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10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狼山钢绳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001382951711。法定代表人：顾其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丛兵，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能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584523576Y。法定代表人：巩学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学，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江苏狼山钢绳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狼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能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8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狼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狼山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即能源公司支付钢丝绳货款2338071元及该欠款的利息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狼山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代储的钢丝绳总量以及不能证明全部代储的钢丝绳已经使用完毕，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1.关于代储的钢丝绳总量的事实。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出卖人的基本义务为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买受人的基本义务为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物资采购协议》约定狼山公司先行送货，由能源公司储存，能源公司使用完毕后支付货款。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及交易习惯，狼山公司送货是依据能源公司的“发货通知”（该发货通知由能源公司通过山东能源物资采购网上提供）送货到能源公司的下属的单位仓库，由下属单位仓库的工作人员签收“解货单”。双方交易多年，交货的钢丝绳数量总额超过3000万元以上（除了案涉货款未结算，其余均已付清），均是该种交易方式，解货单上签收的工作人员“徐文杰、孙广兴、张荣军、王彦飞、毕德才、蒲岩、贺宝利、孙嘉、贺杨波、李杨、徐锡山、王又洪”等均是长期固定收货的签收人（与已结算的解货单签收人为同一人），故解货单的送货数量即为能源公司代储的钢丝绳数量。一审对双方长期的交易习惯未能进行客观认定，事实认定不清。2.关于代储钢丝绳已经使用完毕的事实。鉴于狼山公司先行送货，能源公司签收了“解货单”，即代储的钢丝绳保管在能源公司处，钢丝绳是否使用完毕的举证责任在于能源公司，如果没有使用，则可以根据“解货单”的数量与型号予以退还。而且，本案一审起诉前，狼山公司到过送货的能源公司的全部仓库，已无狼山公司的钢丝绳库存，对于已经使用完毕（不存在存货）的事实足以证明，一审认定事实明显错误。3.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与诚信诉讼的规定。首先，本案由于买卖合同采取代储形式，狼山公司的举证责任在于是否送货以及送货的数量，如上所述，狼山公司提交的发货通知、解货单足以证明送货的事实与数量。其次，由于发货通知由能源公司提供(物资网通知)，且狼山公司提供的发货通知与解货单的时间与数量均能相互一致，由于发货通知由能源公司制作，如果能源公司否认该发货通知的真实性，应当提交能源公司出具的发货通知与狼山公司提供的发货通知不一致或者长期交易习惯中其他相反的发货通知的证据。再次，由于本案钢丝绳为代储，对于代储事实发生后双方并未进行最终的结算，这是不争的事实。结算是双方的义务，而能源公司对于代储未结算的基本事实全部予以简单否认，且与现有证据明显自相矛盾，而非基于诚信诉讼的抗辩，法院应当根据查明的事实分配举证责任并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诉讼中虚假陈述导致错误判决的行为依法追究责任人的法律责任。补充：1.因是能源公司指定的代储仓库，应由能源公司提供代储仓库收货记录、出货记录，以核对狼山公司货物的出卖情况。一审法院将所有举证责任推到狼山公司处明显不符合本案买卖合同的交易现状。也就是说能源公司手中持有能够证明狼山公司所诉事实的证据，依据证据规则，应由能源公司承担货物使用情况的举证责任。买卖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是能返还的各自返还，在能源公司无法证明狼山公司提供的货物已经使用完毕的情况下，剩余货物应当返还狼山公司。2.发货通知单系能源公司所说的SAP系统自动生成并发送给狼山公司的，能源公司在一审2019年3月18日的庭审笔录中对此流程进行了阐述（P4），能源公司也自认发货通知单由狼山公司依据能源公司的通知自行打印，能源公司不会在发货通知单中做任何标注，所以法庭仅简单的以发货通知单没有能源公司的盖章或者签名而否认其效力的认定是不负责任的。只有能源公司可以在其SAP系统对发货通知单的真实性进行比对，法庭并没有考虑这一客观事实，只一味以能源公司不认可为由否认发货通知单的真实性的作法不仅机械，更不利于定纷止争。能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维持。二、狼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明知双方《物资采购协议》约定和交易习惯的前提下，混淆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其证据明显不能支持其主张。1.狼山公司混淆了代储与买卖合同关系。代储单位与能源公司并不是一个法律主体，都是独立的法人单位，狼山公司明显在混淆相关概念。解货单上的签收人不是能源公司工作人员，也不认识。