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粤刑终1598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阳江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昭泮，男，1940年7月25日出生于广东省阳春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阳江市阳春市。因本案于2018年11月14日被刑事拘留，11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阳春市看守所。辩护人梁冠华，广东格盈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阳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昭泮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2019）粤17刑初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昭泮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李昭泮，审阅辩护人提交的书面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8年11月14日上午8时许，被告人李昭泮觉得身体不适，猜疑是被害人庄某的儿子李某1（又名李某7）在其白粥下毒，又因之前与庄某、李某1一家多次发生争执，积怨已久，遂持一个手摇水泵活塞至庄某家，趁庄某不备，持手摇水泵活塞砸向庄某的头部，庄某大声呼救并向其房子背面的村道外跑去，李昭泮继续追打，当追至同村村民林某2志家背后的草地时，将庄某打倒在草地上。后李昭泮持手摇水泵活塞向庄某头部砸了十多下，致庄某当场死亡。随后李昭泮离开案发现场回到家中，将手摇水泵活塞放回屋内，换了衣服后骑自行车去阳春市区。公安机关于当日12时许在阳春市区将李昭泮抓获归案。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扣押的作案工具手摇水泵活塞，证人李某2、李某1、林某1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DNA检验鉴定书、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和被告人李昭泮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原判认为，被告人李昭泮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造成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李昭泮有预谋地杀害被害人，致其当场死亡，作案手段残忍，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罪行极其严重，考虑李昭泮作案时已满七十五周岁，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对其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昭泮犯故意杀人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十七条之一、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李昭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上诉人李昭泮提出：被害人庄某进入他家偷东西，他才追出去打她，并没有进入庄某家打庄某。辩护人提出：目击证人李某2仅证实在其家三楼阳台看到李昭泮持工具打击被害人头部，之前是否有其他人伤害庄某无法查清，本案部分事实不清；据上诉人李昭泮供述，其实施暴力的目的是将被害人打残打伤，而不是将被害人杀死，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一审未查明李昭泮是否具有中度或轻度精神疾病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且上诉人已年满75周岁，具有法定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应在无期徒刑以下量刑。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昭泮与其堂弟媳被害人庄某一家因鸡丢失、地界等邻里矛盾多次发生争执。2018年11月14日8时许，李昭泮身体不适，疑是庄某之子李某1在其白粥下毒，遂持一个手摇水泵活塞至庄某家厨房，趁庄某不备，用手摇水泵活塞砸打庄某头部，庄某大声呼救并向其房子背面的村道外跑，李昭泮继续追打。当追打至同村村民林某2志家背后的草地时，李昭泮将庄某打倒在地上，仍持手摇水泵活塞砸打庄某头部十多下，致庄某当场死亡。随后李昭泮返回家中，将手摇水泵活塞放回屋内，换好衣服后骑自行车去阳春市区。公安机关于当日12时许在阳春市区将李昭泮抓获归案。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110警情信息表等证实：2018年11月14日8时24分，报案人李某2用183××××3358手机致电110报案，称在阳春市春城高朗村委会石湾村有人打架，造成一人受伤。110指令民警出警处置，同时通知120出诊，阳春市人民医院医护人员于当日08时40分到现场发现伤者已死亡。