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博正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长丰双凤经济开发区魏武路南侧4幢四号车间。 法定代表人：韦连平，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学锋，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正豪耐火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林城镇午山岗村。 法定代表人：查永贵，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都永斌，浙江紫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峻峰，浙江紫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博正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正豪耐火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3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与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正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337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正豪公司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正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正豪公司在该案之前已于2016年9月7日向法院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生效法律文书也确认了双方的合同继续履行对案涉设备进行整改调试合格，现正豪公司再次就同一事实起诉解除合同法院并具体判决，形成了两份自相矛盾的裁判文书，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正豪公司于2016年9月7日向法院起诉，其第1项诉讼请求就是“立即履行耐火材料自动生产线整改并调试合格的义务”，也就是说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正豪公司选择的是继续履行合同而非解除合同，长兴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了（2016）浙0522民初6255号民事判决书，博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案涉设备进行整改并调试合格；该判决已生效，且正豪公司已对此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也就是说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生效法律文书实际上已确认了该合同应继续履行而非解除；而在该案强制执行过程中，正豪公司又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法院又据此作出解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判决，实属逻辑错误；因为生效判决且在执行的法律文书具有法律上的强制执行力，双方之间需要解决的是如何对案涉设备进行整改调试并在法院的主导下予以强制执行的问题；倘若法院现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那么对先前要求继续履行的法律文书又如何来保障执行？这样岂不是导致了两份完全自相矛盾的判决，前者要求博正公司对设备继续履行，后者又要求博正公司拆除设备，同一法院对同一事实作出两份截然不同判决，客观上造成了法律上的混乱，而且也让博正公司无所适从，提请二审法院对一审的错误判决予以撤销。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博正公司提供给正豪公司的案涉设备，从设备的仪表记录来看，正豪公司已使用博正公司的设备生产数千吨产品，足以说明案涉设备不存在所谓的调试问题，双方之间的焦点充其量只是售后服务问题，在正豪公司对合同继续履行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正豪公司竟然没有通过法院委托而是自行委托公证处进行所谓的公正，而从公正处出具的公正书与现场的摄像记录关键部分完全不吻合，未能将现场调试情况作出如实客观的反映，导致了法院偏听偏信，错误的认定博正公司的设备无法达到约定的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从程序上来说，既然该案已在法院执行过程中，为了保证案件处理的公正性，对公正机关应由法院来委托，而不应由个人的委托，而对这样一份程序违法及实体不客观的材料一审法院竟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无法令人信服。综上，博正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提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正豪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维护法律的统一性和权威性。另，一审判决违背了民诉法不告不理的原则，正豪公司一审诉请的是解除合同，而法院判决的是终止履行，根据合同法第91条的规定，权利义务的终止有7种情形，合同解除仅仅是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之一，故一审法院的判决超出了正豪公司的诉请范围，且该结果也不明确，对于已履行的部分是否予以维持，该判决结果不清楚，故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依法支持博正公司的上诉请求。 正豪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2.一审法院(2019)浙0522民初3371号与(2016)浙0522民初6255号案件审理和判决没有任何矛盾，博正公司以此上诉属于无理取闹；3.博正公司刚才补充认为一审判决第一项超出诉讼请范围没有依据，解除是终止的情形，判决终止和判决解除在本案中不存在理解上的差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正豪公司向原审法院诉请判令：1.判令解除正豪公司、博正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博正公司立即拆除型号BZ-NCPL10的耐火材料自动配料生产线；3.博正公司返还正豪公司定作款216931.2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52103.24元(按年息6%，其中101400元自2015年3月4日计算至2019年3月28日，115531.2元自2015年4月17日计算至2019年3月28日，之后损失计算至款清之日)，合计269034,44元；4.