆光颉保证继续悉心照顾骆有兴等，并未涉及骆有兴在何麻车经济合作社享有的股份分红权益。结合骆有兴在世期间，何麻车经济合作社在骆有兴的指示下，其享有的股份分红款均由何某1领取这一事实，本院认为，骆有兴已经用实际行为对2002年10月10日的单方遗赠书（遗嘱）进行了变更，故应按2009年3月25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确定遗赠权益。然2009年3月25日的《遗赠扶养协议》并未涉及股份分红权益，故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基于对骆光颉的法定继承，要求取得骆有兴在何麻车经济合作社享有的分红权益，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另，骆有兴在2009年3月25日的协议中已经明确72平方米的宅基地遗赠给骆光颉，现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基于对骆光颉遗产的法定继承亦已完成建房，建房保证金亦是由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以骆有兴名义缴纳，则建房保证金退还权益应由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享有，现何某1已代为领取该笔款项，应承担退还的责任。一审法院对何某1主张的该款用于抵扣骆某1与其之间的债务不予采信，合理合法。综上，何某1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20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208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三、驳回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由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负担1393元，何某1负担127元；鉴定费16800元，由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负担15396元，何某1负担14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由何某2、骆某1、骆某2、骆某3、骆某4负担1393元，何某1负担1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祝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