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0民终43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善任，男，1966年12月1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日彬，湖南瀛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礼卫，湖南瀛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永兴分公司。负责人：唐丁顺，系永兴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力，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永兴县世亚商务宾馆。经营者：李善任，男，1966年12月1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美玉（系李善任之妻），女。上诉人李善任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永兴分公司（以下简称郴电国际永兴公司）及原审被告永兴县世亚商务宾馆（以下简称永兴世亚宾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3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善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日彬，被上诉人郴电国际永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力，原审被告永兴世亚宾馆的经营者李善任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美玉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善任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郴电国际永兴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郴电国际永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定性不准，争议焦点归纳不准确。1.一审未查清郴电国际永兴公司是否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窃电追补协议》只有抬头处是“甲方：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字样，但“甲方代表签字处”是李光、王星力两个自然人签名，未加盖郴电国际永兴公司公章，未盖章就不是法人行为，合同对其无拘束力，故郴电国际永兴公司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应予驳回起诉。2.对偷电行为，有权追缴电费的主体是行政执法机关，郴电国际永兴公司无权追补电费。且李善任是否存在偷电行为尚在公安机关侦查中，尚无结论。故《窃电追补协议》是无效的。只有有证据证明李善任拖欠电费的情况下，郴电国际永兴公司才可向李善任追补电费。3.李善任与李光、王星力所签订的《窃电追补协议》并非平等主体之间协商后的意思表示，无生效的基础。退一万步讲，就算该协议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意思表示，也是在李善任与李光、王星力之间的有效协议，且是附条件和附期限的协议，在条件未成就、期限未到来的情况下，无需履行。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协议未生效，也无需履行，不能适用合同有效、无效和可撤销变更的法律规定，更不能简单适用供用电合同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郴电国际永兴公司辩称，一、郴电国际永兴公司作为一审原告的主体资格合法，即使未盖章，本协议合法有效。李光和王星力是郴电国际指派的代表，协议注明是签字后生效，无需加盖公章。郴电国际永兴公司具有签订窃电追补协议的主体资格，李善任混淆了追缴和追补的概念。追缴是电力法以及电力方面的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及规章所规定的具体行政处罚行为。追补是追偿和补交两种意思的结合，适用于平等主体之间对电费损失经协商签订追补协议。追补协议的签订企业与窃电人签订协议有法律规定，因窃电被终止供电，用户改进行为后向供电企业补交电费和缴纳保证金可恢复供电，对窃电数额产生争议后，双方可以协商签订追补协议。供电营业规则第102条，供电企业对查获的窃电者予以制止，窃电者应当承担补交电费并承担三倍补偿责任。二、本案不是追缴电费，追缴可以司法追缴和行政追缴。电力关系到国家的经济，关系到民生，电力法比其他法更侧重于电力保护。三、本案不存在附条件附期限的情形。窃电追补协议的前言部分明确了窃电行为是擅自接线用电，李善任的行为是客观存在的，执法大队在2016年11月22日对李善任的调查笔录中记录了永兴世亚宾馆擅自接线用电李善任认可了。对曹美玉的调查笔录中也承认了窃电事实。缴费的时间按处罚规定缴纳，但实际上已经履行了，交了21万余元，由于行政处罚的撤销，钱已经返回。协议并不是未生效。永兴世亚宾馆述称，陈述意见同李善任上诉理由一致。郴电国际永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善任、永兴世亚宾馆共同连带向郴电国际永兴公司支付追补电费300126元；2.案件受理费由李善任、永兴世亚宾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兴县世亚商务宾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023MA4L6K****，以下称原永兴世亚宾馆）成立于2013年9月23日，为登记在李善任名下的个人独资企业，该企业于2016年12月2日决议解散；永兴县世亚商务宾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31023MA4L99****，以下称现永兴世亚宾馆）系李善任个体经营，于2016年12月20日注册。2016年11月22日，永兴县经济和科学技术综合执法大队和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工作人员对原永兴世亚宾馆进行用电检查，经现场调查核实，原永兴世亚宾馆在供电企业的供电设施上，擅自接线用电。