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70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应召，男，1953年4月28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宏坤，河南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炽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嵩县城关镇建设西路。法定代表人：姜春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林，河南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晓飞，男，1987年1月1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栾川县。上诉人李应召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炽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炽盛公司）、武晓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嵩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5民初2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应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宏坤、被上诉人炽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林与被上诉人武晓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应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嵩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5民初2579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李应召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炽盛公司、武晓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炽盛公司和李应召签订协议，李应召供仿古瓦并且施工。2014年6月工程竣工验收后，炽盛公司迟迟不给李应召结算，不向李应召出具欠条。李应召苦苦追讨四年，炽盛公司提出，要钱没有，以车折抵所欠的农民工工资与货款即工程款。当时炽盛公司没有向李应召告知该车辆购买时的价格、时间、行驶里程。由于李应召不知内情、不懂车辆行情，2018年9月21日，李应召和炽盛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炽盛公司将登记在武晓飞名下的江铃全顺牌汽车一辆折抵农民工工资货款工程款45万元，尚欠工程款26万元。一审庭审中，炽盛公司申请证人宋某、李某出庭作证，试图证明李应召对车辆知情并自愿签订协议。但通过质证可以看出，两名证人同炽盛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证言之间相互矛盾，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然而一审判决却采信了证言，该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同时，虽然在车辆过户时李应召知道实际价值为20万元，李应召认为既然协议已经签订了，己有证据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办理车辆过户手续，遂办理了过户。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为1年，李应召完全可以在行为完成后的法定时间内行使这一权利，而不应限定当时就撤销，这是法律赋予李应召的一项权利。不能认为李应召签订了协议，办理了车辆过户，就认为李应召认可并接受该协议。一审判决认定“李应召选择签订、履行以车抵债协议，并再次将案涉抵债车辆出售的行为，亦能够说明其对于以车抵债协议是认可和接受的，以及对案涉抵债车辆价值是认可的”，这种不考虑当时的客观情况，唯行为论的推断是毫无依据和道理的，这一认定显然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在协议签订之前，炽盛公司没有向李应召出示购车发票、没有告知李应召车辆新车购买价格为34万元，而李应召对该车的价值并不知情。炽盛公司在未告知新车价格及购车时间、车行里程的情况下将该车作价45万元，显然存在欺诈行为。李应召表面上自愿签订协议的，也是为了取得炽盛公司所欠李应召的71万的证据，实则是在受欺诈的情况下作出的错误意思表示，并不是李应召真实的意思表示。根据《民法总则》第148条规定，该协议书的第1、4条应当撤销。同时，炽盛公司于2015年6月15日以34万元的价格购买案涉车辆，距离2018年9月12日双方签订协议时已三年有余，行驶了10万多公里。在该车由武晓飞过户给李应召时，二手车销售公司工作人员称按国家规定开发票不能超过新车价格，最高作价为20万元，武晓飞也同意。对此，李应召向法庭提交了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予以证明。