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民终11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宣城市振企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敬亭路思佳花园北组团15幢办公9室。执行事务合伙人：安徽国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主要负责人：刘玲，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代表。委托诉讼代理人：茆恒金，安徽众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普益电池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深圳软件产业基地1栋702室。法定代表人：陈劲松，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宣城市振企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宣城振企基金）因与被上诉人深圳普益电池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普益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8民初24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宣城振企基金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由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或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事实与理由:一、宣城普益公司系宣城振企基金与深圳普益公司共同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的设立及后期运行符合公司法规定,股东及相关主体涉嫌犯罪的行为与宣城振企基金依据双方投资协议主张股权赎回权没有关联性。二、即使本案相关主体可能涉嫌犯罪,本案也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中止审理,并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三、本案中，宣城振企基金已向人民法院申请采取财产保全措施,若驳回其起诉，而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又不予立案，或立案后认为嫌疑人不构成犯罪,宣城振企基金的财产保全措施将会失效，保全目的会落空,从而增加了宣城振企基金的诉讼风险。综上,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宣城振企基金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宣城振企基金的上诉请求。宣城振企基金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深圳普益公司收购宣城振企基金持有的宣城普益公司全部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款5000万元及投资收益（投资收益自2016年5月10日起按5年期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75%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截至2018年12月25日为6326736.11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7日，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政府与深圳普益公司（乙方）签订《普益电池项目合作协议》，约定深圳普益公司在宣州区注册成立宣城普益公司，投产建设高能量密度锂离子动力电池生产线项目。合作内容：1.项目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甲方以政府引导基金出资1000万元占股20%，并将经营决策权委托给乙方。乙方以货币资金出资4000万元占股80%；2.甲方投入政府引导资金5000万元，所持股权在5年内由项目公司收购，乙方作为项目公司第一大股东拥有优先收购权；3.双方投资具体事项以宣城振企基金与乙方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为准；4.甲方根据乙方项目固定资产投入情况给予支持担保融资。2016年4月27日后，宣城振企基金与深圳普益公司签订《关于宣城普益公司之投资协议书》，协议第二条约定：宣城振企基金作为投资人与深圳普益公司出资设立宣城普益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宣城振企基金首期出资1000万元获得20%股权、深圳普益公司出资4000万元获得80%股权。协议第三条约定：项目公司董事会由3人组成，投资方有权提名至少1名董事候选人。各方同意并承诺选举1名投资方提名的董事候选人任项目公司董事，另外2名董事由深圳普益公司提名。同时，投资方有权提名至少1名财务人员。第三款关于重大事项表决，项目公司董事会应按照项目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职责，以下事项原则上由项目公司董事会作出决议。……（3）出售或购买超过上一年度项目公司净资产10%的重大资产。协议第四条约定：宣城振企基金作为投资方所持有宣城普益公司股权5年内由深圳普益公司或深圳普益公司自然人股东进行收购，收购期限自宣城振企基金首期出资日起第60个月前3日，由深圳普益公司或其自然人股东收购宣城振企基金持有宣城普益公司全部股权并于当日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及溢价，另宣城振企基金投资4000万元投资款回购方式及价款，由宣城振企基金与深圳普益公司另行协商确定；投资收益率为宣城振企基金首期投资款支付之日人民银行公布的5年贷款基准利率。协议第六条约定：宣城振企基金作为投资方获取股东资格后，宣城普益公司生产经营发生各种重大影响（包括但不限于财务、业务、知识产权、诉讼）或生产经营方向发生变更（如切入其他非主营业务经营领域、进入任何投机性套利业务领域）或者管理团队、研发团队发生重大变更，宣城普益公司均有义务无条件第一时间通知投资方，否则投资方有权要求深圳普益公司提前收购其持有的宣城普益公司股权及投资收益，且宣城普益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016年4月27日，宣城普益公司成立，其法定代表人为陈劲松，主要高级管理人员及日常经营由深圳普益公司委派和负责，宣城振企基金委派1名董事、1名会计。2016年5月19日，宣城振企基金（甲方）与深圳普益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称，鉴于：1.宣城振企基金与深圳普益公司于2016年5月12日签订了《关于宣城普益公司投资协议书》，且其双方已按投资协议书约定，履行了支付首期投资款的义务；2.项目公司通过供应链公司采购原材料对外融资1亿元，深圳普益公司为该1亿元融资提供保证担保。目前首批已落实5135万元采购融资担保。