2.扣押的上诉人李昭泮作案时所穿的浅蓝色秋裤、解放鞋等。3.李某1的母猪被毒死案件材料证实：李某1于2008年6月2日因家中母猪被人毒死而报案的情况。4.证人李某2（目击者）的证言：2018年11月14日8点20分左右，我听见急促的跑步声，一个女人一边哭一边大喊救命。我急忙走上三楼阳台往下张望，声音应该是从我家前面一排平房门前的小路传来的，但因为被平房挡住视线，看不清是谁在打架。过了一会儿，打架的人走到了泥路一个小路口处，因没有平房遮挡，我看见庄某自东向西跑，李昭泮拿着一个类似砖头或者锤子的物体追着庄某打。随后，庄某被打倒在路边的草丛里，李昭泮拿着那个物体继续用力地敲打庄某的头部，连续击打了十几下，动作非常用力。整个击打过程持续了几分钟，庄某流了很多血，而李昭泮当时上身穿一件蓝灰色的上衣，衣服、裤子、手上都沾满了血。李昭泮之前跟庄某发生过一些争执，村干部还帮他们做过调解工作。李某2辨认出上诉人李昭泮、被害人庄某，指认了他当天在家中三楼阳台处看到李昭泮打庄某的地方。5.证人李某1（被害人庄某之子）的证言：我听到有邻居说案发早上看见李昭泮殴打我母亲庄某。李昭泮与我父亲李某3是堂兄弟。我母亲庄某与李昭泮曾因屋背卖老树被拒、鸡被盗、荒地栽种香芋被拔以及母猪被毒死等事情发生过争执。李某1辨认出上诉人李昭泮，指认了被害人即其母亲庄某。6.证人林某1（石湾村村委会治保主任）的证言：李昭泮是石湾村以及附近几条村唯一的五保户，平时一个人住。林某1辨认出上诉人李昭泮、被害人庄某。7.证人李某4的证言：很多年前，李昭泮与庄某的儿子李某1因地界问题争吵过。8.证人李某3（被害人庄某的丈夫）的证言：2018年11月14日早上8点20分左右，我出门买菜回到家中，见房屋门前都是血迹，我妻子早上穿的拖鞋也扔在屋门口。我就到处寻找妻子庄某，后来听村民说我的妻子就在隔壁房屋背后那条路的草丛边，我过去见到庄某满身都是血躺在草丛边。我之前因是否要卖太公地上面的树木、纠纷地界所栽种的芋头被拔以及饲养的猪被人毒死等事情，曾与李昭泮发生过争执。9.证人李某5（石湾村村干部）的证言：庄某家的鸡曾多次被偷，庄某经常会在出屋门口的巷子大声叫骂，但没有指名道姓。而李昭泮会跟庄某以及李某3发生口角，不是很激烈，也没有肢体接触。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广东省阳春市春城高朗村委会石湾村村道，该村道为普通的泥土路，村道与林举爵旧宅之间长有一小片杂草，在杂草的边缘发现一具女尸。从女尸身上以及附近的地面上、杂草叶子上用棉签提取发现的血迹5处（提取编号1-5）；从庄某的住宅内用棉签提取发现的血迹4处（提取编号6-9）；从李昭泮的住宅附近及住宅内用棉签提取发现的血迹3处，并在住宅内原物提取带血的手摇水泵活塞、灰色外套、长裤等物品5件（提取编号10-17）。公安机关对上述痕迹、物证共17处予以提取。11.阳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阳公（司）鉴（DNA）[2018]11102号鉴定书证实：（1）在被害人家中及案发中心现场即被害人尸体现场附近提取的编号2至9共8处血迹；在李昭泮家提取的手摇水泵活塞中提取接口处血迹以及提取活塞底处血迹，STR分型与庄某血样的STR分型相同。（2）在李昭泮家提取的禾叉柄的血迹、手摇水泵活塞中提取活塞柄擦拭物、电饭锅上的血迹、矮凳和方桌桌面上的带血纸巾团；李昭泮被抓获时身上所穿的右解放鞋提取鞋头右侧的血迹、浅蓝色秋裤提取右膝部血迹、李昭泮左手指甲提取指甲上血迹、李昭泮右手指甲提取指甲上血迹，STR分型与李昭泮血样的STR分型相同。（3）在李昭泮家附近提取的芋叶上的血迹；在李昭泮家提取的木梯上的长裤提取右膝部血迹、木梯上的外套提取第四、五颗纽扣处血迹，检出混合STR分型，均包含庄某血样和李昭泮血样的STR分型。12.阳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春公（司）鉴（法尸）字[2018]11001号鉴定书证实：死者庄某头颈部共62处创口、皮下出血或擦伤，四肢共19处创口或皮下出血，庄某是被他人用钝物打击头面部、背部、双上肢致失血性休克合并颅脑损伤死亡。13.江门市第三人民医院江精司鉴〔2018〕第449号鉴定书证实：目前未发现李昭泮存有重性精神疾病的依据，李昭泮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14.李昭泮身体及手掌手指伤势照片7张证实：李昭泮被抓获时身体及手部受伤的情况。15.上诉人李昭泮的供述：2018年11月14日上午8时许，我在屋前那条村道上将同村村民庄某打死了，因为从2018年10月19日开始，我就被庄某的儿子李某7（即李某1）不断下毒到我的粥和水里，导致我头痛以及肚子痛。11月14日上午7时许，我在家中觉得头痛、胃痛，于是很生气，就从家中拿着水井的抽水阀到庄某家中。当时庄某家的大门没关，我看到庄某在厨房那里，就直接进入到她家厨房，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将手里的抽水阀大力一挥，砸打向庄某的头部。庄某开始喊叫并朝林某2志的房子那边跑去，我拿着抽水阀紧追，在追打的过程中，我摔了一跤，右手几个手指破了皮，左手手指也摔伤了。我追打庄某至距离林某2志屋背三四米远时，庄某的头上出了很多血，后来就倒在地上。我继续不断用抽水阀打庄某，打了一段时间，我看见庄某的腿挣扎了几下，估计她快死了，便拿着作案用的抽水阀回了家。我回到家中后洗手，并换了衣服，然后进市区逛街去了。我之所以杀害庄某，是因为庄某经常会叫她的儿子李某7欺负我，在2008年或者2009年的时候，李某7冤枉我毒死了他的猪，要求赔偿1000元，但我认为并非我做的就没有答应。庄某平时在生活中还因为有很多小事找我麻烦，我曾经想去打李某7，但又想到自己年纪太大，李某7才40岁左右，打不赢人家反而吃亏，于是我就打算去打他的母亲庄某报复他们家。