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粉红，女，1952年6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仁芝，女，1948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如芝，女，1944年3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杰，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荣，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庆洋，男，1984年7月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庆举，男，1983年9月2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 负责人：许韦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负责人：宋传龙，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斌，山东珏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新华，男，1987年8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因与被上诉人孟庆洋、孟庆举、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江财保）、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原审第三人吴新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3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孟庆洋、孟庆举、长江财保、中华联合财保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放弃索赔很草率。刘粉红并未出示过任何关于放弃索赔的声明，吴新华提交的刘粉红放弃索赔的录音证据，刘粉红并未明确表示放弃索赔权利而由吴新华享有。录音是在刘粉红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采取诱导的方式录制的，是吴新华恶意取证，一审采纳该证据，违背了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刘仁芝、刘如芝放弃索赔声明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两人年岁已大，且是文盲，吴新华为侵吞刘金水保险理赔款欺骗其按了手印。即便刘仁芝、刘如芝放弃相关权利，权利也应该由刘粉红享有。关于刘金水、王玉香、吴新华于2008年2月24日订立的协议书，一审中吴新华自述表明协议上刘金水的签名是王玉香按着刘金水的手所写，并非刘金水自愿所签。即便法院认定协议书是刘金水自愿所签，也是建立在刘金水与王玉香夫妻关系的基础上。而2015年王玉香与刘金水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双方自愿离婚，无共同子女，无共同财产，婚前财产各自处理。该三方协议随之作废，并不生效。刘金水死亡赔偿金并非遗产范畴，不包含在三方协议约定的遗赠范围。吴新华在王玉香与刘金水结婚时已成年并参加工作，并未与刘金水形成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吴新华常年在外工作很少回家，对刘金水而言，不管在出事前还是出事后，并无任何赡养行为。吴新华虽然垫付了相关医药费用，但不能以此认为其除了垫付的医药费之外具有索赔的权利。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在认定吴新华不属于刘金水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而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具备继承及诉讼主体资格的情况下驳回其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孟庆洋、孟庆举、长江财保、中华联合财保与吴新华达成的理赔协议，并不对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产生约束。 长江财保未答辩。 中华联合财保辩称，刘金水与吴新华虽然不是继父子关系，但他们之间有合法的遗赠赡养协议，而且也履行了该协议。刘仁芝、刘如芝对所出具的证明法律后果很清楚，吴新华没有任何欺骗，为此村委会也派人去他们家进行了沟通。吴新华在有遗赠协议的情况下，仍然愿意与三个姑姑一起去保险公司理赔，但三个姑姑明确拒绝，一分钱不出，什么也不管。一审法院对刘粉红做了调查，其依旧表示她不要钱，这个钱应该捐给社会，法院才认定其放弃继承。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实属恶意诉讼。 孟庆洋辩称，同意中华联合财保答辩意见。 孟庆举辩称，同意中华联合财保答辩意见。 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孟庆洋、孟庆举、长江财保、中华联合财保支付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624235.82元（判令长江财保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优先赔付121000元，中华联合财保按照保险责任赔偿30万元，其余部分由孟庆洋、孟庆举进行赔偿）；2.