协议第一条约定：按照《投资协议书》的约定，甲方向项目公司投入货币资金共计5000万元，其中，首期投资款以认缴项目公司1000万元出资的形式投入项目公司，获取项目公司20%股权；乙方认缴项目公司4000万元出资，获取项目公司80%股权，现已履行完毕。协议第二条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的第二期投资款4000万元以资本公积金的形式投入项目公司，于2016年6月15日支付至项目公司以下银行账户：开户名：宣城普益公司，账号26×××62；开户行：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宣州支行。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同意在甲方支付第二期投资款的同时，追加3000万元投资，并于2016年6月15日支付至项目公司如上银行账户。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自宣城振企基金首期出资日起的第60个月前3日深圳普益公司收购宣城振企基金首期投资1000万元获得20%公司股权，并于当日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及收益率溢价，股权转让价款为5元/股；收益率溢价为甲方所有投资款总额自甲方首期投资款支付之日起至股权转让价款支付当日，按甲方首期投资款支付当日人民银行公布的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收购甲方所持有项目公司股权的收益率为甲方首期投资款支付当日人民银行公布的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深圳普益公司于2016年5月9日支付6000万元投资款（目前尚欠增资款1000万元），宣城振企基金分别于2016年5月10日支付首期1000万元投资款、2016年5月19日支付4000万元作为资本公积金到宣城普益公司。2016年5月3日，宣城普益公司与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宣城普益公司向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采购价值1.027亿元LG电芯用于生产，宣城普益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于2016年5月12日支付50%保证金5135万元。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交货期限自2016年5月31日至2016年9月30日等内容。深圳普益公司为其提供担保。2016年5月12日，宣城普益公司向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支付保证金5135万元。当日，宣城普益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宣城普益公司支付的5135万元为宣城普益公司代深圳普益公司归还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借款，并非材料款保证金，宣城普益公司与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不存在贸易往来，也不存在真正的贸易洽谈关系；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无须履行任何贸易（买卖）的义务，也无须承担任何合同责任。2016年11月14日，宣城普益公司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及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向宣城普益公司返还保证金5135万元、支付违约金2054万元、逾期违约金2464800元。2017年2月13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民初2638号民事裁定以宣城普益公司申请缓交诉讼费未获准许而仍不预交为由，裁定按撤回起诉处理。2017年6月30日，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04民初23252号民事判决，查明：2016年5月9日，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出借人）与深圳普益公司（借款人）、陈劲松（担保人）、王一舒（担保人）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深圳普益公司向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借款6000万元，此款已于今日由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通过民生银行账户（开户行：民生银行深圳分行营业部，账号：69×××29）转账至深圳普益公司在浦发银行账户（开户行：浦发银行深圳分行，账号：79×××12）；借款期限为2016年5月9日至2016年5月13日，合计5天，应付款利息合计为60万元……。2016年11月24日，宣城普益公司向深圳普益公司出具一份《确认函》，载明：关于深圳普益公司将宣城普益公司于2016年5月12日向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5135万元（该款系宣城普益公司与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签订的编号为PYLN-HZM-20160503《购销合同》所约定的履约保证金）作为深圳普益公司与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之间的债务抵扣，现宣城普益公司予以追认，但宣城普益公司保留对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违约责任的追诉权利。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履约保证金5135万元为归还深圳普益公司欠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的借款。深圳普益公司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一审判决。上述案件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深圳普益公司及宣城普益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劲松对宣城普益公司2016年5月12日《情况说明》及2016年11月24日《确认函》均提出异议，认为是深圳普益公司股东及宣城普益公司的管理人员史可文个人所为，要求进行鉴定。2016年7月4日，宣城普益公司与深圳市华一新能源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华一公司）签订一份《供货合同》，约定：宣城普益公司向深圳华一公司采购一套设备价值5060万元，合同签订后预付合同款的40%，发货前支付总款的55%，一年质保期满付5%余款等内容。2016年7月8日，宣城普益公司向深圳华一公司支付2024万元，深圳华一公司随后将2024万元转给深圳普益公司。深圳普益公司向宣城普益公司出具一份《确认函》：“宣城普益公司：2016年7月8日贵公司向深圳华一公司支付设备采购款2024万元。