同日，永兴县经科局向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送达（电行）责停[2016]1101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原永兴世亚宾馆停止绕越计量装置用电涉嫌窃电的行为。2016年12月28日，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根据原永兴世亚宾馆的电量、电费、负荷明细等相关信息针对原永兴世亚宾馆的行为制定《关于世亚宾馆绕线计量表窃电行为的追补方案》，拟追补原永兴世亚宾馆非法所得电费743003元。2017年1月17日，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与原永兴世亚宾馆及其法定代表人李善任签订《窃电追补协议》，约定：1、鉴于窃电时间双方有争议，双方同意窃电时间按270天计算，用电时间按12小时/天计算，用电设备容量为108KVA，电价为0.8577元/度，追补电费为300126元整；2、原永兴世亚宾馆及其法定代表人李善任向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缴纳追补电费时间按县经科局电力行政处罚决定书下达的规定时间缴纳；3、追补电费支付后，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不再向公安机关报案；4、此协议一式叁份，签字后生效。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由李光、王星力签名确认，原永兴世亚宾馆及李善任由李善任签名确认。2017年2月22日，原永兴世亚宾馆依据永兴县经科局作出的永经科（电行）罚决[2017]1号电力行政处罚决定向永兴县经科局交纳罚款217302元，并向郴电国际永兴分公司追缴电费217302元。2017年4月27日，原永兴世亚宾馆不服永兴县经科局作出的永经科（电行）罚决[2017]1号电力行政处罚决定书，向资兴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资兴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2017）湘1081行初12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永兴县经科局作出的永经科（电行）罚决[2017]1号电力行政处罚决定书，永兴县经科局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永兴世亚宾馆缴纳的罚款和追缴的电费各217302元。永兴县经科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郴本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湘10行终154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尔后，经法院强制执行，缴纳的罚款和追缴的电费各217302元均已返还原永兴世亚宾馆。另查明，李善任因本案涉嫌盗窃，于2018年11月8日被永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8年12月14日取保候审。上述事实，有窃电追补协议、资兴市人民法院（2017）湘1081行初128号行政判决书和本院（2017）湘10行终154号行政判决书、永兴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决定书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李善任与郴电国际永兴公司签订的《窃电追补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李善任、世亚宾馆是否应当支付协议约定的追补电费；三、本案是否应适用先刑后民原则。一审法院对此评议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在本案中，李善任主张于2017年1月17日签订的《窃电追补协议》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依其陈述来看，该《窃电追补协议》在永兴县经科局电力执法大队主持下签订，不存在胁迫情形，故《窃电追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原永兴世亚宾馆登记在李善任名下的个人独资企业，该企业于2016年12月2日决议解散；现永兴世亚宾馆系李善任个体经营，于2016年12月20日注册。《窃电追补协议》虽于2017年1月17日签订，但是就2016年11月22日发生的电费追补事项作出约定，原永兴世亚宾馆已于2016年12月2日解散，李善任作为该宾馆的投资人，应对该宾馆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现永兴世亚宾馆虽系李善任个体经营，但该宾馆于2016年12月20日注册登记，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对案涉电费不承担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是否要实行先刑后民，要看李善任、郴电国际永兴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构成刑事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的竞合；或者是民间诉讼的基本案件事实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的，则适用先刑后民。本案中，郴电国际永兴公司与李善任就追补电费事宜签订了《窃电追补协议》，即对李善任欠郴电国际永兴公司电费追缴所达成的协议，同时，无论被告行为经刑事侦查是否确定为“窃”，是否应当承担刑事责任，都不影响郴电国际永兴公司向李善任追缴所欠电费，协议第二条“甲方不再向公安机关报案”系对李善任刑事控告权的限制，该条款无效亦不影响其它条款的效力，故此，该协议内容系双方对所欠电费补缴金额等内容达成合意。该协议的履行，即李善任向郴电国际永兴公司补缴所欠电费与李善任是否窃电应追究法律责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李善任补缴电费也无需以刑事案件的结论为依据。故此，本案无需采用先刑后民。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李善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永兴分公司支付追补电费款300126元；二、驳回原告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永兴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2元，由被告李善任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李善任提交四组新证据：证据一、电力行政处罚预先告知书，拟证明告知书告知追缴的电费数额与窃电追补协议的数额一致，窃电追补协议是为行政处罚提供参考依据，无需履行。