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3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敬敏，女，196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上海摘要律师事务所律师，住上海市虹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建设北大街支行，住所地石家庄市建设北大街48号。 负责人：王云红，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庆彬，男，1970年11月6日生，汉族，无极县交通局工人，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 上诉人张敬敏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建设北大街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原审被告孙庆彬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4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敬敏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张敬敏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的判决义务。二、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第三项关于张敬敏承担律师费的判决。三、请求依法改判由孙庆彬承担还款责任。四、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败诉方承担。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张敬敏自愿与孙庆彬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事实有误。张敬敏不是涉诉债权的债务人，也不是贷款人，充其量是担保人。涉诉债权发生于2017年6月30日，张敬敏与孙庆彬已离婚，对这笔贷款不知情。涉案债权发生时，张敬敏已移居上海。一审法院依据张敬敏于2016年5月30日《小企业主快捷贷业务申请表》上的签名就认定张敬敏自愿为时隔一年的涉诉债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即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而邮储银行也没有提供张敬敏签名确认的2017年的申请表。一审法院也查明了张敬敏2016年签字的申请表是为孙庆彬2016年6月的贷款做的承诺，而该笔贷款已经还清。二、一审法院认定涉诉债权属于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的债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涉诉债权是借贷双方新签的借款合同13000546117067154873号项下的债权，不属于抵押担保合同约定的借款，不在担保范围之内。涉诉债权不能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中，张敬敏已经明确提出这一事实，但是一审法院没有做进一步调查核实就认定涉案贷款属于张敬敏抵押担保内的债权是错的。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作出邮储银行可以对抵押物变卖、拍卖，对变卖、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权的判决也是错的。三、张敬敏签署的抵押合同以及被担保的借款合同都是格式合同，在张敬敏签署的抵押合同文本里面，没有任何文字显示张敬敏担保的是一份可以循环额度的借款合同。邮储银行也没有对向张敬敏做过任何的解释说明。邮储银行对扩大张敬敏担保义务的合同条款有义务向张敬敏解释说明。否则，针对于此的合同条款约定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合同一方的解释。退一步说，即便张敬敏是为孙庆彬可以循环额度的贷款做的抵押担保，也是在抵押合同担保约定的借款合同项下产生的债权。而不是为新的借款合同项下产生的债权做抵押担保，新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如要张敬敏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也需要根据物权法关于不动产抵押担保的规定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才会成立。据张敬敏向无极县国土资源局查询，涉案的这笔债权并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故张敬敏认为，涉诉债权没有设立抵押权，不享有对抵押物优先受偿权。四、一审法院关于令张敬敏承担律师费的判决也是于法无据。根据前述事实，张敬敏没有还款义务，更没有承担其他费用的义务。五、张敬敏在一审法院就陈述过，邮储银行提供的借款合同以及抵押合同文本都掌握在邮储银行，在签合同的时候，邮储银行经办人员并没有向张敬敏以及孙庆彬出示全部的合同文本，只是代张敬敏及孙庆彬翻到了两个合同文本让张敬敏和孙庆彬签名的那一页，签名后收回了合同全部文本。按签约惯例，如果一份合同文本不只有一页纸的话，应该让各方签字人在每一页合同文本上签字确认或者在合同文本骑缝处做骑缝按手印或签章确认。但是邮储银行提供的合同文本只有张敬敏与孙庆彬在签名一页上的签名。就连合同文本中用手填写的部分都没有张敬敏和孙庆彬本人的确认。事实上，张敬敏经询问孙庆彬后得知，孙庆彬根本不知道自己签的借款合同是可以循环的借款合同。张敬敏在一审就讲述过说孙庆彬签署的借款合同中手写部分，可能是邮储银行为了诉讼目的，自己填上去的。但是一审法院对张敬敏的这一陈述未核实，不予理会。关于抵押权，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178条的规定，用不动产作为抵押的，抵押权必须经过抵押登记，才会产生抵押权的效力。因为涉案债权尽管是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合同设定的是一个赋予债权人抵押权设立的请求权而不是一个抵押权，涉案债权上的抵押权设立必须进行抵押登记，没有进行抵押登记不产生抵押权的效力。经查涉案的这笔债权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故，涉案债权属于一般债权，不享有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2016年做抵押登记了，2017年就没有继续做抵押登记。综上所述，张敬敏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依法改判。 邮储银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张敬敏的上诉请求。针对张敬敏说的抵押权问题，我方的意见是根据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抵押物是针对合同项下发生的各项信贷业务的本金承担担保责任，所以当然包含额度期内我们现在主张的这笔贷款，而且根据物权法第203条及担保法第59条关于最高额抵押的法律规定，最高额抵押就是指的在一定期限内发生的债权做的担保，所以我们的抵押权是合法有效的。 