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4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乌兰察布市源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玉龙，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坤，内蒙古昭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卜素红，女，1972年1月22日出生，蒙古族，乌兰察布市源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股东，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内蒙古远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志勇，男，196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乌兰察布市源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股东、执行董事，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滨，女，195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乌兰察布市源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股东，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商都县汇业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俊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才，内蒙古典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平，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乌兰察布市源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简称源恒公司）、卜素红、高志勇、高滨因与被申请人商都县汇业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汇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9民终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内民申10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卜素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源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坤，被申请人汇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才、张建平到庭参加诉讼。高志勇、高滨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按撤回再审申请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源恒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依法改判源恒公司不承担给付汇业公司借款本息4467198元的义务；3.依法改判卜素红、高志勇、高滨不承担连带给付借款本息4467198元的义务；4.由汇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一审程序违法，超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汇业公司起诉时，仅要求源恒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120万元及利息，未对350万元借款主张权利。虽然源恒公司在庭审中提出借款本金另有350万元，但在汇业公司作为原告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应就该部分事实进行判决。原审判决将1120万元借款与350万元借款混在一起，统一按照月息3%计算借款利息，但实际上1120万元借款约定利息为月息3%，而350万元未约定利息；其次，利息计算方式错误，计息基数有误。原审判决认定源恒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从而判决由股东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二审判决适用已经废止的法律法规做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不采信鉴定机构的鉴定报告错误。虽然二审判决结果是维持原判，但二审判决实际上已经对一审判决做出改变且自相矛盾。实际上，源恒公司已经多还了汇业公司3222505元。卜素红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第（十三）项规定，请求：1.撤销（2017）内09民终13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汇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法院将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的案件合并审理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在没有有力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属于借款合同纠纷，借款主体是源恒公司，但是一、二审法院以源恒公司账面上余额少，仅有80.63元为由，认定源恒公司名为有限公司，实为合伙经营，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包括卜素红在内的股东滥用有限公司独立法人地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判令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原判决适用199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属适用法律错误，该规定已经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废止。并且关于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限度不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前提是双方对利率有约定的情况下。而原判决依据该规定认定汇业公司和源恒公司之间350万元借款已还部分按照年利率36%计息，未偿还部分按照年利率24%计算是错误的。原判决超出了汇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汇业公司一审时提交的起诉状及一审庭审笔录记载，汇业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的借款本金为1120万元，庭审中经过借贷双方对账，由借款人源恒公司发现另外有350万元的汇款记录，一审卷宗当中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汇业公司对这350万元的无利息借款提起主张。一、二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违法对该350万元进行了审理，认定本案中汇业公司主张的借款本金为1470万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并且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对该350万元计息，超出了汇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审判程序严重违法。