诉讼费用由孟庆洋、孟庆举、长江财保、中华联合财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5日5时30分许，孟庆洋驾驶鲁Ｑ×××××轻型普通货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北二线南通市通州区二甲镇余西居12组路口时，该车前部左半边与由西向东左转弯的刘金水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刘金水受伤后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孟庆洋与刘金水各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肇事车辆行驶证上所有人为孟庆举，该车在长江财保投保了交强险，在中华联合财保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额30万元，有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发当日，刘金水被送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12月13日出院，2018年1月17日因颅脑损伤死亡。 刘金水的父母刘顺良、邢来娣共生育一子三女，即刘金水、刘如芝、刘仁芝、刘粉红。刘顺良于1963年去世，邢来娣于2016年去世。刘金水与王玉香于2009年8月3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2月18日办理离婚登记，后又于2016年9月9日复婚，双方婚后未生育子女。王玉香于2017年8月28日因疾病死亡。吴新华系王玉香与其前夫所生，王玉香与刘金水结婚时，吴新华已工作，吴新华后随王玉香到刘金水家与刘金水、邢来娣一起生活，王玉香去世后吴新华仍与刘金水共同生活，给付刘金水钱款，为刘金水户交纳水电费。刘金水因本起事故受伤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直至去世，由吴新华夫妇陪护、请人服侍，并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刘金水的丧事亦由吴新华经手操办。刘金水的医疗费124113.4元，除长江财保支付1万元、紫金保险道路救助基金垫付53519.05元、孟庆洋垫付22000元外，其余均系吴新华支付。后吴新华偿还给孟庆洋2万元、偿还给紫金保险道路救助基金53519.05元。孟庆洋垫付款中还有2000元，孟庆洋表示自愿放弃。 2017年12月25日，吴新华代刘金水与长江财保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即长江财保除2017年11月28日已支付的1万元医药费外，再一次性赔偿刘金水111000元。长江保险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向刘金水的中国银行账户汇入111000元。2018年6月28日，吴新华、孟庆洋、孟庆举及中华联合财保理赔人员签订“车险人伤案件一次性定损协议”，吴新华在该协议上承诺其是刘金水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若今后因该问题产生任何纠纷由吴新华承担，各方一致同意中华联合财保将三责险限额内的理赔款30万元直接支付到吴新华指定账户上。吴新华向中华联合财保提供余西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即刘金水与吴新华系继父子关系）、刘仁芝、刘如芝出具的放弃索赔声明等材料后，中华联合财保于2018年7月3日汇款30万元到吴新华的工商银行账户上。 又查明，刘金水、王某某、吴新华于2008年2月24日订立协议书，协议中约定：甲方（刘金水）无配偶，乙方（王玉香）已离异，现甲乙双方自愿结合，建立夫妻关系，双方的婚前婚后所有财产约定为甲乙共同财产；乙方原生一子即丙方吴新华，甲方无生育，甲方与丙方自愿协定遗赠赡养约定，甲方将自己份额的所有财产遗赠给丙方，由丙方对甲方承担赡养、照顾义务，并承担甲方的百年后事；乙方将自己份额的财产由丙方继承；丙方为甲乙双方家庭成员，丙方可居住甲乙双方家庭，以方便尽义务。法律服务所的王本生作为经办人在该协议上签名。庭审中，吴新华陈述因刘金水写字慢，该协议上的刘金水的签名系王玉香握着他的手写的。 2017年12月31日，刘仁芝、刘如芝分别出具“放弃索赔声明”，内容为“通州区二甲镇余西居十组刘金水，2017年11月5日在余西中心路发生电瓶车与小货车碰撞，由于伤势较为严重，一直在人民医院救治。因刘金水平时生活拮据，住院至今花费大量医疗费用，现已医院欠费。经居委会与刘金水姐姐商量，刘仁芝（刘如芝）自愿放弃刘金水的一切索赔款，刘金水住院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和出院后的生活赡养以及事后由吴新华承担，刘金水交通事故补偿款亦由吴新华享受。刘仁芝（刘如芝）决不反悔，如若反悔愿承担法律责任”。庭审中吴新华提供了其与刘粉红的谈话录音，该录音中刘粉红陈述：我也不要钱，用了这么多钱你自己去保险公司…我也不要，我也不签字。该你们管的事你们管去。2019年5月30日，刘粉红在法院反映，其所说的不要钱是指自己不要钱，也不给吴新华，拿到钱哪怕以后送给别人，意思是不要吴新华管。 