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民终3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传健，男，198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茌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梅，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法荣，男，195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国，男，196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聊城市法律服务维权协会副主任，住山东省茌平县。 上诉人杜传健因与被上诉人李法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3民初2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传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梅、被上诉人李法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杜传健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法荣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杜传健不存在履行瑕疵，一审判决引用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判决杜传健承担履行瑕疵的违约责任与法不符。一、一审判决认定杜传健与李法荣之间所签订三份合同均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杜传健予以认可。但三份合同的内容显示，签订合同时杜传健对车辆的真实性、安全性已作明确说明，车辆品牌、交付均真实，李法荣对车辆的安全性从未提出异议，对车辆在转让之前被抵押的事实予以认可，双方约定不退款、不退车、自购车之日起没有发生新的债务关系等，足以认定杜传健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应承担返还车款义务。二、杜传健已向李法荣交付了车辆、随车手续，车辆属于动产，交付时起所有权即发生转移，车辆交付后产生的风险应由李法荣承担。三、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是对交付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时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作出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四、原审判决认为车辆无法取回无证据支持。车辆虽被债权人取走，但因李法荣是实际物权人，其完全可以通过消灭债权的方式取回车辆。案涉车辆转让时，李法荣知道车是抵押物，车辆当时的市场价值为100万元以上，而当时的转让价款仅为李法荣应当预见到如车辆被抵押权人追回其应承担何种责任，李法荣想要取回车辆应向抵押权人补足车价，取回车辆。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法荣并未要求解除合同，李法荣在庭审中已撤回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即认定合同有效，又判令杜传健返还车款，给杜传健设定了双重义务。六、一审判决关于车款数额的认定错误。双方金钱流转应以资金凭证为准，证人证明交款时间、交款数额与李法荣诉状、第一次庭审陈述均不相符，杜传健只收到598000元车辆转让款。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杜传健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法荣辩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一、杜传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三份协议均为有效协议，双方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虽然合同中约定不退款、不退车、自购车之日起没有发生新的债务关系，但《汽车转让买卖协议》中约定杜传健应对该车辆手续及车辆的合法性负责，除李法荣外，跟任何单位或个人无债权纠纷。《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车辆使用权转让期限为50年，现涉案车辆购车两年便被原始销售公司收回，杜传健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无法保证50年使用权，应退回购车款项。二、杜传健虽向李法荣交付了车辆，随车手续等所有权发生转移，但双方约定的权利和义务仍要继续履行，而不是将风险转嫁给李法荣。杜传健在签订协议时如不承担协议中条款，李法荣也不会购买此车。三、一审判决车辆无法取回，不象杜传健所说的没有证据支持。车辆被开走后，李法荣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派人到贵州查实，车辆被贵州融驰公司和银行扣押，经落实属经济纠纷让李法荣向法院起诉。一审法官与贵州融驰公司联系也证明了车辆被其扣押的事实，车辆已无法取回，李法荣在买卖合同中并无过错，要求杜传健承担违约责任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是应当的。四、购车款已按协议约定价款支付给杜传健，庭审中证人（中间介绍人）己出庭作证，且当庭亦出具转款证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法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按照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享有车辆使用权50年，否则，要求杜传健退回购车款650000元；2.