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6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来秋，男，196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吉林省延吉市，现住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邦，山东春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学德，男，195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浙，山东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殿兴，山东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令宝，男，196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山东天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密市煜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密市柴沟镇柴沟村。 法定代表人：陶来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云霞，高密立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陶来秋因与被上诉人鲁学德、马令宝、原审被告高密市煜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翔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811民初6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陶来秋上诉请求：1.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三份对账单；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要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就是自己在对账单上签字的行为，如果上诉人没有签字，根本就不需要撤销。原判认为上诉人签了字就不能撤销明显属于循环论证，逻辑错误。所借资金的去向用途，也不属于借款人对所借资金的具体使用处分。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自己履行了出借义务。如果被上诉人将资金出借给借款人，借款人再行处分与被上诉人无关。但本案是被上诉人将所借资金汇入了与上诉人无关的账户，并不是借款人的具体使用处分，其行为主体是贷款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贷款人承担。2.本案对账单属于法定的重大误解的情形。马令宝时任煜祥公司法定代表人，借款是马令宝经办的，马令宝告诉上诉人上述借款是煜祥公司使用了，后经核实绝大部分资金去向均与煜祥公司无关。当事人是对贷款人将资金汇入对账单上的收款账户行为的性质发生了重大误解，应依法予以撤销，即使重大误解不成立，也是受到了当事人的欺诈。当事人可以自由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但不能无中生有的设立民事法律关系。3.煜祥公司经营困难，回迁户的房产也被本案被上诉人查封，在当时引起了购房群众集体上访的重大社会问题。被上诉人将借款付给与煜祥公司无关的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法官要求上诉人先行起诉将对账单撤销，民间借贷案件另行审理，然后本案原判认为对账单真实有效，这明显是自相矛盾。被上诉人通过对账单的形式设立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 被上诉人鲁学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订立借款协议在先，支付多笔款项在先，每次都出具条子，后双方对账，将账号及付款的时间、金额详细进行登记，统计核实后再由三方签字盖章确认，因此不可能产生重大误解。其次上诉人主张资金去向问题，我方认为将款项借给上诉人，至于上诉人将款项支付给谁，或指定交付给谁是他们内部事项，与我方无关。上诉人认为对款项性质产生重大误解也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重大误解和欺诈是相反的概念，误解是因自己的过错导致产生误解，而欺诈是因受他人蒙蔽产生的欺诈后果，属于相反概念。综上，三份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先将对账单撤销再审理民间借贷错误，因为在民间借贷案件中上诉人反复提出对账单存在欺诈等，法官只是告知，并不是要求。 被上诉人马令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煜翔公司述称:在对账单签字或盖章的行为是自然人的行为，但所有款项都没有进入公司账户，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如果所有款项进入公司账户，而又挪用出去，则应由公司承担。 陶来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陶来秋与煜翔公司、鲁学德、马令宝之间签订的三份借款担保合同；2.撤销陶来秋与煜翔公司、鲁学德、马令宝之间签订的三份对账单；3.诉讼费由煜翔公司、鲁学德、马令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5月25日甲方鲁学德与乙方煜翔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在高密市开发的苹果园小区，住宅和网点建筑面积三万多平方米，现因乙方资金不足急需资金，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借给乙方伍佰万元整，（按乙方要求时间打款，依打款凭证结算），达成协议如下：（1）乙方收到借款后使用期三个月，到期必须偿还；（2）借款事项：三个月到期后，本金伍佰万元，另加壹佰伍拾万元的利息和费用，总计6500000元，到期一次性偿还；（3）如果借款到期后不能及时还款，甲方有权把苹果园小区开发的7#.8#.9#楼全部扣押、变卖，乙方自愿无条件给甲方办理销售手续，并按月息10%承担；（4）发生的诉讼由胶州市人民法院管辖，由此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全部由乙方承担。陶来秋、马令宝在担保人处签字。2017年1月18日甲方鲁学德与乙方煜翔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在高密市开发的苹果园小区，住宅和网点建筑面积三万多平方米，现因乙方资金不足急需资金，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借给乙方伍佰万元整，后续借款依据汇款凭证，达成协议如下：（1）乙方收到伍佰万后使用期三个月，到期必须偿还；（2）借款利息为每月5%，每月18号付息。到期不还利息按10%收取；（3）为了保证本协议的有效，乙方同意甲方把苹果园小区开发的7#.8#.9#楼作为抵押变卖，乙方无条件给办理销售合同变更有关手续；（4）发生的诉讼由胶州市人民法院管辖，由此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全部由乙方承担。陶来秋、马令宝在担保人处签字。2017年8月21日煜翔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鲁学德人民币伍佰万整。借款期限自2017.8.21-2017.11.20号为期叁个月，此笔借款抵押住宅用地壹宗（高密市煜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坐落高密市柴沟镇商贸街490号，不动产单元号370785115003GB100001W00000000，面积22172平方米），此笔借款由陶来秋担保，担保人担保期限至借款还清为止，到期不还抵押土地归鲁学德所有。（1）到期不还款，利息按10%收取；（2）每月到期不付利息，利息按10%收取；（3）发生的诉讼由胶州市人民法院管辖，由此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全部由乙方承担。