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74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云虎，男，汉族，1960年1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云，男，汉族，1966年8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系深圳阿密可管家服务有限公司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可派国际时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东海社区香轩路10号东海十八居18-02A。法定代表人：陈红。上诉人赵云虎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可派国际时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9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云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赵云虎在一审时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证据和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新证据构成的劳动关系与薪资关系证据链，应当认定劳动关系与薪资关系成立，可派公司只向赵云虎发放了七个月加薪，拖欠薪资的事实成立。根据公司章程规定的职权范围，陈红是公司董事长，是法人最高权力代表，赵云虎作为总裁是全面经营管理的经理，隶属关系清楚。可派公司的董事长陈红拥有聘任或解聘赵云虎与决定其薪资的权利，证明可派公司是用人单位，赵云虎只是职业经理人。可派公司通过为赵云虎缴纳社保的方式，合意确定了赵云虎工资基数标准与劳动起始时间；同时，赵云虎的银行明细可以证明可派公司连续七个月向赵云虎支付工资，且有陈红亲自签批，微信截屏也证明了连续七个月的工资是可派公司最高领导人陈红同意并确认过的。因此，双方劳动关系与薪资关系成立，可派公司应当向赵云虎支付所拖欠的薪资。二、一审程序错误。法庭干扰质证程序，纵容可派公司做虚假事实陈述，剥夺了赵云虎的辩论权利，请求二审法院责令可派公司提供薪资审批流程文件及发薪记录，并在腾讯公司后台查询勘验陈红与赵云虎的薪资谈话内容。可派公司未发表辩意见。赵云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自2004年1月1日起到现在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被告按月工资31000元的标准支付200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2017年1月1日至8月31日、2018年3月1日至8月31日期间工资5270000；3、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41000元；4、被告支付原告90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256550.4元；5、被告支付律师费3000元；6、被告按照月工资31000元的标准补缴2004年1月1日至2005年11月30日期间的社会保险和足额补缴2005年12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基本情况：经查，可派公司的股东有三人，分别为赵某、赵云虎、陈红，其中赵云虎持股55%，陈红持股40%，赵某持股5%，赵云虎与陈红系夫妻关系，赵某为二人的子女。赵云虎主张，其自可派公司成立以来，任公司总裁，在2011年前由其全面管理公司，后期公司财务由陈红管理，赵云虎负责其他业务。赵云虎自可派公司成立之日起即与可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赵云虎从未领取过劳动报酬，可派公司亦未与其订立劳动合同。赵云虎至少于2011年就提出过获得薪资报酬的主张和要求，可派公司在赵云虎不断提出薪资问题的过程中依旧接受赵云虎作为总裁的职务身份向公司提供劳动，说明可派公司亦了解赵云虎作为劳动者请求劳动报酬而不是以所谓的股东身份免费服务于可派公司。直至2017年，经与可派公司法定代表人协商，可派公司同意按照31000元/月标准发放工资，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了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的工资，每月实发24239元。从公司的组织架构上看，对公司经营事务享有最高决策权的人除赵云虎外，还有可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红。赵云虎在职期间，每天具体工作是按照可派公司经营运作总体规划进行，是在公司管理层进行职责分工情况下的尽职行为，工作事务听从公司安排，受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可派公司为赵云虎缴交社保，赵云虎、可派公司已形成劳动关系，故主张可派公司应支付其拖欠的工资及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未休年休假工资。可派公司辩称，1、赵云虎是可派公司控股股东、是最高决策者，与可派公司无劳动关系。赵云虎是可派公司持股比例为55%的控股股东，其作为可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提起本案争议的主要目的是对登记的法定代表人陈红进行打击报复，损害公司利益，同时以工资名义获得经济回报。本案争议起源于赵云虎与陈红之间的夫妻矛盾，赵云虎采取损害公司利益的方式向陈红施加压力，赵云虎对可派公司的经营管理的参与均是以股东身份或者实际控制人、最高决策者的身份参与，赵云虎无需上班，无需向任何人汇报工作，无任何工作岗位，不领取工资，与可派公司无劳动法意义上管理关系。赵云虎主张的总裁概念实际并非法律概念而是商业领域对董事长的称谓，并且作为控股股东其自行拟定的职位头衔并不形成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本质上赵云虎仍然为公司的老板，他不接受公司的用工管理。2、本案属于虚假争议，2017年10月至2018年4月可派公司向赵云虎转账是赵云虎自行操作，是损害可派公司利益的资金转移行为，并不是发放工资。赵云虎与陈红夫妻矛盾升级以后虽然登记的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陈红，但在2017年10月至2018年4月期间赵云虎完全掌握着可派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银行账户和付款指令牌、密码器等资料，赵云虎实际管理和运营可派公司，其利用职务之便损害公司利益，通过公司账户向自己支付现金严重损害了公司利益，2018年4月后陈红重新补办所有证件，使赵云虎失去对公司控制，于是赵云虎通过提起争议的方式干扰可派公司的运营。