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9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区青，女，196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华，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男，1980年8月11日出生，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纺织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东里甲406号楼1至3层102。法定代表人：郑伟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昱，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飞，男，1978年4月20日出生，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区青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纺织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纺织社）出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6）京0101民初287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7月15日，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区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华，被上诉人纺织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昱、梁飞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区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纺织社出版的《英国时尚先锋》书内编校错误内容事实认定不清，2013年7月19日区青提交给纺织社的稿件与成书对比，存在543.7个差错，差错率为万分之十五，严重超出《图书质量管理规定》所允许的编校差错率，不符合规定的图书出版质量要求，为不合格的图书，纺织社提供的“第二版一校样”没有达到出版行业常规标准的“一校样”；2.一审判决对于纺织社最终出版的《英国时尚先锋》是否经过区青同意的事实认定不清，区青从始至终从未收到过最终版的图书校样与出版通知；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错误，应依据《著译者手册》（第4版）等进行裁判，应以区青于2013年7月19日修改的、2013年7月23日向纺织社提交打印的原稿作为满足“齐清定”要求的“全部稿件并审读合格”的稿件；4.应判令纺织社停止继续出版、销售区青创作的《英国时尚先锋》，收回所有已上架的《英国时尚先锋》并与库存一并销毁，应公开发表由区青审核、认可的道歉声明（包括更正错误），消除因纺织社违约和侵权给区青、其他相关个人和组织机构的名誉造成的不良影响，并赔偿区青名誉损失3万元，纺织社擅自更改区青书稿的大量实质性内容，导致产生大量各种类型的严重错误，不但严重影响了区青书稿内容的原意和作品的完整性，而且违反了双方的约定，甚至歪曲事实刊登了一些不真实的、不公正的内容，诽谤他人，致使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且侵犯了区青的名誉权；5.应判令纺织社将未支付稿酬全额补足，无法判断纺织社提供的图书首印数和销售量的真实性，纺织社并没有按照约定支付全额稿酬；6.纺织社应赔偿区青经济损失313,875.9元，包括律师费、差旅费、公证费、重新出版的费用等；7.区青有权解除与纺织社于2012年10月23日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纺织社需承担违约责任，纺织社在未经区青最终确认的情况下延迟出版了编校和质量都不合格的图书，造成了区青重大、持续性的损失，合同应予解除。被上诉人纺织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区青的全部上诉请求。理由：1.区青所称2013年7月19日稿件并非“齐清定”稿件，之后直至2014年4月，双方一直就稿件的修改完善进行沟通及交付，直至2014年4月6日的稿件经过双方共同确认，方属于“齐清定”稿件，2014年6月出版图书，依约并未延迟，合同故不应解除；2.区青认为纺织社对作品进行了实质性修改、删节，与事实不符，经过将2014年4月6日的稿件与成书比对，可以看到稿件中的修改内容在图书中已得到修改，不存在实质性变动，即便存在错误之处，也不至于导致合同解除；3.