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65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施会林，女，195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东康，男，198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苏钦，女，197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苏莲，女，197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梅艺优，浙江华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康市马瓦纳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唐先镇一村上洋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4344048788J。法定代表人：潘风景。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风景，男，1970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巧绿，女，197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宏亮，浙江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屠木蓝，浙江炽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施会林、潘东康、潘苏钦、潘苏莲因与上诉人永康市马瓦纳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瓦纳公司）、潘风景、吕巧绿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6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会林、潘东康、潘苏钦、潘苏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马瓦纳公司、潘风景、吕巧绿赔偿医疗费、伙食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774895.49元并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认为死者潘某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而应承担30%的事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一审中，询问潘风景死者潘某平时是否也做喂食狗的工作，潘风景予以确认。潘某系马瓦纳公司的门卫，因狗舍在附近，平时潘风景就让潘某顺带喂食狗，故潘某对狗少有防备心，对发生撕咬事故无可判断避免，更不会故意让自己被狗咬伤。根据《浙江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金华市养犬管理规定》、《永康市加强养犬管理工作实施意见》等规定，所有家养犬只均应注射疫苗。本案中造成潘某感染狂犬病的最重要原因就在于潘风景未让犬只注射疫苗而携带、感染狂犬病病毒。故本案中死者潘某未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潘风景等亦未举证证明死者潘某存在过错，根据无过错责任原则，动物饲养人潘风景、吕巧绿及管理人马瓦纳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原判认定仅由潘风景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吕巧绿与潘风景系夫妻关系，该狗系由二人共同饲养，因风水先生说该狗养在厂区能招财故牵至厂区饲养。吕巧绿作为涉事犬只的共同所有人、饲养人应承担赔偿责任。马瓦纳公司在本案中可适用两个赔偿责任，一是作为狗的管理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章相关规定，未尽管理责任的共同侵权责任；二是作为死者潘某的雇主，承担劳务者受害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该条款赋予了雇员两个独立的请求权，且未禁止同时起诉雇主和实际侵权人，法不禁止即允许。退一步讲，即使在侵权责任中考虑死者潘某的过错，潘某也是在工作中受伤，实际侵权人未赔偿部分亦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因饲养、管理狗的疏忽，飞来横祸至潘某死亡，原判以潘某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便减轻了潘风景等30%的赔偿责任，于情于理于法不符。马瓦纳公司、潘风景、吕巧绿辩称，潘某也是动物饲养人并承担管理责任。本案主要关键点是死亡原因，施会林等人证明潘某死于狂犬病的依据是没有的。马瓦纳公司、潘风景、吕巧绿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施会林等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潘某的死亡原因为狂犬病及死亡结果与潘风景等人（单位）存在因果关系，应由施会林等对该事实及法律责任承担不利后果。潘某在金华市中心医院治疗期间，一直未能确定是狂犬病还是破伤风，后经院方组织专家会诊，最终也无法确定病因，但可以营养维持。潘某最终死亡系家属放弃治疗，而非狂犬病发病死亡。医院在死亡记录中列明了可能性死亡因素：破伤风感染，高血压休克，肺部感染，呼吸衰竭，手术并发症，肾功能脏器衰竭，狂犬病等，一审没有要求施会林等充分证实死亡原因为狂犬病，或者进行尸检以查明死因，反而断章取义截取其中一个原因来认定法律责任，判决潘风景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时，潘风景等提出据以作为证据的死亡记录书仅为推断性质，不能直接作为判断死亡原因的科学依据。连病人活着时专家会诊都无法判断的病因，在填写死亡记录时突然就决定出来了，显然是荒谬的。（2017）浙0782民初1738号、（2017）浙07民终2660号两份判决关于热射病死亡案例与本案的情况一致，均认为仅凭死亡证明书的内容未经尸检不能确定死亡原因和相应的因果关系。本案事实部分存疑，狂犬病都有怕风、怕水、狂躁等医学表征，但潘某所有病历中均无此症状表现。死者家属当庭回复法官询问，也称死者并未出现上述表现。潘某在事发后送至金华中心医院前，两次在永康医院进行治疗，均诊断病情恢复良好而出院，也证明其受伤后身体机能恢复健康良好。但潘某自身存在多处陈年旧病，从事发到死亡期间，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不排除照顾不当或其他发病原因所致。死者家属认为潘某系其饲养的狗咬伤，但只有其单方面陈述，属于举证不足，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一审要求潘风景等证明潘某不是狗咬伤，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施会林、潘东康、潘苏钦、潘苏莲辩称，潘某被送往卫生院以后，卫生院要求将潘某送往永康市红十字会医院进行处理，注射免疫蛋白及深度冲洗，在病例当中也有记载撕咬情况较为严重，被感染的可能性是极高的。而死者潘某在救治过程中的诊断病情均是符合狂犬病发作病状，最终死亡原因、医学死亡证明也明确了死亡原因为狂犬病。一审中，潘风景陈述咬伤人的狗在事后是挣脱狗链逃走的，说明该狗自身已经狂躁发病。狂犬病的潜伏期一般在1到3个月，一旦发作的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与本案死者潘某的情况是一致的。