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7民终27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澧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澧县澧西街道办事处关心居委会澧州路1498号。负责人：刘度度，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三喜，湖南善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远珍，女，195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澧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艮凤，女，197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澧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紫燕，女，200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澧县。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修山，常德市法学会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澧县梦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澧县梦溪镇梦溪寺社区。法定代表人：龚波，该镇镇长。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澧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澧县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远珍、孙艮凤、卢紫燕、澧县梦溪镇人民政府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3民初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澧县电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远珍、孙艮凤、卢紫燕对澧县电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远珍、孙艮凤、卢紫燕、澧县梦人民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澧县电力公司为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者，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案涉高压设备的经营者澧县梦人民政府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一审判决澧县电力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澧县电力公司及事故线路的施工单位已尽到自身的义务，在本次事故中无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受害人卢科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域内实施法律、法规禁止的行为，对危险持放任态度，对事故的发生主观上具有间接故意，一审判决其承担50%的责任明显偏低。4.澧县梦人民政府同时作为涉案池塘的所有人及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5.一审判决认定澧县梦人民政府不产生收益，不具有营利行为，而不承担事故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事实认定错误。6.一审判决确认15000元的亲友奔丧费没有法律依据。李远珍、孙艮凤、卢紫燕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澧县梦人民政府未提交答辩意见。李远珍、孙艮凤、卢紫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澧县电力公司赔偿因卢科死亡所致经济损失571859.7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4日6时许，李远珍、孙艮凤、卢紫燕的近亲属卢科独自一人驾车来到澧县梦崔家湾机埠后面水面钓鱼，在垂钓过程中，钓鱼线接触到澧县梦崔家湾机埠屋后10千伏高压电线(接触点离机埠约30M，机埠外1、2号高压电线杆之间)，触电死亡。澧县梦崔家湾机埠的自然水面与大片精养鱼池共堤相连，常有垂钓爱好者在此钓鱼。该高压线路系澧县供电公司通往澧县梦水利管理站崔家湾机埠的10千伏高压供电专线，上世纪90年代由澧县梦水利管理站与澧县供电公司共建(一方出资、一方施工)，卢科触电死亡前，双方未明确该供用电设施的产权归属。卢科触电死亡后，澧县供电公司对该高压输电线路进行整改，升高杆线高度，设立安全警示标志，并与澧县梦水利管理站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确定双方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澧县供电公司常年除给澧县梦崔家湾机埠供电，还通过该线路给其他用电户供电。澧县梦水利管理站系追加被告澧县梦人民政府下属单位，其事业单位法人登记已于2017年5月28日注销。另查明，卢科死亡后，其近亲属与澧县供电公司签订《救助协议书》，澧县供电公司一次性支付救助款30000元。对卢科因触电死亡所致损失确认如下：1、丧葬费：依照法律规定，结合湖南省2018年度职工人均收入标准65994元，计算6个月，计32997元；2、死亡赔偿金：依照法律规定，结合湖南省2018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6698元，确定733960元(36698/年x20年)；3、被抚养人生活费：卢科女儿卢紫燕，年满17周岁，依照法律规定，结合湖南省2018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标准25064元，确定12532元(25064/年x1÷2)；4、被赡养人生活费：卢科母亲李远珍，现年67周岁，依照法律规定，应被赡养13年，结合湖南省2018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标准25064元，确定108610.66元(25064/年x13÷3)；5、亲友奔丧费用：根据当事人申请，酌定15000元；6、精神抚慰金：近亲属在卢科触电死亡事故中，精神损害严重，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酌定50000元。上列1—6项，损失合计953099.6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高压电造成的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澧县供电公司通过使用该供电设施从事电流输送和供应作业，获取经济利益，故系高压供电线路的实际经营者，造成他人人身损害，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死者卢科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高压线下钓鱼可能发生危险事故不应不知，存在的风险应予规避。但卢科对危险持放任态度，致事故发生，卢科对自身的损害应负一定责任，确定以卢科自担50%的责任份额适宜。澧县梦人民政府下属澧县梦崔家湾机埠，其功能是对辖区内农田水域起抽水排放作用，属涉案专线供电用户之一，不产生收益，不具有营利行为，不应承担事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李远珍、孙艮凤、卢紫燕因卢科触电事故死亡所致经济损失953099.66元，由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澧县供电分公司赔偿476549.83(953099.66×50%＝476549.83)元，抵减已支付30000元，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澧县供电分公司还应赔偿李远珍、孙艮凤、卢紫燕446549.66元；二、驳回李远珍、孙艮凤、卢紫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履行完毕，并将款项汇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澧县澧浦路支行，户名：澧县人民法院执行案款专户，帐号：43×××81-0001。