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7民终39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西省启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城钟陵路。法定代表人：李胜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祈友，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誉，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龙南县新天宏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龙南县东江富坑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刘陆，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素娜，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省启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航公司）与被上诉人龙南县新天宏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启航公司不服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7民初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启航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龙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7民初849号民事判决书反诉部分内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新天宏公司的反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货款人民币97368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合同中约定以预付款的方式支付货款，上诉人不存在逾期付款问题。合同约定“按照确认的供货数量，以多退少补的方式，当天一次性结清”，但双方未经对账，上诉人无法得知应付预付款金额。并且涉案合同只进行了一次最终结算，中途双方只是在不断地供货、付款，并未进行阶段性结算。上诉人启航公司依据最终结算单付清了全额货款，不存在逾期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新天宏公司所发的催款单，是被上诉人新天宏公司单方核发，并未进行双方结算。2.合同中约定“如有逾期，按月利率0.025元计算违约金，至付清时止，再继续执行合同”。被上诉人新天宏公司一直连续向上诉人启航公司供货，从未以逾期支付货款，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而停止供货，即便存在逾期付款行为，被上诉人新天宏公司也是在用实际行动放弃逾期违约金的主张。3.一审法院在认定预付款事实问题时，遗漏了上诉人启航公司2017年10月20日预付300万元的事实，加上遗漏的这次付款记录，应当认定上诉人启航公司共有6次达200万元预付款记录，并没有违约。4.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同意逾期付款违约金30万的认定错误，上诉人启航公司从未有此含义表述。5.合同第八条补充条款的效力问题及理解含义具有倾向性问题。涉案合同是被上诉人新天宏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而合同第八条补充条款，加大了合同相对人的义务，属于无效条款。该条款的理解是只有付足了5笔200万元的预付款，就不存在加价的问题。格式合同条款存在不同理解时，应作有利于非合同版本提供方的理解。6.二分五逾期利息，明显过高，且一审法院基于逾期付款行为同时适用二分五月息和上调每立方米10元的单价的双重违约责任，明显超出被上诉人因逾期付款问题遭受的合理损失，也超出了上诉人对违约行为可能造成损失的预见范围，且一审法院未尽释明义务。7.一审判决将本诉和反诉金额直接抵消，采取支持但不判决的做法，加大了当事人的上诉负担。综上，一审判决对合同约定付款期限的认定错误，对预付款次数的遗漏，以及合同条款效力的认定错误，就同一行为，重复计算违约金，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进一步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新天宏公司辩称：被上诉人新天宏公司主张违约利息上调每立方米10元，调差货款686745元以及按照年利率计息是有法律依据的。1.关于违约利息30万元，被上诉人新天宏公司主张利息计算方式是依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启航公司应预付货款，但是上诉人启航公司没有预付，是以应当预付的金额至供货之日其至付款前一天的时间成立，月利率2.5%，一审被上诉人新天宏公司提供供货及违约利息的计算明细表，当时计算的利息金额高于30万元。一审双方确认为30万元，所以该30万元的违约利息是双方认可的。2.关于按10元/立方米调整差的问题，上诉人启航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当天付清当日货款，更没有支付5笔以上200万元的预付款，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新天宏公司是有权要求上诉人启航公司按照10元/立方米支付调差货款。3.关于适用违约利息以及调差是否属于双重违约责任问题。双方按照合同约定，且该金额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所以同时适用。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建设龙南县阳光龙湾（棚户区改造一期工程）一标段工程需要，启航公司向新天宏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2016年10月6日，双方签订《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1、货款结算及付款方式为新天宏公司向启航公司供应预拌商品混凝土之前，由启航公司一次性付清该批混凝土货款，供货完毕后按启航公司确认的交货单的实际供货数量，采用多退少补货款的方式当天一次性结清，后双方补充约定由于启航公司资金统筹原因，可能有时未能付足贰佰万元至新天宏公司账户上，但该项目启航公司保证付足5次每笔贰佰万元至乙方账户上，如启航公司货款不足或逾期时，混凝土单价上调10元/立方米。2、如启航公司未按合同规定时间支付款项，新天宏公司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并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按月利率0.025计算违约金至付清款止，再继续执行合同。