图书印制了3500册，在销量没有超过印数50%的情况下，纺织社按印数50%向区青支付版税，即88x7%x3500x50%=10780元，减去已经支付的6517.28元，差额原因是扣除了区青的个人所得税2414.72元及区青30本书购书款1848元，故一审判决纺织社向区青支付剩余版税没有依据，但纺织社不再对此上诉；4.区青认为图书内容不真实不公正给其造成损失、要求纺织社支付其维权支出等缺乏事实依据。区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法院确认其与纺织社于2012年10月29日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于2015年11月9日区青发送的解除合同律师函到达纺织社的2015年11月18日起解除；如法院不能确认合同已于到达之日解除，要求法院判决解除《图书出版合同》；2、判令纺织社停止出版、销售区青创作的《英国时尚先锋》；3、判令纺织社立即支付区青版税15042元；4、判令纺织社赔偿区青经济损失313875.9元；5、判令纺织社在《北京晚报》公开发表由区青审核、认可的声明，消除因纺织社违约给区青名誉造成的不良影响，并赔偿区青精神损失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一、涉案合同的签订情况2012年10月29日，区青（甲方）与纺织社（乙方）签订《图书出版合同》，主要约定如下内容：作品名称“英国时尚先锋”、作者署名“区青”、备注署名方式请注明“编著”。第一条授权范围。1.甲方授予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在国内外各地区以图书、数字化制品及信息网络传播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的中、外文本的原版、修订版和缩编本以及出版选集、全集、文集的专有使用权（以下简称“专有使用权”）。第三条权利保证。2.甲方不得将上述作品内容稍加修改，以原名称或者更换名称，以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权利自行或者授权他人与乙方相同方式使用。第四条作品要求。甲方保证上述作品的内容、篇幅、体例、图表、附录等符合下列要求：1.乙方编写的《著译者手册》第4版的要求；2.双方商定的编写提纲、内容要求和体例；3.全稿字数在25万字左右，交稿时字数上下浮动不超过10%；4.不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规定和条例所禁止或不允许的内容；5.不含有侵犯他人的合法权利的内容。第五条交稿。1.甲方应于2012年12月31日前将上述作品的齐、清、定书稿交付乙方。3.书稿载体：打印稿以及与打印稿内容完全一致的电子文档。4.交付方式：当面交付；邮寄。第六条作品的审读、修改。1.甲方交付的稿件未达到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要求以及出版行业要求的，并且甲方拒绝按照乙方的要求进行修改，或虽经修改仍未达到要求时，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甲方无权主张任何经济要求。2.乙方如需对作品内容进行实质性修改、删节，应征得甲方同意。3.乙方可以对上述作品稿件中存在的错别字、语法错误、资料错误、常识性错误等进行改正，可对作品进行润色，可按文字出版物规范要求对稿件进行处理。4.如在图书审校过程中，甲方提出版面改动，应承担由此增加的改版费用或推迟出版的责任。第八条作品的图书形式出版。1.乙方应于收到甲方的全部稿件并审读合格后的3个月之内以图书形式出版上述作品。2.乙方不能按时出版的，应在出版期限届满前30日通知甲方，双方另行约定在合理期限内的出版日期。第九条报酬支付。5.版税：版税计算公式：应付版税=图书定价×版税率×销售数；版税率：1至10000册，版税率为7%；至20000册，版税率为8%；20001册以上，版税率为9%。版税结算：首次版税结算以首印数的50%为结算依据，于图书出版后60日内支付给甲方，以后每年12月月底前按约定标准结算一次。若发生重印，乙方应将上一版次版税结清，并将当次重印版税的50%在重印书出版后60日内支付给甲方。6.乙方向甲方实际支付的报酬中已减去需甲方支付而由乙方代扣代缴的费用（如描图费、抄稿费、图片拍摄费、各自应缴税金等）。第十三条违约责任。5.如果乙方不按时支付甲方报酬，甲方应书面催告乙方；在收到甲方书面催告后20日内，乙方仍不支付报酬的，乙方应当按每日未支付报酬的万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6.对于本合同条款没有明文约定的的违约行为，违约方应当就其违约行为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如违约行为给对方造成了重大或者持续的损失，或者致使双方无法继续合作的，对方有权解除本合同。7.本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方应当支付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对方的损失，违约方应当按对方的损失进行赔偿，损失包括但不局限于直接经济损失如财产损失、差旅费、公证费、鉴定费、诉讼费、律师等代理费及其他损失如名誉损失费（如侵权造成的不良影响）。