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1民终45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201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法定代理人：吴某，女，199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王某母亲。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花，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会南村委会文森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会南村委会文森村内。法定代表人：吴逊依，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荣，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旭畴，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会南村委会文森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文森村民小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5民初2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文森村民小组向王某支付征地补偿款4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文森村民小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仅以王某户口落户晚于征地公告发布日期为由，认定王某不具有文森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缺乏事实且法律适用有误。首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相互矛盾。王某母亲吴某诉文森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2019）琼0105民初20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吴某具有文森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判令文森村民小组向吴某支付征地补偿款40000元。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随离婚妇女生活的未成年子女亦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本案中，王某母亲无论是在婚姻存续期间还是离婚后，王某自出生时起均一直与母亲生活在文森村民小组所在地。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吴某具有文森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判令文森村民小组向吴某支付征地补偿款，则依据以上一审法院认定内容并结合法律规定，应依法认定追随母亲一起生活的王某亦具有文森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应判令文森村民小组向王某支付征地补偿款40000元。因此，一审法院单以王某户口于2017年11月20日登记在文森村民小组处，直接驳回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属法律适用相互矛盾。其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我国系成文法国家，任何判决的作出均需以法律规定为依据。即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最高院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款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以支持。但该法律并未规定如户口晚于补偿方案登记则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本案中，王某一直追随母亲吴某生活在文森村民小组处，且积极参加文森村民小组处的农村合作医疗等活动。此外，文森村民小组实际确定可领取征地款资格的时间并非以政府征地公告发布日期为准，而是以其自身在村中发布的征地公告及会议纪要为准。且文森村民小组在2018年10月31日《会议纪要》上亦载明“新生婴儿在2018年10月31日17时前出生，并出具出生证方可享受同等待遇”。因此，一审法院仅根据最高院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主观推断因王某户口登记晚于政府公告发布日期，故王某不具有文森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仅与文森村民小组自身认可的事实相悖，更是适用法律错误。最后，一审法院同案不同判，损害司法权威及司法公正。根据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的（2017）琼0105民初6891号《民事判决书》及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的（2019）琼0105民初797号《民事判决书》，该案原告陈安然的户口同样于2017年登记在文森村民小组处，但一审法院认为陈安然母亲具有文森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陈安然是随母亲一起生活的未成年人，理应具有文森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相关权利。因此，最终判决认定陈安然具有文森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判令文森村民小组向陈安然支付相应的征地补偿款。具体到本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2019）琼0105民初2053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王某母亲吴某具有文森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在本案中，却以王某的户口登记晚于征地公告发布日期为由，认定王某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驳回了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因此，一审法院明显同案不同判，损害了司法权威及司法公正。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依法查清事实，判如所请。文森村民小组辩称，一、王某的诉求没有请求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律虽然不限制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后可以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已十分明确地说明，只有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按照村民决议支付相应份额，才应当支持。《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不属于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其第五条规定的内容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相抵触，不应当作为裁判依据。综上所述，王某落户日期晚于海口市人民政府发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日期，其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不具备文森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享有依照文森村民小组经村民大会通过的《会议纪要》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请求权。二、《会议纪要》属于村民自治范畴，其解释权应归于作出方，即文森村民小组。王某说的《会议纪要》，是经文森村民小组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作出的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其解释权应归于文森村民小组。文森村民小组作出的“新生婴儿在2018年10月31日17时前出生，并出具出生证方可享受同等待遇”的决议本意为文森村民小组村民的新生婴儿，不包括外嫁女的新生婴儿，也不包括外嫁女离婚后的新生婴儿。为此，在《会议纪要》中文森村民小组专门列出外嫁女每人补贴5000元一栏，及全部可获得征地补偿款的人员名单。现在，文森村民小组已依据该《会议纪要》履行完毕相关决议内容。三、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01民终6461号判决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不应当被效仿。