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民终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吉安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井冈山大道6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0723903449K。 法定代表人：肖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强强，江西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镇静，江西吉泰（吉安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抚生路66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814892664。 法定代表人：李海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建先，江西井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安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8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强强，被上诉人中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建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投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城投公司向中联公司支付工程款9,494,260.82元；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中联公司该项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中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城投公司应向中联公司支付工程款总额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的案涉工程总金额造价适用江西鑫磊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磊公司）出具的《关于吉安市城南中心区（原电池厂地块）拆迁安置房Ⅲ标段（4-6#、10-12#、西区大型地下室）工程结算审核结果的通知》（以下简称《工程审核结果》），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之规定，应属适用法律法规不当，应适用吉安市审计局审计的金额。一审判决以鑫磊公司的审核结果为依据，确定以152,324,026.6元为基础，再加上江西万隆中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隆公司）鉴定增加的949,656.89元，进而认定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53,273,683.49元，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之规定。本案所涉建设工程，资金全部为政府投资，属于政府投资项目。按照规定，案涉工程竣工应由财政部门审计结算。本案工程，吉安市审计局已作出《审计报告》，该报告在一审时已做证据提交，但一审法院认定没有出示，《审计报告》确定的结算金额为145,960,803.68元，再加上万隆公司鉴定的金额949,656.89元，合计总造价为146,910,461元，一审判决应当依法以该《审计报告》为依据作出判决。一审判决以鑫磊公司的审核结果作为结算依据，理由是《关于对地方性法规中以审计结果作为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竣工结算依据有关规定提出的审查建议的复函》规定不能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依据。对鑫磊公司的审核结果，一审判决认为“中联公司除对税金等五个方面有异议外，对该结果予以认可，应认定双方就此达成了一致意见”。但城投公司认为中联公司对鑫磊公司的审核结果提出了五个方面的异议，即视为对整个审核结果有异议，双方对此结果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鑫磊公司的审核结果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审核结果末尾处写明该审核结果不是最终结算依据，要以审计作为结算依据，但是一审判决认为“审计”分为“内部审计”和“行政审计”，而城投公司没有“内部审计”的职能，普通大众对审计的理解应是“行政审计”，中联公司是知道工程决算需要政府审计。《关于对地方性法规中以审计结果作为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竣工结算依据有关规定提出的审查建议的复函》规定，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的情况下，应当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因此，案涉工程应由审计部门审计结算，一审法院应以《审计报告》作为依据作出判决。2．一审判决未核减涉案工程未达到市级优良工程的金额1,469,104元。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47条第（3）点规定：工程质量应达到市级优良工程标准，若工程质量达到合同约定的市级优良工程，则发包人将按工程总造价的0.5%对承包人予以奖励；若达不到市级优良工程要求承包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且按工程总造价的1%对发包人进行赔偿，并要求承包人返工，直至达到合同约定条件，返工费用由承包人承担。本案中，涉案工程质量未达到市级优良工程标准，在应付工程款中核减工程总造价1%金额，即1,469,104元。3．一审判决未核减城投公司自行修复部分的费用1,827,030.8元。在中联公司起诉前，城投公司多次向中联公司发函和打电话通知其修复涉案工程的外墙，但中联公司拒绝，城投公司另行聘请了江西省开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工程进行维修。江西中磊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中磊鉴定中心）对涉案工程外墙保温层进行鉴定，选取的鉴定样本是11#楼、12#楼，但在鉴定前城投公司已自行对4#楼、5#楼、6#楼、10#楼进行了全部修复，11#楼修复了大部分，12#楼未修复，而鉴定时未对这部分修复费用予以剔除，且正是因为在修好的前提下进行鉴定，导致11#楼修复费用为189,390元，12#楼修复费用为352,905元，11#楼面积比12#楼大，修复费用竟然比12#楼少将近一半，这取费完全不公平。在鉴定前，城投公司表示要全部修复，但鉴定意见是部分修复。城投公司自行花费维修费1,827,030.80元，高于鉴定费1,659,265.38元，该部分费用应当予以核减。综上，城投公司需向中联公司支付工程款金额为9,494,260.82元。（二）一审判决对逾期违约金计算错误。违约金起算时间从2017年6月6日计算错误。双方在诉讼之前对工程款结算一直存在争议，双方的约定系待审计完成后拨付至总工程款95%，是对付款期限的约定，故城投公司只需在2018年5月8日《审计报告》出具后再支付4.84%的工程款即可。在本案立案前，中联公司未向城投公司提出付款的书面申请，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城投公司提交工程款建筑工程费税票，城投公司无法支付工程款。