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1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纪兵，男，1990年1月3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明珠，广东维强（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举永，男，1977年7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建宏，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纪兵因与被上诉人丁举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6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纪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主体认定错误。其经营一家快递公司江阴市晨旭货运有限公司锦隆分公司（以下简称晨旭货运公司），被上诉人丁举永系个体工商户，在锦隆小区开家电维修、家装。双方系老乡，同住一个小区，相互非常熟悉。丁举永曾为晨旭货运公司的仓库进行过装饰装修施工，此次安装彩钢瓦的房屋仍然是仓库，仓库的管理人和使用人是晨旭货运公司，丁举永也明知仓库是公司的而非崔纪兵个人的，故此次安装是为晨旭货运公司与个体工商户两个商事主体所做。二、一审认定雇佣关系有误，系承揽关系。1.丁举永承接彩钢瓦屋面更换业务，需交付新的彩钢瓦屋面，合同标的是交付特定工作成果，丁举永系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力完成工作。2.双方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性。双方系平等主体，丁举永独立完成工作任务；而其开快递公司，不懂彩钢瓦的安装，无法进行指挥、控制，更没有在现场进行管理。3.生产工具、设备包括但不限于脚手架、切割机等均由丁举永自行提供，符合合同法第253条规定的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完成主要工作的特征；而雇佣合同中雇员仅仅是提供劳务，生产工具由雇主提供。4.其将工作发包给丁举永，并不知晓丁举永招聘其他人员，丁举永也未与其协商过工资。雇员必须亲自提供劳务而不能再将工作交由他人完成，而承揽人可以将辅助性工作交由他人完成。三、一审分配责任比例不当。丁举永是专业人员，明知且可以预料到在脚手架上施工的危险性，但在作业中未佩戴安全帽和安全带等措施，具有极大过错，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认定丁举永承担25%的责任明显过轻，至少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丁举永辩称，一、双方存在雇佣关系。1.上诉人崔纪兵与其、案外人夏某之间约定报酬按300元/天结算，即其与夏某取得报酬前提不是交付工作成果而是根据工作时间结算；即使其未能完成后续工作，崔纪兵仍需支付其已付出工作时间的报酬，符合雇佣关系中提供劳务即获得报酬而不问结果的特征。2.工作期间，其按照崔纪兵的要求拆除彩钢瓦、升高屋面、安装新彩钢瓦，其工作不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对工作如何安排没有自主决定权。3.其从事拆除工作期间，崔纪兵还支配其与夏某购买材料，说明双方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4.其系个体工商户，并非专业从事彩钢瓦拆除等工作，只是平时利用空闲时间打零工贴补家用，故其没有作为承揽人的前提。二、其受雇于崔纪兵在劳务中受伤，应由雇主崔纪兵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拆除屋面时候，其将安全带系在横梁上，已经尽了安全注意义务，但是在拆除横梁时候，没有地方可以系安全带。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认定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其予以认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举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纪兵赔偿医疗费用计57546.88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12月28日，其受崔纪兵雇佣，拆除其仓库的彩钢瓦屋面并重新安装，双方约定300元/天。当日下午4时左右干活时，屋顶上的钢梁掉下来砸到了正在脚手架上工作的其，造成其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崔纪兵一审辩称：其系晨旭货运公司负责人，系履行职务行为，本案主体不适格；本案双方系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医疗费用由法院审核认定。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崔纪兵让丁举永拆除位于江阴市仓库的旧彩钢瓦屋面并重新安装，丁举永叫了工友夏某一起干活。2018年12月28日上午，崔纪兵微信转账5000元给丁举永让丁举永、夏某为其购买材料。当日下午4时许，丁举永在作业时被屋顶掉下的钢梁砸到，致其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事发后，崔纪兵联系救护车将丁举永送至江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期间行左髋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于2019年1月17日出院，后门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用56557.68元，其中崔纪兵垫付了29522.60元。一审中，崔纪兵陈述：其把活全部包给丁举永，讲好5000元；出事的早上，丁举永让其给钱，其通过微信转了5000元。经质证，丁举永对崔纪兵的陈述不予认可，申请证人夏某出庭作证，夏某陈述：其跟丁举永、崔纪兵一起商量的，按300元/天，做几天算几天；材料崔纪兵说没时间买，让其和丁举永去买，其到钢材市场问了价格后，大概需要5000元，就让崔纪兵转了5000元，材料大概买了4600多元。