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终12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金碧辉煌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法定代表人：孙小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芮，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法定代表人：邓英,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安庆金碧辉煌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碧辉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隆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8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碧辉煌公司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索隆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1.索隆公司与原始权利人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浩盛世公司）签订的《音乐著作权转让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虚假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索隆公司曾以其与天浩盛世公司签署的《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作为其权属依据，在重庆、贵州、广东珠海等多地发起大规模商业诉讼，后该批量案件均以该协议的授权事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所定义的集体管理活动完全一致，因此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禁止性规定等原因，被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等法院终审裁定驳回其起诉。此后，为实现利用大规模商业诉讼获得巨额利益目的,索隆公司在原《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况下,另行与原始权利人天浩盛世公司签订了本次诉讼所提交的《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其目的是为了依靠大规模诉讼获利向法院提交权属证据的需要，而不是为了受让权利进行许可使用。另该《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仅约定转让金额及给付事项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而缺乏确切的对价和对价的转账凭证，故存在有意规避《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著作权财产权合同所具备的必要的构成要件，本质即是为诉讼目的专门制作证据。2.索隆公司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提起大规模商业性诉讼,变相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职能，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强制性规定，严重扰乱了KTV行业的市场管理秩序，该转让协议当属无效。二、其已经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且依约缴纳费用，已经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即使认定其构成侵权，也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著作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所规定的保护范畴，且侵害著作权的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过错原则。其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第2.3条约定:1.……因乙方(金碧辉煌公司)使用【音像作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由甲方(音集协负责处理)”,音集协对金碧辉煌公司的收费系一揽子收费。另，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依法代表音像著作权人行使权利的我国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且《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赋予了音集协代为收取、代为转付使用费的权利和义务。因此，其基于对国家版权局、民政部、音集协的合理信赖，同意音集协一揽子收费的标准而缴纳合理使用费，已经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其即使侵害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但也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原判决未能全面衡平诸如索隆公司的著作权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以及KTV行业经营者之间的利益关系。如此判决，必将使包括其在内的所有KTV行业经营者经营举步维艰，甚至关门，这也是原审判决所引领的导向的必然结果。1.原审判决无视其VOD系统中所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索隆公司所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音集协所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及三者之间的比例，以及索隆公司所拥有的音乐电视作品的流行程度等因素。其系统含有将近20万部作品(含演唱会)，而索隆公司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却不到80部，音集协所信托管理的MTV音乐电视作品已公示的就有13万余部(来源于音集协官网查询)。可见，索隆公司拥有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市场占有率、在其VOD系统中的占有率显然极低，对其收益影响当然更小，微乎其微。2.原审判决放任、鼓励了小权利人提起大规模的商业性诉讼。可以预见，在可获取巨大经济利益的判决引领下，其他小权利人即会纷纷效仿，加入到大规模商业性诉讼的队伍中来，且不排除已加入音集协的会员单位纷纷选择退出音集协而自行诉讼揽收利益的可能。届时，且不论浪费有限的司法资源，更必将使整个KTV行业走向消亡之路。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碧辉煌公司1.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爱很美》、《配角》、《你还欠我一个拥抱》、《伤城》、《心为你而碎》等共45部MTV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其经济损失36000元；3.承担其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3000元，包括公证费用1000元、取证费500元、律师费1500元；4.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并请求法院将其费用直接退还给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浩盛世公司系案涉作品的原始登记著作权人。索隆公司于2017年10月15日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通过转让方式获得案涉作品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等相关著作权利，转让期限永久。安徽省亳州市亳州公证处(2019)皖亳公证字第1245号公证书载明：本处公证人员田某、申某1申请人授权的操作人员张彬于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八日来到位于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路330号的“金碧辉煌KTV演艺大舞台”,公证人员对张彬使用的手机进行了检查，确认该手机无与本次保全行为相关照片及视频。操作人员对“金碧辉煌KTV演艺大舞台”的门头进行了拍照。本处公证人员田某、申某1申请人授权的操作人员张彬一同以消费者身份进入该会所，被该处工作人员安排到“会员-36”包间。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申请人授权的操作人员张彬在该包间内进行点播操作并对所点歌曲进行了播放，张彬用自带的手机对播放的画面及声音进行了拍摄。播放完毕后，张彬对包间内的环境进行了拍摄。在消费期间，张彬对包厢号码进行了拍照；张彬使用自带手机上的支付宝支付了费用并对支付界面进行截图。操作人员张彬将上述拍摄及截图所得之图片通过微信原图的方式发送到公证人员的自用手机上，公证人员将收到的图片移动到自带的笔记本电脑上，张彬将拍摄所得视频移动到公证人员的笔记本电脑上。以上过程本处公证人员田某、申某2场监督。另查明，金碧辉煌公司于2003年1月13日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KTV、演艺，法定代表人孙小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金碧辉煌公司是否侵犯索隆公司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二、金碧辉煌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天浩盛世公司系案涉作品的原始登记著作权人，在金碧辉煌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是天浩盛世公司；索隆公司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通过转让方式获得案涉作品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等相关著作权利，转让期限为永久，故索隆公司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相关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金碧辉煌公司未提交其播放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获得权利人许可使用等相关证据，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的KTV中向公众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点播服务的行为，侵犯了索隆公司对该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由于索隆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金碧辉煌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金碧辉煌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地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索隆公司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时间及期限、金碧辉煌公司的成立时间、注册资本及经营范围、对本案侵权行为的公证时间等相关因素，酌情确定金碧辉煌公司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索隆公司主张的公证费、消费费用等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66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金碧辉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侵权，并从曲库中删除44部涉案MTV音乐电视作品（详见歌曲清单）；二、金碧辉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6600元；三、驳回索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元，由索隆公司负担645元，金碧辉煌公司负担130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索隆公司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的《音乐著作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索隆公司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金碧辉煌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索隆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天浩盛世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在金碧辉煌公司对此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对涉案作品的权利归属予以确认。索隆公司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关于转让涉案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的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案证据也未显示该转让协议存在依法认定无效的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索隆公司可依约取得涉案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索隆公司系直接受让涉案作品相关著作权的实体权利，其主体身份不同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有权作为著作权继受主体提起本案侵权诉讼，其因涉案作品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不适用《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索隆公司是否已支付权利的受让对价，并不影响其作为适格权利人采取诉讼手段依法维护其合法权益。关于争议焦点二。音集协明知并非所有著作权人均加入该协会，并非全部音乐电视作品由其行使权利，其在与卡拉OK经营者签署版权使用协议时专门设定有兜底条款，金碧辉煌公司对此也是应知。且知识产权侵权行为是否成立，并不以侵权人明知和过错为构成要件，只要侵权人实施了侵权行为，除符合法律规定的免除侵权赔偿责任外，侵权行为人应当向权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索隆公司并非音集协的会员，涉案歌曲并不在音集协托管曲库里，故金碧辉煌公司上诉称其已经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并依约缴纳费用,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无过错,即使认定其构成侵权,也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索隆公司的实际损失或金碧辉煌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及市场价值，金碧辉煌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情节，索隆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数额为6600元，并无明显不当。综上，金碧辉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安庆金碧辉煌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志审判员 张苏沁审判员 郑 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吴先雄书记员马梦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