城投公司向中联公司出具《工程审核结果》及《审计报告》是在一审开庭期间才做出，基于本案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无法确定总造价的情况下，城投公司未向中联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款，但这并不代表是城投公司违约，而是待法院在查清事实，确定造价金额，判决生效后城投公司再支付工程款。《建设施工合同》中约定合同总造价的5%作为质保金，五年质保期到期后，城投公司不计息退还给中联公司，而一审判决将这5%的质保金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违反合同约定，于法无据。因此，城投公司认为，其不应向中联公司支付违约金。（三）城投公司不应向中联公司支付建筑行业上级行业管理费772,390元。中联公司提供的上级行业管理费票据没有写明是涉案工程，城投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此费用的关联性提出了异议，不能认定是涉案工程的上级行业管理费，但是一审判决城投公司承担该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根据赣财综［2012］5号文件要求，上级行业管理费自2012年2月1日取消，再根据赣建价［2012］3号第二条规定，已缴纳行业管理费的工程，结算时计入工程造价。根据万隆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上级行业管理费为398,826.53元，中联公司出具的江西省政府非税收收入票据的金额为772,390元。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城投公司的诉求，维护城投公司的合法权益。 中联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判决公正，应维持一审判决。不应以《审计报告》为案件的认定依据，城投公司引用的审计法条例以及举证的规范均指审计监督规范文件，没有说过可以以《审计报告》为依据。（二）双方的施工合同也没有约定竣工结算依据直接适用某一级地方机构的《审计报告》。（三）关于市级优良工程的问题。在一审时，我方的意见是涉案工程没有综合验收，因此没有验收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参与评选的，我方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市级优良结构工程证明，因此我方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四）修复费用，我方在一审时业已委托鉴定机构对整个工程进行了鉴定，不应重复计算。（五）通用条款与约定条款发生争议时，应以通用条款为准。因此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起算时间是对的。（六）我方交的上级行业管理费就是案涉工程的管理费。 中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投公司立即向中联公司支付无争议部分的工程款19,894,626.6元，并支付自2016年6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11月29日为1,720,885.2元）；2．判令城投公司立即向中联公司支付存有争议部分的工程款83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5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3．判令城投公司立即向中联公司支付建筑行业上级管理费772,39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由城投公司负担。 城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中联公司赔偿修复费用或减少城投公司应付工程款3,748,4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等由中联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城投公司系吉安市城南中心区（原电池厂地块）拆迁安置房建设单位。经招投标，城投公司（发包人）与中联公司（承包人）于2011年1月27日签订案涉合同，约定由中联公司承建其中4-6#、10-12#共计6幢楼及大型地下室（西区）的土建、水电安装及装饰装修工程（以工程量清单为准）。合同主要约定：1．工程内容：建筑总面积103,964㎡。其中：4#楼14,294.39㎡、5#楼14,754.35㎡、6#楼13,834.43㎡、10#楼15,840.91㎡、11#楼14,754.35㎡、12#楼13,756.5㎡、大型地下室（西区）16,729.57㎡（注：双方当事人统称三标段或Ⅲ标段）；2．开工日期为2010年12月31日（具体以发包人开工令为准），合同工期830天；3．合同价款：128,731,712.03元。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方式确定，合同价款中包含的风险范围：工程施工机械设备、劳务、材料、管理、成品保护、安全、自检、利润、税金和政策性规定应计取的各项费用（任何政策性调整因素都不予考虑）［专用条款23.2（1）］；4．工程结算时调整合同价款的计价办法：因本工程开工时间要求较紧，本次招标采用的施工图未经审查，考虑到施工图可能变更较大，中标后，双方按中标价签订合同暂定价，在签订施工合同后二个月内，承包人应依据经审定的施工图纸，按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的规定，对因编制误差、设计变更等引起的工程量增减对工程量进行复核（工程量清单以内项目的综合单价仍执行投标时的原综合单价），双方按第（2）项第③点计价原则修正合同价签订补充合同，并及时办理工程合同价变更备案，未办理工程合同价款变更备案的，结算时不得认可（专用条款47）；5．工程款支付：根据施工进度，按承包人每月完成并达到质量要求的工程量，经监理出具认定支付证书，并经发包人审定后10个工作日内，发包人按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完工运行后10个工作日内，发包人付到确认累计工程量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发包人付到确认累计工程量的85%；工程竣工决算并经审计后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留工程总价款的5%作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发包人付清工程余款（专用条款26）；6．竣工验收与结算：工程竣工结算并经审计后付至工程总价的95%，留下工程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发包人付清工程余款（专用条款第九条）。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发包人收到竣工验收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通用条款33）。同时，双方在《房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除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期为五年外，其余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二年。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工程总价的5%，质量保修金分5年返还，每年返还1%（不计银行利息）。 2011年3月16日，中联公司提交《开工报告》，拟定于3月18日开工。城投公司及监理单位于3月17日审核同意开工。