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同玮，男，197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皮朝南，湖南清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建梅，女，汉族，1957年8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珺，系毛建梅女儿，女，1984年5月9日出生，瑶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韩同玮因与被上诉人毛建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2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同玮上诉请求：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20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韩同玮对毛建梅主张的20万元不承担返还责任。事实与理由：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的“保底条款”，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原则和责任分担原则，亦违背了基本经济规律和资本市场规则，当属无效约定。毛建梅作为委托方投资，不承担任何亏损，将风险转嫁给韩同玮，存在过错。一审判决简单地用委托公司或信托合同原则处理，导致双方民事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毛建梅辩称：当事人双方基于公平、自愿原则签订《投资合作协议》，韩同玮并未实际投入资金。合同明确表示分配利润，韩同玮保证毛建梅固定的收益，多出部分全部归韩同玮所有。因为股票投资亏损，毛建梅已放弃合同约定的利润，只要求韩同玮退还本金，且由韩同玮出具借条，合乎法律规定。毛建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同玮返还毛建梅借款本金16万元，并按年利率24%付息直至还清为止（截止起诉之日，16万元本金已产生利息7039元）；2.判令韩同玮返还毛建梅借款本金60万元整，并按年利率6%付息直至还清为止；3.诉讼费由韩同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5月21日，韩同玮因需资金周转出具借条向毛建梅借款20万元，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毛建梅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双方约定每肆个月结算利息壹次（肆个月利息计币壹万陆仟元整）。借款人：韩同玮，2015年5月21日。”韩同玮借到上述款项后于2015年9月21日至2019年1月20日均按借条约定支付利息，2019年1月20日归还借款本金4万元。2017年10月31日，毛建梅（甲方）与韩同玮（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谨慎思考，友好协商，本着自愿、双赢的原则签署以下协议：1、甲方于2017年10月31日将本人股票账户（开户证券公司：财富证券。股票账号为390000009538)交于乙方全权操作(含买卖股票，新股申购，融资融券等)。甲方账户的初始资产总金额（即股票加上现金）为大写：壹佰肆拾贰万伍仟元整，小写：1425000.00元。双方约定：该股票账户的所有操作由乙方全权决定，甲方不能干预，也不能把资金转出。2、乙方承诺：在壹年时间里，甲方股票账户的所有亏损和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保证在2018年10月31日收盘后甲方的股票账户资产总金额(即股票加上现金)为大写：壹佰玖拾玖万伍仟元整，小写：1995000.00元，不足部分由乙方以转账方式向甲方指定账户汇款。3、甲方承诺：在2018年10月31日收盘后甲方股票账户资产总金额（即股票加上现金大于乙方承诺金额（即大写：壹佰玖拾玖万伍仟元整，小写：1995000.00元）的部分为乙方投资操作应得的劳动报酬，由甲方以转账方式向乙方指定账户汇款……。”2018年1月19日，毛建梅（甲方）又与韩同玮（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谨慎思考，友好协商，本着自愿、双赢的原则签署以下协议：1、甲方于2018年1月19日将本人股票账户（开户证券公司：中泰证券。股票账号为109222002723)交于乙方全权操作（含买卖股票，新股申购，易融小额贷等)。甲方账户的初始资产总金额(即股票加上现金)为大写；伍拾叁万元整，小写：530000.00元。双方约定：该股票账户的所有操作由乙方权决定，甲方不能干预，也不能把资金转出。2、乙方承诺：在壹年时间里，甲方股票账户的有亏损和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保证在2019年1月19日收盘后甲方的股票账户资产总金额(即股票加上现金)为大写：柒拾肆万贰仟元整，小写：742000.00元，不足部分由乙方以转账方式向甲方指定账户汇款。3、甲方承诺：在2019年1月19日收盘后甲方股票账户资产总金额（即股票加上现金)大于乙方承诺金额（即大写：柒拾肆万贰仟元整，小写：742000.00元)的部分，为乙方投资操作应得的劳动报酬，由甲方以转账方式向乙方指定账户汇款……。”上述两份《投资合作协议》签订后，毛建梅向其股票账户投入资金，韩同玮对股票账户进行操作。因股票账户出现亏损，2018年10月31日，韩同玮向毛建梅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毛建梅人民币捌拾万元整（用于弥补韩同玮和毛建梅此前股票投资给毛建梅造成的本金损失。至此双方的股票投资合作合作终止，协议作废）。韩同玮分肆次还款（即2018年12月31日还款贰拾万元，2019年3月31日还款贰拾万元整，2019年6月30日还款贰拾万元整，2019年9月30日还款贰拾万元整），共计还款捌拾万元整。”出具借款后，韩同玮于2018年11月29日还款10万元，2018年12月29日还款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韩同玮向毛建梅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据，双方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贷双方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如约履行各自义务。