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5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如非，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飞鸿，广东达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负责人：杨澍。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成，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怡，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冯如非、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称人寿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如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人寿公司虽然已经补缴社会保险费，但因补缴医保的期间超过3个月，超过3个月以外的月份补缴的费用无法进入冯如非的医保账号。因人寿公司没有按照冯如非实发工资缴纳医保才导致补缴，且补缴超过3个月的费用冯如非无法使用，给冯如非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因人寿公司未按规定如实申报并按时足额缴交医保，广州市医疗保险中心对不予划至个人账户的金额进行了核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二、冯如非的产假待遇应按照月均工资22767.42元计算。人寿公司是当月工资次月月末发放给员工，所以纳税表中“税款所属期起止”对应的“个人收入”项是员工前一个月的劳动收入。因此，2016年6月份的工资53885.25元是冯如非产前的工资收入，冯如非产假期间为2016年7月8日至2017年1月31日，产假工资应向后推一个月计算。冯如非2016年7月8日至2017年2月1日实际应发工资是154987.73元，差额是46855.44元。且产假工资按照规定是不扣税的，但人寿公司违反规定扣了税，希望人寿公司协助冯如非退税。综上，冯如非上诉请求：1.判决人寿公司支付冯如非2012年7月至2017年12月医保损失25753.68元；2.判决人寿公司支付冯如非产假工资差额46855.44元；3.判决人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人寿公司针对冯如非的上诉答辩称，一、本案基础事实部分清晰，冯如非的请假单记载休假的天数，但一审法院越过休假单，判决人寿公司补足产假工资没有依据。二、根据缴税清单载明报酬所属的周期清晰，不存在推后一个月计算的问题。三、人寿公司在冯如非产假期间发放的待遇已经超出《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规定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待遇。四、一审对于冯如非在产假期间领取的到底是法定生育津贴还是劳动报酬没有做出认定。虽然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规定，产假期间的工资属于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但根据《广东省社会医疗保险办法》、《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规定，女职工产假享受的是生育津贴，不受特别时效的规定，应当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规定。人寿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女职工产假期间享受的待遇从未被表述为“产假工资”，其性质也不属于劳动报酬或工资，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特别仲裁时效。根据有关法律，女职工产假期间享受的待遇表述为生育津贴或生育保险待遇，仅规定在特定情况下，由用人单位按照女职工产假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支付费用或补足差额。从性质上看，生育津贴亦并非实施劳动后获取的劳动报酬，而是属于法律及国家政策规定的冯如非享受的福利待遇。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2015年5月1日公布)第六十二条，工资是指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提供劳动的数量和质量，以货币形式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的全部劳动报酬。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是指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内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支付的劳动报酬。女职工在产假期间享受的待遇性质，明显不属于其提供劳动后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对女职工在产假期间未提供任何劳动、依法享受的生育津贴认为属于劳动报酬而不适用一年仲裁时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即便应当对产假视同正常工作发放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人寿公司亦已足额发放全部产假期间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应当理解为视为正常工作时间，按照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标准支付费用，才能不与法律法规相冲突。即使认为应当对产假期间视同正常工作发放正常工作时间工资，该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也并非休产假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规定必须执行休产假前12个月平均工资标准的是前述《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广东省实施办法》规定的生育津贴。且人寿公司在冯如非休产假期间也已经按月足额按照正常工作时间发放了工资。三、根据前述第一点，冯如非在产假期间享受的生育津贴不属于劳动报酬，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适用一年仲裁时效。冯如非于2016年12月25日结束休假，已经清楚知悉其权利被侵害，应当在2017年12月25日前主张权利。