2011年10月18日，城投公司取得案涉工程《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4年7月26日，五方主体分别在《工程竣工报告》上盖章确认上述工程全部完工，并经验收合格。《工程竣工报告》显示，案涉工程开工日期为2012年3月17日。 2016年5月16日，中联公司向城投公司递交工程结算资料，要求结算。2017年1月5日，城投公司稽核审计部向吉安市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恒丰花园（注：案涉工程小区名称）项目部出具了吉城投稽审字［2017］2号《关于吉安市恒丰花园三标段工程结算初步审核意见》，载明：“送审总价为193,399,409.30元，审定总价为147,181,118.40元，审减金额为16,218,290.90元，审减率：29.30%。该审核意见为初步审核意见，请你部接到该初步审核意见七日内提出书面反馈意见，如未提出反馈意见，将视为同意我部门审核意见，无有异议，我部将出具最终审核意见”。该初步审核意见送达给中联公司后，中联公司提出部分异议。2017年5月8日，城投公司向吉安市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恒丰花园项目部下发吉城投稽审结字［2017］26号《工程审核结果》，主要内容为：经公司（注：指城投公司）委托鑫磊公司审核并出具审核报告，审核结果为该工程送审金额为193,980,331.8元，审定金额为152,324,026.6元，审减金额为41,656,305.2元，审减率：21.47%。同时注明，此审核结果作为财政评审的参考依据，承包方若对本次审核结果存有异议，可在财政评审过程中及时提出并协调解决，最终审核结果以国家审计机关的审计为准。中联公司对该审核结果认定的工程量及大部分计价方式无异议，但对计取的税金、费率、人工费、漏算的避雷工程、天棚基层处理等方面持有异议。此后，城投公司报请吉安市审计局对案涉工程价款进行审计。2018年1月19日，吉安市审计局作出《恒丰花园第三标段工程结算审计报告》（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审计报告征求意见稿》），载明送审工程造价为194,812,966.73元，审计确定为145,348,253.93元。中联公司对该结果不予认可。双方对案涉工程总价款一直未达成一致意见，中联公司遂于2018年1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 另查明，截至2017年1月20日，城投公司累计向中联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32,460,800元（含中联公司应分摊的水电费31,400元）。中联公司缴纳了建筑行业上级行业管理费772,390元。庭审中，城投公司同意向中联公司支付建筑行业上级行业管理费，并当庭接受了中联公司提交的发票原件。 本案审理过程中，中联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工程税金、费率、人工费、避雷工程、天棚基层处理等造价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万隆公司于2018年12月23日作出赣中审鉴字（2018）第008号《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一、防雷装置工程造价145,200元；二、费率调整为276,645.31元，其中明确部分为675,471.84元，不明确部分为-398,826.53元即扣除上级行业管理费；三、天棚基层处理工程造价为444,702.53元；四、人工费调整不明确部分为7,081,156.18元；五、税金调整不明确部分为83,109.05元。鉴定说明中注明：本次鉴定结论意见把合同内未扣除的上级行业管理费列入不明确部分，如法院认定按实际缴纳发票金额计算上级行业管理费，则应扣除合同内未扣除的上级行业管理费；本次鉴定结论意见将按［2011］年8号文调整计算的人工费、按赣建价［2011］12号文调整计算的税金费用列入不明确部分，由法院认定。中联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8万元。 城投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1．对案涉工程外墙保温层施工及外墙施工是否符合设计要求进行鉴定；2．对外墙开裂、渗水与施工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3．如外墙工程需要全面或部分修复，对所需费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磊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为提高鉴定效率，节约鉴定成本，一审法院在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后，由双方当事人共同随机选取了案涉工程中11#、12#楼作为代表进行检测。2019年5月10日，中磊鉴定中心作出编号为赣中磊司法鉴定中心［2018］司鉴工字第3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11#、12#楼保温层厚度、抗裂砂浆厚度达不到设计要求，外墙空鼓不符合规范要求。主要原因是施工操作不符合相关规范、操作规程要求所致。其次是采用该浆料类作为外保温层的做法在操作技术上还比较难把控；（二）屋面渗漏与外墙保温层施工行为是否正确无因果关系；外墙保温层开裂、空鼓与其施工行为、施工技术及其管理水平没有直接关系；外墙渗水与外墙涂层、抗裂层施工行为及施工管理有直接关系（外墙涂层、抗裂层构成外墙防水层--从功能上）；（三）11#楼修复费用估算合计约为189,390元，12#楼修复费用估算合计约为352,905元。城投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33万元（含双方选定的修复方案设计单位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收取的修复方案设计费3万元）。对于全部6幢楼的修复费用，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计算方式为：11#、12#楼的修复费用总和÷11#、12#楼的建筑面积总和×全部6幢楼的建筑面积总和，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工程外墙保温层修复费用为1,659,265.38元。中联公司以案涉工程外墙保温层已经验收合格，保修期已届满，且修复验收标准模糊为由拒绝修复。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工程价款总额应如何认定？2．城投公司应否向中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如应支付，应按何种标准支付？3．涉案工程外墙保温层是否合格？如不合格，应如何处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城投公司主张案涉工程系政府投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相关规定及案涉合同专用条款第九条约定，以审计机关作出的审计结论为结算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预算执行情况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并未规定应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其次，案涉合同专用条款第九条并未明确“审计”系指内部审计还是行政审计，应理解为审计系城投公司支付工程款进度达到95%的前提条件，不应扩大理解为工程结算结果应以审计机关的审计结论为依据；最后，全国人大会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关于对地方性法规中以审计结果作为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竣工结算依据有关规定提出的审查建议的复函》{法工备函［2017］22号}中已明确：“地方性法规中直接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依据和应当在招标文件中载明或者在合同中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依据的规定，限制了民事权利，超越了地方立法权限，应当予以纠正”。