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2民终83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玉涛，男，196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唐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英惠，河北华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玉静，女，195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新，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玉涛因与被上诉人王玉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5民初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涛上诉请求：1.撤销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5民初79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拥有城镇户口的被上诉人王玉静为西马各庄村集体组织成员，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非农业户口即为城镇居民，享受着国家对城镇居民的生存保障，而农业户口的农民生存所依赖的是集体所有的土地，因此，户口的性质系决定是否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必要条件，只有农业户口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故本案中，非农业户口的被上诉人王玉静并非西马各庄村集体组织成员。虽然被上诉人的户口在西马各庄村，也是只属于西马各庄村村民，而非西马各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上诉人只能享受村民待遇而不能享受集体组织经济的特定权利。被上诉人领取慰问金系其享受的村民待遇，而宅基地使用权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特定权利，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紧密联系，作为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被上诉人，无权取得或通过买卖的形式变相取得本案诉争宅基地及地上附着物的使用权。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的村民待遇等同于集体组织经济的成员待遇，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将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协议书》认定有效，系法律适用错误。包括中证人吴殿科、崔淑荣出具的证人证言在内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给上诉人购房款的事实，《协议书》中“房款笔下交清”并未得到实际执行，由此，《协议书》虽然签订，但是双方并未实际履行。本案中，被上诉人王玉静于2000年6月份将户口迁出西马各庄村，并将户口性质由农业变更为城镇，2007年2月2日迁回，其在2002年3月17日购买上诉人所有的诉争宅基地及地上附着物时并非西马各庄村村民，也并非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后上诉人王玉静虽将户口迁回西马各庄村，但其户口性质至今仍为非农业户口，不具有西马各庄村集体组织经济成员的资格，因此，该买卖西马各庄宅基地的《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王玉静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首先，西马各庄是答辩人的户籍地，答辩人也一直居住在西马各庄，享受着作为村集体组织成员的权利：每年领取村集体成员的慰问品、有权参与选举、并从西马各庄村缴纳保险费用；答辩人的主要经济来源也是在西马各庄。答辩人村集体组织成员的资格毋庸置疑。其次，上诉人所谓的非农业户口，不属于经济组织成员，没有任何的证据及法律依据支持，我国也一直未以农业或者非农业来界定是否为村集体组织成员。第三，答辩人的购买房屋行为合理、合法。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结合各地法院对相关案件的认定及司法解读可以看出：（1）交易所涉及的房屋，经过流转，最终实现了本集体经济组成人员的内部流转，仍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拥有使用，并未造成宅基地流转至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也符合土地管理法关于农村村民可以出卖宅基地上建造住宅房屋的规定；(2)“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基于宅基地的社会福利性质，对宅基地使用权初始分配取得的限制，是对宅基地资源初始取得分配管理的规定，而非对宅基地使用权继受取得的限制，已有一处宅基地是在申请宅基地即初始分配取得宅基地应遵循的原则，并不适用于宅基地使用权继受取得。因此，答辩人购买涉案房屋的行为并不违反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第四，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协议时已将房款支付完毕，双方完成了房屋的交付，答辩人就此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王玉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有效，案涉房屋归原告所有；2.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房屋变更登记及过户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玉静与王玉涛系姐弟关系，二人出生地为西马各庄村。王玉静于2000年6月将户口迁出西马各庄村，2007年2月2日迁回，期间一直居住在西马各庄村，靠种地为生，并享受村民待遇。1987年，王玉涛取得了案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1989年左右在案涉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双方对出资情况有争议，王玉静认为系父母出资、其出力建造，王玉涛认为其与父母共同建造。1990年左右，王玉涛因工作将户口迁至其工作地点唐山市汽车15队，落为集体户口，至今未再迁回，其在西马各庄村没有耕地。王玉涛于1992年结婚，与其父母居住在案涉房屋，1993年7月，王玉涛取得了案涉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唐开集建字第8806083号），四至为东至吴占周，南至道，西至吴玉明，北至道。1999年左右，王玉涛一家与其二哥一家住在家里老院，后搬出。