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具本雄（KUBONWOONG）,男，1962年10月22日出生，韩国籍。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秀福，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香，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能电池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煤山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杨建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亚，浙江六和（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具本雄（KUBONWOONG）因与被上诉人天能电池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能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具本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秀福、被上诉人天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具本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天能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的调岗决定违法；2.改判天能公司于2018年1月12日、2018年1月16日作出的违纪处理及严重违纪处理决定违法；3.改判天能公司按双方2017年4月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之条件和待遇，恢复自2018年1月27日起至2020年4月1日的劳动关系；4.改判天能公司支付2018年1月工资差额60000元及恢复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5.改判天能公司支付2017年度年终奖金500000元；6.改判天能公司支付2017年度、2018年度往返路费报销20000元；7.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天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天能公司没有提交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原审法院仅凭天能公司的陈述，认为天能公司以具本雄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的行为合法，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故未支持具本雄关于撤销调岗决定、违纪处理决定以及恢复劳动关系的诉请，于法无据。原审中具本雄的诉请为判令天能公司作出的调岗决定、违纪处理及严重违纪处理决定违法,而非撤销，原审法院却作出不予撤销判决，属于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三、天能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具本雄不能胜任工作，原审法院却认为天能公司以不能胜任工作为由有权对具本雄的工作岗位作出调整，明显错误。原审开庭时天能公司提交的2017年12月21日录音资料文字材料清楚地表明：因公司原因不能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公司通知具本雄劳动关系截止到2017年12月31日。况且，天能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发出的调岗通知书上明确写着“鉴于你在公司的业绩评估结果，未能达到公司合格及以上等级要求，经公司多次与你面谈你工作仍无改善迹象，你已不能胜任现岗位工作，…调整后的岗位为产品开发部电子工程师，薪酬标准按新岗位确定。”但原审审理过程中天能公司从未提交过具本雄的业绩评估结果及客观考核依据。具本雄在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无故被调岗，也不能确定福利待遇是否降低，其拒绝调岗具有合理性。四、原审中天能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足额支付了2018年1月份的工资，原审法院判决天能公司无需支付具本雄2018年1月份的工资差额人民币6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具本雄的月工资是人民币10万元，2018年1月17日-1月27日处于年休假期间，天能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足额支付具本雄2018年1月份的工资，原审法院判决有误。五、原审法院判决天能公司无需支付具本雄2017年度奖金和2017-2018年度往返路费报销人民币2万元，显属不当。具本雄之所以在奖金发放日不在职，是由天能公司的违法解除行为导致的，应由天能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另，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具本雄享有每年度报销人民币10000元以内额度往返路费的权利，且不以提供报销凭证为前提，故具本雄有权要求天能公司支付2017-2018年度报销费用人民币2万元。 天能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具本雄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天能公司对具本雄进行调岗系因为具本雄无法胜任工作。1.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2.1条、2.2条，具本雄的工作内容是明确具体的，即负责动力电池PACK成品的技术研发及BMS技术研发，同时按时完成天能公司规定的工作任务。但具本雄并未积极完成工作计划，从具本雄发给公司的邮件中有所体现。具本雄在邮件中承认“在过去六个月中我们看不到任何明显的结果或进展”。2017年9月天能公司实际上已经对具本雄的工作能力以及产生的价值不予认可。另外在具本雄认为2017年12月21日天能公司非法解除劳动合同案件的仲裁及一审、二审案件过程中，具本雄均提交了录音书面材料，说明从2017年4月到2017年12月具本雄的工作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其在原工作岗位上已不足以胜任工作。即使不考虑具本雄是否胜任工作，根据劳动合同2.1条的规定，天能公司有权对具本雄进行调岗，具本雄应当服从公司管理。在具本雄拒不服从管理的情况下，天能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合理合法的。二、虽然具本雄的请求系确认调岗决定、违纪处理及严重违纪处理决定违法，一审判决将之表述为“撤销”，但仅仅为表述用词不准确，综合判决说理内容以及全文判决结果来看，并无不当。三、根据具本雄邮件及邮箱截图，足以证明具本雄的工作表现无法胜任工作，天能公司有权进行调岗。