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48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书记，男，1964年10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利安，北京曲和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冬平，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荣，男，1961年4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曼，北京天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书记因与被上诉人杨荣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18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书记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利安、韩冬平、被上诉人杨荣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书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杨荣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在本案之前，刘书记与杨荣之间有两起诉讼，且均由杨荣分别于2015年、2017年提起，案由均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杨荣2017年提起的诉讼与此次诉讼的案由虽然不同，但两案诉讼主体完全一致，请求权均来自于其主张的双方间合同无效的法律事实，事实与理由完全相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构成“一事不再理”系适用法律错误。2.杨荣主张地上物建筑损失在2017年的诉讼中有相关鉴定意见确认了地上物的工程造价为1700余万元，但杨荣实际花费承建的地上建筑物的价值并未有充足证据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对于杨荣出资兴建的建筑物造价酌定为1400余万元缺乏依据。依据该酌定的数额，一审法院酌定刘书记承担70%的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杨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书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杨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刘书记赔偿杨荣财产损失35085673.8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刘书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日，刘书记（合同甲方）与杨荣（合同乙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刘书记将原韩国新工土建株式会社承包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皮各庄二村，皮各庄三村、梨园村权属的沙荒地44.6亩转租给乙方，供乙方生产、仓储、居住、养殖等经营活动。租赁期限从2011年9月4日起至2048年9月4日止，租赁期为37年。土地租金共计13380000元整。签订合同乙方支付给甲方土地租金3000000元整，2012年1月21日前乙方支付给甲方土地租金3000000元整，剩余土地租金7380000元在2012年12月31日前付清。乙方向甲方支付300万元人民币后，合同正式生效，乙方可进场对厂区进行规划并使用。甲方协助乙方协调周边关系，协助乙方办理经营建设过程中的相关手续。本合同承租期限届满，乙方有优先承包权，或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该地块内的所有建筑物、附着物归乙方，乙方享有补偿和处置的权利。因国家占地拆迁使乙方无法正常建设和经营时，可提前解除本合同，国家占地拆迁给予的补偿，土地补偿金补偿归村委会集体所有，地上物和附着物等其他补偿全部归乙方。如一方未履行本合同规定的义务，应视为违反合同，违约方应负责向另一方赔偿违约引起的一切直接投入和可得利息的损失，如乙方不能按合同约定交纳租金，每迟延一天，按千分之一交纳滞纳金，超过一个月不交，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地上物全部归甲方，已交租金不退。如因甲方所出租的土地证件，产权等原因致使乙方无法经营，除按照第一条进行赔偿外，地上物按照投入的双倍进行赔偿，并全额退回已交剩余年限的租金。本合同于2011年9月1日在大兴区北臧村镇梨园村签订并生效。本合同未尽事宜，协商达成的补充协议与本合同有同等法律效力。2012年10月13日，杨荣、刘书记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乙方分次分批以现金、支票或以混凝土抵账的方式支付甲方租金。由于乙方的外欠款不能及时收回，导致乙方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期限支付甲方地租款。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同意乙方延期支付地租款。上述协议签订后，杨荣实际进入涉案厂房。2015年，杨荣与刘书记因在该合同履行中发生纠纷，杨荣以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为由诉至大兴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双方于2011年9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该案中，法院查明：杨荣于2013年委托案外人天然美公司兴建的厂房建筑面积17000多平米，刘书记在庭审中称，杨荣委托天然美公司兴建的厂房为地基基础阶段，没有达到竣工验收的程度，后续部分的建设是刘书记自行委托其他公司建设。2016年8月31日，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大民（商）初字第10768号判决书，认为涉案土地为农用地，确认杨荣和刘书记签署的上述土地租赁合同无效。2017年杨荣再次诉至大兴区人民法院，要求1.判令刘书记支付杨荣房屋及附属设施拆迁补偿款20000000元（暂估）；2.判令刘书记支付杨荣停产停业补助费用10000000元（暂估）；3.