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1民终56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勃，男，195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澄迈县，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乔，男，197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临高县，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某，男，汉族，1979年10月3日出生，住海南省临高县，系林乔的胞弟，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吉全，男，汉族，1970年1月22日出生，住海南省临高县，系林乔的叔叔。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王勃因与被上诉人林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2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林乔向王勃支付1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4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4年4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勃在起诉状中没有表述以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要求林乔支付欠款，而是基于林乔出具的欠条要求其支付欠款。一审判决强行以“王勃表示在本案中坚持以不当得利纠纷主张林乔进行还款”为由，驳回王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二、一审法官并未释明何种法律关系。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法官问王勃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要求林乔支付140万元，王勃的代理律师回答不当得利。审判长问：如果法庭认定的法律关系与你方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你是否坚持你方的诉请？王勃的代理律师表示“坚持我方诉请”。由此可见，一审法庭并没有向王勃释明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什么，也未要求王勃必须变更诉讼请求，更没有要求王勃如何变更诉讼请求，王勃的代理律师坚持的是原来的诉讼请求，并没有坚持不当得利的主张。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本案法律关系较为复杂，可能存在几种竞合的法律关系。从林乔取得王勃资金之时林乔与王勃并没有任何的合同关系来看，本案可能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以林乔出具《收条》来看，本案可能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从林乔出具《欠条》来看，本案可能存在委托法律关系。不管本案存在什么样的法律关系，王勃都要求林乔支付欠款140万元，也就是说不管存在什么样的法律关系，王勃的诉讼请求都是一样的。王勃的代理律师坚持原来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之处，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是法院的事，王勃不坚持何种的法律关系。三、一审判决以王勃对本案法律关系的错误认定为由驳回王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均没有规定当事人及代理律师对案件法律关系的错误认定必须驳回诉讼请求的情形。法官审理案件的主要内容是原告和被告的提交的证据是否足以支持诉讼请求的成立与否，至于案件的法律关系由法官依据庭审的结果予以认定。认定案件的法律关系是法官的职责，不是当事人职责，没有法律规定对法律关系认识错误就一定要败诉，一审法院以代理律师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为由驳回王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四、王勃要求林乔支付140万元欠款，这是双方在《欠条》中所确认的，并没有侵犯林乔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引用《民法总则》第三条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庭并没有向王勃释明本案的法律关系，王勃也没有坚持不当得利的主张。林乔同意向王勃支付140万元欠款是其真实意思，合法有效，王勃没有侵犯林乔的任何合法权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王勃的上诉请求。林乔辩称：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王勃于2014年9月26日曾基于相同的事实、证据和诉讼请求向龙华区法院提起过居间合同纠纷的诉讼，但后来因未缴纳诉讼费，龙华区法院于2015年1月5日裁定对王勃的起诉按撤诉处理。时隔四年多后，在没有任何新事实和新证据的情况下，王勃再次提起本案不当得利诉讼，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王勃混淆法律关系，以不当得利延续诉讼时效，属无理缠诉。2010年7月21日，海南泛华房地产开发建设公司（以下简称泛华公司，其法定代表人是王勃）与林某签订了《建设项目用地批文代理协议》。在林某依约履行代理协议的义务，完成“海南国际旅游度假休闲中心和老年人养生基地”项目泛华公司的委托代办事项后，因泛华公司拒不支付剩余的370万元代理佣金，单方终止履行该协议。而案外人岱传裕自始至终从来都是作为王勃的委托代理人与林某及林乔接触的，岱传裕因诈骗罪于2017年受到刑事追究，与林乔及本案无关。王勃混淆法律关系，以不当得利索要已付的代理佣金,其目的就是为了摆脱诉讼时效的限制，侥幸重复诉讼。一审法院认定王勃与林乔之间成立了委托合同关系,驳回了王勃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诉讼请求正确。二、本案不存在竞合法律关系，本案只有一个法律关系，即委托合同关系。林乔和王勃素未谋面，不曾相识，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从未发生过所谓民间借贷关系，不应成为王勃追索的债务人。林乔只是作为上述《代理协议》中林某的委托收款人而非签约一方出现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况且，林乔所出具的全部收款凭证甚至被胁迫签字的欠条均注明代理费的性质，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也不存在不当得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勃与林乔之间成立了委托合同关系是完全正确的，根本不存在所谓竞合法律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勃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正确判决。