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4民终24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美仙，男，197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燕军，江西法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小平，男，1963年9月3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卿，江西东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核工业华东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望城新区玉壶山大道1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158260849Q。法定代表人：江慧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格林，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检长，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修水县恒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义宁镇洪坑村丁坑水库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245787702399。法定代表人：王银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周美仙因与被上诉人孙小平、原审被告核工业华东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公司）、原审被告修水县恒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4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美仙的上诉请求：1、判令被上诉人孙小平增加支付384518.98元(9229061.28-8844542.3)工程款,并自2017年1月1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被上诉人核工业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等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涉案工程款为8844542.3元错误。应当认定为9229061.28元。对于涉案工程总造价情况的认定,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提供了《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以及《修河天街工程分项分包承揽合同》。鉴定意见书对于闷心层面积的计算出具了两种不同的计算方式:“1.闷心层按照水平面计算,承包总面积为58845.98m,总造价为9229061.28元；2、闷心层按照建筑面积计算，承包总面积为54377.73m,总造价为8460023.32元”从鉴定意见书专业面积的计算方式可以知道是两种计算方式。在另二份证据分别是2014年4月22日和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两个《修河天街工程分项分包承揽合同》第三条结算方式“面积计算:按国家颁布的《建筑面积计算规则》计算工程承包面积，外墙面积工程量按规则规定计算,闷心层按水平面计算”及“。坡屋面45/m(闷心层按水平面计算……)”,可见对于闷心层面积的计算方式,双方是明确特别约定按“水平面计算”的。两份证据在庭审中均经过诉辨双方的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三性均予以认可。诉辨双方在认可鉴定意见的前提下,对于闷心层的计算方式此前又达成了合意,此两份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也充分可以查清事实。另外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涉案合同明确约定载明“闷心层按水平面计算”。因此,原判法院认为的“是按闷心层底层对打水平面积计算,还是按闷心层水平面积的计算规则计算”“双方对此争执不下故不必说,从另一方面也说明双方对闷心层水平面积如何计算或多或少存在着底气不足的问题”的认定是不当的；其次,上诉人提交了上述证据，在庭审中均也经过诉辩双方的质证.法院也采信了，完全达到了民诉法规定的对于证明标准的要求,完全可以支持上诉人的诉求。原判法院认为的“在有两种不同证据且其三性均符合证据规则的情况下,本院推定对周美仙不利的证据作为采信证据”的结论也是不当的。二、原判法院判决违背了民法自治原则。原判法院认为“鉴于孙小平同意按折中的鉴定意见处理,本院予以支持,即涉案工程款为(9229061.28元+8460023.32元/2)=8844542.3元”。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有《修河天街工程分项分包承揽合同》,明确约定闷心层计算方式为“按水平面计算”，双方意思表示均真实有效,合同也没有《合同法》等规定的无效等情形,也没有违反相关强制性法规或者公序良俗,是民事自治原则的体现,“法无禁止皆可为”。然而原判法院却对双方的契约视而不见,以自由裁量权来作出对契约精神、诚信的否定。被上诉人孙小平答辩：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款为8844542.3元，符合行业规则和合同约定。《修河天街工程分项分包承揽合同》第三条约定，面积计算按国家颁布的建筑面积计算规则，计算工程承包面积…，闷心层按水平面计算。答辩人和被答辩人对该条款的理解存在重大的争议，答辩人理解为闷心层按水平面积计算的规则要遵循《建筑面积计算规则》的规定，即闷心层不能按坡屋面斜边计算全面积，只能按《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则》（GB/T50353-2005）第3.0.1/2条“利用坡屋顶内空间时净空高超过2.1m的部位按水平面计算全面积，净空高在1.2m至2.1m的部分按水平面计算半面积，不足1.2m不计算面积。而被答辩人认为闷心层按坡屋面斜边计算全部面积。双方争议的面积达7623.04平方米，折算工程款达76万多元。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情况下，鉴定机构在征求双方意见后出具了两个鉴定意见，（1）按《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则》计算，工程款为8460023.32元。（2）不按《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则》计算，单独将闷心层单列计算全面积，工程款为9229061.28元。