要求刘书记支付违约金10589187.5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杨荣提交评估鉴定申请，大兴法院组织对涉案争议标的物（包括办公楼、一层平房、锅炉房及配电房、泵房、上下水系统、电力、热力、消防系统及地下隐蔽工程）进行了工程造价司法鉴定，2018年5月4日，北京中新国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涉案工程造价17871555.79元。杨荣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刘书记认为，就项目总价款数额，应采用定额直接费即13431294.68元，扣除各项管理费、规费、税金等费用，规费、税金等未发生，不应该计入总价款数额；且该项目大部分由刘书记一方发包建设，并支付大部分建设工程费用，故上述总价款中，后期刘书记建造并支付费用部分，应在计算中扣除，总价款中，业务装修、建造的部分应归业主所有，包括：1.东北角办公楼、西北角办公楼、西南角办公楼装修费里边有部分是现在购买厂房业主自己精装修，2.东侧厂房隔断、二层装修改造属于现有厂房业主，3.西侧厂房里面隔断、二层装修改造属于现有厂房业主。另外，鉴定意见中，建筑材料、混凝土、钢筋单价与当时市场采购价相比，明显过高，鉴定单位对此价格应予以调整。另，该案审理期间，大兴法院向大兴区国土资源局调取了涉案地块在2012年、2013年、2014年期间的航拍影像图，双方对法院调取的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杨荣认为通过影像图能够反映出在2013年第二季度，涉案地块上的建筑物、附属设施已建设完成，刘书记认为影像图不能清晰反映出涉案地块上有关地上建筑物的明显情况，2013年的航拍影像图反映出的建筑物是刘书记所建设，此时杨荣已经撤离涉案厂房，涉案厂房后期的建筑系刘书记聘请的建筑公司进行建设，与杨荣称涉案建筑物系杨荣建设的意见不符。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就涉案厂房等建筑物的建设主体问题，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杨荣主张于2012年3月25日与北京天然美装饰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2012年4月施工建设，2013年3月前完成施工，2013年3月刘书记的施工人员将杨荣从涉案地块及厂房赶走，2013年6月杨荣的全部施工人员撤出厂房，为支持其主张，其提供了施工合同、工程报价单、造价统计表，施工决算明细，证人郝某、预拌混凝土买卖协议、确认函，王朝周的证人证言，郝某QQ邮箱工作记录，债权转让协议及明细统计表等证明涉案建筑物建设、款项支付情况等证据；刘书记主张涉案建筑的大部分均是刘书记委托建设，杨荣只打了一口井、挖了一条沟。刘书记主张涉案厂房等建筑的大部分均是由刘书记投入建设，建设成本为12000000元，为支持其主张，刘书记提交了其与北京天祥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祥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银行卡交易明细、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等证据。2018年11月6日，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15民初186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杨荣要求刘书记支付拆迁补偿款20000000元（暂估）、停产停业补助费用10000000元（暂估）及违约金10589187.5元，但经法院多次调取证据，涉案建筑物的拆迁腾退补偿协议尚未签署，补偿款金额无法认定，在拆除腾退补偿金额无法认定的情况下，杨荣坚持要求刘书记支付拆迁腾退补偿款、停产停业补助费用缺乏确定的金额依据，法院无法支持判决，判决驳回杨荣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查明，2014年3月5日，刘书记与孙晓波、苏艳岭签订《合同书》，约定：刘书记将原韩国产业园区土地使用权和地上物所有权租赁转让给孙晓波、苏艳岭，租赁土地实际面积22.1亩（南北155米，东西95米），合同内容含现有地上办公楼、车间厂房、500千瓦变压器一台及道路等所有附属物的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租赁使用期34.5年。转让费共计15000000元。2014年1月1日，刘书记将原韩国产业园区土地使用权和地上物所有权共计11.5亩租赁转让给甘丽萍；2016年11月5日，刘书记将原韩国产业园区土地使用权和地上物所有权共计11.5亩租赁转让给穆立国。经查，现涉案土地因涉及城镇改造，地上建筑物已被相关部门拆迁。一审法院认为，杨荣与刘书记于2011年9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经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10768号判决书认定，因涉案土地为农用地，确认杨荣和刘书记签署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对于该《租赁合同》被确认无效，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责任一节，法院认为，刘书记作为土地出租人，其在明知出租土地的性质属于农用地的情况下仍然与杨荣签订《租赁合同》，并在合同中约定出租土地供杨荣用于生产、仓储居住、养殖等经营活动，致使杨荣在租赁土地兴建厂房等建筑。对此，刘书记应承担主要责任；杨荣在承租土地时，未对土地的性质尽到充分的审查义务，亦应承担次要责任。关于杨荣主张的财产损失，经查，杨荣与刘书记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并接受土地后，在该租赁土地上兴建了厂房等建筑设施。在2015年杨荣与刘书记《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法院查明：杨荣于2013年委托案外人天然美公司兴建的厂房建筑面积17000多平平米，刘书记在庭审中称，杨荣委托天然美公司兴建的厂房为地基基础阶段，没有达到竣工验收的程度，后续部分的建设是刘书记自行委托其他公司建设。在2017年杨荣与刘书记《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大兴法院对涉案争议标的物（包括办公楼、一层平房、锅炉房及配电房、泵房、上下水系统、电力、热力、消防系统及地下隐蔽工程）进行了工程造价司法鉴定，2018年5月4日，北京中新国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涉案工程造价17871555.79元。本案中，因涉案房屋已经拆除，法院根据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大民（商）初字第10768号判决书、（2017）京0115民初186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结合该《租赁合同》经法院确认无效后，涉案土地及房屋被刘书记实际占有并出租的事实，酌情确认杨荣兴建的厂房等建筑设施工程造价为14297244.6元。