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再170号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明喜，男，197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荣璞，河北子帅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献县平安大街。社会信用代码：91130929109630129K。法定代表人：刘炳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培敏，系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守茂，河北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陈明喜因与二审被上诉人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兴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8）冀09民终436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冀09民监9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陈明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荣璞，二审被上诉人易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培敏、吴守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易兴公司再审中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王春华与陈明喜签订《土方回填合同》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陈明喜向法院提供的《土方回填合同》是陈明喜与王春华签订的，该合同中甲方名称是“王春华”,合同后面也只有王春华自己的签字。陈明喜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易兴公司授权王春华去签订该合同。所以不能认定王春华签订《土方回填合同》的行为属于履行易兴公司职务行为。2、二审法院认定基础事实严重失实。王春华与陈明喜所签合同的工程项目是日新御景2#、5#楼东侧及车库的土方回填，而易兴公司中标工程是日新御景3#、4#、6＃楼，把与易兴公司无关的合同项下的责任强加到易兴公司身上，与事实严重不符，更没有法律依据。3、王春华签订合同的行为也构不成表见代理。所谓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而本案中，王春华并未向陈明喜提供任何有效手续，陈明喜凭什么相信王春华有代理权呢？在签订合同的时候，王春华签订合同的行为根本就不具有表见代理的表象，显然陈明喜并未尽到善意的注意义务。关于陈明喜提出的刑事案件中的所谓2013年3月25日的施工合同。首先，因该刑事案件并未审结，陈明喜调取该证据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其次，即便存在该施工合同，也不能成为表见代理的构成证据，因为，表见代理是在签订合同时相对人基于当时条件的判断，而不是在履行合同完毕后的判断。《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审理指南》第49条和第50条规定，项目负责人只有在表见代理时，企业才承担合同责任。否则企业也不应当承担责任。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王春华是以自己的名义与陈明喜签订的《土方回填合同》，与易兴公司无关，其行为应当由王春华自己承担。《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审理指南》第49条第一款规定“挂靠人以自己名义与材料设备供应商签订买卖合同，材料设备供应商起诉要求被挂靠单位承担合同责任的，不予支持”。综上，二审法院判决所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法律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易兴公司不是《土方回填合同》的当事人，不应该承担法律责任。陈明喜辩称，1、易兴公司所申诉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2、陈明喜与易兴公司签订的土方回填合同是王春华作为易兴公司涉案工程项目代表人签订的该合同，其行为系职务行为。3、在原庭审中，易兴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了王春华的身份为易兴公司项目代表人，且在每页承包方签字盖章处王春华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并加盖了易兴公司合同专用章，表明了王春华的身份性质，其有权代表易兴公司对外从事民事行为。2016年12月9日，王春华以易兴公司的名义与陈明喜签订了工程结算单，进一步证实王春华所实施的行为是代表易兴公司实施的系职务行为。在原庭审中被申请人提交的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中，易兴公司向陈明喜转账29.7万元，该行为进一步确认陈明喜是与易兴公司直接形成的施工合同关系。因此，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陈明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工程款90万元及利息（计算期限自12月19日至全部还清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2日原告陈明喜与案外人王春华签订一份《土方回填工程合同》，原告提供该合同原件一页，第二页为复印件。合同中列明甲方系王春华，乙方系陈明喜，合同落款处有二人的签字，合同中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原告主张双方于2016年12月9日对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并提交其与案外人王春华签署的陈明喜工程材料结算单，结算单中显示王春华尚欠原告工程款120万元，结算单右下角注有“同意从日新地产欠易兴工程款中扣除”字样。2017年1月24日，被告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款项297000元，原告自认可支付300000元。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工程款90万元，并要求被告支付自12月19日至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另提交2013年3月25日河北日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复印件两份，并称王春华在这两份合同中系被告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与其签订的土方回填工程合同中仍然是被告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代理人，被告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给付义务。