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7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荣斌，男，195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棠，广东丞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炎明，广东丞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嘉，男，198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庾铭智，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荣斌因与被上诉人马嘉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3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荣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棠、黎炎明，被上诉人马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庾铭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荣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马荣斌于2018年11月14日与马嘉签订的协议书；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马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马嘉以将要发生的损害相威胁，使马荣斌产生内心恐惧，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书》，该行为已构成胁迫。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胁迫行为”是对案件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马荣斌为确保不受王圣永无法及时清偿借款而成为银行失信人员，而通过“资金过桥方式”代王圣永清偿借款并重新办理续贷。经协商，马嘉同意以其名下别墅作为担保，并以马嘉名义在银行开设借款账户接受银行续贷款项及支付“资金过桥费用”，由此完成对王圣永贷款的续贷手续。但马嘉却以不配合到银行开设账户为由胁迫马荣斌签订转移名下资产和债权等事宜的协议书。马嘉是以将要发生的损害相威胁，而使马荣斌产生恐惧。将要发生的损害可以是涉及生命、身体、财产、名誉、自由、健康等方面的。这种损害是相当严重的，足以使被胁迫者感到恐惧。马荣斌如无法通过“过桥方式”为王圣永办理续贷手续，马荣斌将成为银行失信人员并被列入银行的黑名单。马荣斌一旦被列入银行的黑名单，就无法到其他银行办理相关业务。而不良的征信记录也会被其他金融机构知晓，对马荣斌办理其他金融业务有影响。更为严重的是，还可能会涉及承担信用卡诈骗罪等。马嘉明知自己的行为将会对受胁迫方造成心理上的恐惧，但仍然故意为之，并且希望通过胁迫行为使马荣斌作出与马嘉意愿一致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在《协议书》签订后是否将公司资金及《协议书》中财产用于偿还其私人债务或者用于个人奢侈消费，是否损害公司利益，属于被告是否违约的问题，与查明原告是否受被告胁迫签订《协议书》没有关系”属于审查事实认定错误。马荣斌制定的资产负债表及移交转让清单明晰了本次转让移交的债权债务，但马嘉接受移交后并没有按照约定履行义务，表现在：1.马嘉没有按月支付马荣斌的赡养费；2.没有对马荣斌原有的债务问题进行处理，且在马荣斌原有债务未还清之前，擅自处分公司财产用于高消费及购买奢侈品，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马荣斌作为赠与人是可以撤销赠与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马荣斌的二审诉讼请求。马嘉辩称，案涉协议书是双方在自愿情况下签订的，不存在可撤销事由，请求法院驳回马荣斌的上诉请求。马荣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马荣斌于2018年11月14日与马嘉签订的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马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4日，马荣斌作为甲方与马嘉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内容如下：“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就相关资产、债权债务转移、承担等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为顺利过渡及移交，甲方制定资产负债表及移交转让清单，明晰本次转让移交的一切债权债务（债权、债务及固定资产具体价值、金额见附表）。2.乙方接收了甲方所移交的债权债务后，即办理‘碧泰豪苑’项目粤华段及广州市嘉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甲方所属股份的转让手续。其中，雅宝新城A86号别墅及保利城温莎堡紫苑东街103号别墅两处物业，作为甲方的财产储备，所有权利归甲方，债务归乙方。若乙方不能完成债务清偿或恶意转移，将承担一切经济以及法律责任。3.富都公司将‘碧泰豪苑’项目粤华段负责人由甲方变更为乙方。4.嘉利公司的法人仍为乙方，并由乙方承担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5.大塘工程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及承担。6.为保障乙方为甲方还清债务，甲方承诺将位于花都区××中心经济社××队四甲土地的自建房屋（东至：村道，南至：村新标屋，西至：杜庆洪屋，北至：杜开铜屋，房屋共七层半，占地面积65㎡，建筑面积620㎡）即日赠与乙方，乙方享有该房屋权属及所有权利，若情况许可，甲方需无条件协助乙方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房屋产权证等。7.乙方在承接公司及甲方的债权债务之后，乙方本着尽孝义务，甲方在退休后所产生的一切生活费用（包括别墅基本开支、聘请工人费用、外出进餐、旅游等）由乙方及公司承担，另乙方每月在原有开支基础上另行再支付甲方1.5万元作为日常使用。并对家庭内所有成员承担保护及照顾等一切该尽义务（包括陈伟宜和李政良，不包括马嘉和马荣斌先生的知己挚友或再婚对象，此举实为保护家族内部的核心利益）。8.