该价格是客观和公允的，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由于李应召对车辆价格不了解，炽盛公司、武晓飞又未告知新车价格及购车时间，李应召签订协议时出于轻率和无经验遂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是有特殊原因的，2013年10月22日签订协议，工程验收后付总工程款的80%，余款一个月结清，炽盛公司2014年6月验收工程，工程款未付够80%，一个月也未付清全款，并且没有给李应召应得工程款项目的数目，未打欠条，李应召催要无果，向上级领导反映问题、咨询律师，要求向炽盛公司收集有关证据。李应召签订协议书表面上是自愿，然而这种自愿的背后，有轻率无经验的背景，这种自愿是有缺陷或瑕疵的，事实上是不自愿的。该车实际价值20万与欠款45万相抵相差25万元。然而，李应召开车到郑州××市评估车价13万，焦作评估车价13.5元，洛阳进前汽车销售公司定价13.8万元。农民工四年领不到工资，无奈李应召最后以13.8万元卖给洛阳进前汽车销售公司，现在车还在车库，45万元与13.8万元相差31.2万元，显失公平。依据《民法总则》第151条规定，该协议书第1、4条也应撤销，一审判决认为不符合撤销条件，显然系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71万元长达四年之久，应向上诉人支付利息27264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李应召的上诉请求。炽盛公司辩称，（一）李应召要求撤销2018年9月1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第四条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通过一审庭审调查，2018年9月12日签订协议时是李应召本人，李应召之子李国良也在场，而且协议是李国良亲自打印。一审庭审中李应召陈述在签订协议时他就提出车辆抵债45万元太贵，当时也知道炽盛公司、武晓飞抵债的车辆购买时裸车价为34万元。炽盛公司、武晓飞就明确告知了李应召抵债车辆购车时的裸车实际车价为34万，但抵偿李应召债务45元，李应召虽然当时就知道车辆抵债太高，但为了能获得债务的清偿自愿签订协议获取该车辆。因此2018年9月12日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炽盛公司、武晓飞不存在隐瞒、欺诈李应召的行为，且李应召在签订协议后当天就将车辆开走，李应召根本不存在重大误解的事实。2.一审中从李应召提交的2018年10月30日二手车市场开具的二手车交易发票，记载的车辆价格为20万。2018年4月30日双方办理车辆过户时，李应召本人及儿子李国良均亲自参与办理，李应召明知车辆45万元，在二手车市场将抵债车辆实际作价仅为20万，此时李应召应当知道抵债车辆的实际价值与抵偿债务的数额差距巨大，但李应召并无向炽盛公司、武晓飞提出解除协议，也未提出退还车辆的事实，而是在2016年2月17日未经炽盛公司、武晓飞知道将车辆转让给他人。这进一步证明2018年9月12日所签订的协议内容并不违背李应召的真实意思表示，李应召愿意接受协议书约定的权利，并积极履行协议书规定的义务。3.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并不存在显失公平。首先，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以超过自己财产实际价值抵偿其债务，只要不采取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手段，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协商一致的债务并不为法律所禁止，而且在现实生活中，此类现象客观存在，在偿还债务促进社会稳定方面有着积极社会意义。综上所述，双方在签订协议时，炽盛公司、武晓飞并没有隐瞒车辆购买时的实际价格，也无胁迫李应召的事实，所以双方协商以超过车辆实际价值抵偿债务，不违背法律规定，不存在显失公平。其次，不能以李应召说买车的价格与财产抵偿债务的数额之间的差额来衡量是否显示公平。一是车辆抵偿债务的数额超过车辆购买时的实际价格，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这在协议签订后双方都是能够预见到的。二是李应召再次转让车辆的价格是李应召与受让人协商的结果，它可以低于车辆的实际价值，只要双方协商一致就可以完成交易。双方的交易价格并不能作为判断显失公平的标准。三是如果李应召认为车辆抵偿的债务与实际与车辆实际价值差额巨大，李应召在车辆没有出让前有足够的辨别车辆的时间和机会，但李应召并无行使其权利，足以说明李应召是认可以协商的价格抵偿债务的。基于上述事实，双方2018年9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即不存在欺诈、胁迫、强迫等行为，也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显失公平，所以李应召要求撤销协议第一条、第四条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炽盛公司欠李应召款项共计71万。除车辆抵偿债务45万元，尚欠李应召26万。李应召要求炽盛公司给付51万缺乏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李应召在上诉状中多次为了引起同情，多次提到这是农民工的血汗钱。其实这不是农民工的工资，因为农民工的工资通过炽盛公司直接支付给了民工，争议这总共的71万实际上是货款的一部分。武晓飞答辩意见同炽盛公司答辩意见。李应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年9月12日李应召、炽盛公司、武晓飞签订的《协议书》第1条、第4条；2.