第十五条合同有效期。1.本合同自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图书出版后10年。第十六条通知与送达。1.本合同履行时的往来联络均应当以书面文件形式作出，双方确认文件送达至合同首页联系人及相关地址即视为送达对方。如涉及本合同变更、解除、中止、终止、违约责任的追究以及本合同要求一方书面同意、书面授权、签订书面合同等重大事宜的，应当加盖公章送达对方。二、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一）区青与纺织社工作人员通过邮件沟通确认的事实2013年2月4日，纺织社确认收到区青电子稿（1）（2），区青认可电子稿（1）+电子稿（2）=书。2013年7月10日，纺织社向区青发送邮件确认“书稿已浏览完毕……内容上小的删减以加工编辑加工时的修改为准，一校之后会给您发送作者样确认。”2013年7月23日，区青确认基本上按照上次的修改意见进行修改，“并将书稿打印和制作成DVD光盘，也已经寄出，估计明天7月24日可以寄到……另，何时我能够收到一校样稿？我好安排工作和生活。”区青主张于2013年7月19日修改的2013年7月23日向纺织社提交打印的原稿作为其主张权利的稿件与纺织社出版的图书进行比对。2013年10月20日，区青致纺织社社长郭慧娟的邮件中表示：“……您可否安排今年12月20日前，把2本样书快递到我广州的家……这12本书，我将送给英国时装协会和参加时装周的设计师公司，以便申请记者证……”2013年12月12日，区青向郭慧娟表示：“我和杨编辑已经沟通过，她说可以今年12月25日把样书做好寄给我……她也好心地提醒我做样书需要付费，显然她并不知道这2本样书是出版社送给我的……样书中所用的图片及其大小、排版方式必须按照我的最新修改意见，不能按照最初的粗排样式和图片，否则不但没有用，而且反效果……我认为所谓样书与正版书的差就只是书中有一些文字的不同……”2013年12月27日，区青关于样书和版式的邮件内容包括：“样书必须于12月28日前（或者28日内）到达我广州的家……你和郭慧娟社长都提到为什么我要不断增加内容，导致杨编辑不能尽快把书修改好。那么，请看附件，这里有11月份杨编辑要求我补充修改的内容，也有12月8日我自己增加的内容……所有我给的这些内容都是得到杨编辑的肯定，她认为没问题。”2014年2月24日，纺织社向区青表示：“誊改后的一校版式我还没来得急看，先发您看一下上半部分内容，尽量用word提出修改建议，原则是可改可不改的内容不改，知识性错误之类内容可改。”2014年2月26日，纺织社就一校样电子版向区青发送邮件表示：“查收并下载附件，排版厂这次给的是全文件。有问题您先做记录，纸样回来我们做统一沟通。”2014年3月3日，区青向纺织社发送关于对“英国时尚先锋一校样电子版”的修改意见，表示收到一校样电子版，并将大部分主要的修改意见写在PDF上，请查看附件。2014年3月22日，区青表示：“根据副审编辑的修改意见，我对《英国时尚先锋》书稿做了一些修改……希望下周一能够到排版室把稿子改好，然后我在一校后的书稿上签字……”2014年4月10日，区青表示：“昨天（4月9日）早上，我到出版社交给你作者样（一校），我已经在此作者样上面签名和日期，也写了修改意见（在作者样的第一页的正面和反面，以及在正文中具体位置对错误进行修改，或者给出修改意见，请注意我不是增加内容，只是改错）……”纺织社主张该作者样（一校）系区青按出版合同交付的“齐清定”稿件，区青对稿件上的签名系其签属予以认可。该稿件第一页的正面和反面，以及在正文中具体位置有区青进行的修改。2014年6月6日，纺织社向区青表示：“于6月4日早晨收到二校样，核对至今仍有几个问题需要与您沟通。需要您核改的二校样内容在附件中，具体描述在附件的word中。”区青回复纺织社张程编辑表示：“于6月6日晚上我才收到你的邮件，本邮件的附件是你需要我核改的二校样内容；你在附件的word中提到的核改内容，我已经在此word上回复修改意见，详见附件。除此，目录中有一些错误，具体修改如下：……以上是我认为需要核改的内容。”2014年6月10日，区青致纺织社张程编辑邮件表示：“……4月初你给我一校样的目录只是删去第三层级的标题，仍然有很多错漏……在一校样的第一页，我有建议目录需要根据正文来修改。事实上，你6月6日发给我的目录与一校样的目录是不同的，虽然仍有一些错误，但是这已经根据正文内容修改过……请查看本邮件的附件，这是去年12月出版社给我的样书中的目录，基本与我的原稿的正文内容相符……因为去年11月份，根据杨编辑的建议我已经将原稿中“第一章”的“第三节”的标题做了修改……”2014年6月16日，区青致纺织社张程编辑邮件表示：“……请将原目录和正文中第一章第三节‘四、20世纪：伦敦时尚发展的阶段及特点’修改为‘四、20世纪：伦敦是著名的国际时尚之都’。”张程当日回复区青：“……另外有几个问题要单独指出：1、‘序’的署名时间……2、经查询，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其他见下文。”区青回复邮件并提到问题。2014年7月24日，区青致纺织社社长郭慧娟的邮件中表示：“……为了本书的宣传和销售，我希望知道本书在那些具体的新华书店实体店上市，以便我在宣传的文章或者信息中提到……我希望在……北京、上海、广州（最大的书店：广州购书中心）、杭州……以上每座城市至少选一家最大的新华书店实体店上市……”。