韩同玮在借款后未按约定向毛建梅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故对毛建梅请求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韩同玮已偿还借款本金4万元，故还应偿还借款本金16万元，并自2019年1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借款利息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及韩同玮出具的80万元借条约定将炒股亏损部分转为借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在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韩同玮未偿还借款本金，构成违约，故韩同玮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的义务。关于韩同玮应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因借条约定了还款期限，即2018年12月31日还款20万元，2019年3月31日还款20万元，2019年6月30日还款20万元，2019年9月30日还款20万元。第一笔借款本金20万元已偿还，第二笔借款本金20万元在毛建梅提起诉讼时（2019年3月28日）还款期限尚未届满，但韩同玮在应诉之后，至今未履行审理过程中已到期的20万元的还款义务，可见韩同玮以其行为表明其无意履行已到期的20万元的还款义务，已构成预期违约，故毛建梅有权要求偿还已到期的借款本金20万元。因80万元借条上约定的第三笔借款本金20万元、第四笔借款本金20万元的还款期限尚未届满，毛建梅可在还款期限届满后，另行主张权利。案涉80万元借条既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故毛建梅主张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逾期利息自2019年4月1日（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韩同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毛建梅偿还借款本金16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1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1月21日起计算支付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韩同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毛建梅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4月1日起计算支付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毛建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70元，减半收取计5735元，由韩同玮负担3156元，毛建梅负担2579元；诉讼财产保全费4320元由韩同玮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及查明的事实，对于2015年5月21日的20万元借款及还款事实，当事人双方均无异议，且均接受一审判决结果，约定的利率亦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毛建梅与韩同玮之间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的性质及效力；（二）80万元借条的性质及效力。（一）《投资合作协议》属无效委托理财合同。根据《投资合作协议》约定，涉案资金存于毛建梅自己的账户中，由韩同玮进行股票交易，涉案资金并未交付给韩同玮，毛建梅也并不取得资金的固定孳息,而是收取韩同玮通过运用资金的期望利益，故《投资合作协议》具备委托理财法律特征。《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免除了毛建梅作为委托人应当承担的投资风险，在合同期内获得固定的收益，亏损由韩同玮承担，具有保底条款的性质，违背了民法中的公平原则以及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中责任承担的规则，亦违背了基本的经济规律和资本市场规则，应属无效约定。因保底条款系金融类委托理财合同的目的条款和核心条款，因此该条款无效导致《投资合作协议》整体无效。（二）本案双方就80万元借条构成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投资合作协议》无效后，当事人双方实际就损失赔偿范围协商一致，由韩同玮在毛建梅投入资金本金范围内，赔偿损失80万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根据《投资合作协议》约定，毛建梅获取固定收益，其他收益归韩同玮所有，并未约定利润分成比例，故以毛建梅投资本金确定赔偿损失范围，符合公平原则。韩同玮就应当赔付的损失款80万元出具借条，事实上双方协定将赔付损失款转化为出借款，毛建梅与韩同玮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一审确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恰当，韩同玮应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综上所述，韩同玮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56元，由韩同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海雄审 判 员 曹 阳审 判 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张 朗书 记 员 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