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3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恭城瑶族自治县西岭乡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 负责人：费以耕，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训智，男,1983年9月22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朋，男，196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祖林，男，1972年11月1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华，女，1980年12月10日出生，瑶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恭城瑶族自治县西岭乡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西岭村委第六组）、莫朋、刘祖林因与被上诉人王正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332民初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岭村委第六组的负责人费以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训智，上诉人莫朋，被上诉人王正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委第六组、莫朋、刘祖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定性错误。（一）桂石生从未抚养过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从未与桂石生一起生活，双方并未形成扶养关系。桂石生于2005年8月20日向村民委员会、西岭乡民政办公室申请五保待遇，审批通过后成为五保户。桂石生申请成为五保户后一直依法领取五保供养的各项待遇直至去世，这一连续行为证明桂石生从未将被上诉人当做女儿。事实上，桂石生申请成为五保户的行为证明其并无法定赡养、抚养、扶养义务人，这也证明桂石生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父女关系。被上诉人从未与桂石生生活，也未履行赡养义务，未将桂石生当做父亲。桂石生去世时，被上诉人的丈夫到民政办领取了桂石生作为五保户的丧葬补助3000元，说明被上诉人及其丈夫认可桂石生的五保户身份。因此，桂石生和被上诉人并未形成扶养关系。（二）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第六生产队成员，不能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的户口虽然在，但是从未履行过村民义务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义务，与上诉人委第六组没有形成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及管理关系，所以不具有上诉人委第六组的成员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办工20111442号）第13条规定：“在界定征地补偿费用分配等纠纷中涉及集体成员资格时，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认定，……”，因此，认定某人是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除了根据户口登记情况，还要综合考虑某人有没有在该集体经济组织生活以及进行过生产劳动，如果某人从未在该集体经济组织生活、也没有进行过生产劳动，就没有成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事实基础，不能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第六生产队于承包期内决议收回桂石生户的承包地，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桂石生去世后，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终止，作为没有家庭成员的农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主体已经消亡，桂石生生前与上诉人委第六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没有适格的当事人，其承包的土地属于上诉人委第六组所有，上诉人委第六组召开队员户主会议，一致决议收回土地的行为是合法行为。桂石生的五保户供养协议上的供养人不是被上诉人，而是杨溪村民王桂生。桂石生与被上诉人没有形成扶养关系，被上诉人也不是上诉人委第六组的成员，不能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上诉人委第六组与莫朋、刘祖林之间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委第六组收回本集体组织已故五保户成员的承包地符合法定程序，土地收回后有权依法另行发包，所以上诉人委第六组与上诉人成员莫朋、刘祖林之间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诉请，适用法律错误。 王正华辩称：1980年被上诉人一出生就过继给桂石生做女儿，跟随父亲生活，户口也跟着父亲。桂石生作为户主于1999年与上诉人委第六组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承包水田2亩、旱地1.1亩，承包期30年。2001年被上诉人嫁到附近杨溪大队朝川村，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被上诉人的户口也未变动过。2014年8月被上诉人父亲因病去世，留下承包地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与父亲桂石生相依为命生活了21载，被上诉人出嫁后每年过年过节都会回家看望父亲，每年都会给父亲生活费，父亲生病住院都是被上诉人负责照顾，父亲去世后也是由被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丈夫负责全部的安葬事宜。上诉人称桂石生和被上诉人未形成扶养关系，是歪曲事实。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家庭成员依法属于承包人，作为户主的父亲桂石生去世后，被上诉人继续享有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正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委第六组收回原告与父亲桂石生承包地的行为违法，确认被告委第六组与被告莫朋、刘祖林签订的承包原属原告家承包地的承包合同无效；2、被告向原告返还承包地水田2亩、旱地1.1亩；3、被告向原告赔偿2016年3月21日至起诉之日三年的损失2970元，按每亩每年300元计算，其后至实际返还承包地之日止的损失按此标准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继父桂石生生前系委第六村民小组村民，桂石生未结婚，原告自幼过继给桂石生为女。1999年1月1日，桂石生户与委第六组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其户二人承包了第六组土地共3亩，承包期限30年。2007年8月9日，经委第六组同意，桂石生将其户承包地中的“马路边里面田”（地名）0.7亩与同一村民小组村民朱维成的“牛角田”（地名）0.7亩互换。同时，双方签订《租田协议》，桂石生将换得的“牛角田”租给朱维成耕种，租期20年，年租金200元。