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7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财经大学。法定代表人：刘雷。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玲倩，北京大成（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存凯，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强，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财经大学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贵州财经大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诉讼时效中断只能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债务已经转为自然之债，不可能再引发时效中断，本案质保金的诉讼时效已于2016年9月9日届满，上诉人2017年10月12日的发函行为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在诉讼时效已过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明显错误。涉案工程在投入使用后发现诸多质量问题，被上诉人迟迟不主张质保金其实质就是通过放弃质保金以弥补质量缺陷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忽略了质量问题在平衡双方利益中发挥的作用，被上诉人应对存在的质量问题承担相应的责任，以体现法律的公平。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二审答辩称，关于诉讼时效，在本案中，我方在一审向法院主张了一组贵州财经大学大额款项支付审批表，上诉人自2014年12月30日起，在质保金的问题上各部门出具了审批意见，在2017年10月12日又发出函件，该函件是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资料的函，根本上就不存在上诉人主张2014到2017年期间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2017年的函件目的在于通过复审确定质保金金额，其本身就隐含了愿意支付质保金；2、本案中既然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就应当按期归还被上诉人的质保金，这当然会给被上诉人造成利息损失，被上诉人计算利息标准合理规范，上诉人应当支付资金占用费。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贵州财经大学花溪新校区正大门花燕路向北至北大门篮球场、网球场的工程质保金247005.16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质保金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质保金本金为基数，计算时间自2014年3月9日起至工程质保本金、资金占用费支付完毕之日止）截止到诉讼之日62868.99元；以上两项共计309874.15元；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保全费及财产保全保险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8日，原被告就贵州财经大学B2图书馆周边道路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发包人）将贵州财经大学B2图书馆周边道路工程发包给原告（承包人）施工。合同第2.6条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的期限约定为每月25日前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当月完成的工作量和进度报表，经发包人及监理人在7个工作日内核定后，在每月5日前按已完成工作量的85%支付工程款，工程竣工后经有资质审计单位审计定案并向建设单位移交和完成资料备案后，在5日内支付工程款至结算总额的95%，发包人预留5%的工程保修金。第17.4.1条约定质量保证金。本合同质量保证金的约定为质量保证金按工程结算总额的5%计取。第17.6.1条约定最终结清申请单。本合同最终结清份数约定为一式五份。提交日期约定按合同通用条款执行，缺陷责任期终止证书签发后5日内。第19.7条约定保修责任。质量保修期限6个月。第25.4条约定竣工结算资料审核及结算款付款时间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工程竣工结算书之日起30日内，发包人应送审计机构审核，审计报告通过后，支付工程竣工结算款。提交日期约定按合同通用条款执行。《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约定本工程保修期为壹年。第五条约定双方约定的其他工程保修责任事项因发包人使用不当及人为造成的损坏不在保修范围内。质量保证金在保修期满后15日内一次性退还。上述工程于2013年8月初竣工并向被告交付使用，该工程质保期于2014年2月24日届满。2013年8月23日，北京红日伟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在被告的委托下出具了红日黔基字（2013）第245号结算审核报告书，该报告书确认该工程审定金额为4940103.12元。被告亦于2013年8月25日原告出具《工程结算审计验证定案表》，确定审定金额为4940103.12元，质保金按工程结算总额的5%计算为247005.16元。结算审核报告作出后，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支付前述被扣工程质保金。被告均以工程未复审为由拒绝支付相关款项，并于2017年10月12日向原告发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载明“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公司，根据《贵州省教育厅关于贵州财经大学部分建设项目进行复审意见的函》的要求，需对你公司在我校承建设的场地平整工程、校园3、4号道路工程、斗蓬山文化体育公园道路工程以及老虎尾巴平场、沙场平场、B2图书馆周边道路工程项目进行复审。经我校多次催促，至今仍未收到复审资料。为解决本建设项目的后续事宜，请你公司尽快将复审资料提交我校，否则由此引起的后果由你公司自行承担。特此函告。贵州财经大学。”原告现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原告为证明其所陈述的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为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明，拟证实原告主体资格；第二组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质量保修书》，拟证实1.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为被告将贵州财经大学花溪新校区正大门花燕路向北至北大门篮球场、网球场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2.工程质保期为6个月；3.质保金扣留标准为工程结算总额的5%；4.质保金支付条件及方式为保修期满后15日内一次性支付；5.合同未约定“复审”为保证金支付条件；第三组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拟证实1.被告拒绝支付工程款理由是工程未做复审；2.被告拒绝支付持质保金的理由没有法定或约定依据，系违法要求；第四组为北京红日伟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红日黔基字（2013）第245号结算审核报告书、《工程结算审计验证定案表》，拟证实1.项目竣工日期为2013年8月被告应当支付质保金的最晚时间为2014年3月9日；2.本案诉讼的工程价款已经被告委托审计，并产生结算审报告；3.本案质保金为2470005.16元。第五组为贵州财经大学大额款项支付审批表，拟证实原告盖章为2013年6月，被告签署意见的最后日期是2016年6月6日，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被告对上述五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第一、二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第三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1.该份证据体现的内容与质保金无关，是我方要求原告提交资料进行复审，我方在主张权利，而质保金支付请求权是属于原告应当行使的权利，故该份函件不能证明原告行使质保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发生中断。针对函件，真实性没有异议，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向被告方提交工程建设相关资料是原告的合同义务，因原告未按合同约定移交工程建设相关资料，被告发函主张合同权利，而非就质保金支付问题进行处理，函件已经明确是因教育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国有资金使用监管要求需要进行复核，这是被告依法履行职责的行为，同时该函件也证明原告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建设工程资料移交义务，导致被告至今无法按照教育行政管理部门的要求完成工作，给被告造成损失。对第四组证据无异议。