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96民终12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圣祖，男，1956年12月8日出生，湖北省天门市人，汉族，住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江超，北京仁人德赛（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彩香，北京仁人德赛（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门市新瑞祥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经济开发区高新园中小企业创业园。法定代表人：侯新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丰华，湖北晨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圣祖与上诉人天门市新瑞祥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瑞祥木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9）鄂9006民初2511号民事判决，张圣祖、新瑞祥木业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圣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圣祖全部起诉请求，并由新瑞祥木业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企业与个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一审认定为个人与个人之间形成提供劳务关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由此导致一审划分的赔偿责任比例错误。2、张圣祖在城镇打工，有固定收入，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3、张圣祖的妻子邱菊香没有收入来源和劳动能力，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以其在另案中获得赔偿而不予赔偿不当。4、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数额过低，应赔偿5万元。5、一审计算误工费为291天错误，应为293天。新瑞祥木业公司答辩称，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并无不当，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新瑞祥木业公司负担过重，一审对张圣祖其他损失的计算是正确的。新瑞祥木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按五五开划分双方的责任比例。事实和理由：张圣祖不能如实陈述受伤的原因和经过，致使受伤过错无法查清，应基于公平原则，按五五开划分双方责任。张圣祖答辩称，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一审划分张圣祖的责任比例过大。张圣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新瑞祥木业公司赔偿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复印费等合计479027.25元；由新瑞祥木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4日，新瑞祥木业公司成立，属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木制品生产、加工、销售。2017年3月，张圣祖到新瑞祥木业公司提供劳务，从事木板加工工作，期间接受新瑞祥木业公司的劳务安排，报酬按实际务工天数为100元/天。2017年12月28日15时许，张圣祖在从事木板加工的过程中，被方木多片锯锯伤。张圣祖受伤后被人送至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该医院对张圣祖的伤口进行止血和包扎处理后，认为伤情较严重要求其转到武汉瑞祥中医骨科医院治疗。张圣祖遵医嘱转入武汉瑞祥中医骨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手及前臂切割伤，前臂肌腱、血管、神经断裂，桡骨远端骨折，手掌离段、皮肤挫裂伤，遂住院治疗42天，支付医疗费130193.40元。张圣祖住院期间，由新瑞祥木业公司护理42天。2018年10月16日，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天一医司鉴[2018]临鉴字第266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张圣祖右上肢损伤致前臂及手切割伤等，其右腕关节损伤后遗留功能障碍评定为九级伤残，右手损伤后遗留手功能障碍评定为七级伤残程度，综合赔偿指数为43%。2019年5月22日，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鄂天门一医鉴[2019]临鉴字第218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张圣祖右上肢损伤致前臂及手切割伤等，其损伤所致误工期致定残前一日（即2018年10月16日），护理期为120日（包括住院天数），营养期为90日，后续医疗费12000元。张圣祖为此支付鉴定费1200元。事故发生后，新瑞祥木业公司赔偿张圣祖医疗费等134669.22元，对其他相关经济损失未予赔偿。2019年7月22日，张圣祖诉至法院。张圣祖与邱菊香系夫妻关系。2016年9月6日，邱菊香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致残，提起诉讼后，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7）鄂9006民初字625号民事调解书，邱菊香应获得赔偿款104847.41元。张圣祖，系农村居民，事故发生时年满61周岁。朱义美，系农村居民，女，现年86周岁，婚后生育包括张圣祖在内7名子女，无生活来源，由其7名子女赡养。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统计：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13946元，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14978元，农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34280元，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38897元，根据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标准本院确定为每人每天50元。参照上述标准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张圣祖应计算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6653.67元[（14978元/年×19年×43%）+（13946元/年×5年×43%÷7人）]、误工费27330.08元（34280元/年÷365天×291天）、护理费12788.06元[38897元/年÷365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50元×42天）。一审法院认为，张圣祖受新瑞祥木业公司的雇请为其提供劳务，并由新瑞祥木业公司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张圣祖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而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争议，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新瑞祥木业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依法负有保障提供劳务者人身安全的义务和必要的提示注意义务，其在张圣祖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未提醒张圣祖注意人身安全，亦未采取积极主动的安全防护措施，并督促张圣祖按照安全作业规范进行劳作，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张圣祖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在运行的锯机旁施工，应格外注意自身安全，因其疏忽自身安全，未遵守安全作业规范，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主观上亦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即减轻新瑞祥木业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张圣祖应提交证据证明该起事故发生的原因及经过，至今未举出相关证据，致使事故责任难以判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考虑到本案张圣祖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的事实，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张圣祖承担40%的民事责任，新瑞祥木业公司承担60%的民事责任。