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7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琳，女，1986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勤，山东博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洪源日用杂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洪源胡同15号。法定代表人：都新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云，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媛媛，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琳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市洪源日用杂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8）鲁0602民初249号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20133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离职的原因系被上诉人存在违法过错行为而提出的离职，而非个人原因离职，依法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首先，被上诉人在未经工会、职工代表大会或与员工协商一致等民主协商程序的基础上，单方降低薪资待遇，每月只发1000元基本生活费，且长期拖欠工资，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以此解除劳动关系，依法应当支付经济补偿。其次，根据解除过程中的几个时间节点可看出双方并非合同到期终止，亦非个人原因离职：（1）上诉人于2017年4月17日因单位从2016年5月起即存在拖欠工资行为而提出离职，单位一直未给办理离职手续。（2）上诉人于5月18日以欠薪等事实与理由提起劳动仲裁，主张被上诉人按照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3）5月19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办理离职手续，上诉人为顺利办理档案及社保转移手续，应单位要求签署了辞职申请书和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4）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来看，每次续签劳动合同期限为一年期，最后一期合同同样为一年，即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后在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即2019年4月17日以后，被上诉人将终止日期往前推改至2017年4月17日。综上几个时间点可以看出，上诉人的离职原因并非个人原因。2017年5月19日签署的材料均为顺利办理离职手续，应单位要求所签字，并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终止时间系在上诉人以单位存在欠薪等理由提出离职后才改动的，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系劳动合同期满，上诉人提出终止劳动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显失公正。被上诉人洪源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给予维持。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1上诉人主张其非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而系被上诉人拖欠工资为由提出离职。这一说法并不成立：上诉状中列明的时间节点，并不能推断出上诉人系非个人原因离职，上诉人在整个一审过程中并未对该主张进行举证。相反，上诉人于2017年5月19日书写的《辞职申请书》上载明：“本人即日起辞去在贵公司的工作，本人最后到职日期为2017年4月17日。”且同日，《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上明确载明：“因个人原因，终止劳动合同”，上诉人也签字确认。可见，上诉人确系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事实清楚。2.2上诉人称其在《辞职申请书》、《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中的签字，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针对这一主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在无证据证实签字系被胁迫的情形下，不能仅凭上诉人根据其利益需求随意作出的解释而否定这些书面证据。3、对于欠薪事实，被上诉人从未否认，但在上诉人起诉之前已经出具了欠条，转化为了民事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不能据此要求经济补偿。客观事实是，基于被上诉人经营困难，全体员工均存在欠薪情形，被上诉人已为上诉人出具欠条，按月明确记载欠薪数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欠薪出具欠条后，已脱离劳动争议的范畴，属于民事债权债务关系，且该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综上所述，上诉人系因个人原因提出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已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被上诉人无义务支付经济补偿。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洪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无需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201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于2008年9月1日到原告处工作，同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作期间，被告月工资为2237元。2016年5月至12月、2017年3月至4月，扣除被告应承担的社会保险，原告每月支付被告工资1000元，每月欠薪约830元。被告在原告处工作至2017年4月17日。2017年5月19日，被告向原告递交辞职申请，同日原告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2017年6月12日，原告将欠付的工资7269.79元支付给被告。