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2民终72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郝韵配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瓦官庄村北。法定代表人：张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宇，河北佳诚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菲，河北佳诚信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淑芝，女，1956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系李堃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来英，男，195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系李堃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200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系李堃之女。法定代理人：段某，女，198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系李某之母。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瑜，河北三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山郝韵配送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芦淑芝、李来英、李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291民初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宇、王菲，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山郝韵配送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本案中，李堃已经死亡，追偿主体已经消失，诉讼权随之消失。双倍工资中的一倍是惩罚性，是罚金，而作为罚金在李堃死亡之前并不存在，不应属于遗产。且李堃从未向上诉人索要，说明其已经放弃该项权利，该权利不属于遗产不能继承。二、一审法院计算双倍工资有误，不应包含发件和代收费用。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记录，李堃自2018年5月至12月工资共计12811元，发件和代收费用均由李堃自行收取，不是工资内容，双倍工资差额扣除5月份后，应是12376元。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医疗费损失96315.56元依据不足。李堃自己已经缴纳了居民医保，和职工医保不能同时参保，所以上诉人无法为李堃办理职工医保，且李堃的工资均是全额发放，没有扣除个人缴纳部分。只是后来因李堃个人原因导致居民医保断保而无法报销，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芦淑芝、李来英、李某答辩称，一、李堃自实际用工之日起至起死亡，上诉人一直没有与李堃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员工的死亡并不应影响用人单位的双倍工资的支付，双倍工资也是公民的合法收入，亲属有权进行追偿。由上诉人提供的工资表可以看出，李堃的工资总额由多个项目组成，应当包括发件和代收的提成工资，但这些项目总额也并非李堃每月实际收到工资数，李堃作为一名普通快递员也没有权利自行收取发件和代收的费用。二、李堃在上诉人处自实际用工之日起至其死亡，上诉人一直没有给李堃缴纳医疗保险，上诉人应当支付因没有缴纳医疗保险而造成的医疗费损失。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因为居民医保和职工医保不能同时参保，导致的上诉人不能为李堃办理职工医保的情况，李堃到上诉人处工作后参保医疗保险的义务已经转化为上诉人为李堃参保城镇职工医疗保险，与李堃是否缴纳居民医保无任何关联，为职工参加职工医疗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芦淑芝、李来英、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因未与李堃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人民币34706元；2.被告支付因没有给李堃缴纳医疗保险而造成的医疗费损失人民币146269.6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李堃到被告唐山郝韵配送服务有限公司工作，岗位为快递员。被告未与李堃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给李堃缴纳社会保险。被告以现金方式为李堃发放工资，2018年5月，李堃工资收入为589元；2018年6月，李堃工资收入为2971元；2018年7月，李堃工资收入为3410元；2018年8月，李堃工资收入为3277.2元；2018年9月，李堃工资收入为4218元；2018年10月，李堃工资收入为3525元；2018年11月，李堃工资收入为4182.8元；2018年12月，原告自认李堃工资收入为302元。2018年6月至12月李堃的工资性收入累计21886元（包含发件和代收费用）。2018年12月6日下午17时50分，李堃因身体不适被送往华北理工大学附属医院（三级甲等）住院治疗，2018年12月11日13时10分，李堃因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芦淑芝、李来英系李堃父母，原告李某系李堃之女。原告因李堃入院支付120救护费用165元，支付住院医疗费用146104.66元（其中医保类31105.8元、甲类4673.86元、乙类58910.435元、特检特治26955.531元）。因被告未为李堃缴纳社会保险，李堃未享受医保报销。2019年5月16日，芦淑芝作为申请人以唐山郝韵配送服务有限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唐山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申请事项为：1.确认李堃与被申请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应付的两倍工资34706元；3.被申请人支付丧葬费5032元、抚恤金5032元；4.被申请人支付因未为李堃缴纳医疗保险而造成的医疗费损失146269.66元。2019年6月20日，唐山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劳人仲裁字（2019）12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之子李堃自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于2019年7月5日前支付申请人与其子李堃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442.98元；3.对申请人的其他请求事项不予支持。芦淑芝不服该仲裁裁决书，诉至本院后，李来英、李某申请作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二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通知该二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原告李来英、李某未作为申请人申请劳动仲裁，是否能作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二是原告作为李堃的继承人，是否有权要求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三是被告应否赔偿原告相关医疗费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芦淑芝、李来英、李某均系李堃第一顺位继承人，应作为共同申请人向唐山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就相关事项申请劳动仲裁，（2019）123号仲裁裁决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当事人李来英、李某，李来英、李某申请参加本案诉讼，故本院依法通知该二人作为原告参加诉讼，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与李堃自用工之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的工资。