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39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迎宾馆，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龙山路26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梅，馆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岳，山东中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海洋，山东中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祥，男，196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广萍，女，196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祥（系谢广萍之夫），住青岛市市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超，男，198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祥（系陈超之父），住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青岛迎宾馆因与被上诉人陈德祥、谢广萍、陈超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80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迎宾馆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青岛迎宾馆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审诉讼费用及二审上诉费用由陈德祥、谢广萍、程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部分仅仅对青岛迎宾馆所举证的承租证明、房租缴纳证明以及陈德祥、谢广萍、程超所举证的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青岛市支队（以下简称青岛）政治处出具的《关于龙山路43号房屋情况说明》做了列举，但并未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承租权以及青岛《情况说明》的效力问题做明确分析，显然是回避了本案的事实争议焦点，即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属于谁、承租权属于谁、青岛是否有权分配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以及陈德祥、谢广萍、程超占用该房屋的背景。而以上事实恰恰是查明本案事实的关键以及决定适用法律的依据；2、涉案房屋是龙山路43号的甲栋地下室东及南房屋一部分，其性质属于房产经营公司直接管理的国有房产，现在的所有权人为青岛市房产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房产证号为青房地权市字第××号，青岛市房产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现在名称为青岛城市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实际管理人为其下属全资子公司青岛市市南区房产管理处龙华路房管所。1986年7月的《公用房屋分户帐》、《公房屋租金分户记录簿》载明涉案房屋自1966年7月1日起由青岛市人民委员会交际处（简称交际处，七十年代中期变更为青岛市机关事务管理局）承租，而青岛市迎宾馆就是交际处第三招待所，1986年分户记录簿具体到了事务局三所。后青岛迎宾馆升格为处级单位，功能改为博物馆，并由自收自支单位变更为差额拨款事业单位，在这一过程中在1996年12月承租人名称变更为青岛迎宾馆延续至今。通过以上历史沿革的论述证明，青岛迎宾馆自1966年至今始终是涉案房屋的承租人，且一直缴纳房屋租金；3、文革初期，由于青岛迎宾馆承担了接待国家领导人及重要外宾的任务，需要武警部队执勤，故将涉案房屋出借给部队使用。1986年，迎宾馆接待国家领导人任务取消，武警部队撤出，应将龙山路43号房屋全部交还给迎宾馆，但由于当时陈德祥已婚且又不符合部队分房条件，陈德祥暂时住在甲栋地下室东及南房屋部分，应其要求，迎宾馆继续暂借给陈德祥使用，双方是借用关系，迎宾馆有权随时收回涉案房屋，况且陈德祥随着在部队的职级提高以及转业到地方，已经获得了福利分房，当时借用房屋的理由已消失，理应将借用房屋归还迎宾馆。4、青岛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据效力，首先出具单位既非青岛，也非武警支队负责分房的后勤处，而是政治处；其次该《情况说明》证据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理应注明经办人，且该经办人需要到庭接受法庭及双方当事人质询，否则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再次，该《情况说明》只是提到“我支队在担负青岛迎宾馆警卫任务期间，支队一大队三中队一排在此居住”，该表述并未说明涉案房产属于军产；“经多方了解证实，为解决干部婚后无住房等实际困难，经三中队党支部研究并上报大队”的表述说明武警支队的住房档案中没有任何关于涉案房屋的资料，其表述均属于传来证据，而且武警部队的中队属于连级单位，根本无权研究分房问题；“于1983年至1985年间分别将此住房一楼、二楼提供给时任中队副中队长陈德祥，排长郭启志、邹少波、陈德祥居住”的表述仅是表明是提供而非分配，实际就是借用。