因此，城投公司的主张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价款的认定包含两部分：1．经鉴定的税金、费率、人工费、避雷工程、天棚基层处理等价款；2．未经鉴定的其余工程造价。对于第1部分，根据鉴定结论，防雷装置工程造价145,200元、天棚基层处理工程造价444,702.53元已经明确，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费率调整中不明确部分系指建筑行业上级行业管理费。因城投公司认可中联公司已缴纳建筑行业上级行业管理费772,390元并同意支付，故应扣除鉴定意见中所列的建筑行业上级行业管理费398,826.53元，认定调整后的费率为276,645.31元；关于人工费调整部分，虽然江西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调整建筑、装饰、安装、市政、市政设施养护维修、房修、仿古建筑和园林绿化工程定额综合工日单价的通知》{赣建价［2011］8号}中已明确自2011年7月1日起，建筑、安装、市政、市政设施养护维修、房修和园林绿化工程定额综合工日单价相应调增，但案涉合同专用条款23.2（1）已明确约定，风险范围内的劳务等采用固定价格，且不考虑任何政策性调整因素，故对该部分不予认定；关于税金调整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税务机关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征收税款，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开征、停征、多征、少征、提前征收、延缓征收或者摊派税款。因此，税金的计取标准应依法确定。江西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调整江西省建设工程费用定额税金组成和税金计取标准的通知》{赣建价［2011］12号}已明确，自2010年9月1日起税金计取标准综合税率为3.477%。虽然案涉合同专用条款23.2（1）约定有关税金采用固定价格，且不考虑任何政策性调整因素，但该部分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相关规定，依法无效。案涉工程的税金计取标准应适用3.477%。对鉴定结论中税金调整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为83,109.05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防雷工程、费率、税金、天棚基层处理等价款合计为949,656.89元。关于第2部分工程价款，城投公司在收到中联公司报送的结算报告及相关资料后，经委托鑫磊公司审核，向中联公司送达《工程审核结果》，审定工程造价金额为152,324,026.6元，中联公司除税金等五个方面有异议外，对该结果予以认可，应认定双方就此达成了一致意见，予以确认。据此，认定案涉工程造价总额为153,273,683.49元，城投公司尚有工程款20,812,883.49元未支付。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案涉合同专用条款第九条约定，城投公司应在审计后支付总工程款的95%。案涉工程竣工验收至今已逾5年，城投公司仍未出示正式审计报告，如仍以此作为城投公司的付款条件，必然造成中联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较大利息损失，对中联公司显失公平。根据案涉合同通用条款第二条约定，通用条款的解释顺序优先于专用条款，故应按通用条款中的相关约定认定城投公司的付款期限。通用条款33.3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验收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因中联公司认可城投公司于2017年5月8日作出的《工程审核结果》中审定的金额152,324,026.6元，故城投公司对该部分工程价款的最后付款期限应认定为2017年6月5日。城投公司在此前已支付132,460,800元，剩余19,863,226.6元应按约自2017年6月6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中联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银行贷款的利率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于税金、费率、人工费、避雷工程、天棚基层处理等价款，因双方当事人一直存有争议，至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司法鉴定方确定，故对中联公司要求城投公司支付该部分价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中磊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案涉工程外墙保温层质量不合格，且主要原因在中联公司，故认定案涉工程外墙保温层质量不合格，应予修复，并根据鉴定意见认定修复费用为1,659,265.38元。中联公司明确表示拒绝修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对城投公司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反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减少支付的工程价款以修复费用为准。根据《房屋质量保修书》约定，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即2014年7月26日起计算至今已逾5年。城投公司在扣除外墙保温层修复费用外，应全额支付剩余工程款、返还工程质量保修金。 此外，因外墙保温层质量问题自完工后即存在，故城投公司扣减修复费部分的工程款不应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吉城投公司应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18,203,961.22元为基数计算。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城投公司逾期支付建筑行业上级行业管理费的违约责任，故对中联公司要求吉安城投公司支付建筑行业上级行业管理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联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及城投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城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联公司工程款19,153,618.1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8,203,961.2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6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城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联公司垫付的建筑行业上级管理费772,390元；三、驳回中联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城投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本诉部分216,840元，反诉部分36,787.2元，鉴定费410,000元，合计663,627.2元，由中联公司负担318,616.9元，城投公司负担345,010.3元。