只要是代储单位出库的关于狼山公司的货物都已经结算完毕。在实际操作中，能源有严格的流程：（1）《物资采购协议》中约定的非常明确，第十四条约定供货数量以买受人的发货通知单为准，结算数量以结算通知单数量为准，结算价格依据为双方约定价格。（2）实际操作流程：根据双方的交易和结算规则及惯例，能源公司在ERP系统中给供应商下达采购订单，供应商根据订单填写送货数量、到货时间等信息，系统根据该信息生成送货通知单，供应商打印该送货通知单送货，收货单位根据送货通知单进行外观、数量等表面验收后收货，使用单位使用时，在系统中作出来，系统根据出库自动生成开票通知单，能源公司发送开票通知单给供应商，供应商按照开票通知单记载开具发票，能源公司核对发票与开票通知单一致后在系统中做入账，与供应商结算，该流程代表货物已经使用。能源公司与狼山公司一直遵循该流程，狼山公司也是认可的。”只要清楚了上述整个业务流程，那么就不难对本案作出一个准确的判断和认定。狼山公司在本次诉讼中称的送货、结算等事实，在2017年第一次诉讼中都作了彻底解决。2、狼山公司错误地理解了（2017）鲁0102民初3737号案件一审判决中的告知事项，第一次诉讼结束后，狼山公司与能源公司并未对任何货物进行结算，也不可能存在货物结算。该判决称：“狼山公司可待该部分货物结算后另行主张权利”。但是判决生效后狼山公司和能源公司并未有任何结算，狼山公司本次诉讼主张多次要求结算而能源公司拒绝结算无事实根据。狼山公司在无任何结算的情况下提起诉讼显然是混淆视听和妄图获取非法利益。3.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狼山公司的上诉请求明显不符合有关规定。综上，能源公司与狼山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在第一次诉讼后已经两清，并无其他争议。狼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狼山公司与能源公司于2012年2月2日签订的《物资采购协议书》；2.能源公司立即给付狼山公司钢丝绳货款2338071元及该欠款的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能源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3.能源公司立即给付狼山公司履约保证金10万元；4.能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的证据，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狼山公司提交货款明细表一份、发货通知单80张，经审查，该组证据均未加盖能源公司的公章，也没有能源公司人员签名，能源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2.狼山公司提交解货单89张，经审查，能源公司不认可解货单收货单位处签名人员系其委托的收货单位代为收货的工作人员，无法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3.狼山公司提交《证明》五份，经审查，一审法院对未加盖公章的一份《证明》不予采信，其余四份《证明》均加盖有出具单位印章，且载明的内容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四份《证明》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2月2日，狼山公司与能源公司签订《物资采购协议书》，约定狼山公司为能源公司2012年度钢丝绳供应商，每次采购的具体物资以发货通知单为准，发货通知单作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储存方式为代储，即能源公司免费为狼山公司代储物资，能源公司有供货需求时，采用狼山公司代储物资；双方结算期限为当月挂账，次月起按“91”方式付款；供货数量以能源公司的发货通知单为准，结算数量以结算通知数量为准，结算价格依据为双方约定价格。2011年12月13日，狼山公司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1111821209000043509）向能源公司名下银行账户（账号：15111101040016554）转账10万元。狼山公司与能源公司协议将狼山公司于2011年12月3日交纳的10万元投标保证金转为狼山公司履行合同的履约保证金。2018年7月23日，临矿亿金物资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狼山公司代储于临矿亿金中心库钢丝绳已全部出库，特此证明”。2018年7月24日，济宁亿金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新驿煤矿配送站出具《证明》，载明“狼山公司代储于临矿集团济宁亿金公司新驿配送站仓库的钢丝绳已全部出库，特此证明”。2018年7月25日，淄博矿业集团物资供应有限公司许厂煤矿经销部出具《证明》，载明“狼山公司代储于淄矿许厂经销部的钢丝绳已用完，全部出库，特此证明”。2018年7月25日，淄博矿业集团物资供应有限公司济宁高新区配送中心出具《证明》，载明“狼山公司代储于淄矿济北配送中心的钢丝绳已用完，全部出库，特此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狼山公司与能源公司签订的《物资采购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狼山公司主张解除与能源公司签订的《物资采购协议书》，能源公司同意解除，对狼山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履约保证金作为履行合同的保证金，合同解除后，应当予以返还，对狼山公司主张能源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系能源公司是否欠付狼山公司钢绳款，狼山公司与能源公司签订的《物资采购协议》约定，储存方式为代储，能源公司同意免费为狼山公司代储物资，能源公司有供货需求时，采用狼山公司代储物资，即狼山公司先行送货，由能源公司储存，能源公司使用完毕后支付货款。