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6行终7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力神健身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近海镇人民街68号。 法定代表人龚徐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洪新，江苏扬子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仇决新，南通力神健身用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启东市江海中路799号。 法定代表人杨海燕，局长。 委托代理人樊杰，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飞，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建周，男，1965年11月19日生，××族，住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菊美，女，1969年7月7日生，××族，住启东市。 上诉人南通力神健身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神公司）因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监察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4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14日，沈建周、黄菊美分别向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启东人社局）投诉，认为力神公司未为其办理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登记，分别要求力神公司为其补缴2004年12月至2018年9月、2005年5月至2018年9月的社保及医保。2018年9月21日，启东人社局予以立案。2018年9月28日，启东人社局向力神公司邮寄送达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书，要求其于2018年10月8日前至启东市××保障监察大队接受调查并携带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2004年12月至今与沈建周签订的劳动合同和出勤记录及工资发放明细、2005年5月至今与黄菊美签订的劳动合同和出勤记录及工资发放明细。2018年10月9日，力神公司向启东人社局提交了回复意见，认为其与沈建周、黄菊美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沈建周、黄菊美领取约定的款项后双方无任何经济纠纷，因此沈建周、黄菊美无权提出任何主张，启东人社局也不应当受理该投诉。同时力神公司提交了其分别与沈建周、黄菊美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及领款凭证等材料。2018年10月19日，启东人社局分别对沈建周、黄菊美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其中，沈建周陈述其未签署解除劳动关系书，领款凭证系其签字，但“本人不要求公司缴纳社保费”不是其所写；黄菊美陈述其未签署解除劳动关系书，2018年8月8日单位与其说企业不做了，让其第二天至单位领取17010元补偿金，当时其签署一份补偿协议书，但未签过解除劳动关系书，同时其认为领款凭证系其签字，但“本人不要求公司缴纳社保费”不是其所写。2018年11月10日，启东人社局分别向沈建周、黄菊美作出劳动保障监察告知书并邮寄送达，告知二人：依据现有的证据，力神公司认可沈建周、黄菊美的工作期间为2010年3月至2018年6月30日，力神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10日，社会保险登记是在单位注册成立后才能办理，并要求沈建周、黄菊美收到该告知书之日起七日内补充2010年3月之前和2018年7月至投诉日做工的相关证据。2018年11月20日，沈建周、黄菊美分别出具书面说明，同意按照2010年3月至2018年6月补缴。2018年11月21日，启东人社局作出启人社察令字（2018）第050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以下简称50号指令书），认定2010年3月之前沈建周、黄菊美在南通益庚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工作，已经超过法定时效，不再处理，2018年7月至今无证据证明仍在力神公司工作，不予确认。力神公司未按规定为沈建周、黄菊美办理2010年3月至2018年6月（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双方确认的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登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江苏省社会保险费征缴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八十四条、《江苏省社会保险费征缴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指令力神公司自收到该指令书之日起十日内为沈建周、黄菊美办理2010年3月至2018年6月的社会保险登记，并将改正情况以书面形式报启东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逾期不改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缴费数额后，提交税务部门征收，并依据社会保险相关规定处理。力神公司不服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启东人社局作出的50号指令书。 另查明，1.庭审中，沈建周、黄菊美均认为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签名系其所签。对于领款凭证中“本人不要求公司缴纳社保费”是否系其书写，沈建周、黄菊美均陈述时间较长，记不清楚了。2.沈建周、黄菊美均未在启东参加过企业职工养老保险。3.力神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10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对用人单位处应缴社会保险费数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百元以上三千元以下的罚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劳动行政部门依法对用人单位参加各项社会保险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对下列事项实施劳动保障监察：……（七）用人单位参加各项社会保险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从上述规定来看，启东人社局作为启东市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主管部门，其具有实施该行政区域内的劳动保障监察工作的职责，其中对用人单位参加各项社会保险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进行监察就是其职责之一。本案中，沈建周、黄菊美投诉事项为：力神公司未为其办理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登记，该投诉事项完全属于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应当实施劳动保障监察工作的范围。 关于50号指令书是否合法的问题。 首先，关于50号指令书的事实认定问题。启东人社局认定力神公司在2010年3月至2018年6月期间未为沈建周、黄菊美办理社保登记并缴纳社会保险。力神公司对该事实无异议，其只是认为沈建周、黄菊美不要求力神缴纳社会保险，故启东人社局不应强制要求力神公司为其办理社保登记。根据现有证据来看，只能证明2010年3月至2018年6月期间沈建周、黄菊美与力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于2010年3月至2018年6月期间之外的前后时间段沈建周、黄菊美是否与力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该期间的劳动关系现无法予以认定。同时沈建周、黄菊美在行政程序中均表示同意按照2010年3月至2018年6月的时间段确定补缴社会保险的期间。故启东人社局认定力神公司未按规定为沈建周、黄菊美办理2010年3月至2018年6月的社会保险登记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50号指令书适用法律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未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其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第八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对用人单位处应缴社会保险费数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百元以上三千元以下的罚款。《江苏省社会保险费征缴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未按照规定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变更登记、注销登记，或者未按照规定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的，由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情节严重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可以处以一千元以上五千元以下的罚款；情节特别严重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可以处以五千元以上一万元以下的罚款。