2017年5月18日，被告申诉至烟台市芝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诉称：2016年5月起，原告以经济效益不好为由克扣其工资，每月发1000元基本生活费，2017年4月17日，因原告欠付工资，被告离职。故请求原告支付其经济补偿金20133元。2017年11月3日，该委作出烟芝劳人仲案字（2017）第775号裁决书，裁决原告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20133元。原告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原告主张被告口头和原告领导沟通，提出因个人原因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4月17日终止，在合同到期之前原告口头通知过被告续签劳动合同，但被告明确表示不再续签。因被告提出终止劳动关系后一直没有到原告处上班，原告多次与被告沟通到原告处办理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以及档案和社保关系转移手续，故被告于2017年5月19日到原告处递交了辞职申请书，同日签署了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被告主张，原、被告之间建立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终止的时间问题。2017年4月17日之后原告给被告放假，要求其回去等消息，之后又称因原告长时间欠发工资，被告于2017年4月17日口头提出离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在此之前被告未收到过原告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后被告为尽快办理档案及社保关系转移手续，应原告要求提交辞职申请并签署了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供如下证据：1、辞职申请书，其上载明：“公司领导：本人即日起辞去在贵公司的工作，本人最后到职日期为2017年4月17日。辞职员工：王琳2017.5.19”。原告以此证明被告于2017年5月19日递交了辞职申请，被告提出不再续签劳动合同，2017年4月17日为劳动合同期满之日。原告主张该辞职申请书实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辞职申请书中并没有明确离职系个人原因，且被告申请仲裁时间在前，可以看出被告辞职的真正原因是原告长期欠发被告工资。2、原告于2017年5月19日为被告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原告主张该份证明书是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其上载明：“兹有王琳同志，于2008年7月1日被我单位录用，并签订了2008年7月1日起至2017年4月17日止九年的劳动合同……因个人原因，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一）项规定于2017年4月17日终止劳动合同。”其中手写部分系双方确定终止原因之后由原告人员填写盖章，后被告签字领取。原告以此证明被告系因个人原因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原告无需支付经济补偿。被告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手写部分确系由原告提前填好，后交由被告签收，但当时被告也提出异议，但为妥善转移档案及社会保险，无奈签字；且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续签9份，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原、被告之间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存在终止期限，并非原告主张的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为终止劳动合同证明。3、2016年4月15日原告单位中层干部会议记录、2016年5月10日原告单位中层干部会议记录，载明：经过前期广泛征求职工意见，全部同意欠薪方案，从五月起执行。原告以此证明原告系烟花爆竹经营企业，因政策原因经营极端困难，不能足额发放工资，解决方案是裁员或欠薪（经营好转或政府的房屋拆迁补偿到位时补发欠薪），会议要求各部门负责人会后召集职工讨论并择日上报讨论意见。经征求职工意见，全体职工同意欠薪方案，从2016年5月份起执行。被告称，该两份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没有合法来源，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即使该证据真实，原告的欠薪方案也不符合法律程序。4、领款单，其上载明：“领到2016年5月至2017年4月拖欠工资（扣除2017年5月养老保险）7269.79元。”证明原告于2017年6月12日一次性结清了此前欠发被告的工资7269.79元。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称该份证据恰恰证明原告存在长期拖欠工资的事实。5、EMS物流跟踪信息复印件以及EMS快递各一份，证明原告于2017年8月3日签收仲裁申请书以及仲裁开庭传票等材料，而原告于2017年6月12日已一次性结清之前欠发被告的工资，即原告并非是得知被告提起仲裁才将欠付工资结清。被告对EMS快递的真实性无异议，物流信息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恰恰证明原告欠发被告工资的事实，被告系因原告拖欠工资解除劳动合同，要求支付经济补偿。6、欠发职工工资征求意见证明一份，内容为：2016年1月1日开始，市政府制订了严格的烟花爆竹限放政策，除春节期间一个月外，平日销售几乎为零；公司办公楼拆迁项目停滞，政府也不给予停业补偿。以上原因导致公司资金短缺，严重亏损，面临不能足额发放职工工资的困难，经研究：从2016年5月起全公司执行欠薪方案，并承诺待经营情况好转或公司办公房拆迁补偿到位，公司将分批或一次性补发欠薪。期间如职工离开，公司也将一次性补发全部欠薪。这个欠薪方案实行前，公司征求过职工意见，职工同意此方案。该证明下方加盖原告公司公章，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并有22名职工签名及职工的身份证号码。原告通过该证据证明自2016年5月起全公司执行欠薪方案，征求过全体员工的意见，职工均签名表示同意。7、山东省社会保险基金专用票据复印件一份，载明原告公司的缴费人数为26人，原告称其公司现有职工共27人，其中1人系退休返聘人员，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用；2人实行绩效提成工资，3名停薪留职人员无工资，以上5人无需执行欠薪方案，该证据与证据6中签名的员工总数22人是一致的。被告的质证意见如下：在仲裁以及本案开庭过程中原告均说明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欠发职工工资征求过职工的意见，现原告提交的征求意见系原告单方面制作，没有被告本人的签字，根据法律规定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工资需要经过工会、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员工的意见。