中联公司已预交（垫付）296,840元，尚须交纳21,776.9元，该款已由城投公司垫付，可在执行中相应品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城投公司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城投公司营业执照一份，证明城投公司于2019年11月28日变更了公司名称；证据二、《吉安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吉安市政府投资建设项目审计监督办法的通知》、《吉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吉安市财政投资评审管理办法的通知》、《吉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市本级政府投资工程建设项目财政评审强化审计监督的通知》各一份，证明吉安市政府规定政府投资建设项目必须做到审计监督全覆盖，如结算未经财政或审计部门审核，财政部门不安排资金、项目建设单位不得支付款项，这也会导致难以向吉安市财政申报到支付资金，最终造成执行难问题；证据三、吉安市审计局审计报告（吉市审报［2018］38号）一份，证明涉案工程结算，吉安市审计局于2018年5月8日已作出《审计报告》，确定的结算金额为145,960,803.68元，再加上万隆公司鉴定的在审计报告的基础上增加的金额949,656.89元，合计总造价应为146,910,461元；证据四、中联公司提交的《关于对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提出异议的函》及附件（共18点）、恒丰花园项目部提供的《关于申请核对恒丰花园三标段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的回复函》各一份，证明中联公司对鑫磊公司于2017年5月8日出具的《工程审核结果》是有异议的，没有认可该结果，说明双方对最后的结算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证据五、《吉安市优质建设工程奖评选办法》一份，证明涉案工程未按合同约定获得市级优良工程奖，因此，城投公司向中联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应核减涉案工程总造价1%金额；证据六、（2019）赣0802民初9号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城投公司向吉州区人民法院缴纳执行款结算单、付款凭证、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各一份，证明案外人郑甫财作为涉案4#、5#、6#楼的泥工工程实际施工人，因中联公司拖欠其工程款，于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向吉州区人民法院起诉了中联公司和城投公司。因中联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吉州区人民法院执行了城投公司262,430元，因此这笔费用也应从城投公司向中联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核减；证据七、民事起诉状、追加被告申请书、吉州区人民法院参加诉讼通知书各一份，证明案外人王裕根作为10#、11#、12#楼泥工工程实际施工人，因中联公司拖欠其工程款239,266.13元，于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向吉州区人民法院起诉了中联公司和城投公司。现该案未判决，但是又会由城投公司支付这笔工程款，因此建议法院对这笔工程款予以核减或者提存；证据八、《关于要求完善恒丰花园三标段消防工程及局部外墙渗水工作的通知》一份、签证工程联系单两份、监理工程师通知单一份，证明涉案工程在保修期内，出现了质量问题，城投公司发函要求中联公司维修，但是中联公司都未予以回应。因中联公司不维修，城投公司另行聘请江西省开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吉安市恒名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维修；证据九、维修费审批单6份，4#、5#、6#、10#、11#及6#、12#零星工程签证单8份，证明对涉案工程进行维修的总费用为1,827,429.82元，已支付1,736,058.33元，剩余5%的质保金未支付。 中联公司二审提交了上级行业管理费《交款明细表》、《吉安市建设工程缴款通知单》，证明中联公司所交款项确系涉案工程；二审庭审结束后，中联公司提交了《竣工验收备案表》，证明本案工程已经办理了竣工备案手续。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联公司对城投公司二审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一无异议；2．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财政资金安排及执行难问题，与城投公司应不应当支付工程款不是一回事，所有文件均只是要求审计监督，并没有要求必须适用《审计报告》；3．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审计报告》是在一审起诉以后出具的，该《审计报告》并不适用于本案；4．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我方只对个别方面有异议，而且提出异议后，城投公司一直没有回复意见；5．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根据该办法第13条规定，优良工程申报由开发企业和工程企业共同申报，该办法第16条第二款第八项要提交工程竣工备案表，而本项目截至今日还没有进行工程竣工备案，不符合申报的条件，而不符合的责任在于城投公司；6．对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同意核减；7．对证据七真实性无异议，不同意提存和核减，因为案外人案件目前还在审理当中，法院未判决；8．对证据八、证据九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修复费用已经通过鉴定，应当以鉴定结论为准。 城投公司对中联公司二审举证的《交款明细表》、《吉安市建设工程缴款通知单》无异议，对《竣工验收备案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备案登记日期为2018年4月24日，在本案一审起诉之后，城投公司在其一审反诉请求中也未诉请核减该款项，也超出了优良公司评选的最长期限，且未共同申报，应由城投公司承担责任。 经审查，对城投公司的证据认证如下：1．对城投公司的证据一、证据六，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2．证据二只能证明地方政府对其出资项目进行审计监督，而本案的民事合同应根据当事人的约定，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3．证据三、证据五的真实性可以认定，但城投公司的主张能否支持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暂不作认定；4．城投公司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中联公司当时对《工程审核结果》提出了异议；5．证据七的真实性可以认定，但针对该部分工程款尚未作出生效裁判，不能在本案中直接扣除相应的工程款；6．对于本案工程外墙保温层的修复，一审已委托进行了司法鉴定，并征求了双方的意见，双方对鉴定意见无异议，故对证据八、证据九不予采纳。