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陆郭春，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杰，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健，江苏清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家飞，女，198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戈，上海九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宋家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4民初4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生命垂危之际为挽救其生命而采取紧急措施，措施虽有不当，但应根据上诉人的医疗资质和水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因伤残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比例显然过高，应当调整为50%，才能体现上诉人尽职抢救被上诉人的人道主义精神。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在起诉时主张的误工费是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的，而且其居住在农民聚居区，享受农村远耕补贴，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赔偿其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的被抚养人均生活在农村，也不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另外，切除卵巢与劳动能力的丧失并不成比例。3.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切除卵巢发生的医疗费用极其微小，一审法院按照责任比例由上诉人分担医药费并不适当。 被上诉人宋家飞辩称，1.苏州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已经明确医院切除被上诉人双侧卵巢依据不足，医院应当承担因此造成损害的全部责任。2.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海门市临江镇稻香村村民委员会以及镇政府的证明，证明被上诉人租住地属于城镇范围，其名下没有承包地，属于失地农民，所以一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宋家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合计1526134.21元（庭审中变更为1520040.2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6日8时许，宋家飞因“停经39周，产检提示‘高血压、蛋白尿’二天”至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处生产，入院诊断为GP1孕39周待产LOA，妊娠高血压疾病，低蛋白血症。宋家飞于当日19时分娩一足月男婴，顺产后出现反复阵发性出血，经处理不能控制出血，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行子宫及双侧附件切除术。 当日，宋家飞因“产后大出血伴意识障碍半天”转至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产后大出血，失血性休克，代谢性酸中毒，急性肾损伤，子宫次全切除术后。……”，行“右侧骨盆漏斗韧带残端结扎止血+腹腔积血清除术”，后于2017年1月1日出院。同日宋家飞之子因“青紫1.5小时”至南通瑞慈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新生儿重度窒息、心肌损害、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后于2016年11月8日出院。 2017年3月28日，宋家飞因“发现左乳肿块半月”至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当日行“左乳肿块切除术”，于4月3日出院。4月11日，宋家飞至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B超检查显示“双侧乳腺增生，双侧腋窝多个淋巴结可见”，性激素检查显示“双侧乳腺未见异常X线怔像”。 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宋家飞申请，依法委托苏州市医学会对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宋家飞的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并委托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宋家飞的人身损害是否构成伤残及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营养期限进行鉴定。 2018年10月9日，苏州市医学会出具苏州医损鉴[2018]078医疗损害鉴定书，该意见书中第6页“分析说明”中陈述：顺产后产妇（宋家飞）反复阵发性出血……医方（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行“次全子宫切除+输卵管切除术”有手术指征，此方法是最恰当的挽救患者生命的治疗方案。……专家组认为，产妇仅有35岁，仍应尽全力保留卵巢，医方予双侧卵巢切除依据不足。术中、术后未能对双侧附件切除的原因与患方家属告知并签字存在过错。宋家飞行“左乳肿块切除术”，术后病理示：左乳腺乳汁淤积伴囊肿形成，炎细胞浸润。专家组认为，依据病理报告提示，乳房囊肿与子宫及双侧附件切除无关。综上，医方以上过错与患者双侧卵巢切除有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原因。 2019年3月20日，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通一院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宋家飞因医疗损害涉及的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70日，护理人数半个月内为二人，其余时间为一人，营养期为60日。 另查明，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为宋家飞就医共计垫付医疗费306552.0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是否应该承担责任及具体责任比例；二、宋家飞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对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在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因果关系等，由一审法院委托进行司法鉴定，宋家飞、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对两份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但宋家飞主张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应对损害后果负全责，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宋家飞的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根据鉴定意见，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宋家飞构成三级伤残，该伤残等级与自身病情及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过错均具有因果关系，结合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行为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对宋家飞因伤残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宋家飞、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的举证、质证，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对宋家飞主张的医疗费22544.51元、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8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6元、营养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10900元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部分，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 1、交通及住宿费。宋家飞主张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1000元，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经质证认为该项损失以相关票据为准。法院认为，宋家飞为治疗及陪护人员必要往返，法院酌定交通及住宿费为3000元。 2、残疾赔偿金。宋家飞主张残疾赔偿金849600元（47200元/年×20年×0.9），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认为该项损失应适用农村标准。法院认为，残疾赔偿金是对因伤致残的受害人全部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下，结合受害人实际收入或者是否影响其劳动就业等因素客观计算其未来的收入损失。本案中，宋家飞提供海门市临江镇稻香村村民委员会及临江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证明宋家飞于2014年因拆迁已迁至临江升花园居住，名下无承包地。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经质证认为宋家飞户籍地址并非城镇，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法院认为，随着南通地区城乡经济发展、城镇化的推进、城乡统一户口登记制度的推行，故对受害人系户籍登记在南通市行政管辖区域内的相关赔偿标准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宜。因宋家飞伤残等级叁级，故法院参照城镇标准计算宋家飞残疾赔偿金为755200元（47200元/年×20年×0.8）。 3、被扶养人生活费。宋家飞主张被抚养费生活费570089.7元[29462元/年×(11+8+6+18）年÷2×0.9]，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主张该项损失应适用农村标准，且计算年限为18年。法院认为，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对受害人因侵权造成劳动能力丧失或部分丧失，致使受害人所扶养的人扶养来源丧失而给予的补偿。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或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本案中被扶养人有4人（宋家飞父母郎学美、宋绍贤及子女倪文玉、赵森渝，宋家飞父母育有子女二人：宋家飞、宋家雄），宋家飞被鉴定为叁级伤残时其被抚养人分别为71周岁、73周岁、14周岁、1周岁，故扶养年限应分别计算9年、7年、4年、17年，宋家飞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对此法院予以调整，综上，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47651.6元（29462元/年×7年+29462元/年×2年÷2人×0.8×2+29462元/年×8年÷2人×0.8）。 以上损失（除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合计1151302.11元，由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805911.48元，并给付宋家飞精神抚慰金40000元。故宋家飞的部分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垫付医疗费部分，为避免讼累，法院予以一并处理。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为宋家飞垫付医疗费共计306552.05元，由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自行承担214586.44元（306552.05元×0.7），宋家飞承担91965.61元。综上，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须赔偿宋家飞各项损失合计713945.87元（805911.48元-91965.61元），并给付宋家飞精神抚慰金40000元。宋家飞后续治疗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向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主张。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赔偿宋家飞各项损失713945.87元；二、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给付宋家飞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上述一、二项合计753945.87元，由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宋家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00元、鉴定费10900元，以上合计18600元，由宋家飞负担5520元，由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1308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苏州市医学会出具的苏州医损鉴[2018]078号医疗损害鉴定书的鉴定意见，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宋家飞构成三级伤残，该伤残等级与其自身病情及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过错均具有因果关系，其中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诊疗行为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原因，一审法院因此酌定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对宋家飞因伤残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宋家飞的医疗费用是其损失的一部分，且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除对宋家飞双侧卵巢切除依据不足外，对宋家飞胎盘早剥的诊断亦存在依据不足，故一审按照该比例判决由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医疗费用的70%亦无不当。宋家飞在一审中已经提供海门市临江镇稻香村村民委员会及临江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证明其于2014年因拆迁已迁至临江升花园居住，名下无承包地。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未能举证证明宋家飞从事农业生产或其生活费用主要来源于农业生产所得，故应当按照城镇标准来计算其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0元，由上诉人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唐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