2002年3月17日，双方在中证人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本村村民王玉涛有正房三间，坐落(于)村东北，东至吴占周，南至道，西至吴玉明，北至道，愿意出售给本村同胞姐姐王玉静，经双方协商，房价定为一万八千元整，为使双方永不反悔，特立字为据，此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村委会存档一份。备注：房款笔下交清。”代笔人为村委会会计崔淑荣并签字确认。原、被告双方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西马各庄村委会在协议上盖章，中证人吴占周、吴殿科（时任村委会主任）、吴春利、郭秋利、王玉维等人在协议书中签字确认。其后，王玉静一家与其父母居住在案涉房屋，其父母在案涉房屋去世，王玉静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在院内建造三间倒座，现案涉房屋由王玉静之子居住。另查明，双方签订协议时，王玉涛一家未在案涉房屋居住，现王玉涛一家亦未在西马各庄村居住。上述事实有农村宅基地清理登记表、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宅基地清理（核实）登记审批表、协议书、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02年3月17日签订买房协议书时，有时任村主任的吴殿科，代笔人为时任村会计崔淑荣，中证人吴占周、吴春利、郭秋利、王玉维等人在场见证并签字确认，约定内容明确具体，应认定为系买卖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买卖双方系亲姐弟关系，买房协议书合法有效。故对于王玉静主张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王玉涛配合其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王玉涛辩称，原告不是西马各庄村集体组织成员，无权购买西马各庄村宅基地，且未将房款交付。经查，王玉涛于1990年左右因工作原因将户口迁出本村，一直未迁回，其在本村没有承包地，在出卖案涉房屋时，王玉涛已不在此房居住。王玉静在本村有承包地，户口虽在2000年迁出，但因系政策迁出，王玉静一直在本村居住，无其他收入来源，有选民资格，西马各庄村民委员会对此亦无异议，王玉涛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买房协议书时王玉静不是本村集体组织成员，协议书中明确载明房款笔下交清。故对王玉涛的该辩称，不予采纳。王玉涛辩称王玉静已经在签订买房协议书之前在本村另有一处宅基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王玉静违反了一户一宅，协议书应属无效。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具备有效合同的全部要件，双方处于平等民事主体订立的《协议书》，此交易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进行，没有损害集体的公共利益，没有违反相关的法律法规，亦不涉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我国法律法规并不禁止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宅基地流转。土地管理法虽规定了“一户一宅”的宅基地使用原则，但并无禁止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相互购买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的强制性规定，且该法律规定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故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对王玉涛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遂判决：一、坐落于唐山市××区东北，东至吴占周，南至道，西至吴玉明，北至道的房屋归原告王玉静所有，被告王玉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配合原告王玉静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二、驳回反诉原告王玉涛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为2525元，反诉费用2525元，均由反诉原告王玉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西马各庄新街登记花名册，证明：该花名册明确注明被上诉人王玉静登记人口为四人，二男二女，均为城镇居民，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之规定，依法作为非农业户口的被上诉人当然不能成为西马各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特定的宅基地的权利。证据二、西马各庄第十一届选民登记花名册和选民证发放表、第九届选民登记花名册，证明：在西马各庄村换届选举的选民均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农民，而作为城镇户口的被上诉人不具有选举权，从而佐证了被上诉人不具有西马各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选民证发放表》系西马各庄村区镇两级人大换届选举的选民证发放表，而并非西马各庄村换届选举的选民证发放表，2016年12月22日西马各庄会议记录明确记载了“区镇两级人大换届选举全体村民代表大会”，从而证明了被上诉人具有的“选举资格”是指区镇两级人大换届选举的选举资格，并非西马各庄村换届选举的选举资格，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有选民资格，西马各庄村民委员会对此无异议”的表述系对被上诉人提交的《选民证发放表》的错误理解，而从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来看，被上诉人并不具有西马各庄村的选民资格，且西马各庄村民委员会对被上诉人就村民委员的选举权亦持否定态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具有西马各庄村的“选举资格”系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三、西马各庄会议记录和2010年春节慰问品发放表，证明：2010年2月4日西马各庄村会议记录明确了当年的慰问品仅发放给农业户口，也就是只有西马各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有资格领取，因此在2010年春节慰问品发放表中并没有被上诉人的名字，而其后其他年度的春节慰问品经村委会研究决定，发放给全体村民，被上诉人才有受领的资格，这也是被上诉人的名字出现在其他年度春节慰问品发放表中的原因。而上诉人认为，西马各庄村的春节慰问品发放问题，系该村的内部事务，也是其村民自治的体现，至于慰问品发放与否、发放给谁、发放什么完全取决于西马各庄村村委会的决议，不能成为认定被上诉人系马各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依据。