对第五组证据认为真实性没有意见，但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从财经大学基建处签字的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看，可以推定原告申请退还保证金的时间在此之前，适用2年的诉讼时效规定，即使可以认定审批表系其主张权利的依据，可以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由于其未在中断之后2年内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审批表最终的审批意见一栏为空白，说明学校没有作出最终的意见，各部门同意付款的盖章只是在学校内部逐级审核程序中向上一级部门表达意见的手续，各部门没有付款的决定权，也没有对外作出该意思表示的权限，学校内部没有形成同意付款的意思。其次，法律上的意思表示是当事人形成内心真实意思，以一定的外化方式向对方当事人表达并产生法律效果的行为，该审批表不仅没有完成内心意思的形成，更没有将该意思向原告表达的目的，不能作为认定我方同意付款的意思表示，属于尚待处理的内部文件，不能达到诉讼时效没有过的证明目的。上述事实，有已经庭审质证的当事人陈述、原告营业执照、被告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说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质量保修书、《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结算审核报告书、《工程结算审计验证定案表》、贵州财经大学大额款项支付申报审批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涉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原告依约履行了合同并将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被告使用，被告也在工程验收后，委托北京红日伟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对涉案工程造价审计，并确定了造价金额为4940103.12元，则被告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被告在本案所涉合同中约定有质量保证金，计提5%的保证金，即提留247005.16元，未违反双方约定，并无不当。双方对合同对质量保证金作出过不同的约定，合同第19.7条约定质量保修期限为6个月，《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约定本工程保修期为壹年。参照住建部与财政部联合发布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建质〔2017〕138号）第2条第1款“本办法所称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及第3款“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协商的保修期为壹年。双方合同约定“质保金于保修期满后15日内一次性支付”。一审法院以双方2013年8月25日竣工验收时间为起算点，案涉质保金返还期应当为2014年9月9日。被告于2017年10月12日向原告发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应当视作被告认为工程结算仍存在争议，工程款的给付金额仍存在不确定因素，故主动出具相关的函件要求原告补交相关材料进行复审，当然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以该时间点计算3年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原告诉请退还质保金247005.16元，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费，工程质量保证金作为对工程质量缺陷的保修资金，约定的1年内不应当产生孳息，但超过1年期满后仍不予退还，当然会给原告造成利息损失，故对原告的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之规定，故从2014年9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至2019年1月23日止，共产生资金占用利息247005.16元×4.35%÷365日×1596天=46982.41元，并从该2019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4.35%继续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案涉质保金本金返还之日止。需要说明的是，法院支持原告依照其与被告之间的合同约定要求被告返还作为质保金的工程尾款，并不表明原告无需承担相应的工程质量维修义务，质保金的返还及工程质量维修义务系不同的约定事项，被告在质保期内未使用质保金维修存在质量问题的工程，即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向原告返还质保金，但若后期能够确认原告承建的工程确实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需由原告履行整改义务，被告可依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另行向原告主张权利。被告关于原告应当先出具结清申请单及移交工程相关资料等抗辩理由，双方合同没有约定作为质保金退还的附加条件，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请被告退还工程质保金及承担资金占用费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财经大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贵州财经大学新校区正大门花燕路向北至北大门篮球场及网球场的工程质保金247005.16元；二、被告贵州财经大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资金占用费人民币46982.41元，并从2019年1月24日起以工程质保金247005.1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资金占用费付至前述工程质保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74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人民币252元，被告贵州财经大学负担人民币2722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诚信原则要求所有民事主体从事任何民事活动，包括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时，都应该秉持诚实、善意，信守承诺。就本案而言，第一、本案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依约履行了合同并将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也在工程验收后，委托进行工程造价审计，并确定了造价金额为4940103.12元，双方在本案所涉合同中约定有质量保证金，计提5%的保证金为247005.16元，当事人双方对上述保证金金额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双方本案合同约定质量保修期限为1年，质保金在保修期满后15日内支付，以双方2013年8月25日竣工验收时间为起算点，案涉质保金返还期应为2014年9月9日。根据2014年12与2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请款的《贵州财经大学大额款项支付申报审批表》载明的情况，贵州财经大学基建处、体育工作部、国有资产管理处、审计处、计划财务处、监察室先后分别在上述审批表“基建部门意见”、“用户部门意见”、“国资部门意见”、“审计部门意见”、“计财部门意见”、“监察部门意见”栏目中均签署意见并盖章，可以认定贵州财经大学自2014年12月30日起就承诺付款，该日期在被上诉人工程质保金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明显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上诉人于2017年10月12日向被上诉人再发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原判认定应当视为上诉人单方主张工程结算仍存在争议，工程款的给付金额仍存在不确定因素，即认可给付但需要复审，也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被上诉人主张质保金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第三、上诉人至今未返还质量保证金，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判确定从2014年9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至2019年1月23日止，共产生资金占用利息46982.41元，并从该2019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4.35%继续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案涉质保金本金返还之日止，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主张的工程质量问题，原判处理正确，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5444元，由上诉人贵州财经大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有临审判员  刘 妍审判员  邓禹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李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