2014年7月31日，区青致纺织社社长郭慧娟的邮件中表示：“……我急需30本《英国时尚先锋》，何时能够给我？我给出版社的原稿（包括含有电子版文稿和图片的DVD）有两份，分别是2013年5月6日，以及2013年7月23日以快递寄出。为了配合图书的新版式，于2013年11月26日我寄了一张新的DVD光盘（只含本书图片）给出版社。因此，我给了出版社2份原稿和3张DVD光盘。具体情况有邮件为证，请查看本邮件的附件。请马上归还这3张DVD光盘和A4打印的原始稿件（复印件）。谢谢！区青。”（二）与图书出版有关的事实2014年6月，纺织社出版发行《英国时尚先锋》一书，版权页显示：ISBN978-7-5180-0268-9，区青编著，北京新华印刷有限公司印刷，字数350千字，版次2014年6月第1版第1次印刷，定价88.00元。本案审理中，双方均认可涉案图书印数为3500册，纺织社于2014年8月29日向区青支付版税6517.28元。（三）与区青提出解除合同有关的事实2015年11月9日20时，区青通过EMS向纺织社邮寄的《律师函》载明：“一、本所律师经核实相关法律文件，确认以下事实，……2013年7月10日，原稿通过贵司初审……贵司仍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于原稿初审合格后3个月内出版图书……贵司出版的该图书，经过委托人的初步核对，发现近四百处错误……该图书为不合格的图书。二、根据以上事实，本所律师代表委托人向贵司正式提出以下法律意见：……委托人自今日起根据出版社合同第十三条第6项的约定，解除《图书出版合同》。”区青、纺织社均认可纺织社于2015年11月18日收到上述律师函。（四）其他事实1.区青审理中提交的“作者核后第二版一校样”的复印件，称系纺织社基于其提交的一校样修改稿再次进行的修改，区青对该稿件修改后交给纺织社故而没有该第二版一校样稿件；纺织社不认可区青提交的第二版一校样书稿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为系区青在其签名的2014年4月6日的作者样（一校）稿件上自行制作的（以下简称原告版），并就此提交了其存档的有区青签名和日期的稿件原件（以下简称存档版），认为区青在第前序8、前序9、52、68、70、74、75、76、78、106、128、138、139、159、176、181、185、186、191、192、194、195、196、204、220、241、264、270、271、299页均增加了新的修改内容；且区青提交的第299页正反面均是第299页的修改内容，但两面的内容不一致，其中一面是纺织社存档的“一校样（作者样）”，另外一面是区青后来做的内容。区青认可纺织社提交的稿件原件上系其签名。一审法院对比两份书稿可见33处原告版与存档版的不同之处，还包括如：第3页原告版与存档版在该页顶部“区青的修改意见”内容上的意思表示基本一致，但修改文字所在位置不同，且有个别文字的变化。第9、15、17、19、21、151等页的修改内容一致，但可见其中文字书写方式的不同、修改线条勾勒的方式亦不同。2.2014年8月4日纺织社退还区青资料，双方确认的情况包括：（1）2013年5月1日、2013年7月19日区青将《英国时尚先锋》书稿的电子版和图片（DVD）光盘交给纺织社。（2）2013年11月25日区青为了配合版式，将书中所有图片和封面设计合成DVD光盘，并交给纺织社。（3）A4打印的《英国时尚先锋》书稿，其内容基本与2013年7月19日区青交给纺织社的A4打印原始稿一致。但是，缺少第1页作者简介、交稿日期和签名，及缺少本书的目录。3.纺织社提交2018年11月26日的业务统计分析系统网页打印件，拟证明涉案《英国时尚先锋》一书截至2018年11月26日库存情况为2114册，销售册数未达到图书首印数的一半，无需向区青支付稿酬。其中图书销售查询（按入库日期）打印件显示《英国时尚先锋》入库日期为2014年7月28日，入库数3481，01库存1883，BC库存231；图书实际毛利率表（本版书）打印件显示《英国时尚先锋》盈亏-47072.31。纺织社称01库存1883册是指尚未出库图书，BC库存231册是指销售出去的退货，销售情况亏损47072.31元。区青认为该证据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认可证明目的。4.区青一审庭审中确认要求以2013年7月19日提交给纺织社的原稿作为主张权利的稿件，与纺织社最后出版的图书进行比对。另区青还将其所述2014年3月3日通过邮件发送给纺织社的第一版一校样、纺织社基于区青提交的一校样修改稿让其在办公室进行的再次修改的第二版一校样稿件，分别与涉案出版图书作对比统计的《差错列举清单》的比对内容提供法院，作为参考双方之间的沟通过程。纺织社对第一版一校样、第二版一校样稿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5、中国纺织出版社于2018年12月24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中国纺织出版社有限公司。上述事实，有《图书出版合同》《英国时尚先锋》《律师函》、2014年4月9日签名的作者样（一校）稿件、单号为1043728204017的EMS快递单、2014年8月4日确认单、网页打印件、邮件截图打印件、名称变更通知等在案为证。