证据四、村民代表登记证，证明：西马各庄村共分成21个村民小组，而这些村民小组的成员中并没有被上诉人，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不但不是西马各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甚至都未纳入西马各庄村的村民，以被上诉人的身份，依法不具有购买西马各庄村宅基地的权利，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买宅基地的《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证据并不能证明王玉静非村集体组织成员，因我国法律并没有规定以所谓的市民来界定是否为村集体组织成员，无法达到其证明效力。对证据二首先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据记载事项存在异议，上诉人主张是第十一届和第九届花名册，但是根据花名册记载的时间人数均无法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并且我方所提交的选举名单可以看出我方自始至终一直在作为村集体组织成员进行选举，上诉人提交的花名册无法证明其主张，并且没有时间连贯性。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无法证明其请求的主张，春节慰问品发放是指的是按照农业户口，因客观原因被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户口被迁出，并自动变更为所谓的城镇户口，但是被上诉人自始至终一直在西马各庄村居住，一直享受作为西马各庄村集体成员的福利待遇，2010年之所以没有所谓的春节慰问品是因为当年是按照农业户口发放但是农业户口并不代表是集体组织成员，农业户口是不是作为村集体组织成员的必要素，我国法律也从没有规定以农业户口作为村集体组织成员的界定标准。证据四对证据关联性我方不认可。上诉人无法证明该村民小组的划分标准，也无法证明该村民小组是否全部包含了其所谓的村集体组织成员，该证据无证明力，我方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村集体组织成员界定人员汇总表，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组织成员名册，证明被上诉人王玉静为西马各庄村成员。证据二、粮食直补存折、土地税金缴纳表2002年，证明被上诉人王玉静在西马各庄村有土地并依法享受土地上的权益。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我方不予认可，名称是村集体成员界定人员汇总表，具体是不是村集体人员还不确定，需要界定后符合条件才能成为村集体成员，该证据中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已经界定为西马各庄村集体成员。村集体组织成员村委会是否有权利界定的问题，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规定了9种村委会的职能，其中并没有赋予村委会有权界定村集体成员，在我国法律禁止向村集体以外的人出售宅基地，从而损坏集体经济权益，集体成员资格只能有法定不能由村委会商定。农民生存依赖于本集体所有的土地，城镇居民的生存并不依赖于此，如果集体成员的资格由村委会进行界定，就会出现城镇居民在享受城镇居民待遇的同时，仍然享受集体组织成员的待遇。因此集体成员资格也不宜由村委会进行界定。对产权制度改革组织名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组织是产权制度改革组织并不是村集体经济组织，并不能以此该证据确定王玉静是西马各庄村集体组织成员。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王玉静是在2008年4月28日领取的粮食补贴，该存单也证明在2008年以前没有领取过税金和粮补，从而证明该土地的流转性。被上诉人既然已经将土地购买耕种，那么负担相关税费是其义务，获得的土地补贴也应为其所有，从而不能以被上诉人获得政府粮食补贴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是西马各庄村集体组织成员。我国是是实行家庭承包制，根据2018年12月29日从新修订的土地承包法第16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因此只有农户才具有承包的资格，根据上诉人在二审开庭的时候提交的西马各庄登记花名册，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整个家庭均为城镇户口，并非农户，因此被上诉人不享有西马各庄村土地承包资格。3.上诉人现在耕种的土地根据土地承包法第36条，根据该规定上诉人的土地系在张建敏购买而来，根据土地承包法第44条，承包方流转土地经营权的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张建敏才是该土地的承包方，张建敏与发包方西马各庄村村委会具有权利义务关系，张建敏将该土地流转给被上诉人之后，上诉人根据与张建敏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与张建敏产生权利义务关系，而与发包方村委会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虽然在上诉人王玉涛与被上诉人王玉静于2002年签订协议书时，被上诉人王玉静于2000年系因政策原因将户口从西马各庄村迁出，但在2007年被上诉人已经将户口迁回本村，并在本村一直居住，并向本院提交了粮食补贴证书及税金交纳记录证明其在本村有承包地，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现在承包的土地系从张建敏处购买，但是未提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及在村委会的备案登记情况，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在西马各庄村有承包地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交了选民证书证明被上诉人在西各庄村有选民资格，被上诉人没有其他收入来源，在西各庄村交纳养老保险，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享受城镇居民的待遇，且被上诉人提交了西马各庄村村委会出具的村集体组织成员界定汇总表用以证明被上诉人为西马各庄村集体成员，结合被上诉人的户口在西马各庄村，在本村有承包地、有选举权、无其他生活来源在西马各庄村缴纳养老保险、西马各庄村村委会出具的村集体组织成员界定汇总表的事实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为西马各庄村村集体组织成员，故本院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上诉人王玉涛以被上诉人王玉静并非西马各村村集体成员为由主张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给付购房款，根据双方签订得协议书约定笔下交清，且案涉合同自2000年签订后，上诉人在诉讼前一直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购房款，对被上诉人居住在案涉房屋未提出异议，故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玉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王玉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毕雪维审判员 徐万启审判员 沈 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郑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