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知民终4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书京，男，汉族，1988年11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夏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俊兴，男，汉族，1986年2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航，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皓森，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书京因与被上诉人蔡俊兴网络域名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3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9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书京，被上诉人蔡俊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航、杨皓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书京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3301号民事判决；2.判令蔡俊兴退还程书京购域名款3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5000元；3.判令蔡俊兴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22.cn网站平台前端界面现有新版本、旧版本，蔡俊兴发起PUSH时用的是旧版本，但不管新版本、旧版本，《域名PUSH服务协议》的内容都一样，蔡俊兴若要成功发起PUSH必须先同意《域名PUSH服务协议》的内容；二、“闽ICP备案14014285号-1”是gfsoso.com域名被拉入黑名单时的备案号，在福建省通信管理局能够查询到该备案号的主体为蔡俊兴，说明其在域名转让之前已被列入黑名单；阿里云客服的录音证据证明gfsoso.com域名被拉入黑名单的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三、《关于建立境内违法互联网站黑名单管理制度的通知》中规定，被列入黑名单管理的不止是网站还包括网站的域名，一审法院认定“被列入黑名单管理的均是网站而非域名”，没有依据；四、保证所交易域名没有被拉入黑名单，且能够正常备案是蔡俊兴作为域名转让方的主合同义务，gfsoso.com域名无法备案的根本原因是蔡俊兴的违法行为所致，程书京作为gfsoso.com域名的受让方有权利解除合同并要求转让方蔡俊兴承担违约责任。 蔡俊兴辩称：本案为网络域名转让合同纠纷，域名“.com”为国际域名，其管理机构为ICANN（一家非盈利国际组织），蔡俊兴仅需确保将未受到ICANN限制的状态正常的域名交付给程书京，即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合同目的便得以实现，故本案不存在法定解除事由，程书京主张的退款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书京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其与蔡俊兴之间的网络域名转让合同，蔡俊兴赔偿其损失，即购买域名价款30000元及利息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书京有意向受让gfsoso.cn及gfsoso.com两个域名。2016年6月8日，蔡俊兴作为上述两域名的所有人，通过22.cn网站平台向程书京交付了两个域名，程书京支付了价款30000元。交易过程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目前，gfsoso.cn域名已备案。在“阿里云ICP代备案管理系统”的产品验证栏输入“gfsoso.com”域名并点击“验证”按钮后，结果显示为“您填写的域名在工信部黑名单，请更换网站域名”；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输入“gfsoso.com”，显示“您查询的域名gfsoso.com原备案/许可证号为闽ICP备14014285号-1已列入黑名单，黑名单管理相关文件请查阅《关于建立境内违法互联网站黑名单管理制度的通知》（工信部联电管[2009]371号）”。 本案争议发生后，程书京于2018年在“爱名网22.cn”（域名为www.22cn/help_323.html）网站上截取到《域名PUSH服务协议》的图片，其中第3.6.2条载明：“您理解并保证遵守”的域名PUSH规则包括“域名处于正常状态，能够正常备案，无任何违规”，第4.1条规定“贰贰网络为您提供相关的PUSH过户服务，此项服务为域名过户功能，如涉及到资金问题请自行评估风险”。 一审法院认为：程书京以蔡俊兴违反了涉案网络域名转让合同且已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蔡俊兴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蔡俊兴存在违约行为，其违约行为是否已经或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若蔡俊兴存在违约行为，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 程书京及蔡俊兴一致陈述，并未就转让涉案两个域名事宜订立书面合同，而是以具体行为建立了域名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具体行为包括通过PUSH方式过户域名和PUSH成功后收取转让费。因此，在程书京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所过户域名的备案资格另有口头或书面约定的情况下，其关于蔡俊兴应保证所过户域名gfsoso.com能够正常备案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程书京认为，蔡俊兴作为22.cn网站平台的用户，在该网站平台上发起域名PUSH行为就应被视为接受了该网站平台上的《域名PUSH服务协议》所规定的“域名……能够正常备案”的规则。