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4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195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广州市越秀区，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骏，广东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菁菁，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5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津芳，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8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某1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本案事实和核实证据后，依法改判；支持张某1起诉时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张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概述如下：一、一审合议庭没有查明，也没有意愿查明本案的主要事实。（一）一审合议庭拒绝查明被继承人的全部遗产情况。1.最大限度查明被继承人的全部遗产，是审理遗产继承纠纷案件的基本要求。在本案中，由于被继承人陶淑清的全部财产凭证和身份证明在其生前就己被张某2全部控制，张某1仅知悉陶淑清曾有130万元本金存款，并在其生前已被张某2擅自全部提空的情况。陶淑清是否另有其他存款或其他财产，张某1无从得知。因此只能向一审法院请求其依职权查明，张某1的代理律师为尽调查举证责任，还在举证期内和庭后两次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令申请书，但都被拒绝。2.一审合议庭一方面拒绝依职权直接调查，又不予同意张某1律师的自行调查；另一方面，在庭前和庭审中，不但没有责令张某2如实申报其侵占或控制的全部遗产情况，而且连陶淑清的全部财产凭证和身份证明是否在张某2的控制之下，都不向张某2询问和查明。（二）一审合议庭对张某2单方提空陶淑清名下存款13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是否具有合法性理由和依据，完全不作查证。在一审庭审中，在张某1主张且张某2当庭承认其单方提空陶淑清存款本息140万元的情况下，合议庭完全不对张某2取走存款的合法性及合理性进行调查；从未询问、审查张某2取款的过程、原因、具体使用情况；从未询问、审查陶淑清对张某2是否存在赠与或委托支取的意思表示；从未询问、审查张某2取款有无告知和征得作为陶淑清另一监护人的张某1的同意，更未要求张某2对此举证证明。二、一审判决的理由于情不合、于理不通，而且违反了最基本的法律常识。（一）一审合议庭在根本不对主要事实和证据予以查明的情况下，竟然只凭存款己被提走的事实，就生成了驳回张某1全部诉请的理由和逻辑。其在一审判决书中解释的判决理据是：既然上述存款在陶淑清生前己张某2单方提空，那么存款的所有权就己被转移至张某2，因此陶淑清已经没有遗产存在。（二）上述理由的荒谬之处，还不在于就连张某2自己都无此主张，而只以提取存款是为照顾陶淑清所需，为其购置物品等理由辩解，更严重的是违反了一个最基本的法律常识：财产所有权的转移，必须以合法为前提！1.张某1难以理解一审合议庭的认知逻辑：（1）将财产占有和使用权的非法强行变更，当作是所有权的合法转移；（2）遗产被一方继承人提前非法转移，就当作遗产不存在；（3）将受害者被侵害的损失后果，当作是加害者获益合法化的理由。2.一审判决的理由和逻辑能够成立的唯一前提，是必须先确认张某2在陶淑清生前提空存款并占为己有的行为是合法取得。如有充分证据证实是张某2在陶淑清生前的赠与，则该等存款就不属于遗产范围；如果是非法转移，那么在陶淑清生前，她的财产所有权并无改变，作为监护人之一的张某2构成对被监护人陶淑清财产的侵占；在陶淑清去世后，其生前被非法侵占、但所有权并无变更的财产当然成为遗产，张某2的行为性质相应转化为对张某1法定继承权的侵犯。3.本案的现状是：一审合议庭对张某2擅自提取陶淑清的存款的合法性依据不作任何了解和查明，而张某2对其提取存款是否出自陶淑清的意愿，是否有赠与或委托，无任何说明，更举不出任何证据。（三）一审合议庭既不依职权去查明被继承人的全部遗产，不愿做任何尝试性努力，又不同意出具调查令让张某1的律师去银行自行调查，却在判决书中，将没有查明130万元存款之外的遗产的责任归咎于张某1没有举证，不但倒果为因，而且对张某1极不公平。三、一审判决毫无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书只引用了三个法条，即继承法的第二条、第三条和第十条，但该等法条无任何内容，能够用来支持一审合议庭在判决理由中表达的主要观点：“鉴于金钱为种类物，在张某2取出或转移至其名下后其所有权已发生变化，因此上述款项不再为陶淑清死亡时遗留的个人遗产。”继承法第三条的内容是列举遗产的类别，与一审合议庭上述关于所有权变化的判决理由毫不相干。（二）一审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第一句就己认定：“张某1、张某2为被继承人张绍武、陶淑清的子女，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继承张绍武、陶淑清遗产。”而判决内容是：“驳回张某1要求继承被继承人张绍武、陶淑清遗产的全部诉讼请求。”将“本院认为”与判决内容对照，张某1难以判明：对判决内容是否可以理解为张某1被一审判决剥夺了法定继承权？如果是，依据什么法律去剥夺？如果不是，这样容易引起歧义的判决内容是否符合判决书的制作规范？四、一审合议庭不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丧葬费和抚恤金的分配事宜，是违反常规和不合理的。虽然丧葬费和抚恤金不属于遗产，但与遗产继承产生于同一法律事实，诉讼主体、管辖具有同一性。在司法实践中，绝大多数法院本着减少纠纷，方便当事人诉讼的原则，在诉讼各方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一般都一并分配。在本案中，作为张某1的一项诉请就是在本案中分配丧葬费和抚恤金，张某2并未对此有任何异议。一审合议庭在张某1、张某2对此并无分歧的情况下，却决定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是毫无必要地增加当事人的讼累，有违司法为民的原则。五、对本案性质、案由有观点补充。1.本案应为侵权纠纷，不是继承纠纷。