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7民终24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丽华，女，195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林，湖南保协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业鼎，湖南保协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家艳，女，198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湖南凌星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原审被告：郭学良，男，195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昱虢，湖南开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何丽华因与被上诉人龙家艳、原审被告郭学良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2民初2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丽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龙家艳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龙家艳与郭学良并没有因何丽华知情，而中断双方不正当男女关系。2007年年底，龙家艳与郭学良认识后，被招聘到郭学良开办的公司上班，在明知郭学良有配偶的情形下，仍与郭学良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2013年，何丽华发现郭学良为龙家艳出资购买康桥蓝湾的房屋、车辆后，为顾及双方的脸面和出于保全家庭的目的，便委托他人协调，同意给予龙家艳100000元现金并收回康桥蓝湾小区房屋，以此劝退龙家艳对郭学良的纠缠。然而龙家艳于2014年婚后至2017年年底，仍与郭学良一直保持不正当关系。且何丽华发现，郭学良被迫在2013年又私下出资200000元为龙家艳在泓鑫名都桃林购买住房一套，并于2015年花费巨资为龙家艳修建一栋别墅。二、一审认定龙家艳不当得利数额有误。一审认定“郭学良向龙家艳账户转入的165000元、200000元能够作出合理说明”不能遮掩龙家艳获取不当得利的目的。郭学良转入的165000元是为康桥蓝湾提前还贷的金额，且一审庭审时龙家艳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该房的首付和按揭款，应认定为郭学良给予的不当得利。郭学良转入的200000元，是为断绝其与龙家艳不正当关系而给予的补偿款，但实际上是为龙家艳购买泓鑫名都桃林房屋支付的首付款，亦属于不当得利。三、一审判决郭学良应承担50%的责任违背公序良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享有所有权。郭学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赠与行为，未经何丽华同意应属无效，同时有悖于公序良俗。四、龙家艳公然向法院出示虚假证据，但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龙家艳辩称，一、龙家艳因错过上诉期而未能上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1.龙家艳与郭学良不应认定为不正当关系。龙家艳与郭学良相识时，因郭学良故意隐瞒婚姻状况，龙家艳不具有主观过错。2.何丽华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桃源县民政局未能调取到郭学良与何丽华的婚姻登记信息。何丽华在起诉状中称二人婚姻登记时间为1981年1月3日，与其出具结婚证件的登记时间1981年1月1日自相矛盾。桃源县漆河镇人民政府民政所于2011年6月22日出具证明材料，可知双方并未领取结婚证。3.何丽华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关于2014年至2016年期间郭学良赠与的款项，何丽华在2014年至2015年8月期间便知晓该事实，而其起诉时间为2019年6月，显然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4.何丽华与郭学良财产独立，双方各自名下均有多套不动产。郭学良对自己的财产享有依法独立处分的权利，不应当认定为对何丽华造成了损失。即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郭学良亦有权处理共同财产中属于自己的部分。二、何丽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康桥蓝湾房屋的购房合同、贷款合同均是龙家艳签名，是龙家艳采取按揭的方式购买。2.泓鑫名都桃林房屋的购房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7月31日，由龙家艳全额出资购买，而龙家艳与郭学良就康桥蓝湾房屋签订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11月28日，显然该房屋并非由郭学良购买。何丽华诉称郭学良花费巨资为龙家艳修建别墅、购买车辆，均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而郭学良与龙家艳所有费用均用于共同生活开支，龙家艳在无任何主观过错的前提下承担50%责任明显过高。请依法改判，驳回何丽华全部诉讼请求。郭学良述称，同意何丽华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关于郭学良与龙家艳关系的认定。郭学良与龙家艳有长达11年的恋人关系。该期间，龙家艳不可能不知道郭学良的婚姻状况。2007年龙家艳在郭学良开办的公司上班，而何丽华是该公司财务主管，不存在郭学良欺骗或欺诈的情况；2.关于当事人的财务状况。在郭学良与龙家艳恋人关系存续期间，龙家艳没有任何收入，所有开支均是郭学良提供。