3、赵云虎所有证据均为其作为控股股东以最高决策者的身份参与的管理行为，并不是以劳动者身份接受公司用工管理所形成的证据。请求法庭驳回赵云虎的全部诉讼请求。赵云虎就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赵云虎《深圳市社会保险历年参保缴费明细表（个人）》、《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深圳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证明可派公司自2005年12月起为赵云虎缴交社保;2、赵云虎与可派公司职员工作交流、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工资条、支付工资申请、工作照等内容微信截屏，证明赵云虎有要求可派公司支付工资；3、2012至2016年工作审批签字单，用以证明赵云虎一直在可派公司处工作；4、2018年4月24日《紧急付款计划》，用以证明可派公司2018年4月24日决定发放赵云虎等人2018年2月份工资，赵云虎扣除社保、个人所得税后的月工资实际到账为24239元；5、赵云虎银行交易流水，用以证明可派公司只发放了赵云虎2017年9月至12月、2018年1至2月，总计6个月的工资，月工资实际到账每月24239元；6、深圳市可派国际时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总部）2017年9月份工资表，用以证明赵云虎月工资标准31000元；7、2017年12月、2018年1月至3月工资条；8、可派公司2014年7、10、12月份工资表，用以证明可派公司2014年并未发放赵云虎工资；9、可派公司仲裁过程中提供的赵云虎《工资再次申请书》，用以证明赵云虎于2011年即提出建立支付包括赵云虎在内的薪资体系，未得到支持；10、电子固化证据报告及光盘；11、《2013年11月28日公司配置电信手机通讯录》，用以证明可派公司内部成立战略决策小组，成员组成为赵云虎与陈红，对于公司决策，不仅仅是赵云虎一人所能决定的，赵云虎不具有完全决策管理权；12、总部各部门签名样本，用以证明赵云虎在公司任职岗位为总裁，所属部门为总裁办；13、承诺函，用以证明陈红承诺从2018年4月起，每月按时提交上月财务数据等报表。但陈红至今未履行；14、内审报告、致陈红的公开信、邮寄底单，用以证明可派公司由法定代表人陈红分管负责财务，自2011年起，赵云虎权利已被架空，赵云虎的对于公司事务已不再具有实际控制权；15、微信截图，证明陈红承认公司已发放赵云虎工资；16、付款申请书、内部转账申请书、会议纪要、培训照片、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用以证明赵云虎一直在履行其职务，为公司提供劳动服务；17、2018年4月23日股东会议（光盘及录音文字），用以证明赵云虎丧失了对可派公司的控制权。可派公司对赵云虎《深圳市社会保险历年参保缴费明细表（个人）》、《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深圳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对赵云虎的银行交易流水真实性认可，但表示在赵云虎主张的工资支付期间即2017年10月至2018年4月期间，公司的银行账户、公章、执照均由赵云虎掌握，赵云虎以工资的名义向自己支付资金，严重损害可派公司的合法权益，直至2018年4月可派公司公章和执照补办后，赵云虎的该行为才得到了制止。对其他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可派公司就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深圳市可派国际时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信息；2、深圳市可派国际时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报告；3、收条（营业执照及公章），4、收条（公章）；5、可派公司Ukey秘钥及交接清单；6、银行Ukey暂时保管函；证据3至6证明赵云虎于2017年8月将公章抢走，并于2017年9月全面接管可派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银行账户及Ukey付款指令牌、密码器等资料，实际管理和运营可派公司。7、2017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及签到表，用以证明赵云虎于2017年10月16日以大股东身份召开了股东会，但实际仅有赵云虎自己及其所管理的员工出席，赵云虎自行制作了《股东会决议》，单方免去陈红法定代表人职务，任命自己为法定代表人。但该决议因缺少其他股东参与而无效;8、工资再次申请书，用以证明赵云虎与可派公司始终未形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创始领导人纳入薪资体系仅是赵云虎的一个提议，实际并未通过公司决议予以实现；9、停工通知，用以证明赵云虎掌握公章期间，从事大量损害可派公司公司利益的行为，在可派公司正常运营的情况下，宣布公司进入清算期、通知停工、遣散员工，给可派公司造成巨大损失；10、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函；11、回函；12、2018年3月21日股东会议决议，证据10至12用以证明赵云虎与陈红之间的股东纠纷；13、2018年4月2日报警记录，用以证明赵云虎掌握公司印章和银行Ukey后，拒绝支付员工工资，导致员工出现骚动，于2018年4月2日引发严重的劳资冲突，警方介入。赵云虎对证据1至11的真实性确认，但证明内容不认可。对证据12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证据13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赵云虎与可派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确认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需审查以下两个方面的因素：一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都是劳动关系的主体，劳动者通过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并付出劳动而获得劳动报酬；二是劳动关系与劳动过程相联系，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被列为用人单位的组成人员，从事用人单位业务范围内的工作，并遵守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服从用人单位的指挥和管理。