因为本案主要争议不是本案当事人有无继承资格，或继承人之间对继承份额的争议，而是张某2行为是否构成对张某1法定继承权的实际剥夺，导致张某1丧失继承遗产可能性争议，张某2侵害的权益是张某1法定继承权，法律依据是侵权责任法第二条。2.张某1在起诉状第二项上诉请求，要求张某2返还母亲名下存款本息的60%，就是要求张某2承担侵权责任的具体方式。3.张某1在起诉状以及上诉状对张某2构成侵权的事实以及理由有充分阐释。4.本案起因是张某1在陶淑清去世后才发现张某2在陶淑清生前就已经将陶淑清名下存款提取一空，才引发的诉讼，张某1起诉目的之一就是需要法院查明认定张某2这种擅自取走陶淑清名下存款的行为，其法律性质和法律后果是什么，张某2是否需要为此承担责任，而一审法院没有对关键事实以及争议采取逃避以及敷衍态度，不去面对，不做查明，其逃避实际是人民法院通过审理活动和解决纠纷的法定职责，因此一审判决不负责，不考虑判决的后果以及社会后果。被上诉人张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从张某1起诉状第一项上诉请求显示，张某1要求继承母亲陶淑清的遗产，可见其提出本案诉讼的案由自己已经定性为继承权纠纷，一审法院依照不告不理原则审理本案，做出判决属于履行自己职责，张某1在上诉状没有提出本案案由为侵权纠纷，直至今天才突然要求将本案案由定性为侵权，如果二审法院采纳张某1的意见等于剥夺张某2答辩以及抗辩权利，以及上诉的权利。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继承人张绍武和陶淑清全部遗产的60%由张某1继承，现由于张某1对所有遗产情况不能确认，只能确认陶淑清140万元的存款；二、判令张某2立即返还目前被其非法占有的父母存款的60%给张某1，目前暂计84万元（140万元乘以60%）；三、对于49308元丧葬补助费和一次性抚恤金，在扣减母亲陶淑清的丧事实际发生的费用后，余额由张某1和张某2平分。张某2答辩称，不同意张某1的诉求。对于张某1诉求第一项，目前只有老人床和老人椅属于遗产可以继承。第二项诉求，相关款项，陶淑清在生前已赠与张某2，不属于侵占，也不能纳入遗产范围。同意第三项诉求，但应当由张某2多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1与张某2系张绍武与陶淑清所生子女。张绍武于2003年11月3日去世，陶淑清于2018年7月去世，两人生前均无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张某1提供其《陶淑清银行存款（定期存单）抄录》一份，拟证明陶淑清在建行水荫路支行（现建行广州环市东支行）有存单六张，本金为200000元、400000元、200000.11元、100000元、200000.09元及200000元，利息约为101370元，为张某2所侵吞。张某2表示上述款项均在陶淑清生前已取出，利息约10万元，是母亲生前赠予，现已使用完毕。另张某2提出尚有老人椅、老人床属遗产，张某1表示不需要分割。根据陶淑清生前所在单位广州珠鹰大厦有限公司出具的《基本养老保险残废待遇核定表》，说明陶淑清死亡后社会拟发放的丧葬补助费为24654元、一次性抚恤金为24654元，尚未领取。另庭审过程中，张某1未能举证证实张绍武和陶淑清有其他遗产。一审法院认为：张某1、张某2为被继承人张绍武、陶淑清的子女，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继承张绍武、陶淑清遗产。对于张某1要求继承张绍武、陶淑清除陶淑清银行存款外的其他遗产，由于未能举证证实存在两人的其他遗产，因此对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针对本案张某1诉求的130万元存款及利息，因双方均确认在陶淑清生前已由张某2取出，鉴于金钱为种类物，在张某2取出或转至其名下后其所有权已发生变化，因此上述款项不再为陶淑清死亡时遗留的个人财产。经一审法院当庭析明后张某1仍坚持本案继承诉讼，由于继承纠纷处理的只是被继承人的遗产，故对张某1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张某1诉求的丧葬费及一次性抚恤金，因两项费用均发生在陶淑清死亡后，为社会向直系亲属发放的具有帮助丧葬及抚慰亲人性质的费用，并非被继承人遗产，本案不予调处。对于张某2在答辩中提出尚有老人椅、老人床属遗产，张某1表示不需要分割，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10月17日判决：驳回张某1要求继承被继承人张绍武、陶淑清遗产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93元（已由张某1预付），由张某1负担8182元，余4511元由一审法院返还张某1。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某1起诉要求继承被继承人张绍武和陶淑清全部遗产的60%，并要求张某2返还非法占有父母存款的60%。经一审法院当庭析明的情况下仍坚持本案为继承纠纷诉讼，一审法院根据张某1主张进行审理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某1认为陶淑清存在其他遗产并要求继承，但并未就陶淑清除银行存款外尚有其他遗产一事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照相关的法律作出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张某1上诉的请求仍然是坚持一审的诉讼请求，但表示本案是侵权纠纷，张某1的主张属于新的诉讼请求，本院对张某1二审提出的侵权纠纷的主张不予采纳。鉴于张某1在二审阶段并没有提供有效的新证据以推翻一审判决的认定，对其该节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张某1认为张某2提取陶淑清名下存款130万元存款及利息的行为侵犯了其继承权，应就此提起侵权之诉，故此，本院对张某1提出的调查、分割上述存款的意见不予采纳。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所规定的遗产范畴，张某1要求在本继承纠纷案件中一并处理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张某1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93元，由张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沙向红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徐俏伶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秦黄铁陈秋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