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89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成。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聪聪，公民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佛佑，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泳梅，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梁新。原审第三人：梁指南。原审第三人：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必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芳，广东商达（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盈民，广东商达（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志成因与被上诉人陈伟波、原审第三人梁新、梁指南、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8民初6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志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与第二项，改判驳回陈伟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陈伟波自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陈伟波在签订涉案《车辆转押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是认定事实不清、并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的规定，本案的事实显然是不满足适用重大误解的法定条件。理由如下：首先，关于行为的性质（即法律关系）。根据陈伟波在起诉状中与一审庭审时的陈述，以及根据陈伟波提交的《借款协议》以及两份《车辆转押协议》的具体条款内容，可以证明陈伟波是明确知悉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债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其没有将此误认为是车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其次，关于标的物。本案双方交易的标的物是对梁指南享有的主债权，而并非是涉案车辆本身，陈伟波对于该事实也没有发生认识错误。根据《合同法》第81条规定，涉案车辆（质押权）并非是涉案交易的标的物，而仅仅是作为主债权的从属物与从权利，跟随主债权一并转移给陈伟波而已。既然涉案车辆不是交易的标的物，只是从属物，那么该从属物即便存在权利瑕疵（已设立抵押权），也不应当影响主合同的效力。更何况，即便涉案车辆已设立抵押权，存在权利负担，该事实也不必然会造成陈伟波重大损失，只要债务人梁指南按时偿还分期贷款即可。而且，陈伟波丧失涉案车辆的占有是因为汇通公司的违法侵权行为导致的，在陈伟波不知情的情况下用拖车拖走、该行为涉嫌构成盗窃，该责任不应当由刘志成承担。陈伟波应当向侵权方主张返还质押物，恢复占有状态，或者向债务人梁指南主张权利，要求其偿还债务本息。二、一审判决以陈伟波存在重大误解为由，撤销涉案《车辆转押协议》已超出法定时效期间。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152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据此，刘志成认为：涉案车辆在双方交易时的车龄未满三年（日常生活中按揭贷款购买车辆一般分期三年），既然涉案车辆是债权车质押车，不可过户到其名下，陈伟波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再结合日常的生活经验，其在受让涉案车辆的质押权时，对于涉案车辆是否是融资贷款购买这一事实是应当尽到正常人的注意与审查义务的，尤其是涉及大额资金的交易更应注意谨慎。所以，陈伟波在签订涉案《车辆转押协议》时，是应当知道、也应当能够预见到涉案车辆是融资贷款购买并已设立抵押权的，但陈伟波并未在法定三个月的期间内主张撤销，依法不应支持陈伟波的撤销请求。陈伟波答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案涉车辆权属非梁指南所有。2.根据陈伟波与刘志成双方签订的协议第6、第7条约定“刘志成保证车辆租赁，同时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人抵押，如果不是车辆所有人抵押，发生的所有责任由乙方承担”。案涉车辆是他人购买，产权非梁指南所有，且刘志成交付给我方车辆产权证原件显示，车辆是没有登记抵押的，而根据汇通公司提交的资料显示，车辆已办理抵押登记，刘志成交付给我方的产权证是伪造，因此根据协议约定，责任应当由刘志成承担。汇通公司述称，不同意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梁新、梁指南经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陈伟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陈伟波与刘志成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2.判令刘志成向陈伟波返还车辆转押款95000元；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刘志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通公司（甲方）与梁指南（乙方）于2015年11月6日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甲方按照乙方的要求购买车辆，并将车辆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取得车辆所有权。购车总款182000元，融资总额110568元，融资首付款72800元。乙方每月向甲方支付租金4102.35元，共应支付36个月。在合同履行期间，乙方未按期支付租金及其他费用，甲方有权处分抵押物或以抵押物直接受偿。汇通公司融资购买了粤Ｋ×××××轿车后，将该车登记在梁指南名下，并办理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2016年3月4日，梁指南向梁新借款12万元人民币，并以登记在其名下的车牌号为粤Ｋ×××××轿车向梁新提供质押担保。后由于梁指南逾期未偿还借款构成违约，梁新于2017年1月17日将该债权及涉案车辆的质押权以债权转让的形式转让给了刘志成。2017年2月7日，刘志成与陈伟波经一名中介介绍，签订涉案《车辆转押协议》，约定：刘志成将对梁指南享有的债权及涉案车辆的质押权转让给陈伟波，交易价格为95000元，陈伟波付清款项后，刘志成于当日向陈伟波移交了涉案车辆、车辆行驶证、保险单以及主债权凭证原件。2018年8月15日，汇通公司从陈伟波的家中取走涉案车辆。一审法院认为，汇通公司与梁指南签订了《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作为出租人的汇通公司根据承租人梁指南的选择，购买租赁物粤Ｋ×××××轿车提供给承租人梁指南使用，由承租人梁指南支付租金，该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约定的义务。而梁指南明知该车辆系融资购买，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又将该车辆转押给梁新，梁新又转押给刘志成，刘志成再转押给本案的陈伟波。陈伟波在受让该车辆时，未能了解到粤Ｋ×××××轿车系融资购买且已办理了抵押登记等的基本状况，存在了重大误解，并且现在车辆被汇通公司取走，故陈伟波与刘志成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是一个可撤销的合同。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刘志成收到陈伟波的款项应返还给陈伟波，刘志成返还款项后亦可其前手请求返还。但陈伟波已经使用了该车辆一年半，一审法院酌定车辆折旧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刘志成应予返还给陈伟波80000元。至于汇通公司采取非法的手段取走车辆，不是本案处理的范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陈伟波与刘志成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二、刘志成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伟波返还80000元；三、驳回陈伟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刘志成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讼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陈伟波与刘志成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法律关系性质及效力应如何认定；二、陈伟波要求刘志成返还其转让价款的诉请是否成立。一、关于双方所设立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问题。陈伟波与刘志成在《车辆转让协议》关于质押债权转让的约定并移交主债权凭证等一系列行为，均是为掩盖案涉车辆所存在的权利瑕疵并为避免由此引起的权属争端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陈伟波与刘志成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的真实交易目的在于实现对案涉车辆所有权的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陈伟波与刘志成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所实施的质押债权转让行为当属无效。至于双方实际设立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效力认定，案涉交易标的为机动车辆，机动车辆作为道路交通运输工具在其运行期间具有高度危险性，故国家对于机动车辆的登记、流通各环节均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措施。其中对于二手车辆的交易行为，我国商务部已制定《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缴纳税费凭证等。”第二十条更明确规定：“下列车辆禁止经销、买卖、拍卖和经纪：……（二）在抵押期间或者未经海关批准交易的海关监管车辆；（三）在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行政执法部门依法查封、扣押期间的车辆……”。因此，陈伟波与刘志成及该车交易环节中的各相关主体，通过连环订立表面内容为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方式转让案涉车辆，明显是为规避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不仅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且在标的车辆为抵押车、质押车甚而已被采取查封措施的情况下，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陈伟波与刘志成所实施的案涉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为可撤销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陈伟波提出返还转让价款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陈伟波要求返还转让价款的主张具有相应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综合考量车辆状况及陈伟波实际占有使用车辆时间等因素，酌情扣减合理使用费1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志成上诉主张无需返还转让价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梁新、梁指南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刘志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虽对案涉法律关系认定不当，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上诉人刘志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蔡嘉瑜王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