注：借款利息为每月6%，每月21号付利息。陶来秋、马令宝在担保人处签字。2.关于陶来秋签字确认的三份对账明细，三份对账明细对款项金额、日期、给付形式、账号、账户名进行了详细罗列，在每份对账明细下方均有该煜翔公司公章的手写说明。2016年5月至2016年12月的对账明细注明“本对本明细是自2016年5月至2016年12月的全部借款，之前的借据作废。”，2017年1月18日协议书对账明细注明“以上借款金额正确，期间借据作废。”，2017年8月21日协议书对账明细注明“数额正确，借条作废，以此为据。”3.对于上述三份协议书以及三份对账单的真实性，各方均认可。4.案涉借款发生时，各方与煜翔公司的关系。与鲁学德发生第一笔借款（与本案无关）时，陶来秋是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投资项目失败后，马令宝带陶来秋来胶州再向鲁学德借款，鲁学德不同意借款，三方协商由马令宝担任法定代表人，陶来秋任股东，开启新一轮借款，具体为2016年9月21日到2018年10月，法定代表人是马令宝，2016年5月25日这笔借款是发生在陶来秋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后两笔借款发生时是马令宝担任法定代表人。2018年9月份作出股东会协议，撤销马令宝法定代表人职务，2018年10月18号工商局完成了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陶来秋的登记。陶来秋现系煜翔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陶来秋主体是否适格；2.三份借款协议是否显示公平；3.陶来秋是否对三份对账明细存在重大误解。关于焦点一，鲁学德、马令宝称，陶来秋主体不适格，理由是协议书的签订方系煜翔公司，陶来秋在协议书中只是担保人，属于从权利，不能撤销主合同。陶来秋称其是适格原告，案涉民事法律行为有陶来秋的签字，陶来秋是作为独立权利主体出现，与合同是主合同还是从合同无关。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担保法第二十条第一款“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享有债务人的抗辩权。债务人放弃对债务的抗辩权的，保证人仍有抗辩权。”本案中陶来秋作为借款的保证人，其作为原告主张撤销借款合同和对账协议，行使债务人煜翔公司的抗辩权，于法有据，故陶来秋作为本案陶来秋的主体适格。关于焦点二，陶来秋认为三份借款合同约定利息过高且约定如不还款，鲁学德可以变卖公司房产，因此三份借款合同显示公平，应予撤销；煜翔公司认为是显示公平，应予撤销；鲁学德认为利息是双方自愿约定，过高可请求法院调整，处分楼房的约定属于流质条款，对陶来秋没有约束力。马令宝认为向鲁学德借钱是真实的，不同意撤销。原审法院认为，显示公平的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对方缺乏经验，在订立合同时致使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合同。是否显失公平应结合主观和客观要件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1.从借款协议形式和内容看，煜翔公司作为借款人向鲁学德借款，马令宝、陶来秋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自愿对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三份借款协议对借款的用途、金额有明确的约定，陶来秋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作为借款合同担保人时系煜翔公司股东，对于合同内容应属明知。亦无证据证明陶来秋在签订借款协议时存在胁迫等使意思表示不自由情形，且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三份借款协议和三份对账的的真实性，借款协议应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2.对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变更是煜翔公司内部的变更行为，各方均无异议，真实有效，对外产生公示效力。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行为属代表公司的行为。如公司和股东或股东与股东之间有争议，可依公司法相关法律法规主张权利。陶来秋称借款合同约定利息过高，及约定了流质条款；鲁学德称利息是双方自愿约定，过高可请求法院调整，鲁学德实际并未履行，处分楼房的约定属于流质条款，对陶来秋没有约束力。原审法院认为，约定利息的高低属当事人自愿约定，如认为过高，可依相关民事法律规定主张权利，不属法定显失公平情形。综上，对陶来秋以显示公平为由撤销借款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陶来秋主张其因为煜翔公司法人马令宝称所借款项均用于公司建设而签署对账单，后发现所借资金大部分去向不明，因此对对账明细产生重大误解，应予撤销。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经审查陶来秋提交的对账明细表，对账明细系对每笔借款金额、日期、借款给付形式、汇入账号及其对应账户姓名的详细罗列，三份对账明细均由马令宝、陶来秋签字确认。且在三份对账明细下方均有加盖煜翔公司公章的说明，2016年5月至2016年12月的对账明细注明“本对本明细是自2016年5月至2016年12月的全部借款，之前的借据作废。”2017年1月18日协议书对账明细注明“以上借款金额正确，期间借据作废。”2017年8月21日协议书对账明细注明“数额正确，借条作废，以此为据。”结合三份借款协议和三份对账明细，三份对账明细是对所借款项实际履行的时间、金额、汇入账户等的确认，陶来秋在三份对账明细上签字，应属对借款实际履行明细的认可，并不存在法定重大误解情形，因此对于陶来秋主张因重大误解撤销该三份对账明细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所借资金的去向用途，属于借款人对所借资金的具体使用处分，与陶来秋本案主张的重大误解并无关联。综上，三份借款协议和三份对账单当事人均认可真实性，属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陶来秋主张三份借款协议显示公平，三份对账单重大误解，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陶来秋主张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陶来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陶来秋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上诉人对其所签署的三份对账单是否存在重大误解而撤销。重大误解系指一方当事人因自己的过错对合同内容等发生误解而订立了合同。本案中，煜翔公司作为借款人向鲁学德借款，马令宝、陶来秋多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三份借款协议对借款的金额、用途、利息、期限等均作了明确的约定。借款协议签订后，各方当事人针对三份借款协议出借人鲁学德的履约情况又签订了三份对账明细。三份对账明细中对每笔款项的支付时间、金额、支付方式、收款人及收款人账户均作了明确具体的约定。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三份对账协议签字确认时对对账协议中已记载收款人非系煜翔公司的事实上诉人是明知的，不存在对合同内容发生误解而做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情形。上诉人陶来秋以款项未汇入煜翔公司，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销该三份对账明细的主张，因无事实支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陶来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立杰 审判员  张仁珑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