本案中，不管力神公司与沈建周、黄菊美之间关于“不要求公司缴纳社保”的约定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均因违反了国家的强制性法律法规规定而无效。因此，启东人社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四条、《江苏省社会保险费征缴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作出50号指令书要求力神公司进行改正，为沈建周、黄菊美办理2010年3月至2018年6月的社会保险登记，符合上述法律法规规定。 最后，关于50号指令书程序问题。本案中，启东人社局于2018年9月14日收到沈建周、黄菊美的投诉申请，在5个工作日内立案受理并进行了调查，后自立案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即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50号指令书并予以送达，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启东人社局工作人员在办公室内对沈建周、黄菊美进行调查时已经告知身份，且调查人员为两人，其是否出示执法证件不影响执法的合法性评价，如在外执行公务则应当出示相关执法证件；至于调查笔录未有调查人员签名确有瑕疵，但不会对整个执法行为的合法性评价产生实质性的影响。故对力神公司关于程序违法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力神公司的诉讼请求。 力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力神公司与沈建周、黄菊美之间的争议系劳动关系解除后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保障监察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的规定，沈建周、黄菊美在书面解除劳动关系，且力神公司已履行完协议约定的给付金额后，产生的争议须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处理，不应由劳动监察部门处理。2.力神公司与沈建周、黄菊美之间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法律、行政法规并没有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对社保缴纳事项的约定无效，且力神公司与沈建周、黄菊美是通过协商自愿达成约定的，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以及社会公共利益，该约定有效。3.启东人社局行政程序违法，启东人社局工作人员在调查时，并未出示执法证件，也没有在调查笔录上签名，违反法定程序，行政行为必须撤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启东人社局辩称，1.沈建周、黄菊美投诉事项是因为力神公司没有为其办理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登记，同时要求力神公司补缴社会保险，而非与力神公司就社会保险转移问题有争议，启东人社局对力神公司实施劳动保障监察并无问题；2.用人单位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是法定强制性义务，员工承诺不要求缴纳社会保险于法相悖，不能据此免除力神公司应当承担的法定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一审判决的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沈建周、黄菊美的投诉事项是否属于启东人社局劳动监察的范围；2.启东人社局指令力神公司为沈建周、黄菊美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是否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3.启东人社局行政执法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沈建周、黄菊美的投诉事项是否属于启东人社局劳动监察的范围的问题。《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十一条第七项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对用人单位参加各项社会保险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实施劳动保障监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请求用人单位返还其收取的劳动合同定金、保证金、抵押金、抵押物产生的争议，或者办理劳动者的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等移转手续产生的争议，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当事人依法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沈建周、黄菊美向启东市人社局投诉认为力神公司未为其办理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登记，要求力神公司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该投诉事项系力神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而非沈建周、黄菊美与力神公司就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等问题产生的争议，故即使沈建周、黄菊美投诉时已与力神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启东人社局对二人的投诉予以立案并启动劳动监察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启东人社局指令力神公司为沈建周、黄菊美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是否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该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沈建周、黄菊美是否存在自愿不要求力神公司缴纳社保费的行为，力神公司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行为能否基于约定而免除。本案中，力神公司在行政程序中，向启东人社局提交了其与沈建周、黄菊美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该协议书第5条约定，乙方自愿承诺在领取上述劳动报酬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款后，双方之间无任何经济纠纷（包括但不限于加班、加点工资、社会保险等），并不向任何政府机构提出任何诉求。力神公司还提交了书写有“本人不要求公司缴纳社保费”的沈建周、黄菊美的领款凭证。力神公司据此认为其不应当再为沈建周、黄菊美缴纳社会保险费。 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四条规定，缴费单位、缴费个人应当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社会保险是一种由国家强制实施，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个人都必须参加的社会物质帮助制度。社会保险具有社会统筹性质，缴纳社会保险费不仅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也是劳动者的法定义务，关乎职工、单位和社会三方的利益，不能通过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约定进行变更或放弃。启东人社局经调查核实，认定力神公司未按规定为沈建周、黄菊美办理2010年3月至2018年6月的社会保险登记，因此，无论沈建周、黄菊美与力神公司是否存在不要求缴纳社会保险的约定，沈建周、黄菊美是否在《领款凭证》上签署“本人不要求公司缴纳社保费”，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均是力神公司的法定义务，不因约定免除，启东人社局指令力神公司为沈建周、黄菊美办理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登记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关于启东人社局行政执法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保障监察员进行调查、检查，不得少于2人，并应当佩戴劳动保障监察标志、出示劳动保障监察证件。本案中，2018年10月19日，启东人社局工作人员蔡永生、李飞对黄菊美、沈建周分别进行了调查询问，根据启东人社局提交的调查笔录可见，启东人社局工作人员在询问前，首先出示了执法证件，亮明了身份，符合上述条例的规定。虽然启东人社局提交的调查笔录中没有执法人员的签字，该行为只是笔录制作的瑕疵，不代表启东人社局违反了《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程序，事实上，沈建周、黄菊美对启东人社局的调查过程也不持异议，因此，该瑕疵不属于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对此问题予以指出，并认定该行为不会对整个执法行为的合法性评价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力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力神健身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德   萍 审判员 仇秀珍审判员张祺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丁   雯   雯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