综上，潘某的死因是狂犬病无疑。此外，死者潘某是应潘风景的要求，在平时有剩饭剩菜的时候投喂该狗，并非是对该狗进行饲养照顾的饲养人。施会林、潘东康、潘苏钦、潘苏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马瓦纳公司、潘风景、吕巧绿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774895.49元。一审法院认定：施会林系潘某妻子，潘东康、潘苏钦、潘苏莲系潘某子女。潘风景、吕巧绿系夫妻，潘风景系马瓦纳公司法人，潘某系马瓦纳公司员工，从事门卫工作。潘风景饲养了一条狗，在马瓦纳公司内，由潘某喂养。2019年4月23日下午二点，潘某被该狗咬伤，送至永康医院治疗，住院期间为4月23日至4月29日，因腰椎骨折治疗住院为4月30日至5月2日。同年5月15日，潘某被送往金华中心医院治疗，住院期间为5月17日至6月10日，医治无效，于6月10日宣布死亡，死亡原因系呼吸衰竭+狂犬病。潘某支出医药费112495.99元，其中被狗咬摔倒腰椎骨折治疗挂号费11元中社保统筹支付2元、住院花费13151.58元中社保统筹支付8937.5元，其他社保统筹支付125.45元，社保统筹支付合计9064.95元。潘风景已支付医药费10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潘某是否系潘风景饲养的狗咬伤。潘某系马瓦纳公司门卫，平时负责喂养该狗，接触较多，事发地为马瓦纳公司内，潘某陈述系该狗咬伤，具有高度可能性。若潘风景认为非其饲养的狗咬伤，可调取厂区监控录像或者嗣后调查核实，现仅口头辩解，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争议焦点二，潘某是否死于狂犬病。潘风景确认狗未打狂犬病疫苗，未办证，施会林等人提交的金华市中心医院死亡记录和医学证明书均载明，潘某死亡原因系狂犬病。潘风景等人认为潘某自身患病，死因非狂犬病，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潘某系潘风景饲养的狗咬伤，因狂犬病死亡，潘风景作为动物饲养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潘某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部分责任。潘某治疗费用中已社保统筹支付应当扣除。根据施会林等主张的赔偿清单，经审核，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50080元、医疗费支出103431.04元、伙食费960元、营养费1920元、丧葬费30549.5元、交通费640元、护理费4800元、住宿费2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725260.54元。综合本案情况，该院确定潘风景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各项损失507682元。故，施会林等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潘风景赔偿施会林、潘东康、潘苏钦、潘苏莲死亡赔偿金、医药费、丧葬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7682元（应扣除已付103000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施会林、潘东康、潘苏钦、潘苏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7元（已减半收取），由施会林、潘东康、潘苏钦、潘苏莲负担1021元，由潘风景负担1116元。本院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狗咬与潘某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根据因果关系理论，以行为人之行为所造成的客观存在事实为观察的基础，并就此客观存在事实依知识经验判断，通常均有发生同样损害结果之可能者，该行为与损害结果间即存在因果关系。也就是说，某一事件在一般的情况下会导致某种结果发生的条件的，为该结果的原因，行为人需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案涉狗系流浪狗捡回，潘某被狗撕咬严重，并在咬后两个月死亡，医院诊断材料中多处涉及狂犬病，并将此作为首要病因，根据知识经验判断，案涉狗咬导致潘某死亡存在相当因果关系。本案中，狗咬并非在极其特殊，或者极可能小的情况下才会导致潘某死亡的发生，也非可以忽略不计的因素。此外，对受害者所要求的因果关系证明，应该只要就因果关系的存在表示出相当盖然性即为充分，并将因果关系的证明责任从受害人适当转移到加害人。即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形式上仍为原告承担，证明责任在实质上进行转移，在原告能够证明相当因果关系存在，而被告不能证明因果关系不存在的情况下，因果关系应该被认定，这也是有利于社会弱者利益的保护。本案中，潘风景对其饲养的狗对潘某进行撕咬、导致骨折以及多次在医院进行治疗的事实并无异议，潘风景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潘某的死亡系因自身的高血压、家属放弃治疗等其他原因，其称死亡也可能是破伤风或术后并发症等，即使存在可能性，该上述原因亦与狗撕咬直接相关，其提出的肺部感染，呼吸衰竭，肾功能脏器衰竭等均是临床症状，均不能排除是狗咬伤所产生的症状。综上，根据潘某被狗咬伤当时的情形、潘某死亡的时间、医院出具的相关诊断材料、案涉狗事发后挣脱绳索去向不明等分析，潘某的死亡因狗咬所致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案涉责任主体问题。案涉狗系由潘风景捡回，自始都在马瓦纳公司饲养，并无证据证明吕巧绿是狗的共同饲养人或管理人，同时，潘风景将捡回的狗放在马瓦纳公司饲养，马瓦纳公司是饲养该狗的实际受益人，但潘风景作为马瓦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事对公司有益的行为，亦符合常理和公司治理特点，并不能改变潘风景作为狗的饲养人、管理人这一基本定性，故原审认定由潘风景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三、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本案中，潘风景对狗咬潘某并无直接过错，其基于饲养人、管理人承担侵权责任，而狗咬人的危险爆发可能性应是一般社会公众普遍认知和认同的，且潘某平时负责喂养该狗，故在投喂时应格外注意。再者，发生撕咬事故时，案涉狗由绳子拴着，如若喂养时严加注意，潘某不应该受到如此严重撕咬，故潘某对其自身安全有疏于注意之责，原审据此认定其自身承担30%责任并无明显失衡。另，施会林等人庭审中明确本案主张动物饲养人而非雇主承担责任，当两种法律关系竞合时，当事人择一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施会林、潘东康、潘苏钦、潘苏莲，潘风景、吕巧绿、马瓦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74元，由施会林、潘东康、潘苏钦、潘苏莲负担2042元，由潘风景、吕巧绿、永康市马瓦纳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2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楼 俊审 判 员  陈旻尔审 判 员  郑青蓝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代书记员  洪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