依法判决炽盛公司支付李应召51万元，武晓飞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炽盛公司、武晓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2日，以李应召为乙方，炽盛公司为甲方，武晓飞为丙方，三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主要载明：2013年10月22日，炽盛公司、李应召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由李应召向炽盛公司供应及安装青灰瓦。经炽盛公司、李应召双方对账，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炽盛公司共欠李应召工程款柒拾壹万元整（710000.00），现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李应召同意以其所有的江铃全顺牌，发动机号：F5P18756，车辆识别号：LJXCMD9FT053055的汽车一辆抵偿炽盛公司所欠李应召上述债务共计人民币肆拾伍万元整（450000.00元）；2、炽盛公司保证对于上述所列抵债财产，李应召享有所有权或合法处分权，无任何瑕疵，保证在上述抵债财产上，没有设立任何担保物权或者用益物权等权利负担；3、武晓飞应当在本协议签订后七日内协助炽盛公司办理过户及交付车辆手续，因过户和登记所需缴纳的各项费用由炽盛公司承担；4、炽盛公司还欠李应召剩余款项贰拾陆万元整（260000.00元）；……。该《协议书》尾部由炽盛公司加盖公章，李应召和武晓飞分别签名按指印。上述《协议书》签订后，2018年10月31日，李应召及其子李国良、武晓飞共同到相关部门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车辆过户过程中洛阳市源信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出具发票载明交易价格为200000.00元。2019年2月17日，李应召将该车以138000元价格出售。另查明：1、案涉抵债江铃全顺汽车购置于2015年6月15日，销售发票载明售价为340000元。2、诉讼中，李应召陈述：在协商协议期间，李应召提出以车抵债数额太高，因为不懂来，签订了协议；2018年10月31日过户期间，李应召知道开具发票载明交易价格为20万元，但以为已经签订了协议，故没有阻止过户；2019年2月17日，李应召出售案涉车辆过程中，没有给炽盛公司打招呼，除二手车销售公司进行价格评估外，没有其他法定鉴定机构进行价值评估。一审法院认为，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或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或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李应召与炽盛公司因工程款争议，李应召、炽盛公司与武晓飞共同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对炽盛公司拖欠李应召的工程款总额、以车抵偿工程款的数额以及以车抵债后炽盛公司尚欠李应召工程款的数额等进行了约定。在协商该协议过程中，李应召曾提出以车抵债数额太高。李应召、炽盛公司在办理车辆过户过程中，李应召亦知道该次交易票载车辆价格为20万元。李应召、炽盛公司办理案涉抵债车辆过户手续后，李应召以13.8万元将案涉抵债车辆出售。李应召以上签订、履行以车抵债协议的行为，能够说明李应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案涉车辆抵债数额低于其实际价值的事实已经有所认知和判断。而李应召仍然选择签订、履行以车抵债协议，并再次将案涉抵债车辆出售的行为，亦能够说明其对于以车抵债协议是认可和接受的，以及对案涉抵债车辆价值是认知的。现李应召以存在重大误解等事由，请求撤销《协议书》第一条、第四条，理由不足，不予支持。根据李应召、炽盛公司所签《协议书》，炽盛公司仍应付李应召26万元，而李应召起诉要求炽盛公司支付原告51万元、武晓飞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炽盛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应召欠款260000元；二、驳回李应召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920元，由李应召承担4370元,由炽盛公司承担45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炽盛公司、李应召与武晓飞于2018年9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李应召上诉主张炽盛公司与武晓飞有欺诈行为造成其重大误解，且协议内容显示公平，要求撤销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第1条和第4条，但从本案证据及诉辩情况来看，《协议书》中以车抵债部分内容清楚，不存在产生误解之处，并且该协议中以车抵债的合同内容已经履行完毕。2018年10月31日，李应召及其子李国良、武晓飞共同到相关部门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2019年2月17日，李应召又将该车以138000元价格出售。上述事实，能够说明李应召对于以车抵债协议是认可和接受的，对案涉抵债车辆价值是认知的，且李应召也未能提交新的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对李应召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应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李应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洪审判员 张海舟审判员 杨献民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