一审中青岛迎宾馆多次申请法院到青岛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以及涉案房屋的分配情况向武警支队调查取证，但法院予以拒绝，但该证据对于查明本案事实至关重要。二、基于以上事实，青岛迎宾馆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本案系青岛迎宾馆与陈德祥、谢广萍、程超房屋借用纠纷，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之规定，而不应当适用《物权法》之规定；2、涉案房屋系借用给陈德祥、谢广萍、程超使用而非侵占。涉案房屋系龙山路43号甲栋地下室东及南房屋房间，不具有单独的产权证书，是龙山路43号整体房产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作为龙山路43号房屋的承租人，青岛迎宾馆依然占有并使用涉案房屋以外的房间，并没有完全丧失龙山路43号整体房产的占有；3、即便法院对于青岛迎宾馆所述的借用关系不予认定，但由于没有完全失去占有，也应系排除妨害纠纷，而非返还原物纠纷，不适用一年除斥期间的规定。三、2014年3月14日，青岛市房产经营公司向青岛市事业单位法人登记管理局出具的《青岛市国有直管非住宅房屋承租证明》载明，位于青岛市市南区的房屋一处由青岛市房产经营公司经营管理，青岛迎宾馆承租作为公益文博用房。涉案房屋用途已经变更，不适宜作为民用住房。青岛迎宾馆承租龙山路26号的房屋除了对外展览使用外，四层还用于其工作人员办公；青岛上合峰会前后，国家、省、市主要领导和消防检查部门多次到迎宾馆调研，要求迎宾馆的主体建筑德国总督府博物馆整体全部对外开放。现在原四楼办公场所现已全部迁出，一部分由二楼卫生间改造作为办公室；一部分在院内搭建临时板房，一部分迁至，办公空间极其狭小拥挤，对建筑承重造成极大的破坏，急需陈德祥、谢广萍、程超腾让涉案房屋以缓解办公压力。 陈德祥、谢广萍、陈超答辩称：一、关于青岛迎宾馆的承租人身份及承租时间问题。首先，青岛迎宾馆系自1996年12月1日开始承租涉案房屋。青岛迎宾馆称其系自1966年起开始承租，理由是1966年涉案房屋由青岛市人民政府交际处（以下简称“交际处”）承租，而交际处是青岛迎宾馆的前身。该陈述不属实。青岛迎宾馆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交际处系自1966年取得涉案房屋承租权，青岛迎宾馆虽然与交际处存在行政隶属关系，但实际上是两个独立的单位组织，两者不存在任何必然联系。二、关于武警青岛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效力问题。武警青岛支队出具《说明》文件，程序完全合规合法，充分阐述了陈德祥、谢广萍、陈超经由部队分得涉案房屋居住的事实，不存在任何“借用”或“租赁”的歧义，与青岛迎宾馆不存在任何关联。三、关于陈德祥、谢广萍、陈超其他福利分房的问题。陈德祥、谢广萍、陈超是否拥有其他福利分房，在性质上与本案没有任何联系，两处房产均是陈德祥、谢广萍、陈超依法应当取得的，不存在任何冲突；陈德祥转业后取得的福利分房是在涉案房屋的基础上进行的贴补。四、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青岛迎宾馆在2015年起诉之初，主张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后在发回重审一审期间，青岛迎宾馆坚持适用《物权法》关于占有的规定，现又上诉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合同法》之规定，不排除其恶意诉讼之嫌。综上所述，青岛迎宾馆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青岛迎宾馆的上诉请求。 青岛迎宾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陈德祥、谢广萍、陈超腾让青岛市市南区甲栋地下室东及南房屋所占用房间；2、陈德祥、谢广萍、陈超支付自起诉至判决期间的房屋使用费（暂计20000元）；3、一审诉讼费由陈德祥、谢广萍、陈超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1987年3月1日，公用房屋计租表记载龙山路43号承租单位为交际处。 2、1999年2月1日，公用房屋变动表记载龙山路43号单位名称迎宾馆。 3、2014年3月14日，青岛市房产经营公司向青岛市事业单位法人登记管理局出具《青岛市国有直管非住宅房屋承租证明》，载明位于青岛市市南区的房屋一处由青岛市房产经营公司经营管理，青岛迎宾馆承租作为公益文博用房。 4、2015年5月29日，青岛城市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房产经营分公司收取青岛迎宾馆房租140801.4元，备注为2015年1-3月衡山路5号，龙山路26、43号。 5、2015年6月5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青岛市支队政治处出具《关于龙山路43号房屋情况说明》，载有：“青岛市龙山路43号是一幢老式的砖木结构的三层楼房，我支队在担负青岛迎宾馆警卫任务期间，支队一大队三中队一排在此居住。经多方了解证实，为解决干部婚后无住房等实际困难，经三中队党支部研究并上报大队，于1983年至1985年间分别将此住房一楼、二楼提供给时任中队副中队长陈德祥，排长郭启志、邹少波、陈德祥居住，特此证明”。 6、庭审中青岛迎宾馆称，该房屋解放之后一直由青岛市人民政府交际处使用，也就是青岛迎宾馆的前身，自1966年就由青岛迎宾馆承租。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本案青岛迎宾馆不是青岛市市南区甲栋地下室东及南房屋的所有权人，其占有权是基于租赁关系产生。