王勃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林乔向王勃支付欠款1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4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从2014年4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林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案外人岱传裕与王勃在一起喝茶时，获悉王勃打算在海南省××县征地开发新农村建设项目，岱传裕表示其可以找人帮忙办理土地开发使用的批文，并找到林乔具体办理。随后，王勃代表泛华公司与林乔安排的林某签订《建设项目用地批文代理协议》。为办理批文手续，王勃先后两次共汇了40万元给岱传裕，岱传裕收到后即将其中的30万元交给林乔作为办理批文的费用。后林乔通过咨询，打听到澄迈县政府暂时做不了新农村建设项目，便建议以开发海南国际老人疗养中心的名义申报用地，经岱传裕向王勃汇报后，王勃表示同意，并于2011年1月10日与岱传裕签订《委托办理征地手续协议书》，约定泛华公司委托岱传裕办理位于××县三块地约2300亩土地征用手续，包括土地主管部门同意征用的批文、省发改委同意立项等文件手续，后岱传裕又找到林乔具体办理。王勃于2011年4月13日、2012年8月13日分别向岱传裕转账支付200万元及100万元，岱传裕收款后分别于2011年4月17日、2012年8月14日向林乔转账各100万元，共计200万元，作为办理省政府、澄迈县相关批文的费用。后岱传裕通过林乔取得澄迈县投资委员会、海南民政厅的会议纪要及复函，澄迈县及省民政厅原则同意泛华公司在大坡村建设“海南国际老人疗养中心”项目，并强调要分期进行供地、开发建设，依法经招拍挂取得土地使用权后要尽快动工建设。泛华公司取得澄迈县及省民政厅原则同意“海南国际老人疗养中心”项目的复函后，没有再进一步取得土地主管部门的批文及省发改委立项的手续。王勃要求岱传裕及林乔退款，经协商，林乔于2014年1月16日向王勃出具一张《欠条》，内容为：“现退还王勃同志通过岱传裕转给林乔项目合作金人民币150万元，该款项于2014年4月前全部还清”。林乔在该欠条上签名、捺手印并注明了身份证号码。后林乔向王勃支付了10万元，尚欠140万元未支付。为此，王勃提起诉讼。庭审中，王勃表示，办理上述涉案项目批文的受托人是林乔，因林乔是人大代表不方便签订合同，便以案外人林某的名义签订了代理协议，实际履行合同的人是林乔。经一审法院当庭向王勃释明，王勃表示在本案中其坚持以不当得利纠纷主张林乔进行还款。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包括：一、一方受益，是指因一定事实，使一方的财产总额增加。二、他方受损，是指因一定的事实使财产利益的总额减少，即包括积极损失，也包括消极损失。三、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是指他方受损与一方受益之间有变动的关联性，后者是前者的原因。四、没有合法根据，是指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这是认定“不当”的核心内容。本案中，王勃基于委托案外人岱传裕及林乔办理相关项目的批文，而向案外人岱传裕及林乔支付相应的费用。后经双方协商，林乔向王勃出具一张《欠条》，同意向林乔退还150万元。故，王勃与林乔之间成立了委托合同关系，林乔取得的费用并非没有合法原因，王勃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进行本案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判决：驳回王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王勃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林乔的代理人林某表示林乔总共收到王勃的款项230万元，并主张该款是林乔代理王勃办理土地一级整理还有项目前期工作的佣金。另查明，2014年9月26日，王勃向龙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林乔支付欠款150万元及利息损失，龙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因王勃不预缴诉讼费，龙华区人民法院自动撤诉处理。2014年4月27日，王勃向海口市公安局龙华分局刑警大队报案，称岱传裕、林乔二人虚构事实骗取王勃款项350万元，海口市公安局龙华分局刑警大队立案受理。2016年7月1日，海口市公安局龙华分局侦查终结，以被告人岱传裕涉嫌诈骗罪向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2016年11月2日，由王勃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泛华公司向海口市公安局龙华分局提交《刑事异议书》，请求对林乔予以立案侦查，一起追究林乔、岱传裕共同犯罪的刑事责任。2017年1月10日，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检察院向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7年12月7日，龙华区人民法院对岱传裕的犯罪行为作出刑事判决书，岱传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刑事判决书，认定岱传裕以帮助办理新农村建设项目和海南国际老人疗养中心项目政府批文为由骗取王勃340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对岱传裕与王勃签订协议以办理红光农场300亩土地的合作开发权而收取的办事费用20万元，认定岱传裕犯合同诈骗罪，并责令岱传裕退赔违法所得20万元给王勃。再查，林乔于2014年6月18日接受海口市公安局民警询问过程中陈述：“我就跟王勃说，我会把我拿到的200万工作经费全部退还给你，并主动跟他说今年6月份之前把钱退给他。王勃说既然你已经工作了，你就退140万就可以了……当时我还给他写了借条”。当民警询问“你什么时候能把钱退给王勃？”时，林乔回答“今年10月份以前我会把剩余的130万元全部退给他”。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王勃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王勃要求林乔支付欠款140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林乔于2014年1月16日向王勃出具欠条，承诺于2014年4月前全部还清。王勃主张该款的期限应自2014年5月1日起算。2014年4月27日王勃以岱传裕、林乔虚构事实骗取其款项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予以立案。