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3民终27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众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京津电子商务产业园宏旺道2号13号楼252室-11（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李淑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昭，天津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然，女，196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河北省沧州市吴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硕，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孟晖，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华，男，199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河北省巨人科技有限公司ＩＯＳ工程师，住河北省沧州市吴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硕，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孟晖，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众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舟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志然、陈立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6民初27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舟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吴志然、陈立华一审全部诉请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判令吴志然、陈立华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作出判决。1.众舟物流公司与案外人海安天宇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存在运输关系。2.陈玉东与案外人海安天宇物流有限公司存在雇佣关系。3.陈立华、吴志然认可众舟物流公司向天宇物流负责人王可知支付过运输费后，由天宇物流负责人王可知再行向陈玉东支付雇佣费。4.众舟物流公司与陈玉东并无任何联系，并且在庭审中陈立华、吴志然提供的聊天证据，全部是与天宇物流负责人王可知进行的沟通。5.一审中，众舟物流公司已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明确实存在海安天宇物流有限公司。二、一审判决与安监部门作出的结论相违背。众舟物流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安监部门就陈玉东坠亡一事作出的结论。根据该结论认定的内容，对于陈玉东坠亡一事，众舟物流公司并无任何过错，无需承担责任。但一审法院却认定众舟物流公司存在过错。三、一审法院适用的赔偿标准不当。本案为发回重审案件，陈立华、吴志然于2018年11月8日就向一审提起诉讼，后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众舟物流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审理后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即本案为2018年发生的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本案赔偿标准应当按照2017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进行计算，但本案一审却适用2018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进行计算。四、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于众舟物流公司与案外人海安天宇物流、陈玉东本人之间法律关系并没有捋清。根据众舟物流公司在一审提供的所有证据，足以证明众舟物流公司与海安天宇物流产生的运输关系，其并未和陈玉东直接发生承揽定作关系，二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运输关系仅仅就运输过程中，承揽定作明确具体的定作人和承揽人，结合众舟物流公司与陈立华、吴志然一审所有证据，众舟物流公司只是将相关需要运输的内容向案外人海安天宇物流提供，海安天宇物流提供自己的司机履行运输行为，整个行为众舟物流公司并未要求海安天宇物流指定陈玉东运输货物，而且未要求指定其他特定司机进行运输，结合上述表述，双方不可能存在定作承揽关系，只可能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错将运输关系认定为承揽关系，其作出的判决与安监部门作出的行政认定相违背。陈立华、吴志然辩称，请求驳回众舟物流公司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众舟物流公司所称海安天宇物流并非本案所涉相关主体，本案所涉天宇物流与众舟物流公司所称海安天宇物流并非一致，众舟物流公司试图混淆两主体，并错误导向相关法律关系。天宇物流仅为信息中介身份，该内容在事故调查报告中予以载明，一审法院认定众舟物流公司与陈玉东之间成立承揽关系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符合承揽关系全部构成要件。安监部门做出的事故调查报告中结论仅针对港强公司所涉安全事故，即案外人港强公司与陈玉东之间责任过错的认定，并未明确众舟物流公司不承担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与安监部门所做结论并不冲突。陈立华、吴志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舟物流公司向陈立华、吴志然赔偿医疗费18856.83元、死亡赔偿金805560元、丧葬费3159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误工费14760元、交通费5000元，以上合计925766.8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众舟物流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3日16时58分左右，陈玉东在案外人天津港强集团有限公司场院内苫盖货物过程中，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的情况下从事高处作业，从车上货物顶部失足跌落至车柜与驾驶室连接处，经抢救无效死亡。期间产生医疗费2295.13元、陈玉东尸体停放费用16480元。陈玉东系冀Ｊ×××××、冀Ｊ×××××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其具有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和道路运输证，道路运输证载明的经济类型为个体，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关于受害人陈玉东发生事故时所从事货物运输业务，系经王可知联系后从众舟物流公司处承接，按照三方之间的交易惯例，该次运输业务的报酬由众舟物流公司先付给王可知，王可知扣除100元信息服务费后再付给受害人。吴志然系陈玉东的配偶，陈立华系陈玉东之子，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法庭释明，陈立华、吴志然主张以承揽关系向众舟物流公司主张赔偿责任。天津港强集团有限公司“6.13”一般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于2018年8月1日作出《天津港强集团有限公司“6.13”一般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载明：1.关于事故相关单位情况，调查报告载明：经调查了解，北京中地种蓄有限公司与天津众诚邦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签订代理协议委托众诚邦达负责货物从到港报关查验直到装车运输之前全流程的业务操作；天津众诚邦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与天津港强集团有限公司签订进口代理协议，委托港强集团负责操作苜蓿草、椰丝等的提箱、拆箱、回空等相关事宜；北京中地种蓄有限公司与天津众舟物流有限公司签订运输合同，众舟物流联系天宇物流公司，由天宇物流公司联系陈玉东负责到港强集团院内进行运载作业。其中，天宇物流公司为信息中介服务单位，该单位无营业执照，实际办公地点在塘沽新河新北路，负责人为王可知，具体从事信息中介服务，为运输公司和运载车辆联系运输业务。2.关于事故发生经过，调查报告载明：6月13日下午，北京中地种蓄有限公司委托天津众诚邦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在港强集团场院内对货物（苜蓿草）进行商检查验，查验过程中由港强集团工作人员进行掏箱及装车作业。查验完毕后，叉车司机先后将两个货柜的苜蓿草用叉车装至事故车辆上，货物装完后该叉车司机又将陈玉东拿出的苫布用叉车放到了货物顶部，之后便离开了事故现场，司机陈玉东随后自行爬上货车货物顶部（距地面4.12米）对车上货物进行苫盖。