原告提交的两份证据均不能证明经过法律规定的民主程序，对票据复印件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为证明其主张，被告提供如下证据：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证明原、被告之间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08年9月1日至2009年3月31日，续签劳动合同9次，最后一次期限为2017年4月1日至4月17日。2、被告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单，工资单中记载了原告的应发工资、欠薪后的工资、实发工资、当月欠薪金额等内容，被告称单位在每个月向职工发放工资时均会向职工出具工资条。被告通过该证据证明其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237元。原告称：1、对劳动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是1000元/月，按该约定，原告并不欠发工资。该合同经双方协商多次续签，但不能因此就认定为无固定期限合同，且最后一次合同续签至2017年4月17日是经过改动之后的时间，即双方是经过协商确定的。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4月17日到期，因被告个人原因不再续签，应适用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期满”的规定，即使单位存在欠薪情况，终止劳动合同也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2、对工资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经过集体会议研究之后在工资条当中直接将欠薪情况予以标注，欠发工资已经转化为债权债务，单位承认欠款，个人接受欠款，已经脱离了劳动争议的范畴，不能认定为单位违法，工资条本身也有欠条的性质，且欠付被告的工资在被告离职时已一次性结清。关于最后一次续签劳动合同的期限，原来为自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终止，后改为2017年4月17日终止。原告主张2017年3月底填写了一年期的劳动合同让被告签字，被告提出不再续签没有签字，因为工作交接，被告工作至4月17日；被告于5月19日递交辞职申请书并要求将合同截止时间修改为4月17日，原告根据被告的实际工作日更改了时间，并交由被告签字，故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4月17日到期。被告主张，原、被告在第一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后每年原告都是采用写好的劳动合同续订书，把时间和合同类型写在上面，再交由被告签字。2017年4月初在续签合同时，原告将合同期限填写为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其也同意，后其在4月中旬提出辞职，单位为了交接工作，将“2018年3月31日”更改为“2017年4月17日”。关于签字时间，被告先称系在变更之后签字，之后又称是在3月底4月初签字。被告主张，2017年4月17日的终止时间是原告单方确定，被告不认可，双方签订两次以上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视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于2017年5月份才拿到该份合同。被告主张经济补偿金20133元（2237元/月×9）。原告对计算方式无异议，但是认为不应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虽符合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双方经协商，最终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被告主张双方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被告均认可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7年4月17日，但对于各自主张的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从双方陈述的劳动合同签订过程来看，原告先是填写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之后根据被告的实际在岗日期将合同终止期限更改为2017年4月17日，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4月17日合同期满终止。原告向被告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中载明因个人原因终止劳动合同，被告亦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因个人原因提出终止劳动合同。在被告于2017年5月19日向原告递交辞职申请书后，原告即于2017年6月12日及时向被告支付了拖欠的工资；原告单位的欠薪方案经中层干部会议讨论通过，并补充提供全体职工同意欠薪方案的意见，且欠薪方案已实际履行，被告也未提出异议；而被告主张其因原告长时间欠发工资提出离职，但其辞职申请书中并未载明辞职原因，且被告对其主张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上述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所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条件，故被告要求原告支付经济补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被告王琳的仲裁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王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洪源公司应否向上诉人王琳支付经济补偿2013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琳主张因洪源公司长时间欠发工资提出离职，但是王琳在向洪源公司提交的辞职申请书并没有载明辞职的原因系公司欠发其工资，在洪源公司向王琳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中载明系因个人原因终止劳动合同，王琳签字确认并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王琳因个人原因提出终止劳动合同，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妥。王琳上诉主张洪源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20133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张素素书记员车丽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