邮储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敬敏、孙庆彬共同偿还截止到2019年3月13日的借款本金33万元、利息1,665.03元、罚息28,930.47元，三项共计360,595.5元。2019年3月14日之后的罚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邮储银行有权对变卖、拍卖的抵押物价款优先受偿；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张敬敏、孙庆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一、2016年5月30日，孙庆彬、张敬敏填写《小企业主快捷贷业务客户申请表》，由孙庆彬向邮储银行申请贷款，张敬敏作为孙庆彬的配偶，承诺与其共同偿还贷款。2016年6月12日，孙庆彬作为借款人（甲方）与贷款方（乙方）邮储银行签订《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编号：13000546216065040651），约定：“第一章授信额度及类别第一条授信额度本合同所称授信额度（以下简称“额度”），系指乙方根据对甲方的信用评价、财务状况及甲方提供的担保等因素综合确定的，甲方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申请支用的借款本金的限额。对于可循环使用的额度，在额度支用期内，只要甲方未偿还的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余额不超过授信额度金额，甲方可以连续申请借款，不论借款的次数和每次的金额，但在任何时点甲方所申请的借款本金金额与甲方未偿还的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余额之和不得超过授信额度金额。对于不可循环使用的额度，在额度支用期间内，甲方可以多次申请借款，但甲方可支用的借款本金金额与甲方累计已经支用的借款本金金额之和不得超过授信额度金额。本合同所称的额度借款，系指借款人按本合同约定使用额度所发生的借款。（以上字体均系加黑加粗）本合同项下授信额度金额为人民币（大写）叁拾叁万元整……在额度支用期内，甲方可以循环使用上述额度。额度支用期内未使用的授信额度在额度支用期届满后自动失效。……第二章额度期限第三条额度存续期最长为10年，自2016年6月12日至2026年6月12日。额度存续期内的前5年为额度支用期，借款人可以申请支用借款，额度内单笔支用借款最长期限为5年。额度项下借款的到期日不得超过额度存续期到期日……第四章利息计算与还款约定第十一条贷款利率、罚息利率和计息、结息（一）贷款利率乙方有权确定本合同的贷款利率，一般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贷款利率，具体利率水平以乙方公布的为准。本合同项下单笔贷款利率为年利率，可采用固定利率或浮动利率，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额度借款支用单》中的约定为准……（二）罚息利率对于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本金，乙方有权自逾期之日起至拖欠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复利。罚息利率按在本条第（一）款约定的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第九章违约及违约救济措施第四十二条发生以下情形之一的，甲方即构成违约：（一）甲方未按期支付与乙方有关的到期未清偿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以及相关协议、文件、支用单约定的本金、利息及其他费用……”同日，张敬敏作为抵押人（甲方）与邮储银行作为抵押权人（乙方）签订《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13000546316064775976），约定：“……为确保孙庆彬（以下简称“债务人”与乙方（以下简称“抵押权人”）于2016年6月12日签订的编号为13000546216065040651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及其项下各单项业务合同（上述全部合同以下统称“主合同”）的履行，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甲方与乙方双方经协商一致，甲方愿意提供金额为人民币（大写）叁拾叁万元整，（小写）330000元（大小写不一致时，以大写为准）的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权与被担保的所有债权同时存在，被担保债权全部清偿完毕后，抵押权才消灭。本合同项下担保债权确定的期间为2016年6月12日至2026年6月12日。第一章担保范围第一条抵押人以抵押物全部价值担保抵押权人如下债权：（一）本最高额抵押的担保范围为债务人在主合同额度存续期内，在主合同项下发生的各项信贷业务的本金；（二）因上述信贷业务发生的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其他款项（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垫付的有关手续费、电讯费、杂费、信用证项下受益人拒绝承担的有关银行费用等）、乙方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第七章抵押权的实现第二十四条债务人不履行主合同项下到期债务或不履行被宣布提前到期的债务，或违反主合同的其他约定的，乙方有权处分抵押财产。……第七十一条提示甲方已阅读本合同所有条款。应甲方要求，乙方已经就本合同做了相应的条款说明。甲方对本合同条款的含义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已全部通晓并充分理解。（该条字体均系加黑加粗）……”。该合同所附抵押财产清单显示，抵押财产名称为个人房产，权利人为张敬敏，权属证书为石无房权证城区字第××号，面积为141.58，坐落为无极县光明街南段东侧人行家属楼北楼二层，抵押财产的价值为481400元。2016年6月23日，邮储银行取得由无极县房屋产权产籍监理所出具的上述房屋的他项权证（石无房他证城区字第××号）。2016年6月28日邮储银行向孙庆彬放款33万元，2017年6月29日，邮储银行从孙庆彬账户中扣款33万元，该笔借款还清。2017年6月30日，邮储银行再次向孙庆彬账户放款33万元（个人贷款放款单显示合同编号为：13000546117067154873），就该笔借款，孙庆彬未按约定偿还，截止到2019年3月13日，孙庆彬尚欠邮储银行借款本金33万元、利息1665.03元、罚息28930.47元，三项共计360595.5元。孙庆彬与张敬敏原系夫妻，二人于2016年10月9日离婚。张敬敏、孙庆彬称，张敬敏以其名下房产抵押系基于2016年6月的借款，但该笔借款已于2017年6月偿还完毕，债权消灭，抵押权即消灭，对于孙庆彬再次于2017年借款33万元，因张敬敏、孙庆彬已于2016年10月离婚，张敬敏对孙庆彬的借款并不知情，亦未承诺抵押，故张敬敏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邮储银行也无权申请对变卖、拍卖的抵押物价款优先受偿。