3、如遇政府政策或市场原材料原因，新天宏公司调整预拌混凝土价格时应提前2天以书面形式通知启航公司，并按相对应的调整幅度对价格作出调整。除此之外，合同还要求启航公司在每次浇筑混凝土前三天通知新天宏公司确认所需要供应的混凝土强度等级、数量等，其他有关单价、双方的权利义务等也作了约定……。双方签订上述合同的当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阳光龙湾（棚户区改造一期工程）一标段混凝土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启航公司在现金结清新天宏公司混凝土总货款情况下，新天宏公司返还13元/立方米混凝土货款给启航公司。双方签订上述合同后，新天宏公司于2016年10月9日起开始向启航公司供应混凝土，在履合同过程中，新天宏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11日、12月23日和2018年8月28日对混凝土的价格进行了调整，工程完工后经双方结算，截止2018年9月30日新天宏公司共向启航公司供应混凝土74896立方米，启航公司应付货款30062258元，已付29973000元(其中超过2000000元的付款有四笔，分别为2017年5月27日付款2000000元，2017年6月12日付款4000000元，2017年7月5日付款3000000元，2017年9月14日付款2600000元)，未付89258元。2019年1月31日，启航公司将最后一笔货款89258元通过银行转账给新天宏公司。现双方因违约责任、货款返还等事项发生纠纷，故启航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新天宏公司提起反诉。另查明，双方对依《买卖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及送货单确认的货物数量、金额计算得出违约金为300000元不持异议，但启航公司认为货款结算金额应以双方的《混凝土供应数量与货款对账单》为准，其不应承担上述违约金，同时违约金利率也过高。再查明，启航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新天宏公司曾于2017年7月27日、9月29日两次向其发送催收货款的函。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营业执照、《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阳光龙湾（棚户区改造一期工程）一标段混凝土合同补充协议》、送货单、对账单、银行电子回执复印件、调价单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签订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阳光龙湾（棚户区改造一期工程）一标段混凝土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如下：1、启航公司有无权利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要求新天宏公司返还货款；2、新天宏公司有无权利依据《买卖合同》的约定上调混凝土价格并要求启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关于启航公司能否要求新天宏公司返还货款的问题，《补充协议》为有效合同，启航公司在付清全部货款的情况下，其有权要求新天宏公司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按13元/立方米的价格返还货款，启航公司共向新天宏公司购买了混凝土74896立方米，因此新天宏公司应向启航公司返还973648元货款。关于新天宏公司能否上调混凝土价格和要求启航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启航公司已根据对账单足额向新天宏公司支付了款项，但启航公司的付款行为不能阻却新天宏公司向其主张违约责任。由上述法律规定可见，虽然新天宏公司按对账单的金额接收了启航公司的货款，但不影响其向启航公司主张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在《买卖合同》中有关货款支付的约定主要是在第四条（内容为：新天宏公司向启航公司供应预拌商品混凝土之前，由启航公司一次性付清该批混凝土货款，供货完毕后按启航公司确认的交货单的实际供货数量，采用多退少补货款的方式当天一次性结清）和第八条（内容为：由于启航公司资金统筹原因，可能有时未能付足贰佰万元至新天宏公司账户上，但该项目启航公司保证付足5次每笔贰佰万元至乙方账户上，如启航公司货款不足或逾期时，混凝土单价上调10元/立方米），上述两条中有关付款的内容并不冲突，而是相互补充，第四条的约定是指启航公司付款方式应为预付款方式，并且保证在新天宏公司每批次供货完毕后当天应将货款全部付清，第八条属于附条件的合同条款，是指启航公司在采取预付款的付款方式前提下，还应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应保证付足5次2000000元以上的货款给新天宏公司，如启航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成就上述两个条件，则该附条件条款生效。根据双方均无异议的送货单及银行转账记录，启航公司并未采取预付款形式向新天宏公司付款,因此新天宏公司有权要求启航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同时，启航公司不但具有逾期付款的行为，而且其也未按上述合同约定付足5次2000000元以上的货款给新天宏公司，因此新天宏公司有权依据《买卖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将每立方米混凝土的价格上调10元。综上所述，启航公司应承担支付违约金和上调混凝土价格的违约责任，因双方依《买卖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及送货单确认的货物数量、金额计算得出违约金为300000元不持异议，该违约金应由启航公司支付给新天宏公司，同时双方买卖混凝土的总数量为74896立方米，新天宏公司主张其中68676.5立方米应上调价格10元/立方米，共计68676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违约金的利率问题，综合双方的买卖货物金额及违约程度，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违约金月利率2.5%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返还货款是否应计算资金占用费用的问题，因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未约定新天宏公司返还货款的期限，因此启航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启航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