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17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学兵，男，196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妮，北京市一法（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南山区南群兰兹酒店，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深南大道9039号西侧一、二、三层、三层夹层。经营者：黄大路。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磊，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兰兹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招商街道兴华路6号华建工业大厦（又名南海意库）5号楼501A房。法定代表人：南学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保乐，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学兵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南群兰兹酒店（以下简称兰兹酒店）、深圳市兰兹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兹公司）旅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5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学兵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5660号民事判决，改判兰兹酒店向朱学兵支付赔偿合计607237.93元；2.兰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兰兹酒店、兰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兰兹酒店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为认定事实错误。结合一审证据和朱学兵、证人陈述，朱学兵于兰兹酒店经营的酒店处摔倒的主要原因是酒店卫生间地板未使用防滑地板，现用地板也未做防滑处理和未设置防滑垫、防滑地巾、防滑拖鞋。一审法院根据兰兹酒店供的照片认为：“酒店房间配备地巾、浴室有玻璃门隔开干湿区、卫生间墙上有‘小心地滑’的提示牌，可见兰兹酒店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为严重脱离本案实际的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兰兹酒店对其有旅店服务合同关系的朱学兵负有以积极行为的方式尽力保障朱学兵人身和财产安全义务，应当提供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兰兹酒店应确保其提供的酒店设施和服务符合安全使用标准，酒店设施的安全性是酒店经营者最基本的保障。而兰兹酒店房间所提供的设施物品中，作为顾客必需的用品，拖鞋却使用一次性纸质拖鞋，其材质着水湿滑，存在滑倒摔伤的风险。兰兹酒店未提供防滑拖鞋，未提示一次性拖鞋的使用注意事项，使得朱学兵穿着该纸质拖鞋上卫生间过程中滑倒摔伤；其次，地面也未用防滑地板、未作任何防滑处理，一审中兰兹酒店未能提供产品合格证，证明地砖经过验收合格，符合国家标准，无安全隐患。对于朱学兵提出的关于地板砖系列标准问题，兰兹酒店均拒绝回答；再次，兰兹酒店所称“小心地滑”告示牌，该告示牌尺寸较小、颜色与墙体颜色接近一致、置于光线微弱处，不足以尽到警示作用；最后，兰兹酒店未提供防滑垫，其称配备防滑地巾，该地巾面积极小、质量轻薄，关于地巾数量、品牌、覆盖面的问题，兰兹酒店均不回应，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防滑功能。上述事实均可证明兰兹酒店在设施设置及管理过程中存在疏漏，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2.一审判决认为朱学兵“因自身疾病原因摔倒具有高度盖然性”存在严重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本案的病历资料可知，朱学兵无其他疾病，从未有过突然摔倒的经历，仅仅在住宿兰兹酒店的酒店房间的这一晚发生意外。且通过鉴定意见和鉴定机构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的陈述，已明确排除朱学兵存在其他可能导致摔倒的疾病，朱学兵的损伤与本次意外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在毫无根据下认定朱学兵因自身疾病原因摔倒具有高度盖然性为严重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朱学兵与兰兹酒店具有旅店服务合同关系，朱学兵可以选择要求兰兹酒店承担违约责任或侵权责任。本案的案由虽为旅店服务合同纠纷，但根据朱学兵的请求事项可知，朱学兵提起的是侵权之诉，要求兰兹酒店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对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行为的过错认定，应当采用过错推定原则，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确定由安全保障义务人对其不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如果否认自己的过错，则过错的举证责任由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人自己承担，由他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事实。一审法院错误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朱学兵并认为朱学兵未能举证证明兰兹酒店服务设备不完善，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从而驳回朱学兵诉请。朱学兵在兰兹酒店处因地板、地巾及拖鞋原因摔倒具有高度盖然性，兰兹酒店主张系朱学兵自身疾病所致没有证据佐证，因此一审法院应确认朱学兵因兰兹酒店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而摔倒的事实。2.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判决驳回朱学兵全部诉讼请求，存在严重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十一条、第十八条和第二十四条等规定，认定兰兹酒店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兰兹酒店辩称，一、朱学兵二审变更的上诉请求已实质改变了一审的请求金额，该变更不应当纳入本案审理。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请求依法驳回朱学兵的全部上诉请求。兰兹公司辩称，兰兹公司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朱学兵主张兰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朱学兵的诉讼请求。朱学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兰兹酒店赔偿朱学兵医疗费501759.93元、护理费8000元（40天×200元）、住院期间营养补助费4000元（40天×100元）、误工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05878元（52939元×10%×20年）、鉴定费2500元、后续治疗费10万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共计737137.93元；2.