当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理解上的出现偏差时，应该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结合本案的有关条款，争议条款的真实意思分析如下：第一、《修河天街工程分项分包承揽合同》第三条约定，面积计算按国家颁布的《建筑面积计算规则》计算工程承包面积…。闷心层按水平面计算。此处的“逗号”不能理解将闷心层单独列出计算全面积，而应该理解为闷心层按水平面积计算也要受《建筑面积计算规则》的约束；第二，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答辩人作为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和建设单位结算工程款时，均按《建筑面积计算规则》的规定计算工程量，闷心层的面积按规则计算，并未计算闷心层水平面的全面积。第三，当双方对工程量的条款存在争议时，除按照解释规则确定真意外，还可按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双方的真意。面积的计算遵循行业标准计算规则，更加符合该原则。因此涉案争议条款经解释应为，按《建筑面积计算规则》计算闷心层的面积。即便如此，答辩人为了尽快化解纠纷，做到案结事了，同意按折中方案处理。二、虽鉴定机构出具了两种鉴定意见，但一审法院作出了有利于被答辩人的判决，并无不当。核工业公司述称：一、关于闷心层的计算，我公司同意孙小平代理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应当综合合同约定的建筑工程面积计算规则来进行计算，核工业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与原审被告业主单位修水县恒源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关于面积计算也是按照国家颁布的建筑面积计算规则的标准进行计算，而不是按照水平面积进行计算，一审法院采取折中处理的方法，我公司认为也是不恰当的，本案关于面积计算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处理，而不是折中处理。如按规定处理，上诉人的工程款远远没有达到一审认定的总金额。二、一审法院的判决在实体方面，尤其是鉴定的过程没有让我公司参与，故对于其他的工程结算部分我们不发表意见。恒源公司未到庭未作陈述。周美仙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孙小平支付工程款1777023.44元及利息（自2016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为302093.98元）；2、请求判令核工业公司、恒源公司对孙小平所欠原告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源公司开发建设的修河天街工程由核工业公司出面承包施工，孙小平系实际施工承包人。2014年4月22日，孙小平与周美仙签订了《修河天街工程分项分包承揽合同》，合同约定：孙小平将修河天街1-10#、11-13#楼的模板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周美仙；面积计算：按国家颁布的《建筑面积计算规则》计算工程承包面积，外墙外围面积工程量按规则规定计算，闷心层按水平面计算；其中1-10#、12-13#楼按139元/㎡（11#楼按134元/㎡）结算工程量，钢管架一、二、三层16元/㎡，波层面45元/㎡；二次结构完成付工程总价款95％，余款一年后兑付；合同还作了其他约定。同年7月14日，孙小平与周美仙再签订了一份《修河天街工程分项分包承揽合同》，约定将修河天街14-21#楼（实际为14-20#楼）的模板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周美仙，面积计算方法同前合同相同，按147元/㎡结算工程量，竣工验收后支付95％工程款，余款一年后兑付。另外，周美仙完成了合同之外的工程款159251元，扣除借支5000元，结欠154251元。周美仙按约对1#-20#楼施工，并于2015年年底完工。后双方因结算问题产生争执，周美仙遂诉诸法院，提出前述诉请。一审庭审中，周美仙与孙小平因对已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总价存在争议。2019年3月8日，周美仙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2019年8月1日，江西纪元工程管理顾问有限公司根据一审法院的委托并征得周美仙与孙小平的同意，出具两个鉴定意见：1、闷心层按照水平面计算：修河天街一期（1#-13#楼）和修河天街二期（14#-20#楼）承包总面积为58845.98㎡，承包总造价为9229061.28元。2、闷心层按照建筑面积计算：修河天街一期（1#-13#楼）和修河天街二期（14#-20#楼）承包总面积为54377.73㎡，承包总造价为8460023.32元。鉴定费70000元。周美仙认可第1种闷心层按照水平面计算的鉴定意见；孙小平认可第2种闷心层按照建筑面积计算的鉴定意见，同时表示同意采用折中的鉴定意见。另外，孙小平称已支付了840万元工程款给周美仙，但其中23万元预借条据未找到，周美仙对820万元表示认可。恒源公司称已将涉案工程款付清给了孙小平，孙小平称双方至今未办理结算手续。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4月22日、2014年7月14日周美仙分别与孙小平签订了两份《修河天街工程分项分包承揽合同》，周美仙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得修水天街1#-20#楼的模板工程并于2015年年底完工的事实清楚，应予认定。周美仙完工后，孙小平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周美仙支付工程款；核工业公司作为孙小平的挂靠单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未举证证实作为建设单位的恒源公司结欠孙小平工程款的具体情况，故其主张恒源公司在欠付孙小平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工程总造价情况；二、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一、涉案工程总造价情况。本案双方对工程量的争议实质上是对闷心层面积计算的理解上产生偏差。我们知道，所有建筑面积的计算最终都体现为按水平面积计算，只不过不同建筑部分建筑面积的计算都有其应遵从的规则，比如阳台面积只计算一半；本案合同约定“闷心层按水平面计算”，是不是按闷心层底层最大水平面积计算，还是按闷心层水平面积的计算规则计算；本案诉辩双方均同意鉴定机构作出两种鉴定意见，双方对此争执不下故不必说，从另一方面也说明双方对闷心层水平面积如何计算或多或少存在着底气不足的问题；由于本案依法应由周美仙对其工程量承担举证责任，在有两种不同证据且其三性均符合证据规则的情况下，本院推定对周美仙不利的证据作为采信证据，即采信江西纪元工程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以闷心层按照建筑面积计算的鉴定意见。