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58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付坤，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坤栈欣商行。经营者：谭晓秋。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华筠，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慧敏，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韩付坤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坤栈欣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8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韩付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被上诉人退回产品货款5340元，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53400元。3、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以无毒无害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合法，上诉人己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商品是假酒，虽然是外观鉴定，但本次鉴定是在执法部门的组织下进行，具有法律效力。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具有唯一性，其中也没有该商品的检验合格证明，不能证明被告履行了进货查验义务。且上诉人起诉的原因是该商品是假酒，而不是毒酒，所以有无毒害并不影响上诉人主张权利。按照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的逻辑，那么即使是该商品里面罐装的矿泉水，只要是没有毒害，就可以认定合法吗？同理，以银耳当燕窝、以粉丝当作鱼翅，只要无毒无害都不可以主张赔偿吗？我国的食品安全监管不能放松到无毒无害即合格的地步，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国制假售假行业将迎来重大利好。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贯彻执行依法治国精神，秉公断案。坤栈欣商行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任何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鉴定报告仅是对酒类外装进行识别，并未查验食品本身是否符合国家安全标准，因此不能证明食品本身存在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慢性等健康危害，答辩人已提交了涉案茅台酒的供货商深圳XX酒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送货单据等证据，可以证明答辩人已实际履行进货查验义务。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存在明知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却依然销售给上诉人，上诉人在购酒后的2018年7月31日向市场监管局举报答辩人，经过宝安市监管局的突击检查，检查结果是答辩人不存在侵犯茅台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可以见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委员会现场监督检查笔录，证实了答辩人销售的酒为合法合规，上诉人在2018年5月23日在答辩人处购买案涉茅台酒，在2017年7月31日才将酒送至检验，期间足足有两个月时间，答辩人不排除上诉人在此期间更换案涉茅台酒的可能，该鉴定报告在程序上具有重大瑕疵。（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任何依据。一审法院适用食品安全法第150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该第150条就是对食品安全法148条食品安全的解释。因此，一审法院本身就是依据上诉人的请求按照第148条规定作出判决，恰是该条法规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茅台存在有毒有害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上诉人提交的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诉人送检的三瓶茅台酒样进行防伪识别鉴定，但鉴定仅是对酒的外包装进行防伪识别，并未查验食品本身是否符合国家安全标准。因此，不能证明食品本身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的事实。依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的适用条件，首先，主体是以个人消费为目的而购买使用商品和服务的消费者，其次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即该食品足以造成人体健康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再者食品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上诉人在深圳2017年至2018年类似案件诉讼多达数十起，其购买行为是为了盈利，而不是以生活消费为目的，上诉人以盈利为目的，既不符合本法条主体身份，且无法证实食品存在足以给人造成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因此，上诉人以食品安全法第148条要求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是缺乏证据与理由，不应得到支持。（三）从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来看，食品安全法赋予消费者要求支付货款十倍赔偿权利的目的，在于通过加大食品生产经营者的成本，从而引导食品经营者依法经营，保障公民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上诉人不属于普通消费者，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食品安全法，不应支持其诉求。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法办函（2017）18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引导和规范职业打假人的建议答复意见》，我国司法界高层对于职业打假型案件持应当予以限制的司法政策。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一、购物时间:2018年5月23日。二、购物地点：深圳市坤栈欣商行。三、购物名称：53度飞天茅台酒.四、购物数量、金额：3瓶，单价1,780元，合计5,340元。五、韩付坤认为涉案产品存在的问题：属于假酒。韩付坤庭审时称购买涉案白酒后，于2018年7月投诉至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2018年7月31日，新桥市场监管所委托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对韩付坤送检的三瓶茅台酒进行防伪识别鉴定，经鉴定，该三瓶样品不是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生产（包装）出品，属于假冒该公司商标专用权的产品，故韩付坤主张被告销售给原告的涉案飞天茅台酒属于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六、诉讼请求：判令被告：1、退回货款人民币5,340元；2、赔偿原告人民币53,400元；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七、被告的答辩意见：被告是一家正常合法经营的商行，营业至今从未销售假货，也未有过因售假酒等相关投诉或行政处罚，且被告一直仅从茅台授权的经销商深圳XX酒业有限公司一家合法进货，被告为此向法庭提交了从深圳XX酒业有限公司进货的单据，茅台酒厂授权的经销商不会允许商家销售假酒，被告也没有必要销售假酒，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POS签购单，收款收据，签购单仅显示销售金额，不存在购买商品的名称与商品编号，因此不可断定原告送检测中心检验的酒就是从被告处购买的，原告提供的视频不连贯，缺少原告将酒送检阶段的全程摄像监控，因此被告有理由相信，鉴定中心所鉴定的酒样不是从被告处购买的，因此对原告提供的视频证据的目的不予认可。