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辽02行终5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公交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青泥街2号。法定代表人孙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郭小峰，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赵鹏飞，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西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大连市西岗区长江路588号。负责人李生滨，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姜宏，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北京街77号。负责人吴开华，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赵成伟，大连市西岗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邵颖，辽宁青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蕙荭，女，1974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委托代理人刘淬娟，辽宁志方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公交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西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西岗区人社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岗区政府）、原审第三人张蕙荭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2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公交客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小峰、赵鹏飞，被上诉人西岗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姜宏，被上诉人西岗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赵成伟、邵颖，原审第三人张蕙荭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淬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大连公交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是大连市丰宇泊车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丰宇泊车公司经清算后于2018年10月29日被核准注销登记。第三人张文军居住于大连市××青春××1-1，原系丰宇泊车公司所有的新环停车场管理员。该停车场位于大连市××转盘附近××、××环巷区域，为夜间停车场，经营时间为17时至次日7时；丰宇泊车公司未给管理员配置休息岗亭或提供餐食，管理员岗位由张文军和赵士臣二人轮班；管理员工作期间需通过电话、微信等与车主沟通停车信息并通过微信收取部分车主的停车费。2017年12月7日晚9点40分左右，第三人张文军在从停车场回家的路途中不慎在靠山巷8-10号楼东侧跌落至数米高的挡土墙下，被送至医院就医。经诊断，张文军高处坠落伤、颈6、7锥体骨折脱位、颈髓损伤、截瘫、双肺坠积改变、双侧胸腔积液、蛛网膜下腔出血，现高位截瘫，生活不能自理。2018年8月10日，被告西岗区人社局受理张文军妹妹张蕙荭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展开调查，于8月15日对停车场另一名管理员赵士臣进行了调查询问，于8月16日向丰宇泊车公司送达了《伤亡事故举证通知书》，之后又到停车场、第三人住处等地进行了实地查看。2018年10月8日，被告西岗区人社局作出西人社工伤认字第021801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张文军为工伤。丰宇泊车公司不服，向西岗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8年12月26日，西岗区政府作出西政行复字〔201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西岗区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原告对二被告的上述行政决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另查，2017年12月25日，张文军以丰宇泊车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确认双方于2016年12月至2017年12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支付2017年1月至2017年11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018年2月23日，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张文军的仲裁请求非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为由，作出大劳人仲定字〔2017〕第2085号《仲裁决定书》，决定撤销案件。张文军不服，向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2018)辽0203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书》。张文军、丰宇泊车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辽02民终56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3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2.张文军与大连市丰宇泊车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至2017年12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3.大连市丰宇泊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文军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7848元；4.驳回张文军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586号)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西岗区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被告西岗区政府具有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有权提起诉讼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承受其权利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提起诉讼。”丰宇泊车公司注销后，承受其权利的公交客运公司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根据《劳动法》的规定，劳动者享有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任何用工单位或个人都应当为劳动者提供必要的劳动卫生条件，维护劳动者的基本权利。《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第三人的工作时间为17时至第二天7时，工作场所为室外露天场地，在原告作为用人单位未给在12月份夜间室外工作的劳动者提供餐食、休息室、洗手间等满足基本生理需求配套设施的情况下，张文军在室外工作了近五个小时、夜间停车高峰过后，其回到附近家中进食、上厕所、并适当休息，虽然不属于其工作内容，却是为了满足其必要、合理的生理需求，与工作密不可分，应视为其工作内容的合理延伸，并应受法律保护。被告西岗区人社局据此作出张文军为工伤的认定结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原告虽对被告认定的第三人系回家吃饭及从事必要活动这一事实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出的第三人系因走路看手机未尽注意义务摔伤而非工作原因的主张。首先，第三人的手机照片及赵士臣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第三人作为停车场管理员需要通过电话、微信等与停车车主联系，并收取停车费，第三人在值班期间时查看手机动态是履行工作职责的必要方式；其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排除了工伤认定的三种情形，即故意犯罪、醉酒或者吸毒、自残或者自杀的。即便是第三人存在疏忽大意、精力不集中等的过失，也不属于上述排除工伤认定的法定情形，不能阻却其受伤与其工作之间的关联性。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被告西岗区政府根据丰宇泊车公司的申请，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维持西岗区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大连公交客运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大连公交客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公交客运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西岗区人社局作出的西人社工伤认字第021801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判决被上诉人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在认定事实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认定的事实存在重大差异的情况下，确认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属于基本事实不清。