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49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石自明，男，197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刘莉萍，女，197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以上两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红艳，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如，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亮，男，197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焱，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自明、刘莉萍因与被上诉人何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自明、刘莉萍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853号民事判决，改判石自明向何亮偿还本金85万元，无需按照每月2%支付利息，刘莉萍无需承担共同还款义务；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亮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100万元为借款，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为委托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首先，根据石自明与何亮于2013年9月9日签署的《投资协议书》载明的“一、投资委托事项：甲方(何亮)以自己的名义出资人民币100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委托乙方(即石自明)投资于深圳市平湖新木社区房地产项目，获取利益；二、投资期限：投资期限为一年，自乙方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协议到期后乙方退还甲方本金以及支付投资收益，其中投资收益的20％由乙方所得”以及双方于2017年l0月14日签署的《借款合同》中载明的“甲乙双方于2013年9月9日签订了投资深圳市平湖新木社区房产项目协议书，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账号，甲方已于2013年9月9日前向乙方个人转账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完整)，鉴于项目无法按时回款，甲乙双方同意将上述投资款转化为借款”，由此可见，涉案金额100万元系由双方委托投资关系产生，而非借款关系。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当为石自明与何亮之间的委托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石自明、刘莉萍认为，根据上述《投资协议书》和《借款合同》，本案并非因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而是因石自明与何亮于2013年9月9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引起的，故应按委托合同纠纷进行审查。二、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一章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的规定，石自明与何亮约定投资协议到期后石自明退还何亮本金100万元及支付投资收益，但石自明投资该项目并无获得投资收益。因此石自明仅需向何亮归还投资本金100万元。三、一审判决认定涉案100万元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如前所述，本案是投资纠纷，何亮给付的100万元是委托石自明、刘莉萍进行投资，而非为了夫妻共同生活，且100万的金额远远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故涉案的款项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何亮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涉案的100万元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何亮知晓上述事实。2.2013年9月9日，石自明和刘莉萍签署投资协议后，石自明在收到何亮100万款项后，于2013年9月11日转出140万元用于投资深圳市平湖新木社区房地产项目，并未将该100万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石自明银行卡自有资金数额较大，石自明的自有资金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已经十分充足，根本无须向何亮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3.何亮在一审提交的视频和录音，显然是何亮在未取得石自明、刘莉萍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录音，不具备合法性；录音通过引导和误导刘莉萍作出回应，且何亮在交给一审法院的证据材料中断章取义，未将录音资料真实、准确地记录，仅摘录录音当中只言片语，未将全部录音真实完整地交给法庭。根据视频和录音，刘莉萍多次提及其对何亮与石自明之间的投资关系不清楚。故刘莉萍认为，何亮在一审当中递交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刘莉萍对于本案涉及的投资关系及后面的借条完全不知情。何亮认为涉案100万元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若何亮对涉案100万元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4.一审判决仅根据刘莉萍的转账行为即认定为刘莉萍用实际行动确认债务属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事实认定错误。根据石自明的庭审陈述，石自明要求刘莉萍转账时并未告知刘莉萍为什么转账，刘莉萍只是根据石自明的要求转账，刘莉萍对此并不知晓。5.刘莉萍和石自明在2013年9月9日至起诉时止，刘莉萍和石自明有物流公司，有巨额银行存款，且刘莉萍有固定的收入来源，足以支付夫妻日常生活的费用，根本无须向何亮借款。四、一审判决认定石自明、刘莉萍向何亮支付的15万元属于利息，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改判。石自明、刘莉萍认为石自明、刘莉萍不需要支付涉案的利息，石自明、刘莉萍归还的15万应认定为归还100万当中的金额。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因该投资项目并未获得投资收益，因石自明、刘莉萍与何亮系朋友，故上述投资失败后，石自明为了保障何亮的利益，自愿承担投资本金的亏损，故石自明与何亮在2015年、2016年左右签署的借条中均无利息约定。2017年签署借条时，石自明误以为和前两次的借条的借款条款相同，基于对何亮的信任才签署了案涉《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2%过高，即便认定利息亦应予调整。五、何亮明知案涉借款用于双方投入小额还贷公司，双方借贷关系应属无效，何亮无权主张利息。何亮辩称：一、双方当事人之间于2017年10月1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确认了双方为借贷关系，双方确认案涉借款是投资款转化而来的借款，本案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二、案涉款项最初亦是借款，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何亮向石自明两次转款100万元，石自明亦口头说明有固定回报，可见双方当事人之间原本就是借贷关系。三、刘莉萍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刘莉萍名下的银行流水能证明刘莉萍与石自明对于案涉资金是共同经营共同使用，刘莉萍没有其他职业，全部生活开支来源于石自明，而刘莉萍的银行账户中居然有存款55万元之多，足以认定石自明的经营所得由刘莉萍共同享有利益。四、何亮仅确认向石自明出借案涉款项，既不存在与其共同经营小额贷款公司，亦不存在明知石自明非法经营小额贷款公司而出借款项的情形。何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石自明、刘莉萍返还何亮借款本金100万元且自2013年9月9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利息暂计120万元。2.石自明、刘莉萍承担何亮的律师费损失1.7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石自明、刘莉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亮于2013年6月20日向石自明转账20万元，后于2013年8月30日再向石自明转账80万元。2013年9月9日，何亮与石自明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何亮出资100万元，委托石自明投资于深圳市平湖新木社区房地产项目。投资期限为一年，协议到期后石自明退还何亮本金及支付投资收益，其中投资收益的20%由石自明所得。诉讼中，双方均确认转账支付的100万元即为投资协议书约定的100万元。何亮与石自明于2015年2月4日、2016年1月4日2017年10月14日分别签订了三份借款合同，对于上述100万元款项进行了重新约定。前两份借款合同约定内容基本一致，约定了借款期限从2015年2月3日至2015年8月3日，后约定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均无约定利率。第二份借款合同开始约定了逾期利率从逾期之日起，按月利率2%收取利息，且有权在原定利率基础上加收一倍的利息作为违约金，直至还清为止。并约定在归还款项时，应当先归还利息、违约金等其他费用，在扣除上述费用后才用于归还借款本金。