城投公司对中联公司二审提交的上级行业管理费的缴费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而《竣工验收备案表》标注的页码有两个“3”页，两个第“3”页的纸张、格式均不相同，且《竣工验收备案表》有重新装订、粘贴的痕迹，《竣工验收备案表》的真实性难以确定，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2条合同文件及解释顺序第2.1条约定：合同文件应能相互解释，互为说明。除专用条款另有约定外，组成合同的文件及优先解释顺序如下：（1）本合同协议书；（2）中标通知书；（3）投标书及附件；（4）本合同通用条款；（5）本合同专用条款；（6）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7）图纸；（8）工程量清单；（9）工程报价单或预算书。合同履行中，发包人承包人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条合同文件及解释顺序约定：合同文件组成及解释顺序：（1）本合同协议书；（2）中标通知书；（3）本工程施工招标文件及补遗书；（4）投标书及附件；（5）本合同专用条款；（6）本合同通用条款；（7）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8）施工图纸；（9）工程量清单；（10）工程报价单；（11）构成合同部分的其他文件。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九条竣工验收与结算约定：工程竣工结算并经审计后付至工程总价的95%，留下工程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发包人付清工程余款（质量保修金的具体返还详见附件3《质量保修书》）。 2011年1月27日，城投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质量保修期：双方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以及有关规定，约定本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如下：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2．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五年；3．装修工程为二年；4．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二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五条其他约定：双方约定的其他工程质量保修事项：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工程总价的5%，质量保修金分五年返还，每年返还1%的保修金（不计银行利息）。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47条补充条款第（3）项约定：工程质量应达到市级优良工程标准，若工程质量达到合同约定的市级优良工程，则发包人将按工程总造价的0.5%对承包人予以奖励；若达不到市级优良工程要求承包人承担违约责任，且按工程总造价的1%对发包人进行赔偿，并要求承包人返工，直至达到合同约定条件，返工费用由承包人承担。 2011年9月5日，中联公司因本案工程缴纳行业管理费772,390元。 《吉安市优质建设工程奖评选办法》（暂行）第十条申报优良工程奖的项目应具备以下条件：（一）工程质量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要求，质量水平达到市级同类型工程领先水平；（二）工程项目符合国家技术标准、规范和城市规划建设的要求；（三）主体结构获得市级结构优良工程奖，并获得市级安全文明施工样板工地；（四）采用国家建设部推广应用的科技成果或新产品项目三项以上；（五）工程竣工后，经过半年以上使用检验，未发现影响结构安全和使用功能问题；（六）竣工住宅工程应达到入住条件；（七）住宅小区工程还应具备以下条件：1．公共配套设施齐全且已交付使用；2．小区内各单位工程的质量必须全部达到符合国家有关施工验收标准规范的要求。第十三条单位工程由施工企业申报，住宅小区由房地产开发企业和施工企业共同申报。第十六条申报优质建设工程应当提供以下资料：（二）优良工程奖：1．申报资料总目录；2．吉安市优良工程奖申报表；3．申报单位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8．工程竣工备案表…… 2017年1月20日，城投公司向中联公司、鑫磊公司等送达《关于恒丰花园安置房工程结算集中核对的通知》，要求相关工程结算人员于2017年2月13日-26日8：30统一到城投公司D座316室，对工程结算初审中存在的问题进行集中核对。未派人核对的视为同意初审意见，将直接出具该项目结算正式意见稿，不再另行核对工程造价，并直接送财政评审办进行核对。 2017年5月23日，中联公司向城投公司回函《关于对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提出异议的函》，并注明：双方未能统一达成最终审核意见书之前，提出异议均有效。该函附件记载中联公司提出的18条意见。 2017年11月14日，中联公司委托本案一审代理律师胡晓芬向城投公司快递《律师函》，在该函中明确对《工程审核结果》认定的工程款152,324,026.6元予以确认，要求城投公司支付该部分无争议的工程款19,894,626.6元，并提出仅对计取的税金、取费、漏算的避雷工程、逾期开工的人工费损失四个方面持有异议。2017年11月15日，城投公司收到上述函件。 2018年4月16日，一审法院组织了双方进行庭前证据质证，并制作了《庭前证据质证笔录》。中联公司提交了第七组证据，证明城投公司应将中联公司支付的上级管理费772,390元支付给中联公司。城投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七组证据的上级管理费无异议，如果票据开过来可以计取，因为对方一直没拿票过来。 2018年5月8日，吉安市审计局作出吉市审报［2018］38号《审计报告》，对本案工程审计结论为：中联公司送审工程造价为194,812,966.73元，经审计确定为145,960,803.68元，审减金额为48,852,163.05元，核减率25.08%。 2019年5月17日，一审法院就鉴定事项听取了双方的意见，并制作了《庭前会议笔录》。一审法院对本案工程外墙保温层部分的修复鉴定费用征求了双方意见，即计算所有修复费用的方式为：11#、12#楼的修复费用除以11#、12#楼的总面积得出每平方米的修复费用单价，再乘以全部六栋楼的面积。具体计算方式为计算公式，结果为163.6875万元，双方是否同意这个计算方式？乐（城投公司一审代理人）：同意这个计算方式。胡（中联公司一审代理人）：我们也同意这个计算方式。 2019年7月5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法庭提问：对原告垫付的上级管理费772,390元金额是否认可应该返还？被代：如果提供原始票据，方可计入工程造价内。法庭提问：是否能提供上述费用的原始票据？是否愿意当庭交付？原代：我们带来了原始票据。可以当庭交付。被代：我们愿意当庭接受票据并当庭收取到了原告提交的上级管理费772,390元的《江西省政府非税收入票据》原件。 案外人郑甫财因承包了本案工程的部分泥工工程未得到工程款，起诉了中联公司、城投公司，2019年4月19日，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0802民初9号民事判决，判令中联公司支付工程款21万元及相应利息，城投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10月9日，城投公司被执行法院扣划执行款262,430元。中联公司二审同意在本案城投公司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已被执行款262,430元。 