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再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王树成，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冒俊杰，该支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米德秀，女，汉族，1929年8月15日生，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玉建，男，汉族，1954年11月29日生，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志红，女，汉族，1980年10月13日生，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志兰，女，汉族，1981年10月7日生，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志鹏，男，汉族，1989年3月2日生，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红娟，江苏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君，男，汉族，1990年6月25日生，住江苏省如皋市。 再审申请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米德秀、黄玉建、黄志红、黄志兰、黄志鹏、吴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苏06民终4558号民事判决书，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9）苏民申239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安盛公司负责人王树成、委托诉讼代理人冒俊杰、被申请人黄志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红娟、被申请人吴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米德秀、黄玉建、黄志红、黄志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盛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未依法向该公司送达受理上诉案件通知书，程序违法。该公司上诉后，于收到判决书的同时收到《受理上诉通知书》。该公司作为上诉人，有陈述、提供新证据、辩论等权利，二审法院未依法送达立案通知剥夺了该公司的诉讼权利。2.王某的违章行为是造成案涉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违背事实，显失公正，一、二审判决不应采信该事故认定书。3.吴君将车辆用于营运，增加了被保险车辆的危险程度，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该公司不应承担第三者责任险。一、二审判决该公司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4.王某死亡时已年满63周岁，米德秀等五人未举证证明王某具备抚养能力，一、二审判决支持米德秀等五人关于抚养费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改判支持该公司上述主张。 黄志鹏辩称，1、对于事故认定书驾驶员吴君和米德秀等五人均无异议，没有进行复议。事故认定书仅作为民事赔偿一定参考，还要综合考虑车辆最终的危险程度，从而确认责任分担比例；2、驾驶员所驾驶车辆属于顺风车，并没有改变车辆日常的行驶习惯和车辆的使用目的，没有改变车辆性质及增加危险程度；3、一审法院已查明了死者的被抚养人需要抚养的事实。总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安盛公司的再审申请。 吴君述称，同意黄志鹏的意见。 2018年7月3日，米德秀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君、安盛公司赔偿他们各项损失合计714987.7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支持米德秀等五人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448.9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900元、死亡赔偿金776231.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4657.5元）、丧葬费36342元、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600元，合计815522.4元。因吴君、王某均驾驶机动车，吴君负事故主要责任，王某负事故次要责任，吴君驾驶的车辆由安盛公司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米德秀等五人的上述损失应先由安盛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11048.9元；超出的损失704473.5元，由安盛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责70%承担493131.45元。安盛公司虽辩称因吴君从事营业活动拒赔商业险，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所辩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因米德秀等五人的损失通过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得到足额赔偿，故吴君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安盛公司应给付米德秀等五人赔偿款604180.35元。 一审判决一、安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米德秀等五人赔偿款604180.35元；二、驳回米德秀等五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85元，由米德秀等五人负担300元，由安盛公司负担1685元。 宣判后，安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米德秀、黄玉建、黄志红、黄志兰、黄志鹏、吴君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事故事实，责任认定错误。一审以皋公交认字[2018]第0009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事实认定和责任划分的证据并予以采信，违背事实，显失公平。该公司在一审中已对责任认定提出异议，王某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在有停车让行禁令标志控制的交叉路口未让优先通行的车辆先行，应是造成案涉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未查明事故事实，仅以该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为由对该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责任认定错误。2.吴君将车辆用于营运，该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该公司与吴君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如车辆用于营运运输或出租、租赁，并在此期间发生事故，保险人对事故损失不负赔偿责任。”该公司已将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字体加粗，并且吴君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该公司已对商业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说明义务。事故发生时，吴君使用滴滴顺风车软件搭载乘客，用于营运运输，该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应予以免责。3.米德秀等五人不能举证证明王某具备扶养能力，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不予支持。案涉事故发生时，王某已满63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米德秀等五人未提交证据证明王某仍具备劳动能力，能够实际扶养米德秀。