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9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盛虹集团有限公司，住所苏州市吴江区盛泽纺织科技示范园。法定代表人：唐俊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东，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亚洲商务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广州市白云区江人二路222号101房。法定代表人：张强，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沛，男，198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上诉人盛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亚洲商务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洲航空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12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盛虹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1、亚洲航空公司向盛虹公司返还一名机务工程师费用540000元；2、亚洲航空公司返还一名固定飞行员培训期间薪酬221917.8元；3、亚洲航空公司赔偿盛虹公司另行包机的损失300000元；4、亚洲航空公司向盛虹公司退还固定费用1118900元；5、亚洲航空公司向盛虹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6、亚洲航空公司退还飞机运营储备金96464.77元；7、本案诉讼费由亚洲航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盛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9018.3元，由盛虹公司负担（已交纳）。判后，盛虹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亚洲航空公司向盛虹公司返还一名机务工程师费用540000元，一名固定飞行员一个月薪酬221917.8元，赔偿盛虹公司另行包机的损失300000元，退还固定费用1118900元，支付违约金500000元，退还飞机运营储备金96464.77元，合计2777282.57元；3.亚洲航空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亚洲航空公司在2018年7月18日后不需要履行《管理协议》项下义务，属于基本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根据《终止协议》第六条的约定，亚洲航空公司在飞机托管期限届满后，目标飞机完成交接前履行《管理协议》及其补充协议项下义务是亚洲航空公司的合同义务，非后合同义务。虽然飞机的托管期限在2018年7月18日届满，但亚洲航空公司在2018年7月18日并未完成飞机交接工作，尚未将目标飞机及其设备、资料移交至盛虹公司指定托管公司。因此，在飞机及其设备、资料移交完成前，亚洲航空公司仍应履行《管理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包括为飞机提供定期维护服务，按照盛虹公司的要求保障航班飞行，并应为其未履行合同义务而给盛虹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亚洲航空公司未按约定执行2018年7月6日澳门-虹桥的航班不构成违约，属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7月5日上午盛虹公司向亚洲航空公司下达2018年7月6日的飞行计划，但该航班最终因亚洲航空公司无法安排飞行员而未能执行。因此，返程航班不能按照局方批复的时刻及盛虹公司的请求顺利执行的唯一原因是亚洲航空公司无法联系到能够保障航班需求的合格执飞飞行员。根据《管理协议》第4.1条的约定，保障飞机运行系亚洲航空公司的责任和合同义务，亚洲航空公司未能按照盛虹公司要求保障航班正常起飞系未履行合同项下义务的表现，已构成违约，不应因“固定机长休假期间”、“积极联系执飞飞行员”而被豁免。三、原审法院认定亚洲航空公司在机长休假期间为履行协议聘请其他飞行员代替，属于协议约定的“临时需要调配机组”的情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盛虹公司在机长休假期间下达航班计划并要求亚洲航空公司据之保障系盛虹公司《管理协议》项下正当的权利，不属于《管理协议》附件一C部分第1项约定的因“甲方原因”盛虹公司需承担“额外机组人员费用”的情形。四、原审法院认为盛虹公司请求亚洲航空公司返还一名固定飞行员一个月薪酬的诉请没有合同或法律依据应为事实和法律认定错误。根据《管理协议》第9.2条的约定，亚洲航空公司在飞机托管期间为盛虹公司提供专属机组的服务是其合同义务，同时，专属机组的成员也是与亚洲航空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的员工。亚洲航空公司因其员工休假，无法为盛虹公司在此期间的航班提供专属机组的保障，导致盛虹公司需额外租借飞行员，属于提供服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盛虹公司向亚洲航空公司所支付的公务机固定管理费已经涵盖了专属机组全年的费用。综上，根据《合同法》第111条的规定，亚洲航空公司应将固定机长休假期间收取的专属机组的相应费用退还。五、原审法院认为《终止协议》签署后盛虹公司对于亚洲航空公司提供的账单的异议期仍为5个工作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终止协议》第四条第2项及第七条的约定，只要在收到账单后10个工作日内完成核对并提出异议即应视为有效异议。六、原审法院认定亚洲航空公司签署了《三方交接协议》应视为履行了飞机预检的合同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管理协议》附件一A部分第5项，亚洲航空公司的该项合同义务为“进行飞机状态和技术档检查”，而非简单的签署《三方交接协议》。正是因为亚洲航空公司曾出现过仅签署《三方交接文书》即接管飞机及飞机所有资料，进而导致飞机在与下家托管公司交接时才发现飞机技术档案缺失。