三、区青主张的损失区青主张纺织社迟延履行合同义务、为帮助纺织社修改稿件、沟通图书出版问题需要经常往返伦敦、广州、北京，2013年2月-2018年11月28日期间所发生的交通费92033元及庭审后要经广州返回英国需预留的交通费7920元、住宿费25018.5元、外出餐饮及日用品消费4564.4元、快递费60元、短信公证费1000元、重新出版所需费用141200元以及维权聘请律师的费用50000元系其损失。区青提交了部分火车票以及出租车发票、机票、机场客车发票、快餐费发票、快递费发票、收据、酒店入住信息打印单、住宿费发票及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金额5万元发票及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纺织社认可发票的真实性，对该部分证据的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区青还提交了与广东人民出版社往来邮件打印件、向纺织社领导投诉的邮件打印件，其中2015年12月15日广东人民出版社对区青就关于出版流程及出版预算的回复的邮件网页打印件，内容包括自费图书流程说明、出版预算总计约141200元；以及2014年11月21日纺织社就区青所发“关于投诉信的补充资料（三）”进行回复的邮件打印件，区青据此认为纺织社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的延期出版是违约行为、甚至恶意修改区青稿件给区青造成经济和名誉损害。纺织社对上述邮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上述事实，除上述所列证据，还有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区青与纺织社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已于2015年11月18日解除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纺织社2013年2月4日收到区青的电子书稿，故可以认定2013年2月4日纺织社收到区青提交的全部书稿，即区青按合同约定交付了“全部稿件”。纺织社并于2013年7月10日确认书稿已浏览完毕，表示内容上小的删减以加工编辑加工时的修改为准，一校之后会给区青发送作者样确认；2013年7月19日，区青确认基本上按照上次的修改意见进行修改的书稿的电子版和图片（DVD光盘）交给纺织社，又于2013年7月23日将2013年7月19日交付纺织社的电子版书稿打印和制作成DVD光盘寄给纺织社，并询问何时能够收到一校样稿；2014年8月4日纺织社退还区青资料，双方签字确认了A4打印的《英国时尚先锋》书稿内容基本与2013年7月19日作者交给中国纺织出版社的A4打印原始稿一致。区青主张于2013年7月19日修改的2013年7月23日向纺织社提交打印的原稿作为其主张权利的稿件与纺织社出版的涉案图书进行比对。区青通过《律师函》载明的解除合同的理由中主张2013年7月10日原稿通过纺织社初审而纺织社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于原稿初审合格后3个月内出版图书，纺织社认为区青所述此时的稿件并非涉案合同所约定的“审读合格”的稿件，认为应以2014年4月6日区青签名的稿件作为初步满足“齐清定”要求即涉案合同第8.1条约定的“审读合格”的稿件。纺织社作为出版单位及合同一方当事人，对作者的稿件进行审稿，是一种从出版专业角度对书稿进行科学分析判断的理性活动，并按照相关规定完成初审、复审、终审工作，在三审过程中，要始终注意政治性和政策性问题，同时切实检查稿件的科学性、艺术性和知识性问题，最终对稿件能否采用作出决定，因此纺织社有对区青交付的稿件判断是否已审读合格的权利。在涉案合同对“审读合格”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相关义务。结合区青向纺织社交付稿件后双方对稿件修改进行沟通确认的事实，以及区青在2014年4月6日将修改后稿件交付纺织社并签名确认的事实，现纺织社确认该日交付的稿件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审读合格”，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6日纺织社收到了区青交付的符合涉案合同第8.1条约定的“全部稿件并审读合格”，纺织社于2014年6月出版涉案图书《英国时尚先锋》，亦符合该条款之约定。如前所述，区青以2013年7月19日修改后打印交付纺织社的稿件作为与出版的涉案图书比对用以证明纺织社出版的该图书为不合格图书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同时，区青并无证据证明存在涉案合同第13.6条约定的“对于本合同条款没有明文约定的违约行为，违约方应当就其违约行为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如违约行为给对方造成了重大或者持续的损失，或者致使双方无法继续合作的，对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的情形。