邮储银行不认可，称根据《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本合同最高额抵押的范围为债务人在主合同额度存续期内在主合同项下发生的各项信贷业务的本金，孙庆彬的第二次借款发生在主合同额度存续期内，张敬敏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邮储银行发放贷款时张敬敏、孙庆彬是夫妻关系，离婚一事并未告知邮储银行，合同约定抵押人抵押物如果有变动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邮储银行报告情况，否则应当承担抵押贷款责任。张敬敏称孙庆彬再次借款的放款单显示合同编号为：13000546117067154873，与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不一致；他项权证中显示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与抵押合同中房产证号约定的不一致，他项权证中房产证号为04××12，抵押合同所载明房屋证号为042002512。邮储银行称放款单上的合同编号系笔误导致，双方只签有一个合同，无其他合同；他项权证上的证号虽然不同，但房屋坐落是一致的，证实抵押物为同一套房产。三、邮储银行提供《委托代理协议》、发票及网银电子回单，证实邮储银行支付律师费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根据上述《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及张敬敏、孙庆彬填写的《小企业主快捷贷业务客户申请表》，孙庆彬可在额度期内循环使用33万元的借款额度，张敬敏自愿与孙庆彬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为孙庆彬的借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邮储银行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借款到期后，孙庆彬应承担对该笔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的还款责任。孙庆彬于2016年6月借款33万元并于2017年6月还清，2017年6月30日再次借款33万元，截止到2019年3月13日，孙庆彬尚欠邮储银行借款本金33万元、利息1,665.03元、罚息28,930.47元，三项共计360,595.5元。根据《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的范围为债务人在主合同额度存续期内在主合同项下发生的各项信贷业务的本金，并且该合同明确载明本合同项下担保债权的期间为2016年6月12日至2026年6月12日，在《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中，邮储银行已经用加黑加粗的明显字体标识“对于可循环使用的额度在额度支用期内，只要甲方未偿还的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余额不超过授信额度金额，甲方可以连续申请借款，不论借款的次数和每次的金额”，张敬敏承诺为该笔借款合同提供抵押，故孙庆彬、张敬敏均应对该合同的约定明知，且张敬敏、孙庆彬离婚后，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邮储银行披露该信息及邮储银行同意免除张敬敏的保证责任，故张敬敏、孙庆彬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邮储银行已就张敬敏抵押的房产进行了抵押权登记，故邮储银行主张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孙庆彬、张敬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建设北大街支行借款本金33万元及利息1,665.03元、罚息28,930.47元（截止至2019年3月13日），以及自2019年3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和罚息（按双方合同约定计算）；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建设北大街支行对张敬敏名下位于无极县光明街南段东侧人行家属楼北楼二层的房屋变卖、拍卖或折价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孙庆彬、张敬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建设北大街支行律师费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09元，减半收取3,354.5元，由孙庆彬、张敬敏负担（上述费用邮储银行已预交）。 本院二审期间，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敬敏是否应对诉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以及张敬敏名下已抵押房产对本案的诉涉借款抵押是否有效。 张敬敏对签署《小企业主快捷贷业务客户申请表》以及《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并无异议，而根据上述张敬敏签署认可的内容，张敬敏对孙庆彬在额度期内循环使用33万元的借款额度系明知的，张敬敏并自愿与孙庆彬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亦为孙庆彬的借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根据《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的范围为债务人在主合同额度存续期内在主合同项下发生的各项信贷业务的本金，并且该合同明确载明本合同项下担保债权的期间为2016年6月12日至2026年6月12日，在《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中，邮储银行已经用加黑加粗的明显字体标识“对于可循环使用的额度在额度支用期内，只要甲方未偿还的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余额不超过授信额度金额，甲方可以连续申请借款，不论借款的次数和每次的金额”。张敬敏在与孙庆彬离婚后，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邮储银行披露该信息及邮储银行同意免除张敬敏的保证责任，故张敬敏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张敬敏抵押的房产进行了抵押权登记，邮储银行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 综上所述，张敬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9元，由上诉人张敬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聂瑞强 书记员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