鉴于孙小平同意按折中的鉴定意见处理，本院予以支持，即涉案工程款为（9229061.28元＋8460023.32元）/2=8844542.3元。另外，合同之外孙小平结欠周美仙工程款154251元。以上合计工程款8998793.3元；二、工程款的支付情况。关于工程款的支付问题，依法应以周美仙认可的为准即认定孙小平已支付820万元。孙小平称已支付840万元，因无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各项工程款合计8998793.3元，扣除已支付的820万元，结欠周美仙工程款798793.3元。从查清的事实表明，周美仙在2015年底已完工，依合同约定孙小平应在完工一年后即在2016年年底前付清全部工程款，孙小平逾期付款，依法应承担逾期付款的民事责任，因此，应从2017年1月1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孙小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周美仙工程款798793.3元，并自2017年1月1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被告核工业华东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周美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433元，鉴定费70000元，由原告周美仙负担26717元，被告孙小平负担66716元。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胡某和杨某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和胡某结算的14、15、16、17栋，结算的面积是15671.23，鉴定的面积是15446.7；和杨某结算的1、3、5栋，结算的面积是3956.76，鉴定的面积是3956.77。鉴定是按照水平面积鉴定的，与上述的结算面积相符合，甚至是超过鉴定的面积。被上诉人孙小平质证：对两个证人出庭不属于新的证据，因一审程序时完全可以申请该两名证人出庭，但是上诉人没有，现在早已过了举证期限。二、该两名证人与上诉人关系较为密切，存在利害关系，证言的可信度不高。三、从刚才两名证人提供的结算单，真伪不明，也无法提供相关合同加以印证，并不能充分证明上诉人与该两名证人之间关于闷心层的面积计算是按照水平面完全计算的。四、证人杨某的陈述含糊不清，且有规避庭审发问的情节，不具有可信度。无论上诉人和该两名证人之间是如何就闷心层面积计算进行约定的，也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无关，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核工业公司质证：同意孙小平代理人的质证意见，对本案两名证人的证言三性均有异议，证人提供的证词与本案周美仙与孙小平的争议无关，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对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与两证人之间的结算方法，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方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方法应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确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即闷心层面积的计算问题。本案所涉两份《修河天街工程分项分包承揽合同》是上诉人周美仙与被上诉人孙小平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该合同中对结算方法的约定看，该结算方法条款反复多次注明“闷心层按水平面积计算”，双方对闷心层面积计算方法的约定是清楚明确的，即按水平面积计算。从江西纪元工程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个鉴定意见看：1、闷心层按照水平面计算：修河天街一期（1#-13#楼）和修河天街二期（14#-20#楼）承包总面积为58845.98㎡，承包总造价为9229061.28元。2、闷心层按照建筑面积计算：修河天街一期（1#-13#楼）和修河天街二期（14#-20#楼）承包总面积为54377.73㎡，承包总造价为8460023.32元。显然，第1个鉴定意见采取的计算方法即合同约定的计算方法，故本案应采信该项鉴定意见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确认闷心层按照水平面计算，承包总造价为9229061.28元。一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孙小平单方意见按折中的鉴定意见处理，既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也显失公平，本院予以纠正，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孙小平应向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为1183312.28元（即：9229061.28元-8200000元+154251元=1183312.28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周美仙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案涉工程闷心层工程款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4民初260号民事判决；二、孙小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周美仙支付工程款1183312.28元及利息（利息以欠付工程款1183312.28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核工业华东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周美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433元，鉴定费70000元，由原告周美仙负担9900元，被告孙小平负担835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29元，由被上诉人孙小平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庐审判员 郑敏红审判员 曹 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明 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