以上事实，有门诊病历卡、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临时医嘱单、收款收据、证人夏某的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崔纪兵让丁举永拆除仓库的旧彩钢瓦并重新安装，崔纪兵辩称系职务行为，丁举永不予认可，崔纪兵又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双方当事人是雇佣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丁举永以提供劳务为主要内容，按天计算劳务报酬，且双方具有一定支配、从属性，综合本案证据，应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故法院对崔纪兵抗辩双方系承揽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崔纪兵让没有资质的丁举永个人从事屋面作业，作业过程中未尽到安全监督管理责任，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丁举永未取得从业证，作业过程中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法院认定由崔纪兵承担75%的赔偿责任，由丁举永自负25%的赔偿责任。故本案丁举永因事故受伤花去的医疗费用56557.68元，由崔纪兵赔偿42418.26元，扣除已支付的29522.60元，还需赔偿12895.66元，其余医疗费用14139.42元由丁举永自负。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崔纪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丁举永医疗费用12895.66元；二、驳回丁举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丁举永系个体工商户江阴市新城东永兴家电维修部的经营者，曾与夏某共同为崔纪兵做过仓库的水电、厕所砌墙、安装马桶等工作。事发所在仓库系崔纪兵用于快递业务，原有的大棚太低，大卡车进不去，横梁又全部生锈，故需要切割掉横梁后做抬高。二审中，崔纪兵称，其承租的仓库好多地方生锈漏雨，有很多小洞，房东让其自行修补；仓库的门卫称能帮忙拆除，但不能安装，于是其想到丁举永能拆也能装，就找了丁举永；丁举永称材料费3000元，人工2000元计5000元，其希望早一点把活干完，就转账5000元；当时预计干三天活，出事后另找他人做完了，用了不到两天时间，丁举永之前买的材料还剩了许多。丁举永称，2018年12月26日，崔纪兵打电话让其去拆彩钢瓦，其去看过后，与崔纪兵约定其带一个人一起干，夏某会做水电、装修，其会去做零工，挣点零花钱，每人300元/天；拆除的活当天就能完成，但是后续增高、安装时间，其没做过，不清楚要做多少天；其与夏某把屋面拆掉后，崔纪兵称自己不懂故让其去买材料，其至市场询问了材料价格后告知崔纪兵，如果是承揽关系，其只要交付成果，肯定要讲究工作效率，更不会自己去买材料，相当于浪费自己时间，只有基于双方是雇用关系前提下，才会花时间去购买材料。以上事实，有工商登记资料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根据双方当事人及证人夏某的陈述，本案所涉工作的协商事宜由崔纪兵本人与丁举永进行，工作所涉款项由崔纪兵本人支付，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与丁举永交易的对方是崔纪兵而非其他主体，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崔纪兵与丁举永之间是承揽还是雇用关系；2.就丁举永本次受伤，崔纪兵应承担多少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认定主要以完成工作、取得工作结果为实质内容。雇佣合同是以利用劳务本身为标的的合同，其特点在于合理配置、安排雇员的劳动以达到一定的目的，并在此方面产生雇主的指挥命令权。与承揽合同比较，雇佣合同不以工作成果为着眼点，成果的完成与否对于报酬的取得不是决定性因素。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所约定的事项是丁举永为崔纪兵的仓库进行拆除彩钢瓦以及抬高屋顶、安装新的彩钢瓦等，丁举永在完成上述工作内容时有以下特征：1.其完成工作的具体方式、方法以及使用的工具、设备均由其自主决定，不受崔纪兵的指挥、控制；2.其有权自行决定是否召集其他人员共同参与工作，与崔纪兵之间没有严格的人身依附性，不受崔纪兵的监督、管理。据此，崔纪兵与丁举永之间更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而不符合雇佣关系。崔纪兵的该上诉主张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报酬，丁举永主张的300元/天与崔纪兵主张的总价5000元，对方均不认可，证人夏某因与丁举永关系密切且有经济上的利害关系，故证言的客观性不足。同时，关于丁举永为崔纪兵购买材料的行为所代表的法律关系，并不仅限于雇佣关系中雇员受雇主指派购买，在承揽、委托等关系中均大量存在一方为另一方从事购买的行为，故单独就购买行为，并不能直接指向或较大可能性的指向雇佣关系。据此，丁举永就其主张的雇佣关系的证据尚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程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就崔纪兵所要获得的钢梁拆除、屋顶抬高之工作成果，需要承揽人在较高的位置，配以专门的设备方可完成，相应危险性和对专门技能的要求，意味着该项工作需具备一定经验的人员来进行。丁举永平时从事家电维修，并未展现出具备拆除钢梁、抬高屋顶的专门技能，虽然其召集了有经验的夏某参与，但其被掉下的钢梁致伤，与其经验不足而未能判断出钢梁可能掉下进而引起注意及采取保护措施有因果关系。崔纪兵作为定作人，其轻信丁举永的能力，没有选择有经验的人员从事该项工作，存在选任过失，本院酌定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丁举永因事故受伤产生的医疗费用56557.68元，由崔纪兵赔偿20%即11311.54元，少于崔纪兵已支付的29522.60元，故崔纪兵无需再赔偿本案医疗费用。综上，崔纪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崔纪兵与丁举永之间成立雇佣关系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68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丁举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8元、财产保全费620元，合计908（由丁举永预交），由丁举永负担726元，由崔纪兵负担1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崔纪兵负担28元，由丁举永负担112元。上述费用相抵，崔纪兵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丁举永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顾梦雨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