龙家艳亦没有证据证实郭学良给予的款项用于郭学良个人打牌、旅游花销；3.郭学良与龙家艳并非正常家庭关系，不存在财产混同；4.郭学良向龙家艳转账、置办房产均隐瞒了何丽华；5.郭学良向龙家艳给付的财产，并未想追回，所以没有保留证据。何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郭学良赠与龙家艳购房款、购车款、现金共计930700元的行为无效（其中①银行转款564500元;②2013年11月28日支付泓鑫名都桃林银行转款200000元、房屋交易税20790元;③2012年给龙家艳购车款、税等130000元。三项合计约915290元),并判决龙家艳向何丽华返还郭学良擅自赠与龙家艳的上述全部款项。一审法院查明：一、关于婚姻关系及非法男女关系期间。何丽华与郭学良1981年1月3日登记结婚。2007年底，郭学良认识了龙家艳，在2009年购买康桥蓝湾房屋后双方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2013年当事人三方已经知道彼此关系。2013年12月18日，龙家艳与郭学良解除关系，之后龙家艳与郭芳浩结婚。2014年6月12日，龙家艳与郭芳浩离婚，龙家艳又与郭学良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2016年12月12日与郭芳浩登记结婚，并生育一子，郭学良与龙家艳断绝关系。二、从郭学良2019年提供的银行流水所记载的工行2016年5月27日前、建行2016年10月26日前、农行2016年10月8日前的银行流水，郭学良给龙家艳银行转款的事实及龙家艳使用相关款项的事实。（1）2012年12月13日，通过建行卡转账165000元。（2）2009年12月18日龙家艳签订购买康桥蓝湾的房屋的合同，购买1幢-707房屋，建筑面积66.08，总价款257663元，龙家艳在中国银行常德分行按揭贷款180000元。2013年6月13日，中房集团常德房地产开发公司向龙家艳出具257663元的正式收据。（3）2013年11月28日，龙家艳与郭学良解除关系，双方协商进行经济结算，协商将龙家艳居住的康桥蓝湾的房屋转让给郭学良，郭学良支付龙家艳200000元，郭学良通过银行转入200000元。何丽华对双方进行协商解除关系及经济找补是知道的。另郭学良支付税款20790元，纳税人为龙家艳。（4）2013年11月28日，龙家艳将郭学良转入200000元购买泓鑫名都桃林*栋***房，首付金额200000元。三、2014-2016年银行转账款的情况。（1）建行卡18笔，（明细）2014.11.20转款30000元，2015.1.30转款110000元，2.17转款20000元，3.1转款26000元，4.9转款10000元，4.10转款10000元，4.20转款10000元，4.21转款20000元，7.31转款7500元，8.29转款3000元，9.9转款5000元，2016.1.25转款40000元，5.20转款10000元，6.3转款30000元，7.26转款5000元，8.31转款5000元，9.4转款3000元，9.7转款10000元。小计354500元。（2）农行卡2笔2016.5.16转款10000元，9.9转款5000元，小计15000元。（3）工行卡2笔2015.11.25转款10000元，2016.5.27转款20000元，小计30000元。以上共计22笔，合计399500元。四、郭学良出资为龙家艳购买汽车和高档手饰、出国、在丹洲乡荷花村修建豪华别墅等，何丽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关于龙家艳与郭学良的关系；二、龙家艳获得利益是否是不当得利；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何丽华与郭学良于1981年登记结婚，婚姻关系受法律保护。龙家艳对此也是明知的，郭学良在有婚姻关系的情况下长期与龙家艳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两人的行为违反了公序良俗。关于争议焦点二，（1）龙家艳取得了财产利益。郭学良通过自己的银行卡向龙家艳账户转入较大金额的现金，除能够作出合理说明的部分外，龙家艳对其他资金不能提出其他证据证明通过合理的对价或者其他债务抵销的事实，也没有对该项款项的性质作出合理的解释，虽然龙家艳与郭学良之间没有赠与合同，属于赠与性质。（一）龙家艳取得的财产利益范围。1．不正当男女关系与赠与的第一阶段，2013年以前，龙家艳从不知到知道郭学良与何丽华存在婚姻关系而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2013年12月对三方有一标志性事件，龙家艳与郭芳浩结婚，郭学良与龙家艳分手，双方对以前的经济往来作了一个协议了断双方关系，龙家艳将名下成交价250000多元并进行了装修的房屋低价转让给郭学良，郭学良当日只付给龙家艳200000元，并支付交易税款。龙家艳通过低价转让房屋对郭学良作了经济上的补偿，郭学良此前向龙家艳账户转入较大金额的现金，包括165000元、200000元及20790元能够作出合理说明，2013年之前的经济往来全部结清。对第一阶段存在的赠与财产行为，赠与的财产已经全部得到了处理，何丽华对此是清楚的，龙家艳没有取得财产利益。2．不正当男女关系的第二个阶段，2014年-2016年，龙家艳与郭芳浩离婚后，龙家艳明知郭学良与何丽华存在婚姻关系仍与其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郭学良多次经银行转账赠与龙家艳现金。对第二阶段郭学良向龙家艳通过银行转款，龙家艳不能提出其他证据证明通过合理的对价或者其他债务抵销的事实，也没有对该项款项的性质作出合理的解释。属于龙家艳获得财产利益性质的范围。（二）龙家艳最终获得的财产利益的总额。龙家艳获得郭学良赠与的时间从2014年11月20日起到2016年9月9日，近两年时间，22笔，399500元。上述损失399500元，是郭学良与龙家艳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期间共同造成的，郭学良与龙家艳各自承担50％的责任，即承担199750元。（2）何丽华有损失。郭学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有平等的处理权。