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8民终284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左红，女，1981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有良，安徽胜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险峰，男，196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干部，住安徽省潜山市。 原审被告：徐礼中，男，197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潜山县。 上诉人左红因与被上诉人黄险峰、原审被告徐礼中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18）皖0824民初2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红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徐礼中存在以1元转让公司股权的行为，且徐礼中以借款方式认缴了出资，这显然是错误的。从工商登记注册的信息来看，上诉人与徐礼中虽签有1元转让股权的协议，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工商登记的变更信息反映，徐礼中也不是以1元的价格进行转让的，从工商登记资料中的2015年11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来看，是20%股份（200万元）全部转让给左红。因此，实际转让并未以1元的价格转让股权。2、一审认定徐礼中转让股权的行为有害被上诉人，这是将被上诉人等同于全部的债权人，被上诉人诉徐礼中、余秀珍民间借贷案，与本案是同天立案，被上诉人与徐礼中存在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之嫌。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从此规定来看，该时效应属除斥时效，不存在中断和重新起算的问题。而就本案来讲，被告徐礼中与左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至工商登记部门办理变更登记的时间为2015年11月27日，根据2014年8月7日国务院第654号令《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规定，企业变更信息至迟应在变更事由发生之日起20日内向社会公布。本案中，股权转让及办理变更事由发生于2015年11月27日，至迟于2015年12月27日前就已完成了在企业社会性用信息系统向社会公布，此时应视为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安徽道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发生了变更事宜，所以，时效应自2015年12月28日起计算1年，也就是到2016年1月27日满一年，而本案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13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1年时效。而一审法院却认定被上诉人在向徐礼中催款时于2018年7月才知道股权变更事宜，显然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放弃“债权”和“财产”以及以明显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是不能够扩大适用范围的。如放弃或者转让的是知识产权、股权、继承权等则应不在此列。一是，财产权或者债权其价格是相对固定的而股权或者知识产权则不同；二是，债权、财产权的放弃与转让比较简单且涉及的人数较少，只有债权人和债务人、转让人和受让人双方而股权转让则不同，不但有股东优先权问题，而且还要变更公司章程，进行登记，更重要的是公司，尤其是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的特点，如果撤销了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就等于将彼此已经不愿意再合作的当事人以法律的名义硬捆绑在一起，这也有违公司的性质。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也必须符合法定条件。在本案中，从被上诉人所举证据来说，其证明被上诉人与徐礼中之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仅有徐礼中的两张借条，并没有银行转账凭证，无法证实该债权债务的是否合法有效。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所举的徐礼中与丁毅之间的协议原件这一重要证据居然还是徐礼中提供给被上诉人的，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被上诉人与徐礼中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并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可能。同时，徐礼中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借条载明的时间是2017年6月15日和2017年的7月20日，也未载明系原借款的本息结算而来，显然，被上诉人黄险峰与徐礼中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迟于股权转让协议履行完毕的时间近一年零七、八个月，而股权转让之时被上诉人与徐礼中并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所以不存在损害。三、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开庭审理至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皖0824民初2266号之一民事裁定，以被上诉人与徐礼中之间的债务可能涉及虚假诉讼需进一步审查为由，裁定中止诉讼，其后，在没有任何通知和裁定恢复诉讼程序的情形下，直接进行判决，显然在程序上存在一定的错误。 黄险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徐礼中低价转让安徽道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股权给第三人左红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及律师费用由徐礼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徐礼中因经营需要，自2014年1月19日至2015年7月16日间，多次向黄险峰借款。因徐礼中未向黄险峰偿还借款，2017年6月15日、2017年7月20日，双方就借款及利息进行了结算。2018年8月13日，黄险峰向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该院判令徐礼中、余秀珍偿还借款280.72万元及利息。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皖0824民初22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徐礼中、余秀珍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原告黄险峰借款280.72万元及相关利息。2015年11月25日，徐礼中与第三人左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指徐礼中，下同）占有公司20%的股权，根据公司章程的约定，甲方应出资人民币200万元，现甲方将其占有公司20%的股权以1元转让给乙方（指左红，下同）。”