冯如非于2018年10月26日才申请仲裁已明显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四、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冯如非的生育津贴不适用一年仲裁时效，人寿公司按照冯如非填写的产假申请表计算其产假时间，冯如非在其产假期间并未向人寿公司提出增加产假的申请，冯如非申请的产假结束日期应当视为其对个人权利的放弃，即冯如非的产假应当在其申请的结束时间2016年12月25日结束。人寿公司已在冯如非产假期间足额支付生育津贴。冯如非本人填写产假申请单的产假开始日期在2016年6月20日，一审法院以冯如非2016年6月20日至2016年7月8日期间仍在工作为由认定2016年7月8日才正式休产假，忽略冯如非作为保险从业人员的特殊性，其与客户进行沟通或签单并不代表人寿公司有安排其出勤。冯如非非因公司原因于2016年12月25日申请销假，一审认定在2016年12月26日至2017年1月31日仍属于休产假期间，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人寿公司已向冯如非支付产假期间生育津贴176461元，在未低于其休产假前正常劳动期间工资标准下，人寿公司已多发冯如非的生育津贴36170.38元。人寿公司属于保险行业，冯如非作为人寿公司的员工并非仅以工作时间作为获取劳动报酬的标准，更多的是以以往保险单的续费收入、新参保保险单的佣金收入计算劳动报酬。因此人寿公司也已按照冯如非提供的劳动支付其工资收入。一审法院认为冯如非应当享受208天的产假，不考虑冯如非休产假期间适用的法律与冯如非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即认定208天均应按照产假支付生育津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人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44号民事判决；2.改判人寿公司无须支付冯如非产假期间工资差额27837.4元；3.诉讼费用由冯如非承担。冯如非针对人寿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冯如非实际休产假的期间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清楚。二、税单是纳税证明，实际上人寿公司支付工资的周期是本月发放上月的工资，税单上面的工资并非是当月的工资。综上，请求驳回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冯如非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寿公司向冯如非支付2012年7月至2017年12月医保损失25753.68元；2.人寿公司向冯如非支付产假工资差额75200.6元；3.人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冯如非、人寿公司对以下第六、七项有异议，其他项目无异议。一、申请仲裁时间：冯如非于2018年8月29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二、仲裁请求：1.人寿公司向冯如非支付2012年7月至2017年12月医保损失25753.68元；2.人寿公司向冯如非支付产假工资差额88748.16元。三、仲裁结果：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了穗劳人仲案〔2018〕5724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冯如非的全部仲裁请求。四、劳动者入职时间及工作岗位：冯如非于2010年9月6日入职人寿公司，任业务主管。五、社会保险缴交情况：人寿公司于2018年8月为冯如非全额补缴社会保险，补缴期间为2010年9月6日至2017年12月。六、医保损失：冯如非主张，根据《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办法》规定，人寿公司未按时足额缴纳冯如非医疗保险且超过三个月补缴，导致应计入个人医保账户的部分社保基金不再拨付，造成冯如非医疗保险待遇损失，具体损失金额冯如非按《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办法》规定的标准核算。人寿公司应向冯如非支付个人医保账户的医疗保险待遇损失。为证明其主张，冯如非提供证据：1.劳动合同；2.在职证明；3.个人医疗保险缴费历史汇总表。人寿公司确认劳动合同、在职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确认个人医疗保险缴费历史汇总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关联性，理由是冯如非对自己的基数可以查询，当时的交费基数不是由公司一方定了，补缴之后资金流向就完全不知情。原审法院认为，冯如非要求的医保损失是指因为人寿公司未按照规定如实申报并按时足额缴交社会医疗保险，导致不予划至个人账户的金额，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的范围，应依法不予处理。七、产假工资差额：冯如非主张其虽然在休假申请表中申请于2016年6月20日至2016年12月25日休产假，但因其没有完成工作任务，实际于2016年7月8日至2016年12月25日休产假，人寿公司未全额支付其产假期间工资，故人寿公司应向冯如非支付产假期间工资差额。为证明其主张，冯如非提交以下证据：1.员工休假申请表；2.出生医学证明；3.出院记录（载明“出院诊断……剖宫产”）；4.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5.2016年6月20日至7月8日上班证明。其中上班证明由其在职同事徐春枚、谢卫辉、邢江荣证明冯如非在2016年6月20日至2016年7月8日期间，有正常参加部门活动，正常工作；客户蒋若清、黄凤平、黎秀卿、陈丽玲、翁阿妹、张九永、朱杏燕、谢丽容、李伟光、翁月英证明冯如非在2016年6月20日至2016年7月8日期间上门拜访并讲解新华人寿保险产品；保险单及回执三份，其中保险单分别于2016年7月7日、2016年6月22日、2016年7月7日制作，业务员：冯如非，并盖有人寿公司保险合同专用章。人寿公司确认冯如非实际休假至2016年12月25日；对出生医学证明、出院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其中有一笔15227元是2015年的年终奖，不属于按月发放的项目；对2016年6月20日至2016年7月8日的上班证明，认为均为证人证言，且未出庭作证，合同、保险单中有多张划掉，应视为作废，即使保险单的证据为真实，基于保险业务的特殊性，休假期间与客户进行沟通，不代表公司安排其出勤。法院认定及理由：冯如非主张其于2016年6月20日至7月8日前正常上班，于7月8日正式休产假，其所提交的证据可相互印证其主张，故原审法院采信冯如非的主张，冯如非于2016年6月20日至7月8日前正常上班。根据《广东省职工生育保险规定》第十六条，女职工生育享受产假顺产的98天，难产的增加30天。根据《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条规定，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生育子女的夫妻，女方享受八十日的奖励假。故冯如非应享受产假为208天，即冯如非产假时间为2016年7月8日至2017年1月31日。