狼山公司主张能源公司欠付的钢绳款系代储于能源公司下属单位已使用完毕未进行结算的钢绳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狼山公司主张代储于能源公司已使用完毕未结算的钢绳货款，应当证明代储的钢绳总量及能源公司已全部使用完毕的证据，而狼山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代储的钢绳总量，另外，狼山公司提交的《证明》未明确载明已使用完毕的钢绳是否属于其主张代储未结算的钢绳，也不能证明全部代储单位均已将所有钢绳使用完毕，狼山公司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狼山公司主张能源公司支付钢丝绳货款2338071元及利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狼山公司与能源公司签订的《物资采购协议书》于判决生效日解除；二、能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狼山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0万元；三、驳回狼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300元，由能源公司负担1079元，狼山公司负担25221元，申请费5000元，由能源公司负担205元，狼山公司负担479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狼山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编号为0009215/0001885/0002937/0006163的解货单四份，拟证明孙嘉、徐文杰、谭子静、贺杨波是能源公司的人员；2.已经结算过的解货单八组，共计25份。拟证明，已经结算完成的解货单中经办人处有王彦飞、李杨、王又洪、贺宝利、孙广兴、张荣军、毕德才、蒲岩、徐锡山九人的签名，与狼山公司一审时提交的89份解货单中经办人签名一致，足以证明狼山公司已经依照合同约定完成了送货义务，能源公司也已经收到货物的事实；3.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能源公司拖欠狼山公司货款属实，狼山公司与能源公司应以解货单签收的钢丝绳为结算依据。能源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1.并不知晓上述解货单，因为所谓的收货人与能源公司是不同的法律主体。能源公司所关注的是代储单位出库了多少货物，依据《物资采购协议》，根据实际出库数量和结算单作为买卖成立和结算的依据。2.在一审前，能源公司确实未曾见到过解货单，在结算时也不会收回解货单，所以该解货单是否真实与买卖关系成立没有必然的关系。3.在一审事实认定过程中，一审法院认定的是没有加盖能源公司的公章，而不是没有加盖收货单位的有关印章。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1.该解货单是狼山公司自行制作的，至于收货单位收货人的签章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在证据1上面也有第三联回执结算的字样，无法证明是否结算。2.解货单因为能源公司结算时不收回，所以狼山公司存在着重复结算的可能性。3.根据双方的《物资采购协议》，非常明确是以结算单为依据，而不是以狼山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为依据。4.狼山公司用逻辑推理来证明解货单是真实有效的，但是该解货单并不能证明狼山公司与能源公司买卖关系成立，即使真实存在，它只是一个代储关系成立的证据，并不能必然的推导出并未结算。对证据3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1.该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应予以采信。2.该记录系调解期间的沟通，依据法律规定不应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3.（2017）鲁0102民初373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就双方对账的结果作了确认，针对对账内容已核对和处理完毕。经审查，狼山公司提交的证据1虽系原件，但加盖的公章并非能源公司公章，不能证明单据上签字的人员为能源公司人员；证据2解货单实际系狼山公司的送货单，并非能源公司收取，且部分解货单上明确写明不作为结算依据。证据3形成于（2017）鲁0102民初3737号案件第二次开庭前的调解阶段，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对狼山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狼山公司一审时提交的80份发货通知中，订单数量与发货数量均不一致。（2017）鲁0102民初3737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未对该部分货物进行结算，无法证明能源公司实际使用了该部分货物，不符合付款条件，且狼山公司也未提交该部分货物相应的发货通知单，故对于狼山公司主张的该部分货款，本院不予支持，狼山公司可待该部分货物结算后另行起诉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狼山公司主张能源公司尚有货款2338071元未支付，应对欠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狼山公司提交未结算货款明细、解货单及发货通知以证明自己的主张，虽然其提交解货单拟与结算货款明细相对照，以证明实际发货数量，但未结算货款明细系狼山公司自行制作，解货单上的供货数额与结算货款明细数额不能一一对应。同时，解货单及结算货款明细载明的发货时间自2012年开始，而其提交的发货通知始于2013年5月，发货通知中记载的订单数量及实际发货数量亦与解货单记载的数据不一致，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狼山公司主张的发货数量。另外，（2017）鲁0102民初3737号民事判决已对双方的货款数量进行过确认，虽然认为狼山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但前提是“货物结算后”，现狼山公司不能提交结算证据，发货通知也不能与解货通知单相对应，以证明实际发货数量，故其主张能源公司支付货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狼山公司要求能源公司支付钢丝绳货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狼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300元，由上诉人江苏狼山钢绳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潇审判员  张伟审判员  高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