此外，桂石生还将位于“大岭坪”（地名）、“吊劲鬼”（地名）等处的承包地租给他人长期耕种。原告于2001年与西岭乡朝川村村民蒋某结婚，在朝川村未分得承包地。2014年8月，桂石生去世。2015年2月3日，委第六组决定收回桂石生租给朱维成耕种的“牛角田”土地0.7亩。2016年3月21日，委第六组又作出收回桂石生的“牛角田”承包地0.7亩及桂石生租给陈共明耕种的“大岭坪”承包地1.1亩、租给朱球耕种的“吊劲鬼”承包地0.3亩的决议。同年6月，委第六组将收回的“牛角田”土地0.7亩另租给被告刘祖林使用，将“大岭坪”土地1.1亩另租给被告莫朋使用；朱球所租种桂石生的“吊劲鬼”土地0.3亩，委第六组认为双方原定租期未满而未实际收回处理，仍由朱球使用。原告于2019年3月22日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自幼过继给桂石生，双方形成继父女关系，桂石生户于1999年与被告委第六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集体土地3亩，期限30年，桂石生及原告作为承包户成员据此取得相应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后桂石生换得同组村民“牛角田”承包地0.7亩，原告作为家庭成员亦享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告婚后未在配偶所在的村集体分得承包地，桂石生去世后，其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由原告继续享有。被告委第六组于承包期内决议收回桂石生户的承包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的规定，侵害了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系违法行为。被告委第六组将违法收回的两处土地另行发包给被告莫朋、刘祖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的规定，对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之间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自2016年3月21日起的损失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被委第六组收回并另行发包给他人的承包地有3亩，而被告委第六组实际处分的承包地为“牛角田”0.7亩及“大岭坪”1.1亩，因此该院按查明的上述1.8亩对原告的请求予以支持。参考原桂石生出租承包地经营权的价款及当地土地租金，该院认为原告主张的每亩每年300元赔偿标准较合理，予以采纳，从2016年3月21日起计算至原告起诉之日为300元×1.8亩×3年＝1620元，此款由违法收回并实际处分了承包地的被告委第六组承担。被告委第六组关于原告应支付其应诉费用的请求与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无关，应另行主张。被告刘祖林经该院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恭城瑶族自治县西岭乡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刘祖林返还原告王正华“牛角田”承包地0.7亩，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恭城瑶族自治县西岭乡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莫朋返还原告王正华“大岭坪”承包地1.1亩，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履行完毕；三、被告恭城瑶族自治县西岭乡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赔偿原告王正华2016年3月21日至2019年3月22日的损失162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2019年3月22日后至实际返还承包地之日止的损失按每亩每年300元标准计算；四、驳回原告王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正华负担20元，被告恭城瑶族自治县西岭乡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负担3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委第六组、刘祖林是否返还王正华“牛角田”承包地0.7亩，委第六组、莫朋是否返还王正华“大岭坪”承包地1.1亩，委第六组是否赔偿王正华2016年3月21日至2019年3月22日的损失1620元。 本院认为：一、我国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即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经营是以户为基础，其承包主体是农户，而非某一特定的农民。家庭成员之一死亡，并不导致农户的消亡，农户仍然存在，其他家庭成员可以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合同。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和调整承包地。王正华继父桂石生生前系委第六村民小组村民，桂石生未结婚，王正华自幼过继给桂石生为女。1999年1月1日，桂石生户与委第六组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其承包户二人承包了第六组土地共3亩，承包期限30年。王正华作为家庭成员亦享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王正华婚后未在配偶所在的村集体分得承包地，桂石生去世后，其承包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由王正华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委第六组于承包期内决议收回桂石生户的承包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的规定，侵害了王正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委第六组、刘祖林返还王正华“牛角田”承包地0.7亩，委第六组、莫朋返还王正华“大岭坪”承包地1.1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该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发包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返还原物、恢复原状、排除妨害、消除危险、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剥夺、侵害妇女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委第六组实际处分的承包地为“牛角田”0.7亩及“大岭坪”1.1亩，参考桂石生出租承包地经营权的价款及当地土地租金，按每亩每年300元赔偿标准公平合理。一审判决委第六组赔偿王正华从2016年3月21日起计算至王正华起诉之日的损失162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恭城瑶族自治县西岭乡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莫朋、刘祖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松 审 判 员 邹国良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毛雪梅 书 记 员 肖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