要求杜传健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李法荣起诉时的诉求为要求解除车辆买卖合同并要求杜传健退还购车款650000元，庭审过程中，李法荣对于其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2日，李法荣与杜传健经协商就贵Ｆ×××××号奔驰G500型号的汽车一辆达成买卖合意，同时二人共同签署《二手车辆转让协议书》、《汽车转让买卖协议书》及《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各一份，其中《二手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1.杜传健（甲方）将车牌号为贵Ｆ×××××号的奔驰G500轿车转让给李法荣（乙方），成交金额为650000元；2.因双方交易车辆为旧机动车车辆，故双方签订协议时均对车身及发动机工作状况表示认同；3.因车辆为抵押车辆，甲方保证车辆债权清晰，除乙方外，跟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没有债权纠纷；4、该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生效，双方不得违约，不得对成交金额提出异议，不得退车及车款；该协议上有双方当事人及见证人梁某的签字。《汽车转让买卖协议书》约定：1.杜传健（乙方）保证车辆来源的真实性和安全性，自购车之日起保证没有任何债务纠纷，出现一切债务纠纷与李法荣（甲方）无关；2.合同生效当日甲方支付定金20000元，三日内再支付第一笔购车款630000元，其余部分车款在该车辆办理转户手续前全部付清，此车款由许保旋代收；3.乙方在收到甲方第一笔车款之日，应当立即交付无瑕疵的车辆及随车工具，瑕疵保证期为自车辆交付之日保证他人对该车辆无任何权利要求；协议上有双方当事人及见证人梁某签字。《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1.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一致，甲方将其自有的奔驰G500的使用权转让给乙方（李法荣）；2.乙方支付给甲方（杜传健）人民币650000元作为该车辆使用权转让费，在合同签署后一次性将转让费支付给乙方；3.本车辆使用权转让期限为50年，自2016年8月12日至2066年8月12日；该协议上有双方当事人及见证人梁某的签字。 上述协议签署后，李法荣向杜传健支付现金52000元，通过银行账户向杜传健汇款598000元，共计650000元，同时，杜传健将车辆交付给李法荣使用。 2018年8月15日，李法荣在使用上述车辆过程中，该车辆被贵州融驰公司取走。李法荣随即以该车辆被盗为由向茌平县公安局进行报案。茌平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经调查该车辆存在其他经济纠纷，且已经被贵州融驰公司收回。此后，李法荣向杜传健主张权利未果，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通过贵州融驰公司的购车合同相关材料可以看出，涉案贵Ｋ×××××号奔驰G500型号车辆系董杭在贵州融驰公司通过信用卡专项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购车借款合同签署同时，贵州融驰公司与董杭签署担保合同，为董杭因为购买汽车在工商银行的贷款提供担保，合同中约定，如董杭的贷款出险逾期，贵州融驰公司有权保管车辆并将车辆收回。车辆购买后，董杭不仅没有按照约定支付购车贷款而且将车辆转让给他人。此后，该车辆通过多次转让被杜传健以625000元的价格购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法荣已经支付购车款的金额为多少；二、李法荣要求继续享有车辆使用权或者退还购车款650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李法荣与杜传健对于《二手车辆转让协议书》、《汽车转让买卖协议书》及《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合同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法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应当积极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庭审中，杜传健认可的收到购车款的金额为598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当事人签署的三份协议中均明确记载购车款为650000元，并且双方在《汽车转让买卖协议书》明确约定，乙方收到第一笔车款（630000元）之日，应当立即交付车辆，本案争议发生前，杜传健已经交付车辆，李法荣已经使用车辆两年有余，双方当事人均未对购车款支付一事发生过纠纷。另外，证人梁某明确证实，李法荣已经支付全部购车款650000元。结合交易习惯、合同见证人梁某的证言及向杜传健本人进行核实，足以认定李法荣已经向杜传健支付购车款65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起诉时，李法荣提出解除车辆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庭审过程中变更为要求享有车辆使用权或退还购车款650000元，通过茌平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出具的证明及原审法院向贵州融驰公司进行核实可以确定，贵州融驰公司作为涉案奔驰车辆的出卖人及有权处分人已经将车辆收回，无论李法荣还是杜传健均已经无法将车辆取回，因此，李法荣所持继续享有车辆使用权的诉求显然已经无法实现。