然而，程书京提交的22.cn网站平台发起域名PUSH的操作页面截图及《域名PUSH服务协议》均为打印件，且其当庭陈述该两份材料均是在其与蔡俊兴产生纠纷后于2018年打印，较涉案域名转让的2016年而言已更新了协议版本，故该两份材料不能证明2016年6月双方转让涉案域名时22.cn网站平台上《域名PUSH服务协议》的内容，更不能证明通过该网站平台向程书京过户涉案两域名的蔡俊兴当时就负有保证所过户域名能够正常备案的约定义务。 程书京还主张，其在受让涉案两域名时已向蔡俊兴告知了受让域名后的具体用途，即使没有合同约定，保证所交易域名能够正常备案也是蔡俊兴作为域名转让方的附随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因蔡俊兴否认程书京向其进行过告知，程书京应就所主张的告知行为和具体告知内容承担举证责任。在程书京未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至于程书京当庭陈述其受让涉案两域名的原因，即原归蔡俊兴所有的两涉案域名，因可以用来登录域外网站，且在转让给程书京时已有一定的知名度，当时作为学生的程书京认为，其既可以用于查找国外资料用以撰写论文，又可以凭借域名的上述功能为所有者带来经济效益，所以决定付费受让。一审法院认为，程书京承认其受让两涉案域名时，域名能够正常打开，使用过程中尚未发现任何异常，域名过户到程书京名下后是否存在国家域名管理制度调整而导致无法打开的情况，或者域名所对应的网站因含有法律、法规禁止内容而致使域名无法再行使用的问题，均与蔡俊兴无关，而属于程书京受让域名后在具体使用过程中应自行承担的风险。程书京还主张，蔡俊兴向其发起PUSH时即已知道域名被拉入了黑名单，但并未举证予以证明；相反，程书京当庭陈述其在我国工信部网站上查询得知gfsoso.com域名被拉入黑名单的时间为2017年，而其与蔡俊兴之间转让域名的行为已于2016年完成，则该域名被拉入黑名单的原因和后果均与蔡俊兴无关。 此外，从程书京提交的《关于建立境内违法互联网站黑名单管理制度的通知》以及《关于境内违法互联网站黑名单管理若干规定》的内容来看，被列入黑名单管理的均是网站而非域名；虽然其中规定违法互联网站黑名单记录的内容包括网站域名，但其同时规定了违法网站经营许可或备案地所属省通信管理局，可以根据情况通知相应电信企业和域名注册服务商恢复提供该网站的接入和域名解析服务，且程书京与蔡俊兴当庭一致陈述双方转让的仅是域名，不涉及通过域名访问到的网站，即使存在网站被列入黑名单管理的情况，程书京关于涉案交易域名无法使用的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程书京关于蔡俊兴负有保证所交易域名能够正常备案、蔡俊兴因所PUSH的gfsoso.com域名目前无法备案而对蔡俊兴构成违约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鉴于程书京未举证证明蔡俊兴在与其交易两涉案域名的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对程书京关于蔡俊兴的违约行为已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涉案gfsoso.cn及gfsoso.com域名已于2016年6月8日由蔡俊兴交付给程书京，程书京也已支付了转让款30000元，双方之间关于涉案域名的转让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程书京关于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的要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民初3301号民事判决：驳回程书京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程书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蔡俊兴未提交新的证据。程书京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7份证据，即： 1.光盘，内含22.cn新版、旧版PUSH功能视频，与福建省通信管理局的通话录音，与阿里云客服的通话录音； 2.与阿里云客服通话记录； 上述2份证据拟证明《域名PUSH服务协议》的内容及gfsoso.com域名被拉入黑名单的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 3.蔡俊兴发布的gfsoso.com域名跳转信息截图，拟证明gfsoso.com域名能够跳转到其他网站； 4.蔡俊兴名下域名备案信息，拟证明蔡俊兴名下的其他域名能够备案； 5.工信部截图，拟证明闽代表福建省； 6.申请号为201610139383X的发明专利信息截图，拟证明其为发明专利权人，购买域名的目的，是备后续的网站开发； 7.备案信息截图，拟证明一旦域名被纳入黑名单，不管该域名指向哪个服务器的IP地址，该域名将无法访问。 蔡俊兴质证后认为，对第1份证据中PUSH功能视频的真实性予以认可，PUSH协议关于域名备案的条款，实际上是网站后续完善的，不能证明双方交易时就已存在这个协议；对第2份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第3至7份证据，其认为与本案无关。 庭审后，本院依职权向浙江贰贰网络有限公司调取了《域名PUSH服务协议》，其上载明：该协议上传时间为2009年10月。 2019年12月4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新调取的证据进行了质证。程书京质证后认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蔡俊兴质证后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该公司公布在官网上的协议内容不一致，没有选择接受协议的按钮，蔡俊兴也没有实际点击过，该份协议对蔡俊兴不产生约束力，不能达到蔡俊兴的行为构成违约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程书京提交的第1份、第2份、第5份、第7份证据，能够证明旧版的PUSH功能以及gfsoso.com域名被拉入黑名单的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以及域名的归属地和备案的相关规定，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程书京提交的第3份、第4份、第6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域名PUSH服务协议》，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2.cn网站平台上传《域名PUSH服务协议》的时间为2009年10月。