乙方承诺：在接收甲方的债权债务后，必定尽心尽力尽义尽孝，优化公司资产，提高收入，与家人及后代共享美好！债务方面考虑到甲方的身体情况，不宜继续承受压力，所以将优先尽快合理地处理甲方的原有债务问题，坚持‘先高后低，先急后缓，先远后近’的债务处理原则，若因乙方处理不当导致甲方受影响的（尤其是法律上承担的损失和责任），所产生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9.在甲方债务未还清之前，乙方不得将公司资金用于高消费及购买奢侈品（房屋、汽车及装修等），但公司因经营运作、业务所需支出除外。如发现资金使用违反本协议内容，公司的出纳、会计有责任及义务进行监督，待甲方债务还清后，该监督权力自动失效。10.本协议书一式两份，双方需共同遵守、履行协议内容，否则守约方有权终止本协议所有内容。”上述《协议书》的附表包括《马荣斌债权情况表》《马荣斌债务情况表》《银行贷款明细》《马荣斌私人资产负债况表》《马荣斌车位情况表（未扣减税金、价格按照股东内部定价）》《马荣斌商铺情况表（未扣减税金、价格按照股东内部定价）》。其中《马荣斌债权情况表》列明马荣斌对他人所享有的债权情况，本息总金额27277543.45元。《马荣斌债务情况表》列明马荣斌所负债务情况，总金额29372146.51元。《银行贷款明细》列明马荣斌向银行借款情况，总计本金9744915.63元。《马荣斌债务情况表》列明的农商银行贷款本金380万元与《银行贷款明细》中一笔贷款相同，应为同一笔债务。《马荣斌私人资产负债况表》列明马荣斌负债209万元（即上述债权债务表）、《马荣斌车位情况表（未扣减税金、价格按照股东内部定价）》列明马荣斌车位情况，车位合计价值2534万元。《马荣斌商铺情况表（未扣减税金、价格按照股东内部定价）》列明马荣斌商铺情况，总价值1429.02万元。以上商铺与车位价值合计3963.02万元。马荣斌诉求撤销上述《协议书》理由是马荣斌是在受马嘉胁迫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书。马荣斌主张的受胁迫的情形除了起诉事实与理由部分陈述的情形外，没有其他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上述两条规定的可撤销的受胁迫行为，须具备以下构成要件：1.须有胁迫的行为，即以造成损害为要挟。2.须有胁迫的故意。3.胁迫须为非法。本案中，马荣斌所陈述的马嘉要马荣斌签订《协议书》，否则不配合到银行开设账户办理贷款的行为，即没有以造成马荣斌损害相要挟，也不是非法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胁迫行为。马荣斌以受马嘉胁迫签订《协议书》为由，请求撤销《协议书》，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马嘉在《协议书》签订后是否将公司资金及《协议书》中财产用于偿还其私人债务或者用于个人奢侈消费，是否损害公司利益，属于马嘉是否违约的问题，与查明马荣斌是否受马嘉胁迫签订《协议书》没有关系，故在本案不予审查认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马荣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荣斌负担。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马荣斌在二审中就本案还款过程陈述如下：马荣斌是马嘉的父亲。二人均为案涉王圣永400万元借款（实际是马荣斌借用王圣永的名义向银行借款）的保证人（除此之外，担保人还包括范秀菊、陈伟宜、黄婉珊、广州市文圣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由于无法按期偿还银行借款，马荣斌在2018年8月份主动找到马嘉，双方商量以马嘉名下别墅作抵押向建设银行申请贷款600万，用于偿还案涉王圣永400万元借款的本息。但该别墅在2018年10月7日被夏岳钧诉讼保全查封了，无法抵押给银行进行贷款。马嘉隐瞒了诉讼保全的事情，而重新寻找新的抵押物时间过长，会带来逾期还款的后果，进而导致马荣斌被列入银行失信名单，并影响其背负的2900多万元的银行债务。马嘉以此胁迫马荣斌签署了协议书以及其他文件。之后，马嘉获得了马荣斌在“碧泰豪苑”的权利，并擅自将6间商铺以物抵债过户给了夏岳钧，夏岳钧因此解除了对马嘉名下别墅的查封。查封被解除后，建设银行批准了抵押贷款，马荣斌用该笔贷款偿还了案涉王圣永的400万元借款的本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应为马荣斌是否有权撤销2018年11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对此，本院认定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般而言，要构成本条所规定的可得撤销的受胁迫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有胁迫行为；二是须有胁迫故意；三是胁迫须为非法，包括手段合法、目的非法，手段非法、目的合法，手段、目的均非法，手段、目的均合法但二者之结合关系非法；四是须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五是被胁迫人所作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中，马荣斌主张2018年11月14日的协议是在马嘉的胁迫下签订的，但根据马荣斌的陈述，马嘉和马荣斌同为案涉王圣永400万元银行借款的保证人，对该笔借款均应承担保证责任。由于预计不能按期偿还借款，马荣斌主动找到马嘉，以马嘉名下别墅作为抵押，向银行申请新的贷款用于偿还该400万元借款。马荣斌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马嘉在协商过程中对马荣斌积极实施了加害行为或曾以加害相威胁。即使马荣斌最终因未能偿还贷款被纳入银行失信人名单，该损害也是马荣斌自身未能按期还款造成的，马嘉并未造成或者扩大该损害后果，况且马嘉本身就是该笔借款的保证人。同时，马嘉不配合马荣斌申请新的贷款用于偿还案涉王圣永400万元借款也不是非法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马嘉不存在胁迫行为，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马荣斌主张马嘉未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因该主张与马嘉是否实施了胁迫行为缺乏关联，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马荣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荣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黄怡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