被告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申请追加王春华为本案被告，原告认为王春华与原告签订的土方回填工程合同系代表被告的职务行为，该责任应由被告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明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陈明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献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929民初704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2、依法改判易兴公司向陈明喜支付工程款90万元及利息（计算期限自2016年12月19日至全部清偿日止）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的诉讼费、上诉费等相关费用由易兴公司承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上诉人陈明喜在一审提交的河北日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建筑工程合同虽是复印件，但与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0民初706号案卷中原告陈贺元诉易兴公司、王春华一案，陈贺元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盖有与原件核对无异及“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二庭”章的两份合同内容一致。在本院（2018）冀09民终4032号案件询问笔录中，被上诉人易兴公司认可：“王春华不是易兴公司的工作人员，他挂靠易兴公司进行施工。涉案的项目是王春华负责具体施工的。王春华个人没有资质，他挂靠易兴公司进行施工，但是双方没有挂靠协议”。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陈明喜虽在一审提交的编号为20130325001号和20130325002号的两份建筑工程合同是复印件，但与另案当事人陈贺元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盖有“与原件核对无异”及盖有“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二庭”骑缝章的编号为2013025001号和20130325001号两份建筑工程合同的内容完全一致，故对该涉案两份合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按照涉案的两份合同内容载明，涉案项目是易兴公司承包的，王春华是涉案项目代表；在（2018）冀09民终4032号案件询问笔录中，被上诉人易兴公司自认涉案项目是王春华负责具体施工；在2017年1月24日被上诉人易兴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上诉人支付款项297000元；虽未有证据证明王春华是易兴公司的员工，或易兴公司授权王春华代表易兴公司进行施工，但上述事实在客观上使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王春华是代理易兴公司进行涉案项目的施工。综合本案的案情，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在与王春华签订《土方回填工程合同》时及履行该合同进行施工过程中，上诉人陈明喜有过失，即明知王春华与其签订合同时不代表易兴公司；因此应认定上诉人与王春华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过程中主观上属善意。但按照被上诉人易兴公司的自认，王春华没有相应资质而挂靠易兴公司进行建筑施工，因此被上诉人易兴公司有过失。综上，即使王春华无权代理易兴公司处理涉案项目事宜，但王春华与上诉人签合同的行为及结算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和易兴公司向上诉人支付款项的行为，应认定王春华构成了表见代理。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易兴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及利息的诉求应予支持；但被上诉人易兴公司履行支付相应款项及利息义务后可依法向王春华追偿。本院二审判决：1撤销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9民初704号民事判决。2被上诉人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给付上诉人陈明喜工程款90000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2月30日至全部还清日止，但不包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保全费5000元，计1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均由被上诉人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期间，二审上诉人陈明喜提交新证据：1、《房屋抵偿工程款合同书》，拟证明王春华在案涉工程中作为易兴公司的授权代表，在该合同书中的易兴公司盖章处签字。2、（2018）冀09民初35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王春华代表易兴公司在与日新公司的结算单中签字，该结算单作为证据被法院采信。易兴公司质证认为，对证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中的工程范围为3#、4#、6#楼和地下车库，而陈明喜主张的施工范围为2#、5#，二者施工范围不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外人王春华与二审上诉人陈明喜签订《土方回填工程合同》的行为是否系履行二审被上诉人易兴公司的职务行为。首先，《土方回填工程合同》的甲方为王春华个人，合同尾部甲方代表处为王春华个人签字，结算单也是由王春华个人签字确认，《土方回填工程合同》与结算单均没有易兴公司的盖章，也未以易兴公司的名义签订。其次，虽然王春华在陈明喜提交的河北日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易兴公司签订的两份《建筑工程合同》中是易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但不能以此推断王春华以个人名义与陈明喜签订的《土方回填工程合同》系易兴公司授权。案涉《土方回填工程合同》的主体为王春华和陈明喜，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该合同义务不应由易兴公司承担，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陈明喜主张易兴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土方回填工程合同》并非以易兴公司名义订立，二审判决认定王春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冀09民终436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9民初704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均由陈明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美华审判员  赵长波审判员  郭亚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崔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