2019年11月28日，吉安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公司更名为吉安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变更为：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吉安市行政中心（吉州区城南）D座三楼。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并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结算的基本工程款是按照鑫磊公司出具的《工程审核结果》认定的152,324,026.6元，还是按照吉安市审计局作出的《审计报告》确定的145,960,803.68元？2．本案工程未达到市级优良工程，能否认定中联公司违约？应否从工程款中核减涉案工程未达到市级优良工程的金额1,469,104元？3．城投公司主张自行修复外墙保温层费用1,827,030.8元，该费用能否认定？应否从工程款中核减该部分费用？4．城投公司是否构成逾期付款违约？如构成，逾期利息起算点、利率如何确定？5．城投公司应否向中联公司支付建筑行业上级行业管理费772,390元？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一）关于本案工程款结算依据的问题。对于工程款支付的数额、时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根据施工进度，按承包人每月完成并达到质量要求的工程量，经监理出具认定支付证书，并经发包人审定后10个工作日内，发包人按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完工运行后10个工作日内，发包人付到确认累计工程量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发包人付到确认累计工程量的85%；工程竣工决算并经审计后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留工程总价款的5%作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发包人付清工程余款（不计息，每次付款均代扣代缴税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九条竣工验收与结算中对竣工验收后工程款的支付作了相同的约定，即：工程竣工结算并经审计后付至工程总价的95%，留下工程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发包人付清工程余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本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对于此后的工程款的支付，合同约定以审计意见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应当遵循当事人缔约本意，将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确定为真实有效的审计结论。承包人提供证据证明审计意见具有不真实、不客观情形，且不能通过其他补充措施纠正审计意见存在的缺陷时，应当准许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至于合同中约定的“审计”所指的具体机构，城投公司于2017年1月20日向中联公司、鑫磊公司等提交的《关于恒丰花园安置房工程结算集中核对的通知》注明“对工程结算初审中存在的问题进行集中核对。未派人核对的视为同意初审意见，将直接出具该项目结算正式意见稿，不再另行核对工程造价，并直接送财政评审办进行核对”；2017年5月8日，城投公司向中联公司出具的《工程审核结果》注明“此审核结果作为财政评审的参考依据，承包方若对本次审核结果存有异议，可在财政评审过程中及时提出并协调解决，最终审核结果以国家审计机关的审计为准”，结合本案工程系政府投资的拆迁安置房，城投公司主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审计”机构是指吉安市审计局，该主张不违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 但是，由于：1．城投公司利用合同约定的审计结算条款，故意拖延审计期限，人为阻止95%工程款支付条件的成就，严重损害了中联公司及时获得工程款的合法权益。本案工程于2014年7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中联公司于2016年5月16日向城投公司递交工程结算资料，要求结算工程款。而城投公司直到2017年5月8日才向中联公司出具《工程审核结果》，其公司内部审核的时间就将近一年。此后再无审计进展的信息，直到本案在一审起诉后，吉安市审计局作出《审计报告征求意见稿》，本案二审庭审中，城投公司才提交《审计报告》。以上事实证明，城投公司存在拖延审计期限、延迟支付工程款的行为；2．在一审审理期间，城投公司对本案工程款未能进行司法鉴定负有责任。在一审中，中联公司要求按照《工程审核结果》结算基本工程款，城投公司要求按照审计结果确定工程款，如城投公司提交了有效的审计结论，在这种情形下，可以委托第三方对本案工程款进行司法鉴定。然而，城投公司只是举证《审计报告征求意见稿》，却不提交最终形成的《审计报告》，以至于城投公司的主张缺乏生效的审计结果，故应认定系城投公司的原因造成本案一审未能进行工程款的司法鉴定；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对本案工程款的结算均作出过意思表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城投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城投公司于2017年5月8日出具了该公司自行审核的《工程审核结果》，虽然中联公司于2017年5月23日对《工程审核结果》提出了部分异议，但城投公司未提交新的审核、审计意见，2017年11月14日，中联公司通过《律师函》的方式对城投公司于2017年5月8日自行审核出具的《工程审核结果》认定的工程款152,324,026.6元予以确认，说明合同双方对本案工程的结算已出具了相应的意见。对于存在异议的部分，一审法院已依法经过司法鉴定。综合以上意见，应将《工程审核结果》作为认定本案基本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城投公司关于要求将《审计报告》作为认定本案基本工程款依据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 （二）关于本案工程未达到市级优良工程应否按照合同约定扣除工程款1,469,104元的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47条补充条款第（3）项约定：工程质量应达到市级优良工程标准，若工程质量达到合同约定的市级优良工程，则发包人将按工程总造价的0.5%对承包人予以奖励；若达不到市级优良工程要求承包人承担违约责任，且按工程总造价的1%对发包人进行赔偿，并要求承包人返工，直至达到合同约定条件，返工费用由承包人承担。至于参选方式，《吉安市优质建设工程奖评选办法》第十三条规定，申报优良工程奖应由双方共同申报，且应按照该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提交相应材料。本案中，本案工程于2014年7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后，城投公司一直未组织综合验收，也未获得竣工备案表，不能提交《吉安市优质建设工程奖评选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相应资料，难以参选，故城投公司、中联公司均未申报参选。因此，不能依据工程未获优良工程奖认定中联公司违约。另外，中联公司也因外墙保温层工程的质量问题承担了相应的违约修复责任，城投公司仅以中联公司施工的外墙保温工程有质量问题为由再次主张中联公司未获优良工程奖违约、继而要求扣减1,469,104元工程款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城投公司主张扣减其自行修复外墙保温层费用的问题。