合同解除权的行使须以解除权成就为前提，解除行为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依据现有证据，区青关于涉案合同已于纺织社收到其发出的解除合同律师函的2015年11月18日解除的主张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合同能否予以解除的问题区青认为纺织社存在涉案合同第13.6条所述的合同没有明文约定的在编校方面有错误的违约行为，纺织社对区青的内容进行实质性修改，没有按照区青修改稿出版图书，在编辑过程中存在重大常识性错误，属于不合格的出版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相关规定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法定解除权，区青主张如法院不能确认涉案合同已于通知到达之日解除，要求法院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法定解除情形中，判断“其他违约行为”是否属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尚需根据违约的具体形态，结合案情，考查违约部分对合同目标实现的影响度，违约的后果及损害能否得到修补等进行判断。在前论述中，区青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以2013年7月19日修改后打印交付纺织社的稿件作为与出版的图书比对用以证明涉案图书为不合格图书，因此区青据此所做的比对不能作为认定其所述纺织社在涉案合同履行中存在编校方面错误的违约行为、对区青的内容进行实质性修改、没有按照区青修改稿出版图书及在编辑过程中存在重大常识性错误因而涉案图书属于不合格出版物的依据，其主张一审法院难以采纳，现区青据此主张纺织社构成违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区青提交的“作者核后第二版一校样”系复印件，为纺织社基于其提交的一校样修改稿再次进行的修改，区青对该稿件修改后交给纺织社故而没有该第二版一校样稿件。本案审理中，通过该稿复印件与纺织社提交的区青2014年4月6日签名的“作者样”原件的比对可见，复印件所示相关页面的修改内容，即使页面完全与纺织社提交的存档版一致，亦存在文字书写方式、修改线条勾勒方式的区别；而在不同页面，原告版与存档版相比，除修改内容的增加外，其他相同内容仍然存在文字书写方式、修改线条勾勒方式的区别。如果如区青所述系在纺织社基于其提交的一校样修改稿再次进行的修改，上述明显的不同区青未做出解释。一审法院认为，在区青不能提交该稿原件且纺织社不认可真实性的情况下，该证据一审法院不能采信；区青关于对纺织社提供的第二版一校样提出修改意见并于2014年4月9日提交给纺织社，纺织社提供的第二版一校样仍旧存在过多错误之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关于作品的审读、修改所约定的内容，包括了纺织社可以对上述作品稿件中存在的错别字、语法错误、资料错误、常识性错误等进行改正，可对作品进行润色，可按文字出版物规范要求对稿件进行处理；纺织社如需对作品内容进行实质性修改、删节，应征得区青同意。纺织社应于收到区青的全部稿件并审读合格后的3个月之内以图书形式出版作品。鉴于涉案合同中未约定“审读合格”的稿件的具体标准，双方对此亦未达成一致意见，结合纺织社按合同约定出版了涉案图书的事实，应视为履行了涉案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区青现无充分证据证明纺织社出版的涉案图书进行的修改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存在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违约行为，据此，对区青要求依法解除涉案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创作与出版是相辅相成的，作品的传播离不开规范化、高质量的出版行为。为避免作者创作中存在的一定差错或者疏漏，出版者有义务在出版前对这些差错予以适当修正。为此，法律、法规既对出版行为有严格的规制，也赋予出版单位根据出版需要对作品进行编辑修改的权利。纺织社作为图书出版单位，在不改变思想内容的前提下可以对出版图书做适当编辑，这也在合同约定的内容中有所体现。作品创作是思想活动的具体体现，不同于标准化生产过程。由于编辑人员与作者在作品理解、知识掌握、理论修养、文字水平，以及对社会价值取向和读者阅读习惯把握等方面存在一定差异，会导致编辑过程中个别字、词、句，包括标点使用与原稿的不同。这种不同只要不影响作品的实质内容，不违背作品要表达的中心思想，不违反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即应当认为是合理的。少量差错对作品思想内容不会产生实质性影响，能够实现作者及出版者的初衷，为此，相关行政规章规定差错率在万分之一以下仍为合格出版物。但应指出，纺织社作为一家专业的出版机构，出版涉案图书仍应避免出现技术性差错，从而避免对作者以及出版者自身可能产生的不良影响。