青岛迎宾馆自述于1996年即开始承租该房屋，陈德祥、谢广萍、陈超则在1983年至1985年开始占有该房屋，因青岛迎宾馆未在一年内主张权利，故其返还原物请求权消灭，因此一审法院对青岛迎宾馆要求腾让房屋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房屋使用费，青岛迎宾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缴纳本案起诉之后的房租，因此一审法院对青岛迎宾馆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青岛迎宾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98元，由青岛迎宾馆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从青岛市房产经营公司调取的房屋承租情况的档案材料一份，欲证明1987年之前没人承租涉案房屋，由部队一直居住。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1996年12月承租人的名称就变更为青岛迎宾馆。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陈德祥称其于1983年入住涉案房屋，上诉人表示没有异议。对于入住的原因，上诉人称因为青岛迎宾馆有接待领导人的任务，需要站岗警卫，按照青岛市人民政府的要求，需要青岛迎宾馆暂借战士住房，就这样给他们住了。被上诉人称因为符合了分房的条件，部队分配给其居住，一审提交了部队出具的证明，当时没有分房单。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双方诉争房屋的产权登记在青岛市房产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名下，其性质属于青岛市房产经营公司管理的国有房产。被上诉人陈德祥于1983年4月入住涉案房屋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称系所在部队分配给其居住，并提交青岛政治处出具的“关于龙山路43号房屋情况说明”一份予以证明。该“情况说明”系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虽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但部队作为特殊的机关单位，其出具的证明具有较高的公信力，一审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妥。该证据系单位提供的证明材料，不属于证人证言，法律并未规定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必须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同时，部队的政治部门系部队干部的管理部门，有权对外出具证据证明所属干部的有关情况。因此，上诉人主张该“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明力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该“情况说明”证明了青岛将涉案住房提供给被上诉人居住的事实，被上诉人居住涉案房屋是经过青岛允许的。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青事发（92）第76号《关于解决武警连队部分干部占住迎宾馆用房的请示》亦能够证明龙山路43号客房楼在“文革”初期为保卫宾馆借给执勤的武警连队居住，1986年武警连队撤出后，青岛市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多次与武警部队联系房屋事宜，并请示青岛市人民政府责成有关部门出面解决。本院认为，武警部队进驻涉案宾馆系经过政府部门的允许，武警部队撤出后的后续问题由政府部门与武警部队协商解决更为妥当。被上诉人入住涉案房屋亦经过武警部队允许，房屋的腾让也应通过与武警部队协商解决更为适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房屋借用关系，上诉人直接诉求被上诉人腾让涉案房屋不妥，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房屋并非军产，青岛出具的“情况说明”也未证明将房屋分配给被上诉人居住，仅是提供给被上诉人居住，但被上诉人并非违法入住，且入住时间在上诉人承租之前。上诉人承租房屋时对涉案房屋的情况是知情的，被上诉人基于特殊历史原因入住涉案房屋并不构成对上诉人承租权的侵害。上诉人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其主张涉案房屋系暂借给被上诉人使用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其有权随时收回涉案房屋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房屋占用费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一审以上诉人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青岛迎宾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98元，由上诉人青岛迎宾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蕾 审判员 潘红燕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阚玉龙 书记员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