该二倍工资系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所负的法定义务，不能因劳动者死亡而免除。此外，公民的收入和其他合法财产均属于遗产，双倍工资属于劳动者的合法收入，应属于遗产，故劳动者死亡后，其近亲属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关于被告应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李堃2018年5月入职，2018年6月至12月工资性收入合计21886元，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1886元。关于争议焦点三，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为劳动者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因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而导致劳动者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遭受损失的，用人单位应予赔偿。本案中，被告未为李堃缴纳社会保险费，导致李堃受伤住院期间不能正常使用职工医疗保险，自行支付了医疗费用，被告应对应当由职工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支付但由李堃自行支付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唐山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实施办法》规定：“一个自然年度内职工医保统筹基金最高支付限额为每人7万元……参保人员在我市定点医疗机构住院发生医疗保险范围内医疗费用，采用特殊检查、特殊诊疗费用须先行自付10%，乙类药品须先行自付5%，其余医疗费用起付标准以下由个人支付；起付标准以上最高支付限额以下，由职工医保统筹基金和参保人员个人按比例支付……医疗保险范围内统筹积极支付比例，三级定点医疗机构85%”。同时，《唐山市城镇职工补充医疗保险办法》规定：“参加我市职工医保的所有参保人员必须同时参加补充医疗保险，补充医疗保险支付比例原则上不低于92%。”参照上述规定，若被告为李堃缴纳了医疗保险，李堃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146104.66元，其中医保费用31105.8元，应由统筹基金支付85%即26439.93元；甲类费用4673.86元，应由统筹基金支付85%即3972.78元；乙类费用58910.435元，应先由李堃自付5%，剩余部分再由统筹基金支付85%即47570.18元；特检特治费用26955.531元，应先由李堃自付10%，剩余部分再由统筹基金支付85%即20620.98元，以上费用合计98603.87元。上述费用超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一个自然年度内最高支付限额7万元，先由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支付7万元，剩余部分由补充医疗保险基金按照92%比例支付，即26315.56元〔（98603.87元-70000元）×92%〕。综上，李堃的医疗费用中，可由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支付的数额为96315.56元（70000元+26315.56元），上述费用属于原告因被告未为李堃缴纳医疗保险产生的医疗费损失，被告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唐山郝韵配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芦淑芝、李来英、李某未与李堃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1886元；二、被告唐山郝韵配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芦淑芝、李来英、李某医疗费损失96315.56元；三、驳回原告芦淑芝、李来英、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唐山郝韵配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有相关书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记录在卷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一、上诉人是否应为三被上诉人亲属李堃支付双倍工资及数额是多少；二、上诉人是否应对三被上诉人亲属李堃未能医保报销的费用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李堃2018年5月入职到上诉人处，至其2018年12月11日死亡，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依法应当支付其双倍工资，因工资已按月发放，故另外应当支付的数额为2018年6月至12月的工资总额。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可知，李堃生前从上诉人处领取的工资数额为扣除互带费、发件及代收的金额，故一审法院计算上诉人应当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计算有误，应当扣除互带费、发件及代收金额，其应当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为12376元，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缴纳职工医疗保险费是上诉人的法定义务，因上诉人未为李堃缴纳职工医疗保险费，在李堃住院期间导致其享受不到应有的待遇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因其未为李堃缴纳医疗保险产生的医疗费损失96315.56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唐山郝韵配送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北省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291民初6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河北省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291民初6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河北省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291民初6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唐山郝韵配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芦淑芝、李来英、李某未与李堃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376元；四、驳回芦淑芝、李来英、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唐山郝韵配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铭徽审判员 高 颖审判员 周 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