七、原审法院认为盛虹公司关于机务工程师的数量及费用未得到亚洲航空公司的认可，应为事实认定错误。2017年6月23日，亚洲航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回复盛虹公司主题为“合同补充问题”的邮件中，其对邮件中提出的“2名机务工程师”的表示未提出异议，同时，其进一步明确了机务工程师一个月费用为9万元，该费用与双方签订的《管理协议》约定的费用标准完全一致，该邮件内容应当视为是亚洲航空公司的意思表示。另外，即使原审法院认为《管理协议》第5.1.4条不存在笔误，在协议谈判期间同意2名机务工程师的薪酬为9万元每月，在签订协议时要求一名机务工程师的薪酬为9万元每月的情况也并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依法查明事实，支持盛虹公司的上诉请求。亚洲航空公司答辩：一、一审法院认定亚洲航空公司在2018年7月18日后不需要履行《管理协议》项下义务，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盛虹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公务机管理协议之终止协议》的目的旨在终止管理协议并就管理协议终止后的交接等事项进行约定，终止协议已经明确约定管理协议于2018年7月18日终止。（二）终止协议系就管理协议项下费用结算、飞机交接等事项进行了详细约定，亚洲航空公司按照终止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上述义务。（三）在管理协议终止后至飞机交接完成之前，亚洲航空公司按照管理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保持飞机处于适航状态，亚洲航空公司有权按照管理协议的费用标准收取相应款项。（四）在目标飞机交接期间，盛虹公司故意下达与飞机交接工作相冲突、违反民航规章规定的指令，盛虹公司对于合同履行存在恶意，属于不诚信的履约行为；对于在目标飞机交接日，盛虹公司包机产生的费用与亚洲航空公司无关，应由其自行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亚洲航空公司未按约定执行在2018年7月6日澳门-虹桥的航班不构成违约，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盛虹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由于专属飞行员休假，亚洲航空公司只能通过租借飞行员来执飞航班，最终盛虹公司将航班改为7月7日9:00且亚洲航空公司顺利保障。亚洲航空公司在如此有限的时间内，根据盛虹公司实时调整的飞行时间，极力保障航班任务的执行，亚洲航空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三、一审法院认定亚洲航空公司在机长休假期间为履行协议聘请其他飞行员代替属于协议约定的“需要临时调配机组”的情形，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盛虹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管理协议第9.2条和5.2.1款的约定，亚洲航空公司为保障盛虹公司的航班任务租借机组实际产生的费用应当由盛虹公司承担。四、一审法院认定盛虹公司请求亚洲航空公司返还一名固定飞行员一个月薪酬的诉请没有合同或法律依据，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盛虹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员工休假是劳动法赋予员工的法定权利，其行使无需经过盛虹公司同意。且管理协议附件一B运行期间固定费用第2项“机组酬薪”1名机长的270万是包括了该机长休假期间的薪酬总额。盛虹公司主张返还固定机组成员休假期间产生的薪酬于法无据。五、一审法院认为《终止协议》签署后盛虹公司对亚洲航空公司提供的账单异议期仍为5个工作日，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盛虹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终止协议第四条第2项与管理协议5.2.5款的约定并不存在冲突。管理协议明确盛虹公司的异议期为收到账单后的5个工作日，而终止协议则表明盛虹公司在收到后续账单后的10个工作日内义务为核对及付款，即核对与付款总期限为10个工作日，并未就5个工作日的异议期作出调整。六、一审法院认定亚洲航空公司签署《三方交接协议》视为履行了飞机预检的合同义务，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盛虹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管理协议附件一A第5项:飞机预检是对“飞机状态和技术档检查”，亚洲航空公司在金鹿航空的飞机交接文书中对飞机的适航性和维修要求均为中国民航适航规章；根据两次三方交接文书的内容，说明亚洲航空公司接收飞机时完全履行了飞机预检义务。七、一审法院认定盛虹公司关于机务工程师的数量及费用未得到亚洲航空公司的认可，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盛虹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管理协议第5.1.4条款已经明确关于目标飞机日常维护维修的费用标准始终是每月9万元的打包价，与工程师人数和工时数无关。盛虹公司在未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形下，仅以亚洲航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邮件回复中未作出明确否定就视为默示的表示，该推断无任何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双方最终签署的管理协议之事实。飞机的运营维护和管理无法仅靠一名责任工程师完成所有工作，责任工程师是负责整体工作，并不等于只有一名人员维修飞机。实际上，除了责任工程师外，亚洲航空公司还提供了其他对应的人员承担维修管理和安全责任。八、亚洲航空公司按照管理协议的约定对机长李胜健休假事宜及时告知了盛虹公司，且在其休假期间履行了尽力租借飞行员的义务，一审法院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盛虹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盛虹公司在本案中针对亚洲航空公司提出的各项诉请及事实理由均不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驳回盛虹公司提出的全部上诉请求。