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0民终43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兴县悦来镇鸦鹊村第十五村民小组。主要负责人：唐桂环，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何龙，男，该村村支书。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信学，湖南瀛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中联天地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浩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春，男，该公司法务处职工。上诉人永兴县悦来镇鸦鹊村第十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鸦鹊村十五组）与湖南中联天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天地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3民初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鸦鹊村十五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何龙、王信学，上诉人中联天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春到庭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鸦鹊村十五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中联天地公司在解除合同后30日内将承包土地上的林木移除，将土地恢复原状，逾期视为对承包土地上林木的放弃。事实和理由：中联天地公司承包鸦鹊村十五组的土地后，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土地流转费用，长期拖欠，且中联天地公司在承包土地上栽种茶树苗后，未进一步投入资金对土地、树苗进行养护，导致土地抛荒。因中联天地公司资金链断裂，无法支付流转费，故一审法院根据土地流转养护的实际情况，双方的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解除合同正确。但一审法院未要求中联天地公司在合同解除后移除附着在承包土地上的林木，恢复土地原状。如此会导致鸦鹊村十五组无法拥有土地完整物权，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中联天地公司将承包土地上的林木移除，将土地恢复原状。中联天地公司辩称，中联天地公司未支付土地流转费事实存在，对于该问题也多次与村民进行协商，但未果。因公司前期投入多，支付流转费确实有困难，现苗木已开始挂果，公司可以支付村民流转费。苗木没有抛荒，只是没有来得及全部种植，陆续会在土地上种植苗木，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合同。中联天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二、中联天地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二审庭审时增加）；三、一审诉讼费由鸦鹊村十五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联天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相关规定，合同解除采取送达通知的形式，法院只对确认合同效力的诉讼进行审理和判决，鸦鹊村十五组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解除权属形成权，有除斥期间，超过除斥期间未行使，该权利消灭。一审法院在解除事由发生五年后仍支持鸦鹊村十五组解除合同的请求，有悖法律规定。本案中，中联天地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更有利于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和双方纠纷的解决；二、一审判决违背法律规定，显失公平，亦不利于合同清算和纠纷解决。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又判决之前的义务继续履行，显然违背了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显失公平。一审判决将导致双方的目的不能实现，因中联天地公司投入资金较大，投入的产出成果不能移动，移动会造成价值的较大损失，给双方合同解除后的清算造成困难，不利于双方纠纷的解决；三、中联天地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中联天地有限责任公司永兴分公司现已注销，中联天地公司成立了湖南天堂山油茶开发有限公司履行其与鸦鹊村十五组签订的承包合同。湖南天堂山油茶开发有限公司是中联天地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应为本案适格当事人。鸦鹊村十五组辩称：一、中联天地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鸦鹊村十五组是与中联天地公司永兴分公司签订的合同，现永兴分公司已经注销。中联天地公司称其将权利义务转让给湖南天堂山油茶开发有限公司，其转让行为对鸦鹊村十五组不产生效力。永兴分公司已经注销，同时也说明双方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正确；二、双方签订合同后，中联天地公司长期拖欠土地流转费，现其公司资金链断裂，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继续履行合同已无意义。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方式有多种，鸦鹊村十五组有权向人民法院请求解除合同。鸦鹊村十五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同编号为201208号）；二、请求中联天地公司支付鸦鹊村十五组流转费31321元（流转费从2013年11月30日计算至2019年2月28日）；三、判令中联天地公司在解除合同后30日内将承包土地上的林木移除，将土地恢复原状，逾期视为对承包土地上林木的放弃；四、本案诉讼费由中联天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30日，中联天地公司以其永兴分公司名义与鸦鹊村十五组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同编号为2012（08），合同约定：鸦鹊村十五组将本村林地共314亩流转给中联天地公司，流转期限为40年，自2012年11月30日开始至2052年11月30日，土地流转费每亩按19元/年计算，流转价格40年不变。土地流转费以年为单位每五年一付。流转合同签订后十日内按初调面积支付一年流转费5966元，待中联天地公司实际整地完工后由林业局核定土地面积且林权证颁发给中联天地公司后十日内，按林权证面积支付第一个五年剩余流转费，其后每五年按时支付。上述合同第十条第10.3条约定：“乙方（注：中联天地永兴分公司）有下列情况之一者，甲方（注：鸦鹊村十五组）有权终止合同，收回流转土地。……（2）不按合同规定交纳土地流转费的。”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中联天地公司永兴分公司还以同样的合同模板与鸦鹊村其他村民小组分别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合同签订后，中联天地公司于2012年12月支付了第一年流转费5966元，并在流转土地上种植了油茶。2014年10月-2015年初，鸦鹊村十五组及本村其他村民小组流转土地的林地使用权陆续变更到中联天地公司名下。之后中联天地公司未再支付土地流转费，鸦鹊村十五组多次催讨未果。另查明，经双方一审当庭确认，流转土地面积实际为277.5亩，双方对按实际面积计算流转费均无异议。又查明，湖南中联天地科技有限公司永兴分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注销，中联天地公司称公司重新注册了湖南天堂山油茶开发有限公司负责原永兴公司的业务。