区青主张比对出版物的稿件一审法院不能认定为比对依据，故其通过比对提出涉案图书存在多处差错的主张一审法院也不能认定，但从其提交的差错比对表可见区青在保证作品质量方面的严谨细致、精益求精、认真负责之作风，有些用词、包括标点体现着作者的特殊考量，纺织社可以在重印或再版前从尊重作者的创作出发，虚心听取区青意见，认真分析其合理性和可行性并予以适当采纳，使作品更能彰显作者的风格，以更好的品质呈现于读者面前。三、关于区青主张的版税及其他诉讼请求涉案合同第九条约定报酬支付的方式为按版税计算公式即应付版税=图书定价×版税率×销售数的计算方式支付版税，其中版税率为1至10000册，版税率为7%；至20000册，版税率为8%；20001册以上，版税率为9%。同时约定首次版税结算以首印数的50%为结算依据，于图书出版后60日内支付给原告，以后每年12月月底前按约定标准结算一次。纺织社于2014年8月29日向区青支付了版税6517.28元，依上述合同约定，区青要求纺织社支付尚欠的首次版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有关首次版税结算按照图书定价88元×版税率7%×销售数3500册=应付版税21560元，扣除纺织社已付6517.28元版税外尚欠15042元版税的计算方式不符合涉案合同以首印数的50%为结算依据的约定。纺织社所述涉案图书截至2018年11月26日库存情况为2114册，销售册数未达到图书首印数的一半无需向区青支付稿酬的主张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鉴于区青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解除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其要求纺织社停止出版、销售涉案图书以及在《北京晚报》公开发表声明的请求，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另区青要求纺织社赔偿在北京期间与纺织社就涉案图书沟通及事后在北京的住宿费、交通费、餐饮及日用品消费、快递费、公证费、律师费、若与纺织社解除合同另行再出版涉案图书预计需要的费用，虽然纺织社未按约定支付首次版税，但就纺织社不按时支付区青报酬的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上涉案合同在第13.5条中已进行特别约定，而区青亦无证据证明纺织社欠付部分首次版税给其造成的损失通过涉案合同所约定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另在不能认定纺织社存在其他违约行为的前提下，区青依据涉案合同第13.7条要求纺织社赔偿上述内容的损失及精神损失费的条件并不成就。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纺织社支付区青尚欠首次版税4262.72元；二、驳回区青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84元，由区青负担6000元，纺织社负担684元。二审审理过程中，区青提交了纺织社于2009年1月出版的《著译者手册（第4版）》部分内容的复印页，用以证明区青于2013年7月提交的稿件已经达到了该手册规定的“齐清定”标准。纺织社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认为判断一个定稿是否达到“齐清定”标准应当根据稿件本身来判断，而不是根据手册来判断。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区青主张一审判决书第19页第4点未列明区青所提交的对比表详情，属于未查清案件事实。经查，区青所主张的为其所述2014年3月3日通过邮件发送给纺织社的第一版一校样、纺织社基于区青提交的一校样修改稿让其在办公室进行的再次修改的第二版一校样稿件，分别与涉案出版图书作对比统计的《差错列举清单》的对比表。一审审理过程中，纺织社对第一版一校样、第二版一校样稿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二审审理过程中，区青主张其2013年7月10日提交的为“齐清定”稿，并非终稿，终稿是在“齐清定”基础上进行修改后的稿件。纺织社主张区青于2014年4月6日签字确认的稿件为终稿（一校稿），该终稿应以存档版为准，不应以区青自留版本（原告版）为准。区青认为最终出版的图书有很多常识性错误，因为2014年4月6日的稿件比2013年7月10日的稿件多了很多错误，纺织社表示2013年7月10日的稿件在图书出版后已经退还给了区青，所以对区青在一审时提交的2013年7月稿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纺织社指出，区青指出的图书中的错误与区青签字确认的2014年4月的一校稿、2014年5月的二校稿、2014年6月的三校稿是一致的，可见双方都认可的终稿是2014年4月区青签字确认的稿件。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本院的询问笔录等佐证。