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是否应返还一名机务工程师费用540000元的问题。盛虹公司主张与亚洲航空公司在2017年6月23日就机务工程师费用进行讨论的邮件往来中，提出了“飞机全年维护工作需2名机务工程师”，而亚洲航空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未提出异议，故据此认为双方同意2名机务工程师且薪酬为每月9万元。但根据亚洲航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回复邮件中作出“我公司向所有客户均收取整个机组提前两个月的薪酬……此项按照一个月工程费费用收取（9万元）”的表述，并不能得出双方达成了2名机务工程师每月9万元费用的一致意思表示。而且，双方在之后即2017年7月3日签订且作为实际履行依据的《公务机管理协议》5.1.4中明确约定，飞机日常维护及工程维修的工时费用为每月9万元，且为打包费用，而亚洲航空公司将为盛虹公司“配备一名责任工程师”负责飞机整体工程维修工作。由此可见，盛虹公司虽在之前协商中有提出2名工程师的要求，但亚洲航空公司并未认可，且之后书面协议中就此问题的约定，清楚明确，并无歧义。盛虹公司认为该处的“一名”为笔误没有依据，其以协商中的单方表意要求亚洲航空公司返还一名机务工程师费用540000元，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是否存在违约并支付500000元违约金的问题。根据《公务机管理协议》9.6规定，守约方要求违约方支付50万违约金的前提条件是，一方无正当理由而未履行协议义务，经守约方书面催告后仍拒绝履行。就盛虹公司主张亚洲航空公司的三处违约行为中，其一，没有履行飞机预检义务。首先，双方《公务机管理协议》并无该义务的明确约定，且亚洲航空公司与上家、下家以及盛虹公司均签署了《三方交接文书》，盛虹公司当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其二，未执行2018年7月6日澳门-虹桥航班任务。根据《公务机管理协议》9.2规定，因专属机组休假无法执行航班时，亚洲航空公司应立即通知盛虹公司并尽力租借机组执行航班任务。而该次任务下发正处于机长休假期间，亚洲航空公司得知后就积极联系租借飞行员，最后因可执飞的飞行员时间与航班时间不匹配，且几经更改后，盛虹公司告知亚洲航空公司调机。即亚洲航空公司已经尽到了告知并积极租借的义务，盛虹公司当时也没有提出异议。其三，管理协议终止后未执行航班任务。对于《终止协议》第六条约定“在目标飞机及其设备、资料移交完成前，双方仍需履行管理协议及其补充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如何理解，应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以及《公务机管理协议》整体规定来看。尽管管理协议项下亚洲航空公司的义务包括执行航班飞行任务，但管理协议在4.1条有明确规定履行飞行义务是在协议有效期内，而且，7.2.1也规定终止协议所涉及的事宜应为目标飞机适航状态、机载文件和局方审批等安排；再者，从2018年7月18日协议终止到7月30日完成飞机交接，期间仅有十余天，要求亚洲航空公司在该期间，在保障飞机的适航状态、准备目标飞机和其随机器材及档案文件的移交以及向局方申请注销目标飞机及其三证的同时，仍要履行航班任务，不仅不符合情理，而且可能造成飞机交接的不断迟延。因此，原审法院关于《公务机管理协议》终止后亚洲航空公司没有执飞任务的认定并无不妥。且双方《终止协议》亦没有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总之，盛虹公司要求亚洲航空公司支付50万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返还固定飞行员一个月薪酬221917.8元的问题。固定飞行员休假属于正常情况且是其合法权利，因固定飞行员休假而需聘请其他飞行员代替也是必然发生的事实。双方对此理应是清楚知晓的，但在双方签订的《公务机管理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因固定飞行员休假而需聘请其他飞行员所产生费用由亚洲航空公司自行承担。反之，双方协议明确约定，机组人员的固定薪酬及福利等属于固定费用、所有除固定费用以外的其他运营费用（包括且不限于附件中所列的不固定费用）属于变动费用，上述费用均由盛虹公司承担。这是双方自行协商后达成的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因此，对盛虹公司要求亚洲航空公司返还固定飞行员休假期间工资报酬的诉求，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而予以驳回的处理，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退还飞机运营储备金96464.77元的问题。《公务机管理协议》5.2.5条规定对账单金额的异议期为5个工作日，逾期未回复视为确认。《终止协议》第四条第2款关于盛虹公司“应当在收到后续账单后的10个工作日内完成核对及付款”的规定，涉及到核对和付款两个行为，无法得出异议期被延长至10个工作日的结论，而且，根据《终止协议》第七条“本协议是对管理协议的补充，本协议的约定及执行不得在任何方面被理解或解释为影响或减损了管理协议中任何条款的效力。除本协议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之规定，盛虹公司关于账单异议期被修改为10个工作日并以此认为亚洲航空公司无权抵扣相应费用的主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驳回其该项请求的处理，符合合同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赔偿包机损失、返还固定费用等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盛虹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盛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29018元，由上诉人盛虹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黄笑芬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