兰兹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兰兹酒店、兰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学兵提交的《入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出院证明》显示，朱学兵于2017年10月22日7时23分入院，主诉头部外伤3小时，朱学兵3小时前跌倒在卫生间，具体过程无法回忆，被家人发现后存在意识障碍，约10分钟后恢复，伴有恶心呕吐等；朱学兵在2017年10月22日至2017年11月16日期间住院，诊断为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1.左侧额颞急性硬膜下血肿2.左额颞叶、右额叶多发脑挫裂伤3.蛛网膜下腔出血4.多发硬膜外血肿5.枕骨、右侧蝶窦窦壁骨折；出院医嘱为，建议全休1个月，避免劳累、剧烈活动、跌倒，带药出院，出院1个月后复查，如有头疼、恶心呕吐、头晕不适，急诊随诊。朱学兵提交的《住院费用明细清单》《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显示，朱学兵于2017年10月22日至2017年11月16日共住院天数25天，住院医疗费为127829.49元；朱学兵另行支出门诊医疗费1121.9元。朱学兵提价的《出院证明》《住院费用明细清单》《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疾病诊断证明书》显示，朱学兵于2018年10月18日至2018年10月27日期间第二次到香港大学深圳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9天；诊断为右侧枕部硬脑膜动静脉瘘，出院医嘱：1.出院后注意休息、规律饮食2.择期返院进一步介入手术治疗，若近期不考虑手术，建议半年内神经外科门诊复诊，复查DSA，明确右侧横窦-乙状窦及静脉回流情况3.不适随诊；复诊预约日期2018年11月2日。朱学兵支出住院医疗费12856.84元。朱学兵提交的《入院记录》《出院证明》《住院费用明细清单》等显示，朱学兵于2018年12月3日至2018年12月10日期间第三次到香港大学深圳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记录中载明现病史“患者一年余前无明显诱因突然摔倒，伤及头部，来院查头部CT提示重度颅脑损伤，急诊行‘左侧额颞急性硬膜下血肿+脑挫伤清除术’，术后好转出院，生活可自理等”；诊断为右侧横窦-乙状窦区硬脑膜动静脉瘘及颅脑损伤术后，出院医嘱为1.2019年2月5日返院神经外科门诊复查，预约2019年3月5日MRT平扫+增强+MRA，2.不适随诊；复诊预约日期2019年2月5日。朱学兵支出住院医疗费360051.70元。朱学兵提交了《广东西湖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广东西湖司法鉴定所司于2018年2月26日受理了朱学兵的委托鉴定事项：1.外伤与疾病的关系2.伤残等级评定（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评定），该所于2018年3月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朱学兵的损伤与本次意外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被鉴定人朱学兵开颅术后，构成十级伤残。兰兹酒店、兰兹公司对《广东西湖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确认。兰兹酒店提交了《8219房示意图及照片》显示，卫生间空间布置右边墙面距洗手台1.2米、墙面距马桶0.9米；内墙上显著位置贴有“小心地滑”警示标识；洗漱区和冲凉区作了干湿分区设计，有玻璃门相隔，有防滑地巾。另外兰兹酒店提交《微信转账记录》《广东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用已证明兰兹酒店向朱学兵同住人叶飞转账支付30000元，作为朱学兵住院预交费用。朱学兵对《8219房示意图及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微信转账记录》《广东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朱学兵入住兰兹酒店，双方形成旅店服务合同关系，二者之间是消费者与经营者的关系。本案中，朱学兵于2017年10月21入住兰兹酒店，于10月22日4时左右在洗手间摔倒，后于10月22日7时左右被送至医院治疗，对上述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兰兹酒店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酒店合理限度范围的安全保障系指酒店在为旅客提供住宿服务的主合同义务的同时，附带保障旅客的人身安全，一般性注意义务。根据兰兹酒店提供的照片，酒店房间配备地巾、浴室有玻璃门隔开干湿区、卫生间墙上有“小心地滑”的提示牌，可见兰兹酒店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另外，朱学兵先后三次住院治疗，其在陈述病史时从未表示其因卫生间地滑而摔倒，结合朱学兵后续的治疗情况，朱学兵因自身疾病原因摔倒具有高度盖然性。综上，朱学兵未能举证证明兰兹酒店的服务设备不完善，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对朱学兵的诉求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朱学兵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85.69元，由朱学兵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拖鞋照片作为新的证据，并提供拖鞋实物予以核对，拟证明兰兹酒店所提供的拖鞋是一次性纸质拖鞋，其材质不具有防滑的性能，其材质碰水湿滑，脚穿于光滑的地面会有随时滑倒的风险。经质证，兰兹酒店、兰兹公司以该拖鞋外观与现场照片中拖鞋外观不一致为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旅店服务合同纠纷,兰兹酒店作为旅店经营者或公共场所管理人，对于入住旅客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兰兹酒店为证明其已尽安全保障义务，提交了涉案房间卫生间的照片为证，朱学兵虽对该照片不予确认，但该照片与朱学兵提交的事发现场照片所展示的场景一致，故该照片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该照片所展示的场景，相关设施具备安全使用功能，卫生间内亦有相关安全提示，足以证明兰兹酒店已尽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在此情况下，朱学兵主张兰兹酒店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提供反证证明。然而，朱学兵二审主张在卫生间外摔倒，改变其在一审中陈述的受伤地点，且无合理解释，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其次，朱学兵二审提交的拖鞋外观与其一审提交的现场照片中的拖鞋外观存在明显差异，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兰兹酒店已举证证明其已尽安全保障义务，而朱学兵未能举证推翻该事实。因此，朱学兵主张兰兹酒店与兰兹公司赔偿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朱学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71.38元，由上诉人朱学兵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胡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