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03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东太湖大道7070号亨银大厦103、301室。法定代表人：吴建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志康，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才英，女，1957年4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怡，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储有为，男，1984年1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霍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平望镇副食品市场名成食品商行，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副食品市场大厅6号。经营者：陈岗，男，1981年3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88号。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董事长。张才英与储有为、吴江市平望镇副食品市场名成食品商行（以下简称名成商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保险公司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7827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称：1.请求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782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涉案车辆的行驶证登记的使用性质为“货运”，最重要的是被上诉人名成商行的经营范围包含了“道路普通货物运输(危险货物除外)”，又向主管部门办理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该车辆即已具备了可经营道路运输业务的条件，可见被上诉人名成商行的车辆已不是简单地只限生产自用的范围；同时，被上诉人名成商行已按照“营业货车”向上诉人进行了投保，在上诉人提交一审法院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明确载明“使用性质及车辆种类”为“营业货车”，并且上述内容已由被上诉人名成商行盖章确认。综上，被上诉人名成商行名下车辆的使用性质登记为货运，既注册了道路普通货物运输的经营范围，又向主管部门办理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再向上诉人以“营业货车”进行投保，一审法院弃上述客观证据于不顾，仅以被上诉人名成商行经营者的当庭陈述即作出“系为自身生产、生活服务，并非为社会提供公共服务，对外并不收取运费”的认定显为不妥。即使如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也不能否认被保险人与保险人签订商业保险合同时双方对于涉案车辆的使用性质和投保情况的约定，上诉人基于投保单约定的内容计收了保费，并对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名成商行作了告知。现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涉及当事驾驶人员无相关货运资格证，被上诉人名成商行即否认在与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时约定的该车辆的使用性质，并作出与事实不符的陈述，一审法院在忽略被上诉人名成商行具备经营道路普通货物运输的资质和范围的前提下所作的“车辆货运与营业性运输”两个概念进行的区分和阐释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也不能推翻合同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合意达成的商业险合同内容，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应当有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对原审判决给予改判。被上诉人张才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被上诉人名成商行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储有为、原审第三人紫金保险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张才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储有为、名成商行、保险公司赔偿张才英医药费594394.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3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265560元、误工费18200元、伤残赔偿金8496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02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0元、车损1000元、鉴定费4580元，合计1815661.86元,由储有为、名成商行、保险公司按照事故责任承担1306963元;本案诉讼费由储有为、名成商行、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0月30日9时15分，张才英驾驶电动自行车沿318国道由西往东行驶至黎里社区汾杨路路口左转弯时，遇储有为驾驶牌号为苏Ｅ×××××轻型厢式货车沿318国道由西往东行驶至此，两车在318国道南半幅快速车道内发生碰撞，造成张才英受伤及双方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8年11月28日，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才英与储有为负该起事故的同等责任。2019年5月7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受理张才英鉴定申请，后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张才英因此次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目前处于植物生存状态构成一级伤残，开颅后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为伤后前六个月内二人护理，之后仍需一人护理至今，目前存在完全护理依赖，须长期设置护理；营养期六个月。事故发生后，紫金保险公司已支付张才英医药费90797.71元。苏Ｅ×××××轻型厢式货车登记在名成商行名下，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商业险限额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附加险。储有为系名成商行雇员，事发时系从事雇佣活动。张才英与顾春荣夫妻生育顾益斌一子。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以上事实，由张才英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鉴定意见书、户籍证明表，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及到庭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对于张才英主张的损失部分，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项目、范围和标准，审核如下：一、医疗费。张才英主张594394.66元（含第三人紫金保险公司垫付的90797.71元）。提交医药费票据、病历本、医嘱单、出院记录予以证明。保险公司认为张才英提交的票据，其中医院开具的发票金额为569455.46元，外购药金额为15863.2元，另还有部分外购药无医嘱证明，不予认可，除此之外要求全额扣除20%非医保用药。一审法院认为，张才英提交的外购药票据中购买汤臣倍健蛋白粉部分3576元，无医嘱等证据证明关联性，应予以扣除；但三张救护车费发票4900元，与张才英入院时间相符，结合张才英伤情，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费用为必要支出，不应扣除，综上经一审法院审核张才英产生医药费合计590218.66（569455.46+15863.2+4900）元。保险公司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投保人曾就非医保用药不予理赔有过约定并达成协议，故张才英的医疗费用，保险公司应当全额予以赔付。二、住院伙食补助费10300元。三、营养费9000元。四、护理费。张才英主张265500元，伤后180天按照每天120元，由两人护理，后暂计算五年，自2019年4月30日计算至2024年4月29日。保险公司对护理期限及护理依赖无异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为，考虑到张才英伤情，一审法院对护理期限暂计算五年，即自事发之日即2018年10月30日计算至2023年10月29日，为200600（180天*100元/天*2+1646天*100元/天）元。五、误工费。张才英主张18200元，按照平均工资2600元/月计算7个月，提交苏州万诚色彩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诚公司）出具的证明，认为张才英自2018年6月起在该公司做清洁工，每月现金发放工资2600元。张才英另申请万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张才英系经朋友介绍自2018年6月至其公司任清洁工，负责打扫办公室、洗手间等，约两三百平方米。每月由公司会计现金发放工资2600元。张才英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再上班，公司也未再给其发工资。后公司也没招聘清洁工，而是由公司财务人员兼职打扫。