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安盛公司虽对认定吴君承担该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某承担该事故的次要责任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将案涉事故责任认定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并以此划分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及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吴君在既定路线基础上通过搭乘顺路乘客分摊部分出行成本，符合车主日常行驶习惯和车辆使用目的，未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并不会使得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安盛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即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结合扶养人数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安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70元，由安盛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2018年1月17日11时5分左右，吴君驾驶苏Ｆ×××××号小型轿车沿江苏省如皋市207县道由南向北行经吴窑镇龙河路交叉路口，车辆前右部碰撞沿吴窑镇龙河路由东向西通过路口由王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左侧偏前部，致王某受伤，两车损坏。王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王某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2018年3月2日，如皋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君驾驶机动车行经交叉路口，未降低行驶速度，对路面情况观察疏忽，遇有情况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确保安全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某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通过有停车让行禁令标志控制的交叉路口，未让优先通行的车辆先行、确保行车安全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时，吴君驾驶的苏Ｆ×××××号小型轿车副驾驶座上有乘客，系吴君从江苏省如皋市石庄镇滴滴顺风车所载。事故发生后，王某被送至如皋磨头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事发时，吴君驾驶的苏Ｆ×××××号小型轿车由安盛公司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王某与黄玉建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一子二女：长女黄志红、次女黄志兰、儿子黄志鹏。事发时，王某的父亲已去世，王某的母亲米德秀育有一子三女：长女王建兰、次女王某、三女王建华、儿子王建明。 本院再审认为，吴君、王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发生案涉交通事故，根据双方责任依法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否违背事实，显失公正？2、安盛公司应否承担第三者责任险？3、案涉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一，关于安盛公司应否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问题。依照网约车辆只投保非营业性保险未投保营业性保险的，被保险人从事网络约车服务未通知保险公司，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公司以危险程度增加为由抗辩不承担赔付责任的，可予支持，但机动车交强险除外的规定。本案中，驾驶员吴君投保的《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简称商业三者险）中载明：机动车种类：客车（非营业）；保单中特别约定：本保险单承保非营运车辆，如用于营运运输或出租、租赁，并在此期间发生事故，保险人对事故损失不负赔偿责任。在保险单后附有免责事项说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吴君”。因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吴君网约车载客期间，所以安盛公司抗辩其不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可予支持。黄志鹏及吴君抗辩肇事车辆属于顺风车，并没有改变车辆日常的行驶习惯和车辆的使用目的，没有改变车辆性质及增加危险程度的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争议焦点二，关于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否违背事实，显失公正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以吴君驾驶机动车行经交叉路口，未降低行驶速度，对路面情况观察疏忽，遇有情况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确保安全；王某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通过有停车让行禁令标志控制的交叉路口，未让优先通行的车辆先行、确保行车安全等事实，认定吴君、王某分别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的有关规定，认定吴君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安盛公司虽在一、二审中均对上述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异议，但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再审中，该公司仍对案涉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异议，并申请调取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皋公交认字[2018]第0009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有卷宗材料。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案涉事故责任认定书系公安机关在履行社会交通管理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安盛公司仅提出异议，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认定书所记载的事项。因此，一审将案涉事故责任认定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并以此划分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及赔偿责任具有法律依据，二审维持并无不当。 3、对于焦点三，关于案涉被扶养人米德秀的生活费应否支持的问题。所谓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一审认为米德秀系王某的母亲，已近90岁，具有被扶养人资格条件。王某虽已超过退休年龄，但并不因此免除其应尽的赡养义务。因此，一审结合扶养人数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有据，二审维持亦无不当。 综上，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当事人吴君驾驶只投保非营业性保险的车辆，从事网络约车服务未通知保险公司，发生保险事故，安盛公司以危险程度增加为由抗辩不承担赔付责任可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安盛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二审维持不当，再审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苏06民终4558号、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7340号民事判决； 二、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给付米德秀、黄玉建、黄志红、黄志兰、黄志鹏赔偿款111048.9元；吴君给付米德秀、黄玉建、黄志红、黄志兰、黄志鹏赔偿款493131.45元。 二、驳回米德秀、黄玉建、黄志红、黄志兰、黄志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5元，由米德秀、黄玉建、黄志红、黄志兰、黄志鹏负担596元，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596元，吴君负担7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70元，由米德秀、黄玉建、黄志红、黄志兰、黄志鹏负担1192元，吴君负担27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素芬 审判员  吴汉军 审判员  陈 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马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