一审法院认为，刘金水因交通事故死亡，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刘金水与吴新华的母亲王玉香在2009年登记结婚时，吴新华已成年并工作，虽然此后吴新华一直与刘金水共家生活，但刘金水与吴新华之间未形成扶养与被扶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因此吴新华不属刘金水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在刘金水死亡前刘金水的父母、妻子已去世，刘金水未有生育，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是刘金水同父同母的姐姐，故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事故发生后至刘金水死亡前，刘仁芝、刘如芝出具了书面的放弃索赔声明，不主张权利，表示刘金水住院期间的一切费用和出院后的生活赡养等事均由吴新华承担，也由吴新华享受交通事故补偿款，故刘仁芝、刘如芝已放弃继承权。刘粉红虽未出具书面的放弃索赔声明，但在吴新华与刘粉红的谈话录音中，刘粉红表示，其不要钱，也不签字，你（吴新华）能拿到的你拿了去；刘粉红在法院审理期间亦反映，其不要钱，也不给吴新华，故从刘粉红的陈述来看，其亦是表示放弃索赔权利的，仅是对该赔偿款由吴新华享有有异议，现其再主张赔偿明显有违诚信原则，法院难以支持。而吴新华自母亲与刘金水结婚后即与刘金水共家生活，其结婚亦在刘金水家，在平日生活中，其亦为家庭支出费用（水电费等）、给付刘金水生活费用。刘金水出事故后，吴新华夫妇又亲自陪护、请人服侍，并为刘金水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在刘金水死亡后，又为其操办丧事等。尽管吴新华与刘金水共同生活时已成年，与刘金水未形成继父子关系，但双方共同生活，吴新华亦对刘金水履行了赡养义务，且其与刘金水间亦有遗赠赡养协议（虽系王玉香抓着刘金水的手签字的，但刘金水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并未表示反对），基于上述事实，吴新华与长江财保、中华联合财保、孟庆洋、孟庆举达成赔偿协议，由其享有赔偿权利，并无不当。长江财保、中华联合财保已足额赔偿了刘金水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费用，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亦有放弃索赔的表示，现其再要求承担交通事故赔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3522元，由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吴新华是否有权享有案涉赔偿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认为，刘仁芝、刘如芝出具的书面放弃索赔声明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刘粉红亦未明确表示放弃索赔权利而由吴新华享有。放弃索赔声明中载明“经居委会与刘金水大姐姐刘如芝（二姐姐刘仁芝）商量”，中华联合财保陈述“吴新华请他们签字的时候，刘如芝、刘仁芝的家属都在场”，说明签署声明有居委会协调并且在第三人的见证下，刘如芝、刘仁芝受骗签字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刘粉红在一审法院调查时陈述“这个钱不能给他啊，他不应该拿这个钱的。我不要是我不要的，但是这个钱不能给吴新华”，这与录音中刘粉红表述的“我也不要，我也不签字”是相一致的，即刘粉红既不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也不同意吴新华去理赔，其言行表明其放弃向保险公司索赔，仅是不愿让吴新华获得赔偿款。故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均明确放弃了索赔并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现其要求推翻放弃行为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主张吴新华不享有索赔的权利。吴新华随母亲王玉香与刘金水共同生活，其为共同生活支出水费等费用，给付刘金水生活费。在刘金水发生事故后，吴新华也尽到了照顾义务并操办了丧事，实际履行了三方遗赠赡养协议中的赡养义务。虽然刘金水与王玉香中间曾短暂离婚，但遗赠赡养协议是以其共同生活为基础签订的，其签订本身就早于刘金水与王玉香首次结婚登记，继续履行符合协议订立的目的，在刘金水没有明确解除协议的情况下，应当继续有效。因此吴新华有权继承刘金水的财产。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认为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不包含在协议约定的遗赠范围。正因死亡赔偿金不是遗产，其分配也不同于遗产分配。死亡赔偿金是死者家庭整体预期收入损失的赔偿，原则上应当由家庭生活共同体成员共同取得，分配应按照与死者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生活来源等因素来确定。吴新华与刘金水共同生活，且有一定的经济依赖关系，在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均放弃索赔的情况下由其获得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22元，由上诉人刘粉红、刘仁芝、刘如芝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敏 审判员 杨 谦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何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