夫妻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郭学良对龙家艳的赠与财产，发生在何丽华与郭学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赠与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郭学良赠与龙家艳财产致何丽华受到了损失。（3）龙家艳从郭学良处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依据。郭学良未经何丽华的同意，基于不正当男女关系，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龙家艳，其行为有悖于社会的公序良俗，违背了法律规定，侵犯了何丽华的财产权益，赠与后又未获得何丽华的追认，现何丽华要求龙家艳返还郭学良赠与的财产。关于争议焦点三，诉讼时效的起算从何丽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计算，郭学良对龙家艳的赠与财产，因为非法赠与的双方故意隐瞒赠与的事实，何丽华自赠与发生之日起是否知道是关键。2013年以前赠与及双方协议进行经济补偿的事实，当事人各方是清楚的，要求龙家艳返还财产超过了诉讼时效，对龙家艳的该答辩意见，部分予以采纳。对2014年11月20日之后郭家良给龙家艳银行转款的事实，龙家艳没有提交超过诉讼时效的证据，从何丽华实际知道之日起计算，实际知道之日为郭学良2019年初提供银行流水之日计算，没有超过三年的普通诉讼时效。且郭学良对龙家艳的非法赠与从2014年起一直处于连续状态，到最后一次赠与的时间是在2016年9月9日，从此时计算诉讼时效没有超过三年的普通诉讼时效。对龙家艳认为该部分财产取得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判决：一、龙家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何丽华不当得利款199750元；二、驳回何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07元，减半收取6553.50元，由龙家艳负担1753.50元，何丽华负担4800元。二审期间，龙家艳围绕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常德市房产档案馆出具的何丽华、郭学良房屋信息查询证明复印件各一份、涉及郭学良民间借贷及财产保全的法律文书共9份，拟共同证明何丽华与郭学良的财产与债务各自独立，郭学良有权单独处分个人财产。经庭审质证，何丽华认为龙家艳超过了本案规定的举证期间，并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郭学良同意何丽华发表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郭学良房屋信息查询证明已在一审提交，并非新证据。郭学良、何丽华个人名下的房产登记证明，不足以证明夫妻财产独立。涉及郭学良的9份法律文书，均未加盖法院公章，且与本案无关联，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龙家艳应返还不当得利的金额为多少？首先，关于何丽华主张郭学良于2012年12月13日向龙家艳转账的165000元及为龙家艳名下泓鑫名都桃林房屋支付200000元首付款均属不当得利，龙家艳应予返还的上诉理由，虽然何丽华与龙家艳对该案涉165000元款项的用途存在异议，但双方均认可郭学良向龙家艳转账165000元的事实。虽然何丽华与龙家艳对2013年11月28日协议的金额及泓鑫名都桃林房款支付方式存在争议，但在本院庭审中，何丽华已认可当日郭学良与龙家艳协商进行经济补偿的200000元，郭学良以龙家艳的名义直接打款至泓鑫名都桃林开发商账户的方式进行支付。何丽华虽不知晓该案涉款项流向及用途，但其于2013年便已知晓郭学良与龙家艳协商解除关系及并进行经济补偿的事实，其要求龙家艳返还上述两笔案涉财产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何丽华并未提交证据证实郭学良为龙家艳出资购买汽车和修建丹洲乡荷花村豪华别墅，故本院对该事实不予采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具有平等处理权，任何一方处理夫妻共同财产必须征得对方的同意。”郭学良向龙家艳赠与的财产系其与何丽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获得的财产，该财产为郭学良、龙家艳夫妻共同财产，并未进行分割。郭学良未经其配偶何丽华同意，将非因日常生活需要的夫妻共有财产擅自赠与龙家艳，严重损害何丽华的财产权益，该赠与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郭学良在与何丽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龙家艳保持不正当关系，并向其赠与款项，违背公序良俗。龙家艳无正当理由，取得他人合法财产，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原判以399500元损失系郭学良与龙家艳保持不正当关系期间共同造成为由，认定郭学良与龙家艳各承担50%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何丽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2民初2448号民事判决；二、龙家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何丽华不当得利399500元；三、驳回何丽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7元，减半收取655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7元，共计19660.5元，由龙家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丕国审 判 员 文晓桃审 判 员 刘宇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粟 斐书 记 员 何丹荔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