汇业公司答辩称，一、二审判决源恒公司给付汇业公司4467198元是正确的。一审诉讼请求中包含2015年3月1日之后借款350万元，350万元利息约定为3%，已偿还部分按月利率3%计息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所有借款均为公司借款，不存在个人借款。一审判股东高志勇、卜素红、高滨对源恒公司给付汇业公司借款本息4467198元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高志勇、卜素红、高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应当对源恒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志勇、卜素红、高滨抽逃源恒公司实缴注册资金，应当在抽逃资金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汇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源恒公司、高志勇、高滨、卜素红连带偿还本息6149085元，同时判令源恒公司、高志勇、高滨、卜素红给付以商品房抵顶债权的差价，本案诉讼费由源恒公司、高志勇、高滨、卜素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9年7月20日源恒公司经乌兰察布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该公司属股份企业，法定代表人高滨,公司注册资金为5000万元。2016年3月16日经核实公司账户仅有现金80.63元。2010年6月30日公司第二届股东会议决定股东变更。2012年4月10日该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决定的章程修正案，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滨变更为杨玉龙，执行董事由高志勇担任，公司监事由股东高滨担任（股东会议决议及工商局注册登记佐证），其中卜素红占股份18.5%，股金为925万元；高滨占股份25.5%，股金为1275万元；高志勇占股份56%，股金为2800万元（以王勤的名义登记，实际股东为高志勇）。2011年3月1日源恒公司与汇业公司借款本金112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息为3%，高志勇系源恒公司股东，并且担任公司执行董事，经查证王勤未入股，系名义股东，高志勇系实体的股东并担任执行董事。股东卜素红也认可高志勇系源恒公司股东，在担任源恒公司执行董事期间以源恒公司的名义向汇业公司借款1120万元并打借据一张，借据上有公司印章及高志勇签名（借据及王勤证言和卜素红询问笔录佐证）。2011年5月17日与2011年7月1日源恒公司又向汇业公司借款本金150万元和200万元，虽源恒公司未给汇业公司出具借据，但源恒公司认可，借款本金合计1470万元。源恒公司分笔已还汇业公司借款本金860万元（其中：2011年3月10日还款300万元；2011年6月26日还款260万元；2011年7月18日还款100万元；2012年1月12日还款100万元；2012年3月5日还款100万元）。源恒公司分笔，按月利息3%计息共还利息654.53万元（其中2011年5月6日还息52.72万元；2011年7月1日还息8.32万元；2011年7月18日还息7.8万元；2011年9月6日还息50万元；2011年9月14日还息35.03万元；2011年10月25日还息50万元；2011年11月1日还息0.22万元；2011年12月30日还息20万元；2012年1月10日还息28.6万元；2012年1月12日还息1.1万元；2012年3月30日还息62.91万元；2012年6月13日还息36.21万元（截止到2012年5月31日源恒公司欠汇业公司本金610万元，利息全部结清）；2012年7月31日还息74.2万元；2012年10月14日还息25万元；2013年1月18日还息20万元；2013年3月14日还息102.42万元；2014年5月5日还息50万元；2014年8月1日还息30万元）。截止到2014年10月28日源恒公司还欠汇业公司借款本金610万元，利息227.25万元（利息截止到2014年10月28日止）。上述借款还款均未从公司账户出入，只是双方个人打款收款，且源恒公司自认。2014年10月28日源恒公司用位于乌兰察布市××区交叉口（原焊条厂内）旺角御城小区2号楼2单元503#、504#、603#、604#、703#、704#、803#、804#、904#商品楼，建筑面积为1228.17平方米，该商品楼总价款为人民币5184505元，并办理了转让协议及票据手续，抵顶汇业公司借款本金2912005元及利息2272500元，截止到2014年10月28日源恒公司还欠汇业公司借款本金3187995元。从2014年10月28日至2016年7月14日止按24%计息为1309203元，应从利息中扣减源恒公司为汇业公司垫付审计费3万元，虽不是同一公司，但汇业公司认可3万元，截止到2016年7月14日止，源恒公司下欠汇业公司借款本金3187995元及利息1279203元，本息合计4467198元（打款凭证、协议书等佐证）。一审法院判决：（一）源恒公司给付汇业公司下欠借款本息合计4467198元，高志勇、卜素红、高滨承担连带责任。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汇业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844元，由汇业公司承担12306元，源恒公司承担42538元。源恒公司、卜素红、高志勇、高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源恒公司不承担给付汇业公司借款本息4467198元的义务；依法改判高志勇、卜素红、高滨不承担连带给付汇业公司借款本息4467198元的义务；由汇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源恒公司与汇业公司对借款数额1470万元不持异议。卜素红则认为汇业公司未请求偿还借款350万元，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经审查，汇业公司在一审起诉请求源恒公司、高志勇、卜素红、高滨连带偿还本息为6149085元，并未超出诉讼请求且源恒公司作为借款人对借款350万元认可，故对借款数额1470万元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借款利息计算的问题，其中借款1120万元双方约定利息3%，且诉前已履行，源恒公司主张以前偿还的利息也按年利率的24%计算退还超过部分利息，于法无据，其理由不成立；借款350万元双方未约定利息，但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款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借贷双方均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属于金融企业，以放贷收益作为企业主要利润来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规定，未约定利息，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虽然借贷双方支付款项均为个人之间交易，但不属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不适用未约定不支持利息或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源恒公司未偿还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息并无不当。