四、2018年1月具本雄实际在岗仅8天，且未按照公司规定在新岗位从事工作，仅仅是在岗，未创造任何劳动价值，同年1月18日开始旷工直至1月28日天能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天能公司已经支付了具本雄当月工资4万元，具本雄无权主张6万元的工资差额。至于具本雄关于2018年1月18日至1月27日应视为年休假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其并未办理过相应手续。五、具本雄在已经离职且无法胜任工作的情况下无权主张年终奖金。双方劳动合同5.1.2条约定，若劳动者中途离职（除劳动合同自然终止外，不论何种原因离职），视为自动放弃年终奖金。该条款系天能公司为激励员工、调动员工积极性，经双方平等协商约定的条款，具本雄应受到该条款的约束。且具本雄未给公司带来相应价值，违反规章制度，不遵循公司岗位安排，具本雄无权基于自己的非在职员工身份或工作业绩主张年终奖金。关于路费报销问题，具本雄在没有提供实际发生费用凭证的情况下无权主张报销路费。且根据天能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具本雄一审提供的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清单，天能公司已经报销具本雄往返路费7899元。劳动合同6.2条所指的年度为合同年度，即自合同签订之日起12个月内，折合平均每月报销833.33元，按具本雄在职9个月计算则可报销额度为7500元，因此天能公司已经超额履行了报销往返路费的义务，无须再行支付。 具本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天能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的调岗决定；2.判令撤销天能公司于2018年1月12日、2018年1月16日作出的违纪处理及严重违纪处理决定；3.判令天能公司按双方2017年4月7日签订劳动合同之条件和待遇，自2018年1月27日起恢复劳动关系至2020年4月1日；4.判令天能公司支付恢复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暂计2018年1月工资差额人民币60000元、2018年2月至2018年10月工资人民币900000元；5.判令天能公司支付2017年度年终奖金人民币500000元；6.判令天能公司支付2017年度、2018年度往返路费报销人民币20000元。庭审中，具本雄将一审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天能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的调岗决定属于违法；2.判令天能公司于2018年1月12日、2018年1月16日作出的违纪处理及严重违纪处理决定违法；3.判令天能公司按双方2017年4月7日签订劳动合同的条件和待遇恢复自2018年1月27日至2020年4月1日的劳动关系；4.判令天能公司支付恢复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暂计2018年1月工资差额人民币60000元、2018年2月至2018年10月工资人民币900000元；5.判令天能公司支付2017年度年终奖金人民币500000元；6.判令天能公司支付2017年度、2018年度往返路费报销人民币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具本雄与天能公司于2017年4月7日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劳动期限自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日，具本雄入职天能公司从事技术岗位工作，合同还对工作内容、地点、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绩效奖金及支付方式、合同解除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7年12月21日，双方就具本雄入职天能公司期间的工作表现等情况以及双方劳动合同的相关问题进行了协商。2017年12月27日天能公司向具本雄发送书面调岗通知书。具本雄拒绝签收该通知，也未按照通知要求到调整后的岗位工作。天能公司又分别于2018年1月12日、1月16日向具本雄发送了员工违纪警告函、员工严重违纪警告函，具本雄在收到该两份警告函后，仍未到新岗位工作。2018年1月27日，天能公司以具本雄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由向其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另查明，长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2月26日受理了具本雄与天能公司劳动报酬争议纠纷一案，并于2019年1月3日作出浙长兴劳人仲案（2018）393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具本雄全部仲裁请求。具本雄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请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8.2.2约定，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及公司规章制度的，天能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8.2.8约定，不能胜任工作，经过面谈、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天能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来看，2017年12月21日双方面谈中已经就天能公司认为具本雄工作表现情况进行了谈话，并就合同终止进行了协商。在此谈话的基础上，天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权对具本雄的工作岗位进行调整。具本雄在知悉岗位调整、天能公司多次警告的情况下，拒不到岗。天能公司因此以具本雄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不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天能公司已经于2018年1月27日向具本雄发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正式解除。故具本雄诉请判令撤销天能公司调岗决定、违纪处理决定以及恢复劳动关系的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具本雄主张的工资、年终奖及路费报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首先，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当庭陈述，天能公司已经支付给具本雄工资至2018年1月17日，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1月27日解除。天能公司已经向具本雄发放了相应的劳动报酬。自天能公司向具本雄发出调岗及违纪警告后，具本雄并未在天能公司从事劳动。故具本雄主张2018年1月份少发工资以及2018年2月份至2018年10月份的工资，对此不予支持。