该协议第2.1条、第2.2条载明：用户通过在贰贰网站平台确认本协议或以其他方式确认本协议，包括不限于未点击确认本协议而使用了贰贰网络PUSH服务的，均表示用户与贰贰网络已就本协议达成一致并同意接受本协议的全部约定内容；本协议自用户确认本协议之时即刻生效，如用户未点击确认本协议，但事实上已经在使用贰贰网络服务或履行本协议，则本协议会在用户的事实行为首次发生之时即生效。该协议第3.6.2条载明：用户的权利与义务是域名处于正常状态，能够正常备案，无任何违规。 程书京提交的与福建省通信管理局的通话记录及与阿里云客服的通话记录，均证明gfsoso.com域名于2015年4月29日被我国工信部列入黑名单。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程书京与蔡俊兴签订的网络域名转让合同是否应当解除，蔡俊兴是否应当返还程书京的域名购买款并赔偿程书京的资金利息损失。 一、关于程书京与蔡俊兴签订的网络域名转让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 本案为网络域名转让合同纠纷。程书京与蔡俊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在22.cn网站平台协议进行网络域名转让，且已达成转让合意并实际交付了gfsoso.cn和gfsoso.com两个域名，程书京也已支付了对价，即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网络域名转让合同法律关系。该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域名转让后，程书京上网操作发现，gfsoso.cn域名能够备案和使用，而gfsoso.com域名显示已被我国工信部列入黑名单，无法备案和正常使用。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域名PUSH服务协议》，上传时间为2009年10月，早于双方转让涉案两域名的时间，故双方的转让行为应受该协议的约束。《域名PUSH服务协议》第2.1条、第2.2条载明：用户通过在22.cn平台确认本协议或以其他方式确认本协议，包括不限于未点击确认本协议而使用了贰贰网络PUSH服务的，均表示用户与贰贰网络已就本协议达成一致并同意接受本协议的全部约定内容；本协议自用户确认本协议之时即刻生效，如用户未点击确认本协议，但事实上已经在使用贰贰网络服务或履行本协议，则本协议会在用户的事实行为首次发生之时即生效。《域名PUSH服务协议》第3.6.2条还明确载明：用户的权利与义务是域名处于正常状态，能够正常备案，无任何违规。因此，根据《域名PUSH服务协议》，无论蔡俊兴是否点击该协议，在事实上其已使用了贰贰网络的PUSH服务的情况下，当然应受该协议内容的约束。《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国家对经营性互联网信息服务实行许可制度；对非经营性互联网信息服务实行备案制度。未取得许可或者未履行备案手续的，不得从事互联网信息服务”以及《非经营性互联网信息服务备案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提供非经营性互联网信息服务，应当依法履行备案手续。未经备案，不得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非经营性互联网信息服务”。根据《域名PUSH服务协议》和上述规定，蔡俊兴应保证所转让的域名处于正常状态，能够备案和使用，这是蔡俊兴应尽的合同义务。但蔡俊兴所转让的gfsoso.com域名在转让前被我国工信部列入了黑名单，无法备案和正常使用，已经丧失了域名应有的使用价值，致程书京购买域名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蔡俊兴辩称，本案两个域名中的“.com”代表国际域名，蔡俊兴仅需确保未受到ICANN限制的状态正常的域名交付给程书京，即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尽管gfsoso.com域名为国际域名，但双方均为中国公民，在中国境内签订合同，域名在中国境内使用自然应受中国法律、法规、规章的约束及相关管理部门的管控，事实查明gfsoso.com域名已被我国工信部列入黑名单，表明该域名违反了我国的相关规定而受到了不得为其提供域名解析服务的使用限制，故蔡俊兴关于其交付的域名只要确保未受到ICANN的限制，即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程书京要求解除其与蔡俊兴之间的网络域名转让合同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蔡俊兴是否应当返还程书京的域名购买款并赔偿程书京的资金利息损失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程书京协议购买是两个域名，尽管gfsoso.cn域名能够备案和使用，但该域名与gfsoso.com域名为打包转让，双方并未约定也未举证证明两个域名各自的价格，故合同解除后程书京要求蔡俊兴全额返还购买域名款30000元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利息损失及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资金利息损失是合同当事人不履行合同的法律后果之一，蔡俊兴的行为导致合同履行不能，程书京的合理期待利益不能实现，故蔡俊兴应当承担程书京的资金利息损失，利息应从2016年6月8日程书京转款购买涉案域名之日起开始计算。 综上所述，程书京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3301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程书京与蔡俊兴于2016年6月8日签订的网络域名转让合同； 三、蔡俊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程书京购买网络域名款3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程书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蔡俊兴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共计1225元，由蔡俊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红 审 判 员 林 涛 审 判 员 余 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唐 渝 书 记 员 康靖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