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青01民终19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海湖新区。负责人：高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美娟，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金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法定代表人：马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寿、冯兴文，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青海金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丰公司）保险纠纷一案，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进行审理并作出（2018）青0104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提出上诉，本院经二审审理作出（2019）青01民终37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重审。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作出（2019）青0104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该案宣判后，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美娟，金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兴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丰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金丰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金丰公司与三名死者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错误。一审认为三名死者是由瀚骁劳务有限公司派遣到金丰公司施工现场的施工人员，受金丰公司管理安排，其三人就与金丰公司成立实际的劳动关系。该认定错误。首先，金丰公司与瀚骁劳务有限公司没有签订劳务派遣协议，其与金丰公司签订了《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约定机械操作人员由瀚骁劳务有限公司派遣，且人员工资、保险等待遇均由该公司负责。所以三名死者不属劳务派遣人员。金丰公司与劳务公司也不存在劳务派遣的事实；其次，三名死者与金丰公司也不成立事实劳动关系，一审认为“……只要劳动者在特定场所接受特定管理，就应认定其与管理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认为事实劳动关系，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从金丰公司与瀚骁劳务公司签订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乙方（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自行承担设备维护、修理、配件、保脸、附属油品、操作人员薪酬和劳保等费用”看，说明金丰公司与劳务公司签订的《机械租赁合同》，只涉及机械的租赁，而不涉及人员雇佣问题。依据最高法院民一庭对事实劳动关系认定意见，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认为，认定劳动关系必须采取综合认定的方法并应当摒弃仅依某一个特征来认定。故一审法院仅凭具有管理事实，即认定三名死者与金丰公司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既偏颇又错误。二、一审认定三名死者的家属是保险合同利益人的认定是错误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险》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应为对被保险人有保险利益的机关，企业，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依据《保险法》第十二条“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第31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从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条款看，要成为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一定是与投保人成为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保险利益人是购买保险的企业，而不是家属，家属只是受益人；法律还规定，投保人对除上述四种人员之外具有保险利益的，被保险人必须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然本案金丰公司在签订《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险》时，并未征得三名死者的同意，所以，被土诉人对三名死者不具有保险利益。综上所述，不管是双方合同约定，还是法律规定，被保险人一定是与投保人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否则不能成为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金丰公司向法庭递交的工资发放证明证明三名死者与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劳务公司与金丰公司只存在机械租赁关系。四、《建设部关于加强建筑意外伤害保险工作的指导意见》（建质[2003]107）号系建设行政部门为规范建筑施工企业投保意外伤害保险工作作出的指导性文件，该文件并非确定被保险人的法律依据，被保险人的确定应依据保险合同以及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涉案三名死者与金丰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金丰公司对三死者不具有保险利益，故其三人不是本案保险合同适格的被保险人，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金丰公司辩称，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永诚保险公司应在收到金丰公司递交的理赔材料后30日内作出核定，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7年12月19日金丰公司已将理赔资料交予保险公司，2018年8月8日保险公司才将拒赔通知书送达给金丰公司，已超过了8个月，保险公司超期作出核定，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应当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本案涉及建设工程团体意外险，根据建设部的指导意见，金丰公司作为该工程项目总承包人，有权对于参与施工的所有人员投保该险种，而本案中涉及的3名死者均为参与本案工程施工的施工人员，故金丰公司对其具有保险利益，按照法律规定，金丰公司先行赔付，受害人家属将保险权益转让后金丰公司有权进行索赔。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金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金1700000元；二、判令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5月28日，金丰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青海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就大武经达日至班玛公路工程DB-SG8标段施工项目签订了《合同协议书》。该合同明确了金丰公司为该约定工程承包人。2015年6月29日，金丰公司与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医疗保险。《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约定保险期间自2015年6月25日0时至2017年12月5日24时止。特别约定：本保单下工程名称：大武经达日至班玛公路工程DB-SG8标段；施工工程地点：大武经达日至班玛；工程造价：200021050元；伤残和身故累计最高赔偿限额为600000元/人。2017年8月7日，金丰公司与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签订了《机械设备租赁合同》，金丰公司租赁了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的摊铺机一台，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派摊铺机操作人员陈井新、白吉凯、黄克弦在大武经达日至班玛公路工程DB-SG8标段进行施工。2017年8月9日，拉载该摊铺机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车同一项目工程的施工人员黄克弦、陈井新当场死亡，马牙古拜、白吉凯经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12月14日，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向陈井新、白吉凯、黄克弦的亲属支付了拖欠的工资。金丰公司与分别对死者陈井新、白吉凯、黄克弦的家属分别进行了75万元、50万元、75万元的赔偿并签订了《保险权益转让书》，将保险索赔权转让给了金丰公司。2017年12月19日，金丰公司将本次事故所需的理赔材料交与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由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工作人员韩志博签收。