本案的主要争议是，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存在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主要证据不足”情形。具体反映在：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认定的“张文军工作期间，在步行回家吃饭及从事必要活动的过程中摔伤”一节关键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一）事发时，张文军“应处于在岗工作状态”是各方均无争议的基本事实。但是，并无证据证明张文军离开工作现场的目的是“回家吃饭及从事必要活动”还是“脱岗睡觉”。并且，生效法律文书（2018)辽02民终5644号民事判决书也确认无法证明张文军脱岗之目的，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认定的“张文军工作期间，在步行回家吃饭及从事必要活动的过程中摔伤”一节与生效判决的认定相冲突。事发时间将近半夜，此时回家吃饭并无合理性。(二）张文军己经在《大连市丰宇泊车有限公司临时用工人员管理办法（试行）》（以下简称：《管理办法》）上签字确认，应遵守《管理办法》关于“工作时间不得离岗、脱岗”的基本要求。张文军工作时间自行离岗、脱岗期间发生的后果均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了“张文军在回家途中跌落在挡土墙下”，而没有认定“回家吃饭途中跌落在挡土墙下”。也就是说，原审查明的事实与上诉人一直主张的事实是一致的，而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认定是不一致的。二、原审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作为法律依据支持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属于适用法律、法规严重错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张文军所受伤害的地点不在“工作场所”，也没有证据证明所受伤害是“因工作原因”。根据《辽宁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附则第六十三条（二）项的规定，工作场所延伸范围的边界为“在岗时满足正常生理需要的本单位卫生间、食堂和内部工作联系地点及其途中路线”。张文军受伤现场显然己经超出了上述规定限定的工作场所延伸范围。三、原审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要求上诉人证明张文军回家的目的，显然是对举证责任分配的滥用，上诉人己提举证据证明“工作时间不得离岗、脱岗”，而张文军离岗、脱岗的目的只能由行为人证明，而不能由其他人证明。被上诉人西岗区人社局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张文军工作时间是17时至次日7时，长达14个小时，中间应有吃饭时间，进行必要的补给，这是人的正常生理需要，也是做好工作的必要条件，但上诉人不安排餐食，而是要求张文军自行解决，故张文军只能回家吃饭，这一行为与劳动者的正常工作密不可分，应属于工作时间内，并且张文军在人员往来稀少时回家吃饭，也是行业惯例。同时，张文军在工作时间回家吃饭途中受伤，与上诉人制度的不合法、不合理有间接关系。张文军受到伤害，应认定为工伤。故原审判决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为法律依据，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认定被上诉人西岗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结论合法，西岗区政府维持工伤认定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对张文军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原因造成的伤害，负有举证责任。对于受伤原因的举证，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工伤认定案件中，当事人主要的争议是劳动者受伤是否因工作原因，考虑到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处于对立的地位，大量的证据由用人单位掌握，要求劳动者用证据证明受伤经过，很难实现，故《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明确将是否属于工伤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用人单位。因此，上诉人如认为张文军不构成工伤，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能强求张文军承担举证责任，如果举证不能，应认定是工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西岗区政府辩称，坚持原审答辩意见，同意被上诉人西岗区人社局的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张蕙荭述称，同意被上诉人西岗区人社局及西岗区政府的答辩意见，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判决，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主要理由如下：一、张文军回家吃饭及从事必要活动的事实清楚，符合认定工伤的法律、法规规定。张文军是下午5时上班，次日上午7时下班是不争事实，张文军工作了近5小时后需要吃饭、喝水、上卫生间等是生理需要，公交客运公司安排员工在零下4度的天气露天工作，未提供餐饮、卫生间、休息场所的最基本条件，张文军回家吃饭、喝水、上卫生间等是保障完成至次日上午7时的工作任务的必须从事的活动，公交客运公司所称的将近半夜吃饭不合理，即不符合事实也缺乏人性。按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张文军露天工作了近5小时需要吃饭、喝水、上卫生间、休息的事实，无需证明。二、公交客运公司所称的临时用工管理办法有悖于法律规定，不能支持其诉讼请求，所谓的临时用工管理办法未经过法定程序形成，内容违反相关的法律、法规，更无签字确认的事实，不能支持公交客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本院审理期间，张文军于2019年10月18日因脑梗死后遗症死亡。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政府八一路街道办事处、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政府八一路街道八一社区居委会共同出具证明，证明张文军父母张英、李春英先于张文军死亡，张文军从未结婚，张文军唯一的近亲属是其妹妹张蕙荭。张蕙荭于2019年10月21日向本院提交变更本案第三人的申请，经审查，张蕙荭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变更本案第三人为张蕙荭。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二审诉讼中第三人提供的证明、申请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革命军人病故证明书及一、二审庭审陈述笔录在案为凭，上述证据业经质证和审查，具有证明力，应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西岗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及被上诉人西岗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关于被上诉人西岗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被上诉人依据第三人张蕙荭的工伤认定申请，结合张文军陈述事故的说明、调查笔录、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决定书、民事判决书、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病志、入院病历等，认定张文军于2017年12月7日21时40分左右在工作期间，在步行回家吃饭及从事必要活动的过程中，不慎在靠山巷8-10号楼东侧跌落至数米高的挡土墙下摔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认定张文军所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10日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依法向大连丰宇泊车有限公司送达伤亡事故举证通知书，经查实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且予以送达，程序合法。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关于上诉人提出张文军系脱岗摔伤，其离岗目的无据认定为回家吃饭或从事必要的活动，不应认定为工伤的主张，依据现有证据结合张文军所从事的工作岗位的特殊性，其在停车场安排好车辆后于21时30分左右离开停车场回家吃饭或从事必要的生理需要活动符合常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西岗区政府于2018年10月30日收到大连丰宇泊车有限公司复议申请后，履行了通知等程序，并在法定的六十日审查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予以送达，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程序合法，亦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公交客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杰审判员 胡俊杰审判员 马小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姜雪婷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