侦查人员讯问过程有同步录音录像证实（光盘17张）。16.常住人口个人信息表证实：上诉人李昭泮、被害人庄某的身份情况。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根据事实、证据、法律分析、评判如下：1.关于是否有其他人加害庄某的问题。目击证人李某2证实其在家中听到一个女人一边哭一边大喊救命，急忙走上三楼阳台往下张望，开始因为被平房挡住视线，看不清是谁在打架，但过了一会打架的人走到了泥路的一个小路口处，因没有平房遮挡，看见庄某自东向西跑，而李昭泮拿着一个类似砖头或者锤子的物体追打庄某，庄某被打倒在路边的草丛里后，李昭泮仍拿着那个物体继续用力地敲打庄某的头部，连续击打了十几下，动作非常用力。李某2虽然无法证实之前的情况，但从尸体检验报告看，被害人身上的伤均为钝器伤；从现场勘查及其他证据并未发现有其他作案的相关线索；李昭泮亦始终供述是他持工具击打被害人，从未供述有其他人参与。故本案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李昭泮持工具击打被害人的事实，辩护人所提未查清是否有其他人加害被害人的意见不能成立。2.关于上诉人李昭泮是否进入被害人庄某家中击打被害人的问题。李昭泮在一审庭审及上诉时均提出是被害人到他家偷东西，他才追打被害人。而李昭泮在侦查阶段供述，其于案发当日上午7至8时许从家中拿一个手摇水泵活塞到庄某家厨房，趁庄某不备，持手摇水泵活塞砸向庄某头部，庄某受伤后喊叫并向林某2志的房子跑去，其紧追庄某至林某2志家背后的草地时将庄某打倒在地，并继续用水泵活塞砸打庄某；证人李某2证实看到被害人在前面跑，李昭泮手持工具追打庄某，并将庄某打倒在路边草丛处，后继续用该物体用力敲打庄某头部；在庄某屋内厨房、厨房门口门槛、厨房门外地面至在庄某住宅北侧3.2米的村道地面上发现了滴落状血迹，经检验与庄某血样的STR分型相同，印证了李昭泮关于庄某被打伤头部流血后从家中厨房逃跑至村道的供述；在庄某家内厨房水泥板台边缘处发现了庄某的血迹及台下遗留的拖鞋与中心现场庄某尸体没有穿鞋相吻合，亦佐证了庄某在屋内厨房被打伤后匆忙逃离现场求救的过程；现场勘查笔录、DNA检验鉴定书证实在李昭泮家提取的手摇水泵活塞中提取的接口处和活塞底处血迹，经检验均与庄某血样的STR分型相同；手摇水泵活塞中提取活塞柄擦拭物，经检验与李昭泮血样的STR分型相同，印证了李昭泮使用该手摇水泵活塞击打被害人的事实。综上，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李昭泮进入庄某家中持工具击打庄某的事实。李昭泮的翻供没有证据支持，也无法与本案的其他证据印证，不予采纳。3.关于上诉人李昭泮的行为能否认定为故意杀人的问题。首先，李昭泮有杀人的动机。李昭泮因身体不适而猜疑是被害人的儿子李某1对其下毒，又因之前与庄某、李某1一家多次发生争执，积怨已久，遂产生杀被害人庄某的动机；其次，李昭泮有杀人的行为。李昭泮持手摇水泵活塞砸打庄某头部，在庄某受伤呼救逃离现场后仍穷追不舍，至村道处将被害人打倒在地后，仍持水泵活塞继续击打被害人致其死亡。尸体检验报告证实庄某头颈部共有62处创口、皮下出血或擦伤，躯干部及四肢共28处创口或皮下出血；最后，李昭泮有杀人的故意。李昭泮持足以致人死亡的工具打击被害人头部几十下，主观上明显具有杀人的直接故意。综上，李昭泮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所提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意见不能成立。4.关于对上诉人李昭泮量刑是否过重问题。尸体检验报告证实庄某头颈部共有62处创口、皮下出血或擦伤，躯干部及四肢共28处创口或皮下出血。李昭泮持水泵活塞砸打庄某头部几十下，打击时间长、次数多，且在被害人逃离及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仍继续砸打，应当认定为以特别残忍的手段致人死亡。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而引发，且李昭泮作案时已年满75周岁等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缓期二年执行，一审量刑适当。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昭泮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李昭泮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死亡，后果极其严重。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引发，李昭泮作案时已满七十五周岁等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缓期二年执行。李昭泮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本裁定并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李昭泮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审判长  陈光昶审判员  黄子奇审判员  陈志翔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洪梓超张颖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重新审判。第二百四十八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