本案的借贷支付款项源恒公司均认可在自然人之间交易，将款项汇入个人账户，资金账外循环，公司资金与个人资金混同，且源恒公司账户上仅有现金80.63元，致使汇业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股东的行为已构成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地位，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故原审判决认定高志勇、卜素红、高滨对公司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经源恒公司、高志勇、卜素红、高滨申请该院委托中路华内蒙古会计事务所作出的报告书，经质证，各方均认为该鉴定报告结论为本金尚未偿还完毕，利息多偿还不客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对该报告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38元、鉴定费20000元，由源恒公司、高志勇、卜素红、高滨承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源恒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如果应该偿还数额是多少。2.如果源恒公司应承担偿还责任，卜素红、高滨、高志勇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关于源恒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如果应该偿还数额是多少的问题。源恒公司、卜素红主张原审判决超越诉讼请求，汇业公司并未主张350万元的借款。根据汇业公司一审提交的起诉书，其请求是判令源恒公司及卜素红、高志勇、高滨连带偿还借款本息6149085元，同时判令源恒公司、卜素红、高志勇、高滨给付其以商品房抵顶债权的差价，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中虽然主张借款为1120万元，但一审庭审中，审判人员要求汇业公司明确借款数额来源时，汇业公司已经明确借款除2011年3月1日借款1120万元外，还有7月份的两笔借款350万元，共计1470万元，且6149085元是1470万元借款还本付息后的结果。最终判决结果为本息共计4467198元，并未超过诉讼请求的6149085元。因此原审判决并未超越诉讼请求判决。源恒公司、卜素红主张二审判决依据《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规定已经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废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实施日期为2015年9月1日，本案起诉立案日期为2015年12月25日，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依据《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认定利息确属适用法律错误。但一审判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对本案的利息进行了认定，确定已偿还部分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未偿还部分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审判决最终对该结果予以了维持，并不存在前后不一致情况。源恒公司、卜素红主张汇业公司于2011年7月借给源恒公司的35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汇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款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借贷双方均为小额贷款公司，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以放贷收益作为企业主要利润来源，且在2011年3月1日双方还签订了借款协议，由汇业公司借给源恒公司1120万元，并约定了利息为月利率3%。之后又于2011年5月17日与2011年7月1日发生借款350万元。因此原审判决根据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对双方之间对35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3%计息并无不当。因二审委托鉴定的鉴定结论对于350万元利息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的计算，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符，因此二审对该鉴定结论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次庭审中，源恒公司主张350万元借款系股东高志勇的个人借款，因源恒公司在原审中已经自认该350万元借款系源恒公司借款，且没有提供证据推翻该自认，因此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定源恒公司下欠汇业公司贷款本金3187995元及利息1279203元，本息合计4467198元并无不当。（二）关于卜素红、高滨、高志勇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源恒公司、卜素红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卜素红、高志勇、高滨对源恒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错误。2011年源恒公司共向汇业公司借款1470万元，均是由汇业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刘凤祥和出纳张学枝个人账户中汇出，汇入的是源恒公司的出纳杨玉枝、谢鹏程的个人账户。汇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被股东支取用于其个人用途，仅凭源恒公司的借款还款都是由出纳个人账户操作认定源恒公司财产混同证据不足。源恒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现在账户中只有80.63元，因源恒公司系小额贷款公司，其经营方式就是对外放贷，亦有债权尚未收回，不能仅凭账户资金情况就认定股东存在转移资金的情形。汇业公司主张源恒公司抽逃出资，但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仅凭其提供的工商注册档案，不能认定源恒公司的注册资金是被抽逃还是用于放贷经营。汇业公司主张源恒公司股东的行为已构成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地位，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亦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源恒公司的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源恒公司、卜素红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9民终138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商都县人民法院（2015）商民初字第691号民事判决；二、乌兰察布市源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商都县汇业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下欠借款本息合计4467198元；三、驳回商都县汇业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7382元，由乌兰察布市源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85076元，由商都县汇业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306元。鉴定费20000元，由乌兰察布市源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庞志军审 判 员 武 杰审 判 员 武丽英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莎日娜书 记 员 秦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