未提交正式票据予以证实，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启航公司的起诉以及新天宏公司的反诉，经品对各自应付对方的款项后，应由启航公司向新天宏公司支付13117元（686765元+300000元-973648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江西省启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龙南县新天宏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13117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江西省启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案件受理费7031元，反诉费用6857元，共计13888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江西省启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6888元，被告（反诉原告）龙南县新天宏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7000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启航公司付款超过2000000元的共有五笔，分别为2017年5月27日付款200万元，2017年6月12日付款400万元，2017年7月5日付款300万元，2017年9月14日付款260万元，2017年10月20日付款300万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约全面履行合同。该合同第四条约定采用甲方启航公司向乙方新天宏公司支付预付款的结算及付款方式，即新天宏公司向启航公司供应预拌商品混凝土之前，由启航公司一次性付清该批混凝土货款，供货完毕后按启航公司确认的新天宏公司交货单的实际供货数量，采用多退少补货款的方式当天一次性结清。根据启航公司一审提交的新天宏公司混凝土供应数量与货款对账单、付款凭证，以及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启航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案涉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5%计算违约金。新天宏公司一审提交的启航公司龙南阳光龙湾工地逾期付款违约利息计算明细表所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利息为304767.02元。启航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如果按照双方确认的送货单来计算，我方认可对方逾期付款计算方式的金额30万元”。新天宏公司也表示“同意逾期付款违约利息按照30万计算”。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启航公司应向新天宏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0万元并无不当。案涉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由于启航公司资金统筹原因，可能有时未能付足贰佰万元至新天宏公司账户上，但该项目启航公司保证付足5次每笔贰佰万元至乙方账户上。如启航公司货款不足或逾期时，混凝土单价上调10元/米3。新天宏公司依据该条约定及启航公司逾期付款的事实，主张混凝土单价上调10元/米3。本院认为，根据该条约定，混凝土单价上调10元/米3是对启航公司支付的货款不足五次200万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的约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启航公司的付款已付足五次200万元，故不能据此单价上调。而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已由该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5%计算违约金”，如同时适用单价上调10元/米3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因逾期付款损失主要为价款接受方的利息损失，则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过高。因此，对新天宏公司主张由启航公司承担案涉混凝土单价上调10元/米3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启航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逾期付款约定责任的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7民初849号民事判决；二、龙南县新天宏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西省启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返还货款973648元；三、江西省启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龙南县新天宏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00000元；四、上述判决第二、三项款项相抵后，由龙南县新天宏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西省启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673648元；五、驳回江西省启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六、驳回龙南县新天宏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31元、反诉费用68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68元，合计27556元，由江西省启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500元，龙南县新天宏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00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桥   生审判员 陈   珏   琦审判员 任       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刘谡代理书记员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