在苫盖过程中于当日16点58分不慎从车上货物顶部失足跌落至车柜与驾驶室连接处，经事故发生后现场勘验，测量实际坠落高度为3.03米。事故发生后陈玉东家属吴志然求助港强集团场内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拨打110、120报警急救电话。与此同时，为了避免对陈玉东造成二次伤害，现场人员未移动伤者位置。救护车于17点25分左右到达现场，将伤员送往泰达医院救治。17点54分左右，陈玉东经抢救无效死亡。3.关于事故发生的原因、事故性质及责任认定，调查报告载明：直接原因为陈玉东自行爬上货物顶端用苫布对货物进行苫盖作业，已涉及高处作业，在高处作业前未经港强公司批准，且未佩戴任何劳动防护用品。间接原因为陈玉东主观安全意识淡薄，对爬上货物顶端作业的风险未进行有效预判。港强集团在陈玉东进行高处作业时，未及时发现并制止其违反港强集团特殊作业管理制度的行为，对隐患排查整治及特殊作业管理不到位。经调查认定，天津港强集团有限公司“6.13”高处坠落一般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货车司机陈玉东对高处作业危险性认识不够，在未佩戴任何劳动防护用品的情况下进行违章作业。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条、五十四条，鉴于货车司机陈玉东在事故中死亡，建议免于行政处罚。港强集团对隐患排查整治及特殊作业管理不到位。建议天津港保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对港强集团给予20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其他单位未涉及责任及处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陈玉东、众舟物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关系。陈立华、吴志然认为，众舟物流公司作为承揽关系的定作人，其指示陈玉东从事高空作业，为货物加盖苫布，该指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故众舟物流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应对陈立华、吴志然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众舟物流公司抗辩双方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也不存在承揽关系，陈玉东系受雇于天宇物流公司，陈玉东苫盖货物的行为是其自身行为所致，陈立华、吴志然也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受害者的行为系受众舟物流公司指示，且根据事故调查报告，陈玉东坠亡众舟物流公司也无任何过错，故不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陈玉东并不是众舟物流公司的员工；陈玉东具有独立运输资质，系个体经营，其本次运输货物系根据众舟物流公司要求自行装载和运输，使用自己的车辆为劳动工具，不以接受众舟物流公司的设备为依托进行工作；本次运输业务系以完成货物运输为目的；双方协商确定一次性报酬。综合以上事实，本案实际系陈玉东从众舟物流公司承揽货物运输的劳务工作，与众舟物流公司之间应系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对承揽人承担的是过错责任。本案众舟物流公司作为定作人如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具有过错，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查明事实，本案受害人陈玉东系因对货物进行苫盖而从高处作业时坠落伤亡，而受害人作为个体货车司机并无高处作业资质和安全防护设备，众舟物流公司作为定作人对此应当是明知的，众舟物流公司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及损害后果酌情确定众舟物流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承担责任的比例以20%为宜。关于陈立华、吴志然的各项损失，陈立华、吴志然主张医疗费18856.83元，其中包括陈玉东尸体停放费用16480元，陈立华、吴志然提供了相应票据予以证实，众舟物流公司无异议，经核算陈立华、吴志然医疗费为2295.13元、尸体停放费为1648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陈立华、吴志然主张丧葬费31590元，陈立华、吴志然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众舟物流公司对计算标准不予认可，陈立华、吴志然的计算方式及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立华、吴志然主张死亡赔偿金805560元，陈立华、吴志然按照天津市上一年度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众舟物流公司认为不应按天津市标准计算，陈立华、吴志然提供了证据证明陈玉东已在天津市居住一年以上，且结合其从事货物运输经营的事实，陈立华、吴志然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城镇居民标准主张并无不当，陈立华、吴志然主张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立华、吴志然主张精神损失费50000元，众舟物流公司不予认可，根据损害后果及双方责任情况，陈立华、吴志然主张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立华、吴志然主张误工费14760元，按照天津市居民服务业标准123元计算4个人30天，众舟物流公司不予认可，考虑到受害人亲属来天津办理丧葬事宜确会产生误工损失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支持陈立华、吴志然误工费3444元（123元×4人×7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陈立华、吴志然主张交通费5000元，众舟物流公司不予认可，根据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等事宜确会产生交通费损失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1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立华、吴志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众舟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志然、陈立华因受害人陈玉东死亡产生的医疗费2295.13元、尸体停放费16480元、死亡赔偿金805560元、丧葬费315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3444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910369.13元的20%，即182073.83元；二、驳回原告吴志然、陈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28元，由原告负担3628元，被告负担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陈玉东与众舟物流公司是否存在承揽关系。众舟物流公司上诉主张其与陈玉东之间并不存在承揽关系，故不应承担相应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事故调查报告，案外人天宇物流公司并无营业执照，负责人王可知仅为信息中介，众舟物流公司主张其与案外人海安天宇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陈玉东与案外人海安天宇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佐证，对海安天宇物流有限公司和天宇物流公司主体的一致性本院亦无法认定，故，根据两审查明的事实，陈玉东系从众舟物流公司承揽货物运输的劳务工作，双方之间应系承揽关系。众舟物流公司作为定作方应对其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具有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安监部门出具的事故报告中的责任认定，并非针对众舟物流公司，而是对案外人天津港强集团有限公司的行政监管行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陈立华、吴志然系基于承揽关系向众舟物流公司主张权利，与事故报告认定并不相悖。最后，众舟物流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赔偿标准认定有误，对此，其在二审庭审中对该项上诉理由已明确变更，本院予以照准。一审法院依据双方之间承揽过程中的过错程度，认定众舟物流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众舟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0元，由上诉人天津众舟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权审判员 卢 伟审判员 李兴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王飞凡书记员翟畅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