协议签订后，双方到工商登记管理机构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徐礼中将其在安徽道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的股权变更登记在第三人左红名下。协议签订后，左红于2016年1月30日、6月30日向安徽道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并在附言栏注明：“丁毅投资款”；2、徐礼中与案外人丁毅、刘庆曾合作经营“水吼山庄”投资项目。2015年10月20日，徐礼中与案外人丁毅、刘庆签订《协议书》，三方就合作经营期间的投资、投资份额及垫资、挪用资金等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三方对新设立项目公司的相关情况。约定如下：“项目公司设立后，甲（丁毅）、乙（刘庆）、丙（徐礼中）均为项目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5:3:2。即甲方占50%，乙方占30%，丙方占20%，后续的投资及运作完全按照公司运作要求规范化投资及管理”；3、2017年，左红向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徐礼中偿还借款本金9200000元及相关利息费用，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皖0111民初579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在审理查明部份载明“被告徐礼中与原告前夫丁毅及第三人合作投资水吼山庄项目挪用资金600万元，经双方约定该款视为被告向原告借款，在上述项目合作时，原告还为被告徐礼中投资垫款280万元，双方也约定视为被告徐礼中向原告借款”。徐礼中在该起诉讼中，要求将徐礼中已转移至左红名下的20%股权冲抵280万元借款本金的辩称意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以双方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提及对左红借款的冲抵，且股权转让协议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不为同一法律关系为由，未予支持；4、2015年11月10日，安徽道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金为人民币1000万元，2015年11月27日前登记股东及持股比例为徐礼中20%、丁毅50%、刘庆30%，变更登记后，登记股东及持股比例为丁毅50%、刘庆30%、左红20%；5、黄险峰为该起诉讼支付代理费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徐礼中将其持有的股权以1元的价款转让给左红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黄险峰对徐礼中享有到期债权的事实已为本院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从徐礼中与案外人丁毅、刘庆就重新设立项目公司的协议、安徽道合房地产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后登记的注册资本及股东持股比例、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的（2017）皖0111民初5798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已将投资款转化成借款等证据来看，应当认定徐礼中持有安徽道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的股权，认缴资本为200万元，且徐礼中以向左红借款的方式予以实际认缴。对于第三人述称，黄险峰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徐礼中向第三人转让股权有害于其债权实现的意见，因徐礼中在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较多，且执行标的数额较大。徐礼中以1元明显不合理的对价转让安徽道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股权的行为，显然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对于第三人述称，该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的辩称意见，因债权人黄险峰于2018年7月向徐礼中催款时才知悉徐礼中转让股权的事实，其于2018年8月13日向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起诉，未超过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期限，故对第三人提出的该意见，不予采信。对于黄险峰要求徐礼中支付案件代理费用的诉求，因黄险峰向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提交了其与安徽皖激扬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且代理律师已按合同约定出庭参与诉讼，故黄险峰的该项诉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徐礼中将其持有的安徽道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左红的行为。二、被告徐礼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险峰支付律师代理费用40000元。本案受理费29258元，由被告徐礼中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撤销权的行使应同时具备以下条件：1、债务人有使自己的财产减少或负担增加的行为，包括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2、债务人的行为发生在债权成立之后，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3、债务人的行为危害债权。本案2015年11月25日，徐礼中与左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在安徽道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左红，而徐礼中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借条载明的时间是2017年6月15日和2017年的7月20日，现黄险峰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对徐礼中的债权发生在2015年11月25日前，故黄险峰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条件，一审判决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18）皖0824民初22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险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58元，由被上诉人黄险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258元，由被上诉人黄险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 萍 审判员 董华敏 审判员 陈澜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甘丹 书记员刘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