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依法享受法定休假日、年休假、探亲假、婚假、丧假、产假、看护假、计划生育假等假期期间，用人单位应当视同其正常劳动并支付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根据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核算，冯如非产假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为22354元。2016年7月8日至2017年1月31日期间，人寿公司向冯如非支付工资合计145084.92元（53885.25元÷21.75×16天+29346.94元+18361.64元+15769.72元+18898.57元+6481.44元+14556.8元+2030.09元），低于其休产假前正常劳动期间工资标准，故人寿公司应向冯如非支付产假期间工资差额27837.4元（22354元/月×7个月+22354元/月÷21.75×16天-145084.92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广东省职工生育保险规定》第十六条，《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一次性支付冯如非产假期间工资差额27837.4元；二、驳回冯如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人寿公司是否应向冯如非赔偿医保损失差额，以及是否应当支付冯如非产假工资差额的问题。关于人寿公司是否应向冯如非赔偿医保损失差额的问题。《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办法》第十五条规定：“个人账户资金不得提取现金，或者挪作他用，本金和利息可以结转使用和继承。参保人员死亡后，个人账户在结清相关医疗费用后仍有结余的，按照其继承人的意愿划入其继承人的个人账户或者由其继承人一次性支取现金……参保人员已办理长期异地就医确认手续或者出境定居的，个人账户余额可以支取现金，保留其个人账户。跨统筹地区流动就业的人员，转移社会医疗保险关系时，个人账户余额可以凭相关资料转移或者支取现金。”《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参加职工社会医疗保险的人员可以使用个人账户的资金支付本人或者其直系亲属的下列费用：（一）在本市定点医疗机构就医发生的应当由个人负担的医疗费用；（二）在本市定点医疗机构预防接种和体检的费用；（三）在本市定点零售药店购买药品的费用；（四）个人需补交的社会医疗保险费用；（五）其他符合国家、省、本市规定的医药费用……”由此可见，参保人员个人医保账户的资金属于其特定账户中的个人财产。现人寿公司没有履行法定义务如实申报并按时足额为冯如非缴纳医保，导致医保经办机构不再补付相应医疗保险待遇至冯如非的个人账户，造成冯如非的损失，由此产生的争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所调整的范畴，原审法院认定该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的范围，缺乏足够的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现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已对冯如非因人寿公司未按照规定如实申报并按时足额缴交医疗保险费导致不予划至个人账户的金额进行了核算，证实冯如非该部分损失为24502.81元，冯如非据此要求人寿公司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人寿公司是否应向冯如非支付产假工资差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规定：“国家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等社会保险制度，保障公民在年老、疾病、工伤、失业、生育等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第五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已经缴纳生育保险费的，其职工享受生育保险待遇……生育保险待遇包括生育医疗费用和生育津贴。”第五十六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按照国家规定享受生育津贴：（一）女职工生育享受产假；（二）享受计划生育手术休假；（三）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广东省职工生育保险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按照规定享受产假或者计划生育手术休假期间，其生育津贴由用人单位按照职工原工资标准逐月垫付，再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照规定拨付给用人单位……职工已享受生育津贴的，视同用人单位已经支付相应数额的工资。生育津贴高于职工原工资标准的，用人单位应当将生育津贴余额支付给职工；生育津贴低于职工原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由用人单位补足。”据此可见，女职工在产假期间所获得的工资实质就是生育津贴，属于社会保障制度下的生育保险待遇，并非女职工以付出劳动为对价而获得的劳动报酬。因此，人寿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的理由，依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虽然冯如非在其休假申请表中申请于2016年6月20日开始休产假，但根据冯如非提供的保险单及回执等证据，原审法院采信冯如非的主张，认定冯如非是在2016年7月8日开始休产假，并根据《广东省职工生育保险规定》以及《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相关规定，认定冯如非应享有的产假及奖励假等共计208天，至2017年1月31日结束，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而人寿公司已经为冯如非购买了生育保险，冯如非符合领取生育津贴的条件。因此，冯如非在该期间所领取的工资实为人寿公司所垫付的生育津贴。按照人寿公司发放工资的周期，在冯如非产假结束的次月，冯如非就应当知道人寿公司向其发放的生育津贴是否正确，但冯如非直至2018年8月29日才提起本案仲裁，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因此，对冯如非上诉要求人寿公司向其支付产假工资差额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寿公司、冯如非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理由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冯如非医保损失24502.8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彭泽鑫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