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涉诉的厂房等建筑已经拆除，对于杨荣要求刘书记赔偿损失请求的合理部分，应当由双方各自按照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分担现值损失；对于刘书记答辩称，杨荣在本案中属重复起诉，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法院应当不予受理一节，经查，大兴区法院确认杨荣与刘书记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后，历次诉讼均未对地上物做出处理，本案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故对刘书记的答辩事实，法院不予采信。判决:一、刘书记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荣财产损失10008071.22元；二、驳回杨荣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中，向双方出示了一审法院在另案中向大兴区国土资源局调取的涉案地块在2012年、2013年、2014年期间的航拍影像图，双方对航拍影像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均表示从航拍影像图无法辨认涉案厂房等建筑物的具体情况。为证明涉案厂房等建筑物系由杨荣建设，杨荣提交其与天然美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工程报价单、造价统计表、施工决算明细、预拌混凝土买卖协议、确认函、预拌混凝土结算单、与郝某的QQ邮箱记录、郝某在另案中的出庭作证庭审笔录、债权转让协议及明细统计表、《造价鉴定意见书》，证明涉案建筑物建设、款项支付、造价鉴定情况。刘书记不认可杨荣提交的上述证据，认为杨荣没有实际支付过款项，而是进行冲抵，与常理不符；天然美公司是一个注册资本只有50万的装修公司，不可能承包涉案场地的建设；鉴定报告里杨荣提交的图纸仅是一个管线图，没有证明意义。刘书记主张涉案建筑的大部分均是由其委托建设，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王凤全与天祥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银行卡交易明细、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涉案建筑图纸、另案2017年3月16日的开庭笔录。其中开庭笔录系证明其曾申请天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满雨出庭作证，作证内容是刘书记找他在涉案场地进行施工，大部分建筑都是他施工的。杨荣仅对于250万元银行单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他证据不予认可，对上述所有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其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双方系王凤全与张满雨，与本案没有关系；天祥公司是劳务公司而非建筑工程公司。刘书记主张涉案建筑中有部分是案外人孙晓波、苏艳岭、甘丽萍、穆立国等人所建，但未就此提交证据。庭审中，双方认可杨荣于2011年9月1日进入涉案场地。杨荣主张其于2013年6月撤离，刘书记主张杨荣于2013年3月撤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杨荣与刘书记于2011年9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经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系无效合同。刘书记作为土地出租人，在明知出租土地的性质属于农用地的情况下仍然将土地出租用于生产、仓储居住、养殖等经营活动，刘书记本人及承租人杨荣在租赁土地兴建厂房等建筑。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刘书记作为出租人对合同无效应承担主要责任，杨荣在承租土地时未尽到充分的审查义务，对合同无效应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2017年，一审法院在另案中对涉案争议标的物（包括办公楼、一层平房、锅炉房及配电房、泵房、上下水系统、电力、热力、消防系统及地下隐蔽工程）进行了工程造价司法鉴定，2018年5月4日，北京中新国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涉案工程造价17871555.79元。因涉案争议标的物现已拆除，故本案处理基于前述鉴定报告。本院审理中，刘书记提交包括管线图在内的建设图纸，主张涉案场地的管线及建筑均由其建设。经查，2017年对涉案争议标的物进行鉴定时，系由杨荣一方提交管线平面布置图，刘书记一方未提交图纸。故本院对于刘书记在本案提交的建设图纸及相关陈述，难以采信。已生效的（2015）大民（商）初字第10768号民事判决认定，杨荣于2013年委托案外人天然美公司兴建厂房建筑面积17000多平米。刘书记在该案庭审中称，杨荣委托天然美公司兴建的厂房为地基基础阶段，没有达到竣工验收的程度，后续部分的建设是刘书记自行委托其他公司建设。一审法院根据（2015）大民（商）初字第10768号判决书、（2017）京0115民初186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同时考虑到杨荣撤离涉案场地后，刘书记将杨荣所兴建厂房等建筑设施实际占有、使用并出租的事实，酌情确定杨荣所兴建厂房等建筑设施的工程造价金额，并无明显不妥。刘书记上诉主张涉案建筑中有部分是案外人孙晓波、苏艳岭、甘丽萍、穆立国等人所建，但未就此提交证据，本院不予釆信。现涉案厂房等建筑已经拆除，双方应当按照各自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对杨荣的损失予以分担。刘书记上诉主张杨荣在本案中属重复起诉。因一审法院确认杨荣与刘书记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后，历次诉讼均未对涉案争议标的物做出处理，且本案系杨荣作为承租人基于双方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向出租人主张所受到的损失，不构成重复起诉。综上，刘书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49元，由刘书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胤晨审 判 员 刁久豹审 判 员 王 云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云 姣书 记 员 徐维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