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鲁03执复190号 复议中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刘世艳,女,1977年7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潍坊市奎文区东风东街245号4号楼1单元502号,身份证号码370705197707041021。 被执行人:刘永福，男，1972年11月3日出生，回族，住淄博市临淄区，现在淄博监狱服刑。 复议申请人刘世艳不服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临淄法院）作出的(2018)鲁0305执异5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临淄法院查明,被执行人刘永福自2009年始以淄博金珍堂艺术品销售有公司、淄博金珍堂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名义,非法面向社会吸收资金至2012年5月案发,吸收资金用于支付到期本息购买古钱币等经营行为。2013年12月24日,临淄法院以被执行人刘永福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作出(2013)临刑初字第103号刑事判决。该判决明确:“在案赃款,赃物中,属于被害人的合法财产的,予以返还;属于违禁品及供犯罪所用的财物的,予以没收;其他未缴纳的赃款、赃物,依法继续追缴。”2012年3月26日,4月16日,被执行人刘永福向刘世艳借款共计900万元,并以涉案元宝、刀币、川锭等古钱币质押于异议人处,案发后,淄博市公安局临淄分局于2012年7月2日将上述物品予以扣押在案。针对刘世艳诉刘永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2012)潍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被告刘永福虽然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刑,但其涉案的非法吸收的存款中并没有涉及原告的款项,因此,上述借款合同除约定的利率过高外,其他条款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之规定,合法有效。”因此,判决内容如下:“一、被告刘永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世艳借款本金900万元及利息(其中300万元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2年3月27日起,600万元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2年4月17日其,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驳回原告刘世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刘永福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临淄法院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2016)鲁0305执2879-1号执行裁定,裁定内容如下:“将本案涉案古钱币类资产(以临淄区法院已委托评估的,淄博市公安局临淄分局分扣押清单为准)作价6.824亿元,交付受害人于振军等5741人(名单以淄博市公安局临淄分局统计的名单为准)抵偿案款。前述财产自交付时起转移给承受人于振军等5741人。”刘世艳不服，向临淄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临淄法院(2016)鲁0305执2879-1号执行裁定,将被执行人刘永福质押在异议人处的古钱币交还异议人。2019年8月16日,临淄法院依法作出(2013)临刑初字第103号-1、(2013)临刑初字第104号-1刑事裁定,裁定:公安机关查封、扣押的刘永福、淄博金珍堂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等涉案车辆、房地产、金银饰品、古玩、银行存款等(详见查封、扣押物品清单)以上财产应作为赃款、赃物予以追缴,以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涉案用于质押的元宝、刀币、川锭等物品全部在查封、扣押物品清单之中。 临淄区人民法院认为,临淄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只有在被执行人将刑事裁判已认定为赃款赃物的涉案财物用于清偿债务、转让或者设置其他权利负担、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执行程序中才不予追缴,对第三人的合法权利依法予以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四条规定,出质人出质的动产系其合法占有,是质权善意取得的基本要件。对于盗窃、抢劫、抢夺、非法集资等犯罪之赃物,质权人不能善意取得,不能获得质权保护。已生效的(2013)临刑初字第103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刘永福等人刑事犯罪,案涉物品是刘永福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购买的,且已被淄博市公安局临淄分局作为赃物扣押,临淄法院已依法认定为赃物。涉案财产被依法扣押后,异议人虽以民间借贷纠纷将刘永福诉至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也作出(2012)潍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判令刘永福返还异议人借款本金900万元及利息,且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异议人以生效判决来主张其并非刘永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受害人,其与刘永福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对刘永福交付的古钱币享有合法的质权,如前所述,该判决不能排除执行异议,异议人与刘永福之间的借款和质押行为实际涉嫌经济犯罪,其在本案中并未合法取得质权,其要求临淄法院将被执行人刘永福质押在异议人处的古钱币交还异议人,依法不能成立。但其作为合法债权人，可以刑事受害人身份参与包括涉案财产在内所有涉及刘永福、淄博金珍堂股权投资管理有公司等涉案贼款、赃物的追缴和退赔。临淄法院依法评估,拍卖涉案赚款,赃物,并无不当。异议人刘世艳的异议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临淄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复议申请人刘世艳向本院复议称，请求重新审查复议申请人针对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5执2789-1号执行裁定所提出的执行异议,撤销(2018)鲁0305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并直接裁定将被执行人刘永福质押在复议复议申请人处的古钱币等质押物交还复议复议申请人处置。