同案不同判不当然会损害司法权威及司法公正，但是不思改正错误，继续盲目效仿明显违反法律的判决作出相同裁判，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必然会损害司法权威及司法公正。关于王某所提的陈安然，以及文森村民小组与王龍、王某、陈安然情况相同的，或出生或落户晚于海口市人民政府就本村土地征用发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时间的未成年人，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在今年8月底9月初作出相关判决，其中陈安然的判决书案号为（2019）琼01民终3461号。这一类判决的裁判依据有两点：一、适用《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条规定支持上述同类人的诉讼请求；二、依据文森村民小组作出的《会议纪要》“新生婴儿在2018年10月31日17时前出生，并出具出生证方可享受同等待遇”的内容支持上述同类人的诉讼请求。王某这类未成年人都具有文森村民小组所提的第一条答辩意见的情况，不具有其诉求的请求权，但人民法院或依据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内容相抵触的《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条规定，或以法院意志强行主观定义文森村民小组村民意志去支持他们的诉求，明显违反了我国法律规定。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森村民小组向王某支付2018年11月28日征地补偿款4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文森村民小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母亲吴某与王某父亲王诗熊于2017年3月13日生育王某，王某户口随母亲吴某于2017年11月20日迁入文森村民小组。2018年8月3日，王某母亲吴某与王诗熊办理离婚手续。王某参加文森村民小组处的农村合作医疗保险。2019年2月28日海口市秀英区西秀镇博养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王诗熊与吴某在婚姻存续期间，吴某未将户口迁入该村委会，且王某与王龍均落户在吴某名下，母女三人在该村没有分配到承包地，亦没有居住在该村委会且未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离婚后，吴某带王某及王龍回到娘家即文森村定居，其三人不再属于该村委会村民，故村委会在2019年1月30日向村民发放土地征地款人民币1000元时，仅发放给王诗熊，未向吴某、王某、王龍三人发放土地征地款。2013年10月11日，海南省人民政府发布海府[2013]115号和海府[2013]118号土地补偿方案的通告，文森村民小组于2018年1月16日与秀英区人民政府签订《征地土地协议书》。文森村民小组的部分土地被征用后，于2018年11月28日向村民每人发放征地补偿款40000元时，未向王某发放该笔款项，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款及其他土地收益款；征地补偿款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王某以其具有文森村民小组成员资格为由，起诉要求文森村民小组向其支付相应份额的土地补偿款。由此可见，王某是否具有文森村民小组的成员资格的问题，是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主要争议点，亦系判定王某可否获取相应的征地补偿款的关键及先决问题。海口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海口市人民政府关于征收海秀、长流、石山镇集体土地补偿方案的通告》，王某户口于2017年11月20日登记在文森村民小组，王某落户日期晚于征地公告发布日期，故在彼时王某并未以文森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作为基本的生活保障。王某起诉要求文森村民小组支付40000元征地补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400元，由王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某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1.2018年8月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证据2.博养村于2019年10月22日出具的《证明》；证据3.银行流水;证据4.会议记录;证据5.博养村六联队征地补偿款按人头（每人1000元）发放表（补发）;证据6.博养村（29）联队征地集体款项人数发放领款表。证据1和证据2证明王某母亲吴某离婚后，未在前夫家村委会领取过土地征用款。此外，即使离婚协议书上载明王某由吴某抚养，王龍由王诗熊抚养，但实际上王某和王龍都追随母亲吴某在文森村居住，这个事实可与王某、王龍的户口落在文森村，并在文森村缴纳农村合作医疗保险相互印证。证据3、4、5证明自吴某离婚后，博养村委会即未曾给其发放土地征地款，其已不属于博养村委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应当属于文森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文森村民小组依法应当向其发放土地补偿款。证据6证明吴某在离婚前领过夫家征地补偿款。此外，在本案中文森村民小组未举证证明吴某已丧失了文森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吴某依法属于文森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与文森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同等的权益。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文森村民小组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三性予以认可，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此证据明确写明了王龍归男方抚养，吴某没有抚养权，抚养费各自负责。因此王龍应随其父亲在博养村领取征地补偿款而不是跟随吴某在文森村领取征地补偿款，且其出生在文森村民小组村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之后，因此其不具备文森村民小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证据2-6的三性予以认可，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证据2第二段第一句：“2013年，我村委会按人数发放征地补偿款，王诗熊的父亲王长高代吴某及王某签字并领取了征地补偿款2500元/人。”说明吴某与王某在2013年时已领取过博养村征地款，博养村在当时已认可了吴某、王某在其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另外，征地补偿款具有单一性质，不能两头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夫或妻在家庭土地承包经营中享有的权益等，应当依法予以保护。”的精神可知，吴某在博养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并不因离婚而丧失，其应当继续向博养村主张权益，而不是文森村民小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证据1-6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双方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文森村民小组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王某及其母亲吴某于2013年曾在其父亲所在博养村委会领取过征地补偿款。在王某母亲吴某与其父亲的离婚协议中约定王某归吴某抚养，王龍归其父抚养，双方各自负担抚养费。吴某离婚后，博养村委会再未向其发放征地补偿款。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某应否享有涉案征地补偿款权益的问题。王某在2013年时已在其父亲所在的博养村委会领取过该村的征地补偿款，可见其已被博养村委会认定为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博养村委会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文森村民小组发放的涉案征地补偿款所依据的是2013年的海南省人民政府发布海府[2013]115号和海府[2013]118号土地补偿方案及2018年1月文森村民小组与政府签订的《征收土地协议书》，均系在王某母亲吴某离婚前作出，故王某主张文森村民小组应当向其发放涉案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故一审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端明审 判 员 杜 蕾审 判 员 范 晨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任 琳速 录 员 符雪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