原告提供的茅台鉴定中心书面鉴定报告，鉴定单位通过对防伪标识瓶口等进行鉴定，被告可以得知鉴定中心仅对商品的外包装进行鉴定并下结论，并没有对酒样进行实际性的抽查检验，因此该酒是否未达到食品安全标准，不可食用饮用目前不能下定论，对食品是否符合安全标准的问题应当采取实质判断标准。不能仅以鉴定中心所做结论而判断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二款规定，被告认为原告不能根据此款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所述购酒后两个月的时间即2018年7月31日，市场监管局收到原告举报，对被告商行进行突击检查，检查结果是被告不存在侵犯商标专用权的情况，事后证实了被告商行销售的酒均为合法合规，被告了解到原告并非普通意义上的消费者，而是职业打假人。原告购酒后多次以购买假茅台酒向被告要求高额赔偿金。被告已向深圳公安局上南派出所报警，案件正在处理当中。原告为职业打假人将打假作为其牟利手段，多次重复购买行为，投入大量精力财务，不排除原告出于某种目的或原因将他处购买的商品送检的可能性，原告不属于食品安全法保护范围内的消费者，本案原告以盈利为目的的购买行为不应受到食品安全法的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法办函201718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指导和规范职业打假人的建议答复意见》，我国司法界高层做出了对职业打假型案件进行了限制的司法政策，综上，原告的全部证据材料并不足以证明被告有销售假酒的行为，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处理有关产品是否符合标准的争议，以该条例规定的检验机构的检验数据为准。现韩付坤称其在被告处购买的涉案茅台酒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那么其应当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茅台酒存在有毒、有害，会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初步证据。虽然新桥市场监管所委托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对韩付坤送检的三瓶茅台酒进行防伪识别鉴定，但该鉴定仅是对酒的外包装进行防伪识别，而并未开封查验食品本身是否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相应给出的鉴定结论亦仅证明送检样本侵犯了贵州茅台酒的商标权，因此，即便该送检样本确为原告在被告处购买的三瓶酒，也只能证明存在欺诈行为，不能证明食品本身存在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事实。被告作为经营者，其提交了购买涉案茅台酒的供货商深圳XX酒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送货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履行了进货查验义务，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明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依然销售给原告，因此，被告不应当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价款十倍的赔偿。但由于涉案白酒确实存在并非贵州茅台酒厂生产包装的事实，故韩付坤可以要求买卖标的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销售者退货。相关的侵权产品，应当由监管部门予以没收。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坤栈欣商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韩付坤退回货款人民币5,340元，同时韩付坤应当退还涉案的三瓶茅台酒；二、驳回原告韩付坤的其他诉讼请求。若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8元，由原告韩付坤承担人民币126元，由被告深圳市坤栈欣商行承担1,142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的酒是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最终举证责任在于生产者和销售者。消费者只需证明食品本身或者其包装存在足以推定食品可能不符合安全标准的瑕疵，如食品及其包装既未标明生产日期又未标明最后食用日期，食品未标明生产商，进口食品无中文标签，所标示的生产许可证的许可范围不包括该类食品。在消费者举证证明存在上述瑕疵，足以推定食品可能不符合安全标准时，生产者和经营者负有证明食品符合安全标准的责任，其未能举证证明的，可以认定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本案的酒经过鉴定，被认定属假冒茅台酒，可以推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韩付坤的举证责任已完成，坤栈欣商行应当证明该酒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不同类型和品牌的酒因其酒精含量、酒的品质的不同，对人体的产生的副作用也不同，消费者根据不同的品牌、酒精含量、酒的品质，确定适当的健康范围内的饮用量，故如果标签没有正确标示酒的酒精含量、酒的品牌和酒的品质，对消费者而言，就无法确定健康范围内的饮用量，因此可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案坤栈欣商行负有证明该酒符合其所标签的同类茅台酒的所有品质，否则可以认定该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案坤栈欣商行未能证明履行了上述举证责任，故应当认定本案的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韩付坤向坤栈欣商行购买本案的酒，出具了付款POS小票、购物的收款收据和相应的视频，鉴定是在韩付坤向市场监督管理机构投诉后，由新桥市场监管所委托对酒进行鉴定，因此可以认定酒是由坤栈欣商行出售，可以采信鉴定的结论。坤栈欣商行主张该酒是从有茅台酒授权的经销商处购进,但其在一审和二审均未能提交有茅台酒经销授权的证明,故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坤栈欣商行向消费者销售并非从茅台酒授权的经销商购进的茅台酒，属明知而经营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应当赔偿韩付坤价款损失和价款10倍的赔偿金。该条未规定消费者需要退还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故韩付坤无需退还涉案的酒。《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坤栈欣商行以韩付坤明知而购买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883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深圳市坤栈欣商行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上诉人韩付坤价款损失5340元和价款10倍的赔偿金534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68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坤栈欣商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68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坤栈欣商行负担。该款已由上诉人韩付坤预交，本院予以退还；被上诉人深圳市坤栈欣商行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68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李东慧审判员  陈俊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 嘉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