根据供电营业规则，作出行政处罚后，供电企业无权追缴电费，窃电追补协议丧失了履行基础。证据二、听证会记录，拟证明窃电追补协议是为行政处罚提供参考依据，无需履行。李善任对数额有异议。窃电追补协议并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听证会上已经否定废除了窃电追补协议。证据三、发票及缴款书及银行缴款凭证，拟证明李善任依据行政处罚缴纳了追补的电费和罚款。窃电追补协议无需履行。根据供电营业规则，作出行政处罚后，供电企业无权追缴电费。证据四、行政答辩状，拟证明签订窃电追补协议时，世亚宾馆处在停电状态。李善任否认窃电追补协议，行政处罚因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合法被撤销，窃电追补协议无签订的事实基础。郴电国际永兴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明方向有异议，不是单纯了为了电力执法部门提供了处罚依据，电费必须要追补，必须要赔给郴电国际。追缴是一种行政行为，追补是民事行为，按照电力法的相关规定，追缴会参考追补电费，电力执法部门没有专业人士，借助了电力企业的专业人士确定追补的电费。300126元是充分协商确定的数额。对证据二证明方向有异议，听证会没有废除窃电追补协议，没有否定协议的效力，曹美玉要求协商，但是未成功，听证会上郴电国际还是要求追补300126元。对证据三、证明方向有异议，作出行政处罚后，供电企业无权追缴电费没有法律依据。供电营业规则及湖南省电力设施保护条例规定，供电企业可以向窃电者追补电费。对证据四、证明方向有异议，窃电追补协议有事实基础。窃电事实成立，供电企业有损失，行政判决虽然撤消了追缴的电费，但并没有否定追补协议的效力。本院经认证认为，上述四份证据均不能证明《窃电追补协议》无效及李善任无需支付追缴的电费，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案涉窃电追补协议是否有效，李善任是否应当向郴电国际支付追补电费300126元。评判如下：一、郴电国际永兴公司是不是《窃电追补协议》的协议当事人，协议当事人的确定，对《窃电追补协议》的效力及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产生何影响。《窃电追补协议》的甲方为郴电国际永兴公司，乙方为永兴县世亚商务宾馆及法定代表人李善任。签名：甲方授权代表李光、王星力，乙方李善任，见证人李赞、王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双方当事人约定，应当由本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得代理。”第六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法律规定用书面形式的，应当用书面形式。书面委托代理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委托人签名或盖章。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窃电追补协议》虽然未盖郴电国际永兴公司的公章，但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在郴电国际永兴公司可以口头委托代理人签订协议，并对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该协议的主体甲方为在郴电国际永兴公司，而非李光、王星力。郴电国际永兴公司是该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因而也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窃电追补协议》是否附生效条件和期限，是否生效条件未成就，期限未届满而无需履行。李善任所称协议所附生效条件为窃电事实是否存在。窃电事实是签订《窃电追补协议》的事实基础，而非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所附生效条件。李善任误解了法律规定的意思。按李善任的意思，窃电事实不存在，《窃电追补协议》无事实依据，协议无需履行。窃电事实已由电力执法部门所查证。永兴世亚宾馆工作人员李学女等人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也有相应的陈述。永兴县经济和科学技术局对永兴世亚宾馆的行政处罚被撤销，不是因为永兴世亚宾馆没有窃电行为，而是处罚决定没有查清窃电的时间、窃电量以及处罚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等。公安机关对李善任等人是否追究刑事责任尚无定论也不等于永兴世亚宾馆没有窃电事实。李善任以行政处罚决定被撤销、公安机关未追究其刑事责任为由，否定永兴世亚宾馆窃电行为，继而认为协议所附生效条件未成就，协议无效。关于协议约定“缴纳追补电费时间按县经科局电力行政处罚决定下达的规定时间缴纳”是不是协议生效所附期限的问题。该约定是何时缴纳的约定，不是协议所附生效期限。不能将合同义务履行期限与协议所附生效期限混为一谈。另一方面，对窃电行为是否进行行政处罚，供电企业均可要求补交电费。李善任关于电力行政处罚决定被依法撤销后，其规定的缴纳电费的时间即协议生效期限永远无法到来，协议无效，无法履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窃电追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尽管李善任所表现的是形势所迫，但也是趋利避害所做的真实选择，协议也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李善任应向郴电国际永兴公司补交电费300126元。纵观全案，只要查明窃电事实，确定窃电量或者窃电量难以查明的情况下，参照协议电费，即可作出处理，有无协议，协议是否有效均无影响。综上所述，李善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2元，由上诉人李善任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志刚审 判 员 李惠铭审 判 员 杨爱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翁方丽书 记 员 李东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