保险公司认为张才英已达退休年龄，对误工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证人周某陈述内容详实、细节丰富，与张才英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张才英虽超过退休年龄仍有劳动能力及收入，张才英主张的每月平均工资2600元低于行业平均工资水平，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结合其误工期限189天（2018年10月30日至2019年5月6日）计算误工费为16379元。六、残疾赔偿金849600元。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八、交通费。张才英主张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张才英伤情及就医次数，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000元。九、车损。张才英主张1000元，提交定损报告复印件及修理费定额发票，认为车辆已修理完毕。保险公司认为张才英提交的定损报告无损失项目、车辆信息，也无定损人员签字，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事故认定书，张才英车辆确实受损，保险公司在接到保报险后未及时定损存在过错，但张才英仅仅提交定额发票，未举证车辆具体修理项目及金额，鉴于车辆已修理完毕，不具备定损条件，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元。十、残疾辅助器具费。张才英主张8027.2元，提交吴江区第五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发票、张才英儿子顾益斌的淘宝购买记录截屏予以证明。保险公司请求法院依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吴江区第五人民医院出具证明认为张才英伤后需要使用护理床、制氧机、吸痰器、血压计、防褥疮气垫机等常规康复治疗仪器，一审法院根据张才英提交的淘宝购买记录审核确定为7964.3元。十一、鉴定费4580元。提交鉴定费发票予以证明。保险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属理赔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张才英主张的鉴定费有相应的票据证实，一审法院对该金额予以确认。鉴定费是张才英为证明自身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所必然发生的费用，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应由保险公司负担。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与投保人关于鉴定费不属理赔范围有过约定，故对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才英的鉴定费为4580元。综上，张才英的损失范围为：医疗费590218.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300元、营养费9000元，小计609518.66元；护理费200600元、误工费16379元、残疾赔偿金849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964.3元、交通费1000元，小计1125543.3元，车损500元，合计1735561.96元。鉴定费458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张才英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首先，对于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苏Ｅ×××××轻型厢式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在上述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在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对受害人予以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下称《条例》）及保监会制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以下简称《条款》）的规定及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的事实，每份交强险赔偿分为：医疗费用赔偿包括医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等，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包括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项目赔偿限额为2000元。现张才英医疗费及伤残项下的损失均超过了交强险项下的赔偿限额，故保险公司应分别在交强险医疗费及伤残项下赔偿张才英10000元、110000元，合计120000元。张才英财产损失未超过交强险财产项下赔偿限额，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项下赔偿张才英500元。对于商业险范围内的损失，保险公司辩称，苏Ｅ×××××轻型厢式货车无道路运输许可证，储有为作为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一审法院认为，车辆货运与营业性运输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营业性运输指为社会提供劳务、发生各种方式费用结算的运输行为；非营业性运输指为本单位生产、生活服务，不发生费用结算的运输。涉案车辆虽用于为名成商行送货，但系为自身生产、生活服务，并非为社会提供公共服务，对外并不收取运费，不属于具有商业性质的道路运输活动，故对于保险公司认为涉案车辆作为营业性车辆不具有相应的从业资格证和运输许可证而在商业险范围免责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张才英超过交强险范围的损失为1619641.96元（含鉴定费），因储有为负同责，张才英驾驶非机动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张才英971785.17元（1619641.96*60%）。因第三人紫金保险公司已支付张才英90797.71元，应由张才英予以返还，为免诉累，由保险公司直接代为返还。事发时，储有为系从事雇佣活动，故超过保险范围的损失应由名成商行承担。储有为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张才英医药费等损失共计1092285.17元，其中给付张才英1001487.46元，同时返还紫金保险公司90797.71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张才英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67元，由张才英负担764元，由名成商行负担270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张才英。张才英预交的诉讼费3467元一审法院不再退还。二审中，保险公司提供名成商行的工商资料，证明被上诉人名成商行有从事货运的经营范围，同时也办理了道路运输许可证，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是自用不准确。张才英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名成商行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储有为、紫金保险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名成商行二审中提供道路交通事故预付金收款凭证一份，证明向交警部门提交事故处理预付金10万元。保险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张才英认为庭后需要核实该笔费用是否已经用于张才英的治疗。储有为、紫金保险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经核查，保险公司举证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款之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情况下，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保险条款以加黑加粗等足以引人注意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相关免责条款，尽到相关提示义务。然而，保险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保险人已经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主管部门核发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和名称并经投保人确认。故保险公司未尽到对上述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即使名成商行从事营业性运输，该免责条款亦对名成商行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另，名成商行在二审中主张涉案事故处理过程中向交警部门提交事故处理预付金10万元用于张才英的治疗。本院认为，名成商行在一审未主张上述事实并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未予以处理并无不当，相关当事人可以在本案生效后自行结算。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少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34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亮审判员 张 蕾审判员 姜雨昊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严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