王勃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行为是其对涉案款项积极主张权利的行为，王勃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该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2016年7月1日，海口市公安局龙华分局侦查终结后，王勃以泛华公司的名义提交《刑事异议书》，请求对林乔予以立案侦查，一起追究林乔、岱传裕共同犯罪的刑事责任，该行为也是王勃对林乔应承担的责任积极主张自己的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王勃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根据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王勃于2019年2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其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二、关于王勃要求林乔支付欠款140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王勃为办理“海南国际老人疗养中心”项目的土地开发使用批文及立项手续，向林乔支付费用230万元。之后由于上述项目未能再进一步取得土地主管部门的批文及省发改委立项的手续，王勃和林乔经协商，由林乔向王勃出具欠条，承诺于2014年4月前退还款项1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王勃与林乔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林乔主张该欠条是其在受到王勃的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但未能向本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林乔于2014年6月18日在接受海口市公安局民警询问过程中所作的陈述不一致，本院对林乔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王勃主张林乔已退还10万元，主张剩余140万元。对林乔是否应向王勃退还该140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34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该条法律规定当中并未限制当事人必须变更诉讼请求，也并未规定对当事人如不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必须按驳回诉讼请求处理。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当中对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与当事人的主张不一致的，应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区分，如人民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影响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继续进行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5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民事案件案由，当事人起诉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中，王勃就其已支付的费用，并依据林乔向王勃出具的《欠条》要求林乔退款1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应为委托合同关系，该认定不影响王勃主张退还费用140万元，王勃无论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均系主张退还费用140万元，一审法院可以依据实际的法律关系性质相应变更案件案由并作出判决。但一审法院以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人民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为由驳回王勃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林乔未按期承诺期限向王勃退还款项，王勃请求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有法律依据，但因双方协商确定的付款期限为2014年4月前，故利息应自2014年5月1日起计算。综上，王勃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2883号民事判决；二、林乔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勃支付14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14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王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均由林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桂华审 判 员 韩 芬审 判 员 周 玲 二○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晨曲书 记 员 陆 云速 录 员 李 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1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2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3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4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风险提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判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如果权利人怠于申请执行，超过申请执行期间，就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七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冻结银行存款的期限不得超过一年，查封、扣押动产的期限不得超过两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年。权利人在诉前或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的，应在查封或冻结的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申请继续查封或冻结，以避免保全财产自行解封或解冻，给权利人造成不必要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