本案中，赵云虎的工作系可派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该点无疑，但赵云虎系可派公司控股股东，对可派公司具有实际的控制权，其与另外两名股东系家庭成员关系，可派公司的经营状况好坏直接影响到赵云虎的家庭收入，可派公司的经营收益亦为赵云虎的家庭收益，故此，在考量赵云虎与可派公司是否具有劳动关系时，应重点审查赵云虎与可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首先，赵云虎自可派公司成立以来，以公司总裁身份提供劳动，长期未领取过劳动报酬，赵云虎亦未提交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证据证明公司在设立时股东间已明确赵云虎与可派公司具有劳动关系，其参与可派公司经营系以劳动者身份参与；其二，赵云虎虽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可派公司提出将创始领导人纳入薪资体系的建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提议已获股东会通过；其三，赵云虎虽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可派公司向其发放过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的工资，但上述转账记录发生于赵云虎掌握可派公司公章及银行账户资料期间，故上述转账记录并不足以证明可派公司系基于劳动关系向赵云虎支付工资，不足以证明赵云虎与可派公司已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另一方面，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管理关系而言，赵云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提供劳动的具体范围，未提供证据证明可派公司对赵云虎享有劳动管理权，赵云虎系公司的控股股东，对可派公司的经营事务享有最高决策权和实际控制权，无需听从他人的工作安排，亦不受可派公司考勤管理等规章制度的约束，即赵云虎、可派公司并未形成以人身自由在劳动范围归用人单位支配，服从劳动分工和安排、遵守劳动纪律、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为主要内容的从属关系。综上，赵云虎主张其与可派公司自2004年1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赵云虎请求可派公司支付200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2017年1月1日至8月31日、2018年3月1日至8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赵云虎、可派公司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赵云虎的上述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云虎请求可派公司补缴社保的诉讼请求，不属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畴，故一审法院不予审理。三、申请人（赵云虎）仲裁请求：1、被申请人（可派公司）支付2017年1月1日至8月31日、2017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8年4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工资403000元；2、被申请人支付200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工资4836000元；3、被申请人支付2017年7月14日至2018年7月1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41000元；4、被申请人支付2004年至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70804元；5、被申请人支付律师费3000元；6、被申请人按照月工资31000元的标准补缴2004年1月1日至2005年11月30日期间的社会保险和足额补缴2005年12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的社会保险。四、仲裁案号：深劳人仲案[2018]6917号五、裁决结果：驳回申请人全部仲裁请求。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赵云虎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赵云虎未交纳），由赵云虎负担。二审审理期间，赵云虎向本院提交了可派公司的章程、《紧急支付计划》、微信聊天截屏等证据，以证明其与可派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可派公司同意且支付过赵云虎工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当事人上诉争议的焦点为赵云虎与可派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可派公司的股权构成、股东之间的关系，以及赵云虎提供劳动的性质及相关意思表示等事实，认定赵云虎与可派公司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赵云虎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公司章程所显示的公司管理方面的构架与职权范围为公司治理结构范畴，并不足以证明赵云虎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赵云虎上诉主张可派公司为其缴纳社保并曾经支付过七个月的工资，但赵云虎作为可派公司控股股东，且在可派公司其他股东均为其家庭成员的情况下，有能力通过可派公司的名义为其缴纳社保并支付相关的款项，故此种社保缴纳及款项支付并不足以证明可派公司与赵云虎之间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赵云虎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赵云虎同时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存在严重程序错误，经查与事实不符，本院对于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云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赵云虎负担，赵云虎应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肖丹婷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