案件受理费9518元，减半收取4759元，由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澧县供电分公司负担2380元，李远珍、孙艮凤、卢紫燕负担2379元。本院二审期间，澧县电力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对鲁某的调查笔录，拟证明受害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间接故意。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远珍、孙艮凤、卢紫燕认为该证据不真实，不合法。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证人鲁某未提交身份证明，无法核实其身份情况，其亦未依法出庭作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本起意外事件发生在澧县梦崔家湾电排站附近的崔家湾分支线005杆至006号杆之间，该电排站是当地防旱排涝的水利设施。澧县梦水利管理站对案涉水域曾标识了警示牌，后已经损毁，在本案意外事件发生时，水域周边并没有“禁止垂钓”警示标志。2012年，澧县供电公司在006号杆后加了一台变压器，利用该专线又向其他用户供电，并收取电费。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的责任主体、责任比例如何确定；2.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亲友奔丧费用15000元是否恰当。焦点一，本案的责任主体、责任比例如何确定。本案系高压电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属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第七十六条:“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二项:“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只要因高压电造成他人损害的后果，经营者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且经营者对免除或者减轻其侵权责任负有举证责任。经营者是指从事高压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即对高度危险作业的设备拥有支配权并享受运行利益的人。本案中，发生电击伤害的危险源是澧县电力公司所经营的高压电能，澧县电力公司属造成受害人卢科触电损害的高压电能的经营者，应当对卢科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另外，澧县供电公司通过案涉线路给其他用电户供电，并收取电费。现澧县电力公司未举证证明损害是因卢科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故其不能免责。作为专业的电力经营者，应当对运营的高压线路具有相当高的危险注意义务，对架设的高压线路应尽到谨慎的监管义务，定期或不定期的开展高压线路巡查，及时排除存在的线路安全隐患，提示高压线路周边居民高压线路存在的危险性。澧县电力公司应更加注意高压线路的维护和管理，确保高压线路周边居民的安全。案涉电排站是当地防旱排涝的水利设施，澧县梦水利管理站对案涉水域周边并没有设置“禁止垂钓”警示标志，澧县梦人民政府应对此加强管理，但并没有采取积极的防范措施，故对卢科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责任。卢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水塘上方有高压电线，应当预见到鱼竿在举起的过程中可能出现鱼竿或鱼线触碰到高压线并引发触电的情形，但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从而导致触电死亡，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重大过失，故可以减轻其他责任主体的责任。综上，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高压线路与造成本案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本院酌定由澧县梦人民政府承担10%的责任，澧县电力公司承担30%的责任、卢科自身承担60%的责任。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调整。焦点二，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亲友奔丧费用15000元是否恰当。本案中，李远珍、孙艮凤、卢紫燕的近亲属因涉案触电事故死亡，考虑到其参加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以及误工损失，一审法院对该笔费用酌情认定金额为15000元偏高，本院调整为5000元。澧县电力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故予以采信。本案中，受害人卢科因触电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为：1、丧葬费32997元；2、死亡赔偿金73396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12532元；4、被赡养人生活费108610.66元；5、亲友奔丧费用5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943099.66元。依据前述的责任比例，澧县电力公司赔偿282929.90元(943099.66×30%)，抵减已支付30000元，澧县电力公司还应赔偿252929.90元；澧县梦人民政府赔偿94309.97元(943099.66×10%)；其余损失由卢科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澧县电力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于责任划分、奔丧费用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由于当事人的原因未能在指定期限内举证，致使案件在二审或者再审期间因提出新的证据被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的，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3民初645号民事判决；二、李远珍、孙艮凤、卢紫燕因卢科触电事故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澧县供电分公司赔偿252929.90元，澧县梦溪镇人民政府赔偿94309.97元。上述款项汇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澧县澧浦路支行，户名：澧县人民法院执行案款专户，帐号：43×××81-0001；三、驳回李远珍、孙艮凤、卢紫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759元，由李远珍、孙艮凤、卢紫燕负担2855.40元；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澧县供电分公司负担1427.70元；澧县梦溪镇人民政府负担47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48元，由李远珍、孙艮凤、卢紫燕负担5068.80元；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澧县供电分公司负担2534.4元；澧县梦溪镇人民政府负担84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卜玉苹审 判 员 李 冲审 判 员 周立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彭珊珊书 记 员 杨昇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由于当事人的原因未能在指定期限内举证，致使案件在二审或者再审期间因提出新的证据被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的，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一方当事人请求提出新的证据的另一方当事人负担由此增加的差旅、误工、证人出庭作证、诉讼等合理费用以及由此扩大的直接损失，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