对于外墙保温层的修复费用，一审法院委托中磊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根据11#、12#楼的鉴定修复费用，一审法院就全部六栋楼的修复费用提出了计算方式及最终修复费用的总额1,636,875元，并于2019年5月17日制作《庭前会议笔录》征求双方的意见，城投公司、中联公司均答复“同意这个计算方式”。城投公司上诉提出其自行修复费用1,827,030.8元，既无证据证实，也违反了双方在一审就外墙保温层修复费用总额达成的一致意见，不予支持。 （四）关于城投公司是否构成逾期付款违约及利息起算点、利率如何确定的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2条合同文件及解释顺序第2.1条约定：合同文件应能相互解释，互为说明。除专用条款另有约定外，组成合同的文件及优先解释顺序如下：（1）本合同协议书；（2）中标通知书；（3）投标书及附件；（4）本合同通用条款；（5）本合同专用条款；（6）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7）图纸；（8）工程量清单；（9）工程报价单或预算书。虽然上述内容表明在解释合同内容时，“本合同通用条款”优先于“本合同专用条款”，但适用的前提是“专用条款没有约定”。然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条合同文件及解释顺序约定“本合同专用条款”优先于“本合同通用条款”。因此，即使解释合同也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优先于“专用条款”的情形。另外，进行合同解释的原因是合同对该事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但就本案而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第九条均对工程款的付款期限作了明确约定，没有必要通过合同解释来确定工程款的付款期限，为此，一审判决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条的约定认定城投公司收到中联公司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是对合同条款的错误理解，应予纠正。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第九条的约定，工程竣工结算并经审计后付至工程总价的95%，留下工程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发包人付清工程余款。而审计意见未及时作出，造成本案工程款的实际数额一直未确定，中联公司在2017年11月14日通过《律师函》的方式对城投公司于2017年5月8日自行审核出具的《工程审核结果》认定的基本工程款152,324,026.6元予以确认，城投公司于2017年11月15日收到上述函件，可认定双方就基本工程款152,324,026.6元达成一致的时间为2017年11月15日。由于本案工程款的数额是在诉讼中依法确定的，为此，不宜认定城投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鉴于本案工程早已竣工验收，而中联公司却未获得相应的工程款，为平衡双方的利益，确定从2017年11月1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利息的工程款本金为一审认定的尚欠无争议工程款18,203,961.22元扣除一审判决作出后因（2019）赣0802民初9号民事判决被执行法院扣划执行款262,430元。另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九条竣工验收与结算约定：工程竣工结算并经审计后付至工程总价的95%，留下工程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发包人付清工程余款（质量保修金的具体返还详见附件3《质量保修书》）。《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五条其他约定：双方约定的其他工程质量保修事项：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工程总价的5%，质量保修金分五年返还，每年返还1%的保修金（不计银行利息）。根据上述约定，工程总价5%的质量保修金分五年返还，且不计息，故还要扣除工程总价款153,273,683.49的5%质保金7,663,684.17元不计利息，即应计算利息的工程款数额为10,277,847.05元。 （五）关于城投公司应否向中联公司支付建筑行业上级行业管理费772,390元的问题。2019年7月5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城投公司当庭表示同意支付上级行业管理费772,390元，并当庭接受了中联公司交付的票据，对票据也未提出异议。在二审庭审中，中联公司再次举证了其缴付上级行业管理费772,390的《交款明细表》、《吉安市建设工程缴款通知单》，城投公司对该证据也无异议，为此，城投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该行业管理费请求，不能支持。 为此，城投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在一审判决的工程款基础上扣减被执行款262,430元，即18,891,188.11元。 综上所述，城投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8民初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维持判项的具体内容为：二、吉安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垫付的建筑行业上级管理费772,390元；四、驳回吉安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撤销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8民初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撤销判项的具体内容为：三、驳回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 三、变更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8民初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吉安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8,891,188.11元及利息（以10,277,847.0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自2017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反诉受理费、鉴定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5,962.22元，由吉安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承担70,000元，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5,962.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快华 审 判 员   吕卫红 审 判 员   何全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鲁思逸书 记 员 熊 云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