之后，该2024万元由深圳华一公司转至我公司账户，上述款项已被我公司暂作他用。上述贰仟零贰拾肆万元（20240000元）款项，确认为我公司欠贵公司债务。我公司承诺尽快归还，若产生争议由贵公司所在地宣城法院管辖。”2017年5月5日，宣城普益公司对2016年财务进行审计，利润总额为-388463.28元。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5135万元，深圳华一公司2024万元两笔款项记载在预付账款上。2018年4月，因宣城普益公司出现无法正常经营状况，宣城振企基金函告宣城普益公司、深圳普益公司风险事项。2018年4月16日，宣城普益公司出具《关于宣城振企基金风险提示函中给宣城普益公司风险事项的书面反馈及说明》，陈劲松出具《关于宣城振企基金风险提示函中给深圳普益公司风险事项的书面反馈及说明》。2018年12月21日，宣城振企基金（甲方）与深圳普益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二）》，协议第一条约定，将《投资协议书》第十三条第13.2款“本协议各方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一方可将争议提交合肥仲裁委员会仲裁”改为“本协议各方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一方可将争议提交宣城普益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协议第二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即成为《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其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除本协议明确所作补充的条款外，《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的其余部分继续有效。本协议与《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有相互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2019年1月15日，宣城振企基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宣城振企基金与深圳普益公司进行投资合作，理应对深圳普益公司及相关人员资信状况进行认真严格地审查。双方投资设立的宣城普益公司，宣城振企基金委派1名董事、1名会计，理应对宣城普益公司的重大经营事项及时进行了解知悉。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16年4月27日，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政府与深圳普益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宣城普益公司成立；2016年5月3日，宣城普益公司与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签订购销合同；2016年5月9日，深圳普益公司向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借款6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5月9日至5月13日，合计5天；2016年5月9日，深圳普益公司向宣城普益公司支付6000万元投资款，宣城振企基金向宣城普益公司支付1000万元投资款；2016年5月12日，宣城普益公司向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支付保证金5135万元，当日，宣城普益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确认该5135万元为宣城普益公司代深圳普益公司归还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借款；同日，宣城振企基金与深圳普益公司签订投资协议；2016年5月19日，宣城振企基金与深圳普益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相关事项予以确认，宣城振企基金当日向宣城普益公司支付4000万元；2016年11月24日，宣城普益公司向深圳普益公司出具《确认函》，确认宣城普益公司向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支付的5135万元作为深圳普益公司与深圳前海合纵茂公司之间的债务抵扣。另，2016年7月8日，宣城普益公司向深圳华一公司支付供货合同预付款2024万元，深圳华一公司将该款转给深圳普益公司。深圳普益公司向宣城普益公司出具《确认函》，确认该笔款项已被深圳普益公司暂作他用。上述过程中，无论宣城普益公司2016年5月12日的《情况说明》和2016年11月24日的《确认函》以及2016年7月8日2024万元供货合同预付款的挪用是相关人员个人行为还是公司行为，均存在相关主体可能涉嫌犯罪情形。对此，宣城振企基金应当依法向公安机关报案，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宣城振企基金以民事纠纷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宣城普益公司的起诉。已收取宣城普益公司案件受理费323434元，予以退回。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案涉《关于宣城普益公司之投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履行过程中，虽然相关公司或人员有犯罪嫌疑，但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宣城振企基金也有犯罪嫌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依据合同约定，宣城振企基金有权要求深圳普益公司回购股权并支付回购款和投资收益，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宣城振企基金也有犯罪嫌疑的情况下，其诉请深圳普益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回购股权并支付回购款和投资收益，表明其愿意按照双方的约定继续履行协议。另外，宣城振企基金的诉讼请求虽与相关公司或人员犯罪嫌疑有关联，但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依据该规定，原审法院应将相关公司或人员涉嫌经济犯罪嫌疑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对本案纠纷应继续审理。综上，原裁定驳回宣城振企基金的起诉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8民初24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余听波审判员  洪 平审判员  方 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孙 多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