其次，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5.1.2条关于年终奖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在年终奖发放前，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具本雄主张2017年度的年终奖的诉请，不应予以支持。再次，根据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具本雄全年出勤天数不少于240天，同时享有每年度报销10000元以内额度往返路费的权利。因此，具本雄主张报销其2017年度、2018年度往返20000元，应当提供实际发生的费用凭证。庭审中，具本雄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对天能公司提交的报销单据也不认可。故具本雄主张报销路费的诉请，无事实依据，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具本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具本雄承担。 二审中，天能公司向本院提交《劳动纪律与员工行为规范管理办法》，证明天能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具有规章依据。具本雄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对此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虽逾期提供证据，但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法院应当采纳，因该管理办法与天能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这一基本事实有关，且该证据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证明天能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依据，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予以认定。 具本雄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天能公司的调岗决定、违纪处理以及严重违纪处理决定是否违法，进而双方的劳动关系应否予以恢复；二、天能公司应否支付2018年1月工资差额6万元及恢复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三、天能公司应否支付2017年度年终奖金；四、天能公司应否支付2017年度及2018年度往返路费的报销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具本雄与天能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具本雄应当根据天能公司的工作需要，在天能公司集团范围内从事技术岗位工作。后天能公司将其调整至产品开发部电子工程师，该岗位并未超出双方约定的技术岗位范畴。调岗行为属于用人单位自主用工行为，用人单位根据生产经营需要作出合理调整，并未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虽然最初的调岗通知书上载明薪酬标准按新岗位确定，但具本雄并未举证证明该标准较原先的薪酬标准有所降低，且天能公司在此后发送的员工违纪警告函中也载明“对你决定调岗不调薪”。此种情况下具本雄拒绝到新岗位工作，符合《劳动纪律与员工行为规范管理办法》第7.2.5.2条“履行职责方面的严重违纪行为，如：……（3）不服从公司工作安排或工作命令，经公司严正提出后仍拒绝履行”。根据劳动合同15.5条，双方已经明确具本雄对天能公司依法制订的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劳动纪律与员工行为规范管理办法》）是知晓并愿意遵守的。因此，天能公司以具本雄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具本雄要求确认天能公司的调岗决定、违纪处理以及严重违纪处理决定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依据具本雄变更前的诉讼请求，认定对天能公司的调岗决定、违纪处理决定以及严重违纪处理决定不予撤销，而未依据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认定上述决定不构成违法，存在不当。但鉴于一审最终处理结果为驳回具本雄的全部诉讼请求，在实体结果上并无影响，因此本院对该结果不作调整。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18年1月27日解除，具本雄也未再到天能公司工作，对其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具本雄主张，2018年1月17日-1月27日应视为其享受带薪年休假，天能公司仅支付当月工资4万元，应当补足差额6万元。本院认为，具本雄在天能公司仅工作至2018年1月17日，结合具本雄在天能公司的实际工作时间，天能公司对该部分的劳动报酬已经发放完毕。具本雄主张2018年1月17日-27日其正在休年休假，天能公司仍应照常支付工资。本院认为，具本雄虽然向天能公司提交了休假申请，但其并未证明该申请已获得天能公司的准许，故对具本雄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至于2018年1月28日以后的工资部分，因双方劳动关系已经于2018年1月27日解除，具本雄也未再到天能公司从事劳动，其要求天能公司支付恢复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具本雄要求天能公司支付2017年度年终奖金，本院认为，根据具本雄与天能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5.1.2条，天能公司根据具本雄全年工作业绩及企业效益对具本雄进行年终激励，绩效奖金基数为500000元，实际金额根据具本雄工作业绩综合评估考核结果确定，若具本雄中途离职（除劳动合同自然终止外，不论何种原因离职），即年终奖金发放前离职视为自动放弃年终奖金。该约定系用人单位为增强劳动者的工作积极性，经与劳动者平等协商后达成的一致意见，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因具本雄和天能公司的劳动关系在年终奖发放前已经解除，天能公司拒绝发放年终奖具有事实依据，对具本雄的该节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具本雄与天能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6.2条，具本雄享受每年度报销人民币10000元以内额度往返路费（火车、飞机等合理交通费用，含行李邮寄费用）。因此，具本雄并非可以无条件要求天能公司支付20000元的费用，而只能在产生合理交通费用且不超过10000元/年度的情况下才能进行报销。现具本雄始终未能提供其往返路费的票据，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对具本雄的该项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具本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晶 审判员 赵哨兵 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