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鸦鹊村十五组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土地流转明细表和目录、租金审批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中联天地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二、欠付的土地流转费是多少；三、鸦鹊村十五组要求中联天地公司限期移除林木并将土地恢复原状，逾期视为放弃林木的诉请是否成立。关于焦点一。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鸦鹊村十五组与中联天地公司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合同签订后鸦鹊村十五组依约将林地交给中联天地公司经营管理，林权证亦变更到了中联天地公司名下，可见鸦鹊村十五组已依约履行了自身义务。中联天地公司应依约按期支付相应的土地流转费。截止目前，中联天地公司仅支付了2012年11月30日至2013年11月29日一年的土地流转费5966元，剩余流转费未支付。根据合同约定，林权证变更到中联天地公司名下后，其应于十日内支付第一个五年剩余的流转费，并于2017年支付第二个五年的土地流转费，之后的流转费每五年按期支付。可见，中联天地公司已拖欠了第一个五年的后四年及第二个五年的流转费，其行为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第十条第10.3条约定，中联天地公司未按期支付土地流转费的，鸦鹊村十五组有权终止合同，收回土地。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现鸦鹊村十五组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中联天地公司关于不同意解除合同的辩称与约定不符，其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经双方确认，案涉合同实际流转土地面积为277.5亩，根据每年19元/亩的标准并结合鸦鹊村十五组的诉请，自2013年11月30日至2019年2月20日（2012年11月30日至2013年11月29日的已支付流转费5966元，实际应为5272.5元），中联天地公司共应支付土地流转费27680元（277.5亩×19元/亩÷12个月×63个月），中联天地公司对该数额并无异议，扣除多付的693.5元（5966元-5272.5元），中联天地公司实际应支付鸦鹊村十五组土地流转费26986.5元。关于焦点三。鸦鹊村十五组主张合同解除，并要求中联天地公司在解除合同后30日内移除承包土地上的林木，将土地恢复原状，逾期视为放弃林木。中联天地公司辩称公司已投入数百万元用于油茶种植管理，如解除合同，鸦鹊村十五组赔偿不起相关投入的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故鸦鹊村十五组要求中联天地公司移除林木、恢复原状，具有一定的法律依据。然而案涉林地面积较大，中联天地公司亦称已投入了不少的资金，如移除油茶树，可能造成较大的损失，此后果并不符合市场经济的创造价值、重视效率的原则。同时合同解除后，双方仍可就案涉林木进行协商处理，简单作出判决亦不利于双方纠纷的解决。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可就案涉林地上的林木另行协商，协商不成的可另行诉讼解决，期间可能产生的林地占用费，双方亦可一并协商。故鸦鹊村十五组的第三项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永兴县悦来镇鸦鹊村第十五村民小组与湖南中联天地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同编号为2012（08）号）；二、限湖南中联天地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永兴县悦来镇鸦鹊村第十五村民小组支付土地流转费26986.5元（从2013年11月30日计算至2019年2月28日）；三、驳回永兴县悦来镇鸦鹊村第十五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4元，由永兴县悦来镇鸦鹊村第十五村民小组负担81元，由湖南中联天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3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合同应否解除，如解除应否支持鸦鹊村十五组的上诉请求限期中联天地公司移除林木并将土地恢复原状；二、中联天地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合同履行中中联天地公司单方违约长期拖欠土地流转费的事实，依照涉案合同第十条第10.3条约定，解除双方于2012年11月3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本案二审庭审询问中，双方均当庭确认，尽管中联天地公司在涉案土地经营期间栽种了油茶树，但由于种种原因疏于管理，导致油茶树存活挂果的面积仅为极少面积，大量涉案土地被抛荒，未有真正发挥涉案土地的经济价值，造成资源浪费，亦严重影响鸦鹊村十五组对违约方中联天地公司继续履约能力的信心。本院二审期间，为尽量维护涉案合同的稳定和继续履行，避免动荡造成不必要经济损失，虽经多方劝和，竭力调解，均因中联天地公司无法及时支付拖欠的土地流转费而未果。一审法院据此解除双方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符合合同的约定和本案实际，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更有利于尽快利用被抛荒的土地资源，发展农村经济，本院予以确认。中联天地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承包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于2012年11月3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流转期限为40年，中联天地公司经营至今已逾七年，期间，为了履行40年的经营期限投入了一定资金，且其所栽种的油茶树有部分存活至今并已挂果，在解除涉案合同后作简单移除处理，会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与浪费，无论由谁来承担该经济损失均不符合市场经济价值与效率原则，更符合经济效率原则的处理方式应该是通过科学合理的方式确定涉案土地上存活油茶树的价值与金额，并与中联天地公司所欠付的土地流转费一并与涉案土地所有方进行结算，尽量不对存活的油茶树进行移除。双方亦可就涉案林木进行其他协商处理，协商不成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如此均需要一定合理的时间，据此，一审法院在判决解除合同后并未支持鸦鹊村十五组要求在30日以内移除林木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鸦鹊村十五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中联天地公司二审庭审询问中，增加上诉请求，要求确认湖南天堂山油茶开发有限公司为本案主体。经查，涉案合同相对方为中联天地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永兴分公司，永兴分公司并非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且于2018年5月28日被注销，一审确认中联天地公司为涉案合同相对方和本案适格主体符合法律规定。中联天地公司注销永兴分公司之后新成立的湖南天堂山油茶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其子公司负责涉案土地的经营管理，是中联天地公司内部的业务管理上的分工，并不能因此取代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成为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鸦鹊村十五组、中联天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兴县悦来镇鸦鹊村第十五村民小组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永兴县悦来镇鸦鹊村第十五村民小组负担；湖南中联天地科技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湖南中联天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志刚审 判 员 李惠铭审 判 员 杨爱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邝玲娟书 记 员 何淑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