事实与理由为:临淄法院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复议复议申请人对被执行人刘永福质押在复议复议申请人处的古钱币等质押物享有合法有效的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被执行人刘永福分别于2012年3月26日,2012年4月16日与复议复议申请人签订借款合同,合同中约定了质押条款,明确了质押物,并且实际交付了质押财产。因此,刘永福与复议申请人之间的质权质押关系已经设立,复议申请人享有合法有效的质权。对此,已生效的(2012)潍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予以确认。临淄法院执异56号执行裁定中称,“异议人与刘永福之间的借款和质押行为实际涉嫌经济犯罪,其在本案中未合法取得质权”,该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复议申请人并未涉嫌经济犯罪,也非刘永福犯罪行为的参与者或共谋者。刘永福涉嫌经济犯罪并不能否认或者排除质权的设立,只要不是法律或行政法规禁止转让的出质物,便可以设立质权,其中包括善意取得情况下的已认定为赃物的动产。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中有明确规定。二、复议申请人作为质权人,同时系善意第三人,已善意取得对质押在复议申请人处古钱币等质押物的排他性物权。(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明确规定,“被执行人将刑事裁判认定为赃款赃物的涉案财物用于清偿债务、转让或者设置其他权利负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追缴”,同时,第二款规定“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执行程序中不予追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质权作为一项他物权,同样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并且适用条件并不以出质物系出质人合法占有为必要条件。因此,临淄法院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对于盗窃、抢劫、抢夺、非法集资等犯罪之赃物,质权人不能善意取得,不能获得质权保护”的陈述是对上述法律的故意扭曲性理解,公然违背了上述法律规定的真实含意和立法目的。并且,临淄法院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对其据以裁判的法律依据,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四条规定的理解同样有故意扭曲、偷换概念之嫌,该条规定了动产质权的善意取得,适用质物占有人无权设定质权而向他人出质的情形。其真正含义和立法目的并非强调“出质人出质的动产系其合法占有,是质权善意取得的基本要件。”当然,退一步讲,即便该法律规定从某种角度上可以推衍出这一层含义,但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也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中对赃物或者非法占有物质权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二)复议申请人的质权非因上述217号民事判决书而设立,也非基于该生效判决来排除执行异议,而是根据被执行人刘永福与复议申请人之间已经合法成立的质权质押法律关系。临淄法院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适用于复议申请人,并不恰当。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所称的“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指依法完成不动产物权转移登记或者动产交付之时。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动产质权是以动产为质权标的物,而动产上的权利除法律另有规定,以占有为公示方式,出质以自己占有的动产设定质权的,只要质权人不知出质人无处分权的,且不存在重大过失的,完全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复议复议申请人与被执行人刘永福发生借贷关系并设立担保物权时,刘永福所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未案发,对此,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中也予以认可。加之,刘永福成立有淄博金珍堂股权投资管理有公司,该公司对外从事古董、古玩经营,在业界和周边地区均具有一定影响力。在外界来看,完全是一遵纪守法且事业成功的商人身份,并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复议申请人也是基于对其从事行业和持有物品价值的认识,才向其出借款项。在此情况下,复议申请人没有任何理由“应当”知晓刘永福存在犯罪行为,更不会知悉涉案古钱币为赃物,复议申请人对此也不存在重大过失之过错。复议申请人作为合法的质权人,同样也是刘永福犯罪一案的受害者,复议申请人对此无法享有法律规定的合法权利,有失社会公平正义。综上,希望贵院重新审查复议申请人的申请和相关材料,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如有必要可以召开听证或者重新调查,复议申请人愿全力予以配合。因本案涉及复议申请人重大财产利益,请求查明案件事实,审慎作出正确裁决,维护复议申请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平正义。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临淄法院一致。 上述事实有执行和异议卷宗材料等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执行法院能否对复议申请人主张的涉案古钱币予以处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或被害人认为刑事裁判中对涉案财物是否属于赃款赃物认定错误或者应予认定而未认定，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可以通过裁定补正的，执行机构应当将异议材料移送刑事审判部门处理；无法通过裁定补正的，应当告知异议人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涉案古钱币在刑事案件侦查阶段虽被公安机关予以扣押，且刑事判决书中明确在案赃款、赃物中，属于被害人的合法财产的，予以返还，但关于异议人主张的涉案古钱币是否系赃款、赃物并不明确，临淄法院应当首先将异议材料移送刑事审判部门处理，以确定是否能够通过裁定予以补正，如无法补正，应当告知异议人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在涉案古钱币是否系赃款、赃物作出认定前，临淄法院不宜对异议人主张的涉案古钱币继续予以执行，异议人要求返还涉案古钱币亦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5执异5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陶志民 审判员  张洪胜 审判员  卫雁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于舒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