博正公司赔偿设备占有200平方米厂房租金损失147000元（按每月每平方米15元自2015年2月28日计算至2019年3月28日，要求计算至设备移除之日〉；5.博正公司支付正豪公司公证费5000元。后正豪公司变更第3项诉请为：博正公司返还正豪公司货款216931.2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52103.24元（按年息6%，其中101400元自2015年3月4日计算至2019年3月28日，115531.2元自2015年4月17日计算至2019年3月28日，之后损失计算至款清之日），合计269034,44元并撤回第4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2月28日，正豪公司的前身浙江正豪耐火材料有限公司（需方）与博正公司（供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由博正公司向正豪公司提供规格型号为BZ-NCPL10的耐火材料自动生产线一套，总价款为338000元。付款方式为：首付定金30%即101400元，此款到帐后合同生效；货到付30%即101400元；安装调试合格后付30%即101400元；尾款10%即33800元作为质保金安装调试后十二个月内付清。对质量要求、技术标准约定：1.配料种类十种，配料速度15-20吨/时，配料精度为±0.3%；2、配料量1000kg/次；3、定量包装机包装规格25-5收/包，计量精度±0.2%，计量速度：3-5包/分钟;4、混合仓设置单独收尘设备；5.储料仓为骨料仓4个，粉料仓6个；6.储料仓提料斗2个，每个约1.5立方米。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用户按随机附带产品《使用说明书》规定使用，因产品本身原因发生的质量问题，供方提供“12个月免费售后服务，所有产品供方提供终身客户化服务”。验收标准按产品制造商的技术指标执行，安装调试合格后15天，需方未书面提出异议，即视为初步验收合格。本合同自需方支付定金之日起生效，经供需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传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未支付全部货款时，标的物仍属于供方所有。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2月28日至2016年2月27日。《销售合同》签订后，正豪公司于2015年3月4日支付定金101400元，于2015年4月17日支付货款115531.2元，合计支付货款216931.2元。博正公司于2015年12月7日向正豪公司开具了三份总金额为338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博正公司向正豪公司交付了涉案生产线。2015年9月17日，双方对涉案生产线进行初步调试，发现存在九个问题及六个方面评定不合格。博正公司确认于2015年9月30日前整改完毕，以便正豪公司后续调试。2015年10月9日，博正公司对涉案生产线进行整改，于2015年10月11日整改完成，经正豪公司验收后仍存在部分问题，双方工作人员对此签字确认。2015年10月12日，博正公司对案涉生产线整套设备正式进行带料生产调试，经正豪公司于2015年10月13日验收后仍存在七个问题。双方对案涉生产线是否已调试合格发生争议。2016年9月7日，正豪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博正公司立即履行耐火材料自动生产线整改并调试合格的义务，并由博正公司承担违约金239304元。长兴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6）浙0522民初62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博正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其提供给正豪公司的规格型号为BZ-NCPL10的一套耐火材料自动配料生产线进行整改并调试合格，并驳回正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后正豪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因执行案件所需，正豪公司于2018年11月16日向长兴县公证处申请对博正公司调试人员现场调试涉案生产线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2018年11月30日，在正豪公司厂区，博正公司调试人员孙忠义、陆凤利在原审法院执行人员的面前确认涉案生产线已具备调试条件，并且与正豪公司就调试配料方案达成一致意见。后上述调试人员对涉案生产线按确定的调试配料方案进行了调试。长兴县公证处的公证员对调试过程进行了摄像，并制作了《工作记录》。该《工作记录》载明：根据配料方案，操作工人使用车间内的上海百鹰电子吊秤称卫瓷料（0-3）各750kg放入上述待调试自动配料生产线的3号和4号下料仓内，称卫瓷料(3-5)750kg放入5号下料仓内，称电瓷料(3-5)350kg放入6号下料仓内，称电瓷料（5-8）500kg放入7号下料仓内，称电瓷料（8-20）250kg放入2号下料仓内，称A70矾土（8-20）150kg放入1号下料仓内，称卫瓷料750kg放入8号下料仓内，称电瓷粉150kg放入9号下料仓内，称硅粉250kg放入10号下料仓内。然后调试人员操作控制台输入配比数据后启动生产线开始配料，各下料仓按程序进行下料。轮到9号仓时，控制台显示无法下料，随后调试人员打开9号仓下料口，并从下料口内部取出粉料积块若干，至此配料环节调试未继续进行。然后申请人要求对该生产线的包装环节进行调试，调试人员操作控制台，将料从提升斗倒入搅拌机进行搅拌后放料至包装袋，再用线进行缝合打包。调试过程中所有包装袋均未缝合成功。对装入包装袋的料用大众牌电子台称进行称重，称得数据如下：26.78kg，23.84kg，26.33kg，30.23kg，22.91kg，23.75kg，22.97kg，23.89kg，24.17kg，24.19kg，26.91kg，24.29kg,25.29kg，25.45kg，24.91kg，25.26kg，25,22kg，25,32kg,26.46kg，26.19kg，24.64kg，24.46kg，24.49kg，24,46kg。至下午14:00时，整个调试过程结束。正豪公司对上述公证支付公证费5000元。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8年I2月18日作出（2018）浙0522执134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原审法院已多次组织博正公司调试其提供给正豪公司的生产线，但均无法达到双方于2015年2月28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据此裁定终结（2016）2016浙0522民初6255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再查明，浙江正豪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变更名称为浙江正豪耐火材料股份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正豪公司、博正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一）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销售合同》有效期满后能否被解除的问题。