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75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修文利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龙场镇瀚林花园11栋1层12-14号。法定代表人：李有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穆仕苇，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珊，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修文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贵州省修文县龙场镇人民南路110号。负责人：赵俊达，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祀训，贵州泉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江，贵州泉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修文利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修文县自然资源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3民初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修文利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穆仕苇、谢珊，被上诉人修文县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祀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修文利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系因被上诉人出让交付的土地不符合约定，未开展任何征收工作，被上诉人违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2、被上诉人主张的部分违约金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并未明确同意对已超过诉讼时效部分的违约金履行支付义务，已超过诉讼时效部分的违约金，依法不应受到保护，本案中受保护的违约金为2016年1月24日至2016年12月28日期间的违约金；3、双方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明显高于造成的损失，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的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进行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已以指导案例的形式明确了“未按约交纳土地出让金时对违约责任认定”的裁判意见：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属于行政规章，该通知旨在规范国家行政机关内部工作秩序，对外不发生效力，因此，在调整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中不宜直接作为计算违约金的依据，人民法院可以对约定过高的违约金进行调整。修文县自然资源局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合同与补充协议约定以土地现状方式出让土地，征收产生的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合同也明确了违约金的支付节点，被上诉人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自2014年至2019年，被上诉人一致催告上诉人支付相关款项，故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3、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请法院依法判决。修文县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迟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款的违约金9,063,4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原告委托贵阳市公共资源阳光交易中心对坐落于贵州省修文县扎佐镇210国道旁的34275.02平方米土地（以下简称案涉土地）挂牌出让，《贵阳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载明案涉土地编号为XW（13）36，土地出让金起始价为8,503,751.00元，竞得人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后1个月内一次性付清成交价款，竞得人在缴清成交价款后10日内由出让人按现状交地，该地块按现状方式出让，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条例》的规定，修文县人民政府为地上房屋征收补偿主体，已开展征收相关工作。之后，被告竞得案涉土地。2014年02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出让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现状出让案涉土地，原告于2014年03月07日前将案涉土地交付给被告，被告承担地上附着物及地下隐蔽设施的迁改，依法完成地上房屋的征收与补偿工作，相关费用由被告负责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8,833,751.00元，每平方米257.73元，定金为1,750,000.00元。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即2014年03月12日前一次性付清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被告未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原告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原告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的，原告有权解除合同，被告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被告赔偿损失等。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付土地，被告于2014年01月24日向原告支付定金1,750,000.00元，并于2016年12月26日、2016年12月28日分别向原告支付土地出让金6,656,551.00元、427,200.00元，共计8,833,751.00元。另查明，因被告逾期未向原告支付土地出让金，原告分别于2014年03月11日、2014年05月05日、2014年05月21日、2014年06月21日、2014年08月21日、2014年10月21日、2014年12月21日、2015年01月21日、2015年03月21日、2015年05月21日、2019年01月23日以催款通知单的形式向被告催收尚欠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被告均在送达回证上或催款通知单上盖章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向被告交付土地后，被告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即2014年03月12日前支付土地出让金，被告已构成违约，被告应当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原、被告双方在出让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按日1‰计算，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按照该约定支付违约金，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向原告支付的定金1,750,000.00元，应当抵作土地出让金予以扣除，另被告分段支付土地出让金，违约金也应当分段计算。即2014年03月13日至2016年12月25日期间共计1019天，以8,833,751.00元-1,750,000.00元＝7,083,751.00元为基数进行计算，违约金计算为7,083,751.00元×1‰×1019天=7,218,342.27元。2016年12月26日至2016年12月27日期间共计2天，以7,083,751.00元-6,656,551.00元=427,200.00元为基数进行计算，违约金计算为427,200.00元×1‰×2天=854.40元。综上，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共计7,218,342.27元＋854.40元=7,219,196.67元。被告主张部分违约金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原告最后一次向被告送达《土地违约金催缴通知书》催收违约金的时间是2019年01月23日，被告在《修文县国土资源公文送达回证》上签字的行为，视为其同意履行支付违约金义务，诉讼时效于2019年01月24日起重新计算，原告于2019年03月26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被告提出部分违约金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修文利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修文县自然资源局支付迟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违约金7,219,196.67元；二、驳回原告修文县自然资源局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244.00元，减半收取计37,622.00元，由原告修文县自然资源局负担7,655.00元，被告修文利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9,967.00元。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时间分别为2015年6月1日、2015年7月1日、2015年9月1日、2015年11月1日、2016年1月20日、2016年3月20日、2016年5月20日、2016年7月20日、2016年9月20日、2016年11月20日、2017年3月20日、2017年1月20日的出让金催缴通知单及送达回证，拟证明被上诉人一直在向上诉人催缴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催收土地出让金是事实，但并未讲明上诉人应该承担责任，没有明示即视为没有进行催收，且违约金金额也没有进行确认，故违约金在事实上是没有主张的。上诉人还称2019年1月的催收函是造假的，是在办理土地手续过程中，上诉人事先将加盖公章的空白页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自行填写的内容，上诉人申请对该催收函的真假进行鉴定。经查，前述出让金催缴通知单上催缴款项既包括土地出让金亦包括欠缴所产生的违约金。虽未载明欠缴违约金金额，但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存在主张权利的行为，故本院对上诉人拟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2019年1月的催收函问题，首先，上诉人加盖的公章是真实的；其次，上诉人称系其事先将用于办理土地手续加盖有其公章的空白页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利用该空白页伪造了前述催缴单，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对上诉人要求对2019年1月催收函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同意。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土地是否符合合同约定；2、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应当进行调整。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第六条的约定，案涉土地系以现状出让的方式进行，受让人承担地上附着物及地下隐蔽设施的迁改，依法完成地上房屋的征收与补偿工作，相关费用由受让人负责支付，上诉人认为应由被上诉人完成房屋的征收与补偿工作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据此主张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被上诉人于2014年03月11日至2015年05月21日期间一直向上诉人催收尚欠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在被上诉人的持续催告下，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6日、2016年12月28日分别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土地出让金，履行了出让合同约定的部分债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规定，诉讼时效于2016年12月28日已构成中断，应重新起算，此后，被上诉人又于2019年01月23日向上诉人催缴土地违约金，此期间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的诉讼时效，之后，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起诉主张违约金亦未经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其次，结合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2015年6月1日至2017年1月20日的出让金催缴通知单及送达回证，被上诉人一直积极主张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综上，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主张的部分违约金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约定逾期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的违约金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缴纳，源自于国务院相关规范性文件，国务院相关规范性文件关于土地出让合同违约金的规定系针对国有土地交易市场作出的政策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违约金过高、过低的规定系国家法律原则性规定，两者并行不悖，并不存在冲突。双方自愿将前述违约金计付标准约定为出让合同条款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则上不宜以司法判决的方式否定其效力，亦不宜进行调整，且房地产企业在签订合同时对于土地出让合同的内容包括违约责任的约定应当知晓，一审依据有效的合同约定认定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244元，由上诉人修文利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新审判员 符黎音审判员 邓禹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岳立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