故对张圣祖要求新瑞祥木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在合法范围内依法予以支持。张圣祖诉称认为，本案系公司法人与自然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情形，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双方属雇佣关系，雇主即新瑞祥木业公司应对雇员即张圣祖受害的损失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造成损害事实的适用该法条的规定，并没有规定企业与自然人之间不能形成劳务关系，本案张圣祖到新瑞祥木业公司提供木板加工劳务，并由该公司按提供劳务天数计算报酬，每天报酬为100元，张圣祖与新瑞祥木业公司形成劳务关系，张圣祖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张圣祖上述诉称意见依法不予采纳。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农村居民连续一年在城镇居住，并以城镇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相关经济损失，张圣祖虽然在新瑞祥木业公司提供劳务，但每天完成劳务后均回家居住，其居住地为农村。且其计算报酬的标准为按提供劳务天数计算，但张圣祖每月提供劳务时间并不固定，因而收入也不固定，不能按城镇标准计算其经济损失，故对该诉称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张圣祖诉请的医疗费，由新瑞祥木业公司支付，依法予以认定。其诉请打印复印费，属本案必要合理支出，依法予以认定。其诉请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其在此事故中受伤致残，精神损害后果严重，应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其诉请数额过高，酌情支持8000元，由新瑞祥木业公司承担。其诉请赔偿营养费9000元，提交了医疗机构病历和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但其诉请数额过高，酌情支持3000元。其诉请赔偿的交通费1200元，虽提交支付事由及明细，但票据均为大额连号，考虑张圣祖治疗和诉讼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损失，酌情支持1100元。其要求新瑞祥木业公司承担邱菊香被扶养人生活费68789元，因邱菊香在交通事故中，受伤致残所产生的相关经济损失已获得赔偿，现再次要求新瑞祥木业公司承担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其诉请其母亲的扶养费，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张圣祖损失的医疗费130193.04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27330.08元、护理费12788.06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6653.67元、鉴定费1200元、交通费1100元、打印复印费76元，共计316440.85元，由新瑞祥木业公司按60%的责任比例承担189864.51元，并另行赔偿张圣祖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计197864.51元，扣减其已支付的134699.22元，实际还应赔偿63165.29元；余下损失由张圣祖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新瑞祥木业公司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圣祖医疗费等经济损失63165.29元；二、驳回张圣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85元，减半收取4242.50元，由张圣祖承担1697元，新瑞祥木业公司负担2545.50元。二审期间，新瑞祥木业公司提供了天门市岳口镇南湖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的经办人为该村书记王卫兵，内容为张圣祖与其妻子邱菊香在该村承包并经营责任田12亩。张圣祖提交王卫兵书写的情况说明一份，加盖了天门市岳口镇南湖新村村民委员会公章，以证明前述证据有误，张圣祖与邱菊香实有责任田2.7亩，二人系残疾人无力耕种，仅指挥其子耕种。新瑞祥木业公司、张圣祖对对方提供的证言均不认可。本院认为，新瑞祥木业公司、张圣祖提供的天门市岳口镇南湖新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均为王卫兵出具，前后内容矛盾，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是适用过错责任还是无过错责任，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2、张圣祖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3、应否支持张圣祖的妻子邱菊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如何计算；4、一审对误工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是否正确。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和责任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比例。”该条适用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情形，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条对形成雇佣关系的各种主体均适用，不限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发生于新瑞祥木业公司与张圣祖之间，不属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过错责任的规定，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无过错责任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可见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时受害人有过错的可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从本案发生经过看，张圣祖违反操作规程操作导致损害结果发生，张圣祖有过错，可减轻新瑞祥木业公司40%的赔偿责任。故此一审认定新瑞祥木业公司、张圣祖各自承担的实际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关于张圣祖的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双方对张圣祖在新瑞祥木业公司务工，并在自家家里居住的事实均无异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镇，有关赔偿费用应当按照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农村居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必须同时满足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和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两个条件。本案中，张圣祖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但其经常居住地为农村（岳口镇十丰村8组），故一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张圣祖的妻子邱菊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作为被扶养人的成年人，必须同时具备丧失劳动能力和无其他生活来源两个要素。本案中，邱菊香年满61周岁，在2017年6月22日已经审结的交通事故案件中已获得104847.41元的赔偿，属于有生活来源的成年人，故其要求新瑞祥木业公司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依据。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中，一审法律酌情支持张圣祖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符合上述规定。关于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17年12月28日张圣祖受伤，2018年10月16日定残，误工日期计算至10月15日，为291天，张圣祖认为误工时间为293天，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综上，张圣祖、新瑞祥木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29元，由天门市新瑞祥木业有限公司负担591元，由张圣祖负担7538元。应由张圣祖负担的7538元，本院决定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先锋审判员  别瑶成审判员  汪丽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赵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