第三份借款合同明确约定石自明在2018年6月30日前偿还本金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9月9日开始计算利息，月利率2%，直到清偿之日止。并约定因追索借款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和损失（包括律师费、诉讼费、诉讼保全费、执行费、交通费、公证费等）由石自明负责。石自明均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捺印确认。后，石自明归还了两笔款项，其中于2018年6月19日通过微信转账归还了10万元，于2019年2月12日由刘莉萍通过银行转账归还了5万元。石自明与刘莉萍于2001年1月20日登记结婚。何亮主张上述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提供了视频、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刘莉萍对借款知情，且刘莉萍没有工作，家庭生活来源全部源于石自明的收入。石自明对证据均无异议，但辩称借款与刘莉萍无关，何亮多次催款均没有提过让刘莉萍还款或者让刘莉萍签名；其所归还的5万元是因手机网银限额不够，向其弟弟借钱并把钱转给刘莉萍，再委托刘莉萍转给何亮，刘莉萍并没有问钱用来干什么。一审法院认为：何亮主张石自明向其借款共100万元，有石自明签名捺印确认的银行转账记录、投资协议书、借据合同等证据为证，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债务应当清偿，石自明应向何亮归还借款100万元。至于石自明所归还的两笔款项，石自明辩称为归还借款本金的问题。因第二份借款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逾期利率，并约定还款先归还利息。而石自明归还第一笔10万元时，已超过该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两年，按借款合同约定应属于归还利息。至于第二笔还款5万元，此时已签订了第三份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自2013年9月9日开始计算利息，此时石自明的还款亦应视为归还借款利息较为符合借款交易习惯。故此对于石自明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何亮主张两笔还款均为还息，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借款利息，因双方最后签订的第三份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及利率。石自明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知悉在借款合同上签名的法律后果，且结合双方庭审陈述，该借款合同为双方自愿签订且是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对何亮主张石自明自2013年9月9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已归还的15万元应相应予以扣减。因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因追索借款产生的律师费由石自明承担，故对何亮主张石自明支付律师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按何亮所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显示，目前何亮实际支出了律师费10000元，故应以该金额为准。上述借贷行为发生在石自明、刘莉萍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何亮提供了视频、录音等证据证明刘莉萍对该借款知情，且刘莉萍无工作，可以认定借款作为投资的收益实际用于刘莉萍与石自明共同生活。另，刘莉萍的还款行为应视为其对于还款义务的确认，可以认定为用实际行动确认债务属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石自明辩称刘莉萍与借款无关，对于还款不知情有悖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莉萍应对上述债务与石自明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刘莉萍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石自明、刘莉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何亮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3年9月9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已归还的150000元予以相应扣减）。二、石自明、刘莉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何亮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三、驳回何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29536元（包括案件受理费245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石自明、刘莉萍负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石自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刘莉萍名下招商银行账户的银行流水明细，拟证明至2013年8月31日刘莉萍名下存款为552753元，无需向他人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石自明与何亮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案涉投资款100万元因无法收回投资经双方协商转为小额贷款业务的投资，因小额贷款投资并无资质，何亮主张的案涉借贷关系无效，不应支付利息。何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刘莉萍一审中已确认无职业不可能有巨额存款，足以推定石自明的经营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关于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证明何亮与石自明之间关系良好就经济发展趋势进行沟通，并无证据证明何亮明知案涉借款用于小额贷款公司。二审期间，刘莉萍主张其从事代购及保险业务但无对此举证证明。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案涉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效力的认定；二、案涉款项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石自明于2018年6月19日转账的10万元以及刘莉萍于2019年2月12日转账的5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关于案涉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效力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可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何亮与石自明于2017年10月1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甲方（何亮）已于2013年9月9日前向乙方（石自明）个人转账100万元，鉴于项目无法按时回款，甲乙双方同意将上述投资款转化为借款，经过平等协商，达成以下条款”的内容，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经协商将何亮之前的投资款转化为借款并立下《借款合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按民间借贷关系审理。石自明主张案涉法律关系为委托投资关系且案涉款项为投资款，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石自明主张案涉款项系与何亮共同投资小额贷款公司，以及何亮明知案涉款项用于小额贷款公司经营，但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证明何亮参与讨论小额贷款公司的发展，不能证明何亮出资或参与该小额贷款公司的经营，石自明据此主张案涉借贷关系无效，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款项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石自明虽然以个人名义与何亮签订《借款合同》进行投资，但刘莉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职业及收入情况，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案涉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石自明于2018年6月19日转账的10万元以及刘莉萍于2019年2月12日转账的5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案涉《借款合同》签订于2017年10月14日，该合同中约定自2013年9月9日起计息且月利率为2%，一审判决据此认定2018年6月19日转账的10万元以及2019年2月12日转账的5万元均为归还案涉借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如上所述，案涉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石自明主张案涉借款利息约定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石自明、刘莉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上诉人石自明、刘莉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汪 毅审判员 肖晓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玉娜何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