本院认为：关于区青主张涉案图书与2013年7月19日区青交给纺织社的稿件相比，存在大量编校错误，不符合规定的图书出版质量要求，属于不合格图书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和本院查明的事实，在2013年7月之后，区青和纺织社之间仍然有多次邮件往来，对稿件进行了多次修改调整，而2014年4月的稿件（即一校稿）经过了区青的签字确认，且2013年7月稿件已在涉案图书出版前退还给了区青，在纺织社不予认可该证据真实性的前提下，区青以2013年7月稿件与涉案图书进行比对，缺乏合理理由，该比对亦不足以认定涉案图书不符合图书出版质量的要求。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纺织社收到了区青交付的符合涉案合同第8.1条约定的全部稿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区青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错误，应依据《著译者手册》进行裁判，应以区青于2013年7月19日修改的、2013年7月23日向纺织社提交打印的原稿作为满足“齐清定”要求的“全部稿件并审读合格”的稿件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合同是否已解除或应解除，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结合查明的事实作出裁判，并无不当，行业规范或手册在当事人有约定的情况下可以作为合同履行情况的参考，但区青主张应当依据《著译者手册》进行裁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究竟应以那份稿件作为终稿，如前所述，2014年4月的稿件经过了区青的签字确认，故区青主张以2013年7月稿件作为满足“齐清定”要求的“全部稿件并审读合格”的稿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区青主张应判令纺织社停止继续出版、销售涉案图书，收回所有已上架的涉案图书并与库存一并销毁，应公开发表由区青审核、认可的道歉声明，消除因纺织社违约和侵权给区青、其他相关个人和组织机构的名誉造成的不良影响，并赔偿区青名誉损失3万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区青的上述主张的前提是涉案合同应当解除且纺织社存在违约等行为，而根据本院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区青和纺织社就涉案图书的书稿进行过多次邮件往来修改讨论，区青在2014年4月的一校稿上签字予以确认，故在区青未能提交2014年4月一校稿原件且纺织社不认可真实性的情况下，区青所提交的其他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图书存在超出相关行政规章规定差错率的错误，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图书属于不合格出版物。鉴于涉案合同中未约定“审读合同”的稿件的具体标准，双方对此亦未达成一致意见，纺织社于2014年6月出版涉案图书应视为按时履行了涉案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如前所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图书属于不合格出版物，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区青解除合同的主张并无不当，区青关于停止出版、销售、销毁涉案图书、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赔偿名誉损失的上诉主张，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区青主张纺织社应支付全额稿酬并赔偿经济损失313875.9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合同第九条的规定计算纺织社应当补充支付给区青的首次版税数额并无不当，区青如若认为纺织社延迟支付给其带来损失，可以依据合同约定另行主张违约金，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纺织社未按约定足额支付首次版税或其他行为给区青带来额外损失，故区青关于纺织社应支付全额稿酬并赔偿经济损失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区青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20元，由区青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振华审 判 员 张国红审 判 员 陈 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麦 芽书 记 员 姜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