合同能否被解除，取决于合同的权利义务是否已经终止。《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相互抵销；（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五）债权人免除债务；（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根据规定，合同权利义务仅能因上述七种情形终止。本案中，正豪公司、博正公司仅部分履行了《销售合同》的义务，也不存在权利义务终止的其他情形，该合同的权利义务约定仍对合同相对人产生效力。虽然《销售合同》约定了有效期，但有效期满并不能成为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理由，在合同相对人仍受合同权利义务约束的情况下，正豪公司有权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二）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正豪公司在诉前未通知的情况下能否直接起诉解除合同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有关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虽然正豪公司在本案起诉前未向博正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但正豪公司起诉后，原审法院已经将起诉状向博正公司送达，视为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三）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博正公司是否已将其提供的生产线调试成功的问题。正豪公司、博正公司之间关于生产线调试的问题已经过生效判决书的判决，双方在执行阶段也多次调试。正豪公司提供的《公证书》是在博正公司的调试人员确认调试条件满足的情况下作出的。该《公证书》及执行裁定书足以证明涉案生产线无法达到约定的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且已超过调试的合理期限，《销售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本案《销售合同》应予解除。解除时间为博正公司收到本案起诉状之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正豪公司主张合同解除后，由博正公司返还货款216931.2元，并由博正公司拆除涉案生产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博正公司于2019年5月25日收到本案起诉状后，未及时向正豪公司返还已支付货款，造成正豪公司的利息损失，故原审法院酌情扣除付款的合理期限，确定博正公司应按年息6%自2019年6月5日起向正豪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经计算，货款216931.2元，自2019年6月5日计算至2019年9月4日，产生损失3254元。正豪公司主张的公证费5000元属于确定涉案生产线是否调试成功的合理费用，因博正公司未履行相应义务，故该费用应由博正公司承担。综上，对正豪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正豪公司和博正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签订的《销售合同》自2019年5月25日起终止履行；二、博正公司合肥博正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应拆除其提供给正豪公司浙江正豪耐火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规格型号为BZ-NCPL10的耐火材料自动生产线，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博正公司返还正豪公司货款216931.2元，损失3254元（自2019年6月5日计算至2019年9月4日）,公证费5000元，合计225185.2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2019年9月4日之后的损失按货款216931.2元，依照年利率6%十算至货款付清之日；四、驳回正豪公司的其佘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616元，财产保全费2670元，合计10286元，由正豪公司承担3963元，由博正公司承担6323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径直支付正豪公司。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是原审判决是否与（2016）浙0522民初6255号民事判决相矛盾；二是原判认定事实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2016）浙0522民初6255号案件中，正豪公司要求博正公司履行对生产线进行整改并调试合格的义务，该判决判令博正公司对案涉生产线进行整改并调试合格，后正豪公司依照（2016）浙0522民初6255号民事判决申请强制执行，现正豪公司以博正公司未能调试合格，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诉请解除合同，前后两个案件中，正豪公司提出的诉请并不相同，本案博正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请是依据案涉生产线经强制执行仍不能调试合格的事实，该事实与（2016）浙0522民初6255号案件所依据的事实并不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据此，本案一审法院审理并作出新的判决与（2016）浙0522民初6255号民事判决并不矛盾。 关于焦点二。本案的调试发生在执行过程中，由原审法院执行部门主持并经公证机关进行了公证，公证部门已将调试过程进行了详细客观的记录，公证书中载明的内容足以证明案涉生产线无法达到约定的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正豪公司采购该条生产线的目的无法实现，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至于博正公司主张原审判非所请的问题，合同终止履行是解除的必然结果，原审判令合同终止履行并在之后的判项中按照合同解除的后果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处理，并未导致判决结果不明确，该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博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16元，由上诉人合肥博正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