2018年8月8日，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以上述保险理赔人员不符合本保单所约定的适格被保险人身份向金丰公司发出拒赔通知书，导致纠纷产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即金丰公司与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条中约定的“被保险人是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如何理解认定？死亡人员陈井新、白吉凯、黄克弦是否与金丰公司有劳动关系？是否为适格的被保险人？金丰公司是否为保险利益人？死者陈井新、白吉凯、黄克弦三人是因金丰公司与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后，由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随租赁机械派遣到原告施工场地工作的施工人员。其三人自派遣到金丰公司承包建设的大武经达日至班玛公路工程DB-SG8标段工作，由该工地工程承包人即金丰公司对其三人工作进行管理安排，其三人在该工地与金丰公司建立了实际的劳动关系。《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条规定，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应为年满16周岁至65周岁，能够正常工作或劳动，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该条款明确被保险人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但该条款中对“劳动关系”并未做限定解释及明确说明。故保险合同中约定与金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不一定就是与金丰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只要劳动者在特定场所接受特定管理，就应认定其与管理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建设部关于加强建筑意外伤害保险工作的指导意见》建质[2003]107号第二条关于建筑意外伤害保险的范围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应当为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和管理的人员，在施工活动过程中发生的人身意外伤亡事故提供保障，办理建筑意外伤害保险、支付保险费。范围应当覆盖工程项目。已在企业所在地参加工伤保险的人员，从事现场施工时仍可参加建筑意外伤害保险。”第六条关于建筑意外伤害保险的投保“施工企业应在工程项目开工前，办理完投保手续。鉴于工程建设项目施工工艺流程中各工种调动频繁、用工流动性大，投保应实行不记名和不计人数的方式。工程项目中有分包单位的由总承包施工企业统一办理，分包单位合理承担投保费用。业主直接发包的工程项目由承包企业直接办理。”金丰公司与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明确计算方式为按工程造价投保。中国保监会《关于促进团体保险健康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保监发〔2015〕14号第三条规定：“保险公司承保团体保险合同，应要求投保人提供被保险人同意为其投保团体保险合同的有效证明和被保险人名单，但下列特殊情形除外：……（二）投保时因客观原因无法确定被保险人，或承保后被保险人变动频繁，但是可以通过客观条件明确区分被保险人的团体保险，如建筑工程意外险、乘客意外伤害保险和游客意外伤害保险等；……”本案中死者陈井新、白吉凯、黄克弦是在金丰公司施工场地接受原告安排从事劳动工作中身亡，其三人虽未与金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其三人与金丰公司建立了实际的劳动关系，符合《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的被保险人条件，应认定是该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三位死者家属必然是该保险合同的保险利益人，理应按照《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享有保险金。金丰公司作为施工方和投保人，在施工人员受到伤害进行赔偿，并在与保险利益人签订《保险权益转让书》后，已获取保险利益，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综上，金丰公司与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死者陈井新、白吉凯、黄克弦是金丰公司承包工程大武经达日至班玛公路工程DB-SG8标段施工人员，在该工地与金丰公司建立了实际的劳动关系，符合金丰公司与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约定被保险人身份，该三人在该工地施工中受到伤害后其保险利益人享有《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约定保险金额，金丰公司作为施工方在理赔后接受保险权益转让，作为保险利益受让人要求保险人在保险额度内予以理赔的主张合理，应予以支持。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以三位死者均与金丰公司无劳动关系，不应是保险合同约定施工场地被保险人的辩称，因无证据证实双方保险合同中约定被保险人与金丰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即为必须签订劳动合同的狭义劳动关系，该辩称不予采纳。为保护正常的经济秩序，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金丰公司支付保险金1700000元。诉讼费20100元，由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负担。二审中，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金丰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金丰公司与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医疗保险。在《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条规定，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应为年满16周岁至65周岁，能够正常工作或劳动，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施工过程中，金丰公司与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签订了《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约定金丰公司租赁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的摊铺机一台，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派摊铺机操作人员陈井新、白吉凯、黄克弦在大武经达日至班玛公路工程DB-SG8标段进行施工。同时第七条约定：操作人员：乙方（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下同）须提供操作员的相关信息，包括姓名、年龄、性别、操作年限、上岗证、身份证等作为签订合同的组成部分；乙方安排技术熟练、身体健康，具有相应资质的操作人员；乙方人员必须服从甲方单位的制度和管理人员的安排，积极配合施工。乙方对操作人员必须自行购买相关人身保险，费用由乙方承担。并在第十一条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2、乙方未按甲方通知的时间提供所租机械设备以及驾驶人员的，逾期一日，则需向甲方支付1000元作为违约金。以上约定证实陈井新、白吉凯、黄克弦系受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委派至大武经达日至班玛公路工程DB-SG8标段进行施工的摊铺机操作人员，金丰公司对其三人工作进行管理安排，是基于与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而非三人与金丰公司重新建立了劳动关系，且根据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向陈井新、白吉凯、黄克弦亲属支付拖欠工资的情形，可以认定陈井新、白吉凯、黄克弦与青海瀚骁劳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属于涉案《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投保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不属《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项下适格的被保险人，陈井新、白吉凯、黄克弦家属亦不属保险利益人。发生事故后，金丰公司作为施工方，虽对于陈井新、白吉凯、黄克弦进行赔偿，并与陈井新、白吉凯、黄克弦家属签订《保险权益转让书》，但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不承担理赔责任。综上，永诚保险青海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陈井新、白吉凯、黄克弦与金丰公司建立实际的劳动关系，属《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的被保险人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4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青海金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青海金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青海金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亮审 判 员 孙丰虎审 判 员 马春梅 二○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文茜书 记 员 南美玲 附:依据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