对于李法荣要求退还购车款650000元的诉求，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奔驰车辆并不是手续证照完备的正规车辆，正是由于手续证照问题，该车辆的出售价格远低于其实际价值，双方在签署协议时对于该情况均应当有明确的认知，同时，双方当事人在共同签署的三份协议中也对相应的车辆瑕疵及风险进行了约定。因此，在出现问题时，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当严格按照三份协议的约定进行处理。《汽车转让买卖协议》明确约定：杜传健保证车辆来源的真实性和安全性，自购车之日起保证没有任何债务纠纷，出现一切债务纠纷与李法荣无关。《二手车辆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杜传健应对该车辆手续及车辆的合法性负责，除李法荣外跟任何单位或个人无债权纠纷。现在，涉案奔驰车辆被原始销售公司依法取回，杜传健明显构成违约，李法荣因为杜传健的违约行为而利益受损。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李法荣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过错，因为杜传健在履行车辆转让合同中存在瑕疵，李法荣有权要求杜传健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现杜传健无法将车辆从贵州融驰公司处取回并依照合同约定保证李法荣的车辆使用权，其依法应当退还相应的购车款。再次，涉案车辆于2016年8月份交付，于2018年8月份被贵州融驰公司取走，李法荣正常使用该车辆两年，该车辆在两年内的折旧损失应当由李法荣负担，参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关于家庭自用9座以下客车每月0.60%的折旧系数的规定，涉案车辆两年的折旧率为14.4%（0.60%*24个月），折旧损失金额为93600元（650000元*14.4%）。综上，杜传健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保证车辆的真实性和安全性，未能保证李法荣的车辆使用权，在车辆无法取回的情况下扣除两年折旧损失后，其依法应当向李法荣返还556400元（650000元-93600元）。李法荣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杜传健退还上述款项后，依法有权向贵州融驰公司或者向其上位车辆销售者另行主张车辆权利。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杜传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法荣退还购车款556400元；二、驳回李法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00元，保全费3770元，共计14070元，由李法荣负担1508元，由杜传健负担1256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杜传健主张对于收到李法荣的598000元车款没有异议，但认为李法荣另外支付的款项是其他经手人应得的好处费或者提成，杜传健没有收到，故不存在返还的问题。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李法荣向杜传健支付购车款的数额问题。杜传健仅认可李法荣在签订上述协议后向其支付购车款598000元，李法荣主张其余52000元是分两次支付，第一次是在签订协议前向杜传健交付定金20000元，第二次是在支付598000元后向许保旋支付32000元。2016年8月12日的汽车转让（买卖）协议书中约定了本合同生效当日支付定金20000元，且注明了此车款由许保旋代收。李法荣提交的转款凭证及出庭证人梁某的证言能证明其已全款支付车款及使用涉案车辆两年间杜传健从未向其主张车款的事实，能够证明李法荣已经按汽车转让（买卖）协议书的约定将车款650000元全部支付给杜传健。在汽车转让（买卖）协议书中约定的车款为650000元，并没有关于好处费或者提成的约定，原审判决认定李法荣已经支付车款650000元并无不当。杜传健主张其他经手人应得的好处费或者提成的问题，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法荣与杜传健对此进行了约定，故该650000元应认定为李法荣支付的车款，杜传健若与其他案外人就好处费或者提成存在另外的约定，可向其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杜传健在买卖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退还李法荣556400元购车款的问题。杜传健与李法荣签订的《汽车转让买卖协议》约定：杜传健保证车辆来源的真实性和安全性，自购车之日起保证没有任何债务纠纷，出现一切债务纠纷与李法荣无关。《二手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杜传健应对该车辆手续及车辆的合法性负责，除李法荣外跟任何单位或个人无债权纠纷；因车辆为抵押车杜传健保证车辆债权清晰，除李法荣外跟任何单位或个人无债权纠纷。上述两份协议均明确约定了杜传健对出卖车辆的来源真实和无债务纠纷负责。在车辆交付两年后，出现了阻却李法荣继续使用涉案车辆的事由，依据上述协议的约定，杜传健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原审判决扣除李法荣使用该车两年的折旧损失后，由杜传健向李法荣退还购车款5564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杜传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64元，由上诉人杜传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凤魁 审判员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唐端阳 书记员谢思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