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89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得勋，男，1963年7月27日生，汉族，农民，住睢宁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之领，男，1957年9月4日生，汉族，农民，住睢宁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超，男，1989年5月7日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上诉人宋得勋因与上诉人宋之领、宋超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4民初3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得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宋之领、宋超排除妨害，清除宋得勋宅基地范围内宋之领、宋超埋藏的地下杂物（石头、水泥、黄沙等），支付房屋维修费15201.62元，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宋之领、宋超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支持宋得勋排除妨害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虽然一审法院查明宋之领、宋超侵占宋得勋宅基地的事实（在宋得勋宅基地范围内打造地下毛石基础长8.2米、宽0.24米），但却以相邻关系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相邻关系为由，错误地认为宋之领、宋超的侵权行为没有给宋得勋的宅基地使用权造成实质性妨害，进而驳回宋得勋的该项诉请。因为，宅基地使用权不仅包括地表使用权，也包括合理的地下，一审法院割裂宅基地使用权范围进行判决于法无据。宋之领、宋超的行为的典型的侵权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即便一审法院认定若判决排除妨害会造成宋之领、宋超房屋安全性（需要有证据证明），也应告知宋得勋变更诉请为赔偿损失，而不应直接驳回该项诉请。2.一审判决东屋维修费12188.31元由宋得勋承担30%没有依据。宋得勋建设的东屋为普通民宅偏屋，在农村均是这样建设，都没有发生开裂现象，宋得勋的房屋发生开裂均是宋之领、宋超的违法侵权行为造成的。3.一审判决宋得勋承担鉴定费7500元没有依据。三次鉴定，第一次为房屋开裂因果关系鉴定，第二次为修复方式鉴定，第三次为修复成本鉴定，上述费用均应由宋之领、宋超承担。宋之领、宋超辩称，宋得勋宅基地上的石头、黄沙、水泥已经清除，一审法院也已去现场勘查，房屋修复费用由我方承担70%不合理，根据鉴定报告我方没有责任，鉴定费用应该由宋得勋承担。宋之领、宋超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宋得勋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宋得勋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宋之领、宋超二人共同出资建造涉案房屋与事实不符，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宋之领，是宋之领出资翻建房屋的，与宋超无关，一审法院判令宋超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2.东屋裂痕本就存在，一审也已提供证人予以证明，宋得勋房屋开裂系其自身砌筑质量较差、房屋整体不良导致的，与宋之领建造房屋没有任何关系。3.宋得勋对房屋进行改建，增加了屋顶的载重量导致房屋开裂，一审鉴定并未考虑这一关键因素，该鉴定结论不应作为定案依据。4.鉴定费用应由宋得勋承担，不应由宋之领承担。5.一审法院判决宋之领、宋超承担70%房屋修复费用不合理。宋得勋辩称，宋之领、宋超系父子关系，二人合资建房。侵占宋得勋宅基地是事实，是明显侵权，造成了房屋损失。房屋原没有裂痕，有派出所和村委会证明，宋之领、宋超房屋建好后才产生了裂痕，修复费用和鉴定费应全部由宋之领、宋超承担。宋之领、宋超提供的证人系其近亲属，证人证言不可信。宋得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宋之领、宋超：1.清除侵占宋得勋宅基地范围内的地下杂物（石头、水泥、黄沙）；2.赔偿宋得勋房屋修复费用15201.61元。一审法院查明，宋得勋、宋之领、宋超系睢宁县岚山镇吉宝村五组居民，两家房屋相邻。宋得勋的房屋建成于2010年6月，位于宋之领、宋超房屋西面。2016年3月，宋之领、宋超共同出资建造涉案房屋，并于2017年竣工。2016年3月，在宋之领、宋超房屋地基施工时，双方因宅基地问题发生纠纷，并报警处理。后经村委会及派出所调解，双方于2016年3月13日在派出所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如下：1.宋得勋要求如因宋之领下地基造成房屋裂痕或倒塌由宋之领负责；2.宅基纠纷由村里协调；3.宋之领向宋得勋当面道歉；4.互不追究法律责任。此后，宋之领、宋超及时用水泥浆等建材将占到宋得勋宅基地范围内地基进行填灌，并捣实。2017年，宋得勋以涉案房屋出现裂痕，与宋之领、宋超再次发生纠纷。2018年1月17日，睢宁县岚山镇吉宝村村民委员会处理并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村委会以两家意见折中处理，两家宅基以石灰点为界，两家均同意处理意见。因双方矛盾协调处理未果，宋得勋遂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过程中，因双方就宋得勋房屋出现裂痕与宋之领、宋超建房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存在争议，宋得勋申请对此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4日委托江苏科永和工程建设质量检测鉴定中心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江苏科永和工程建设质量检测鉴定中心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6日出具科永和司鉴所[2018]微鉴字第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告后建房屋基础与原告原建房屋基础间，双方未留置足够间距，因此：1、被告堂屋部分自重载荷应力扩散至原告东屋后墙基础，造成原告东屋后墙受剪切应力；原告东屋自身砌筑质量较差，房屋整体性不良，不能有效抵抗剪切应力。从而导致原告东屋后墙墙体开裂；2、被告堂屋基础、上部结构施工过程中应力叠加造成原告堂屋基础产生扰动，导致地圈梁与墙体连接处开裂”。原告因此次鉴定支付了鉴定费30000元。原告对该鉴定结论第1项中“原告东屋自身砌筑质量较差，房屋整体性不良，不能有效抵抗剪切应力”持有异议，认为该处裂缝与其房屋质量不存在因果关系；二被告对上述鉴定结论持有异议，并提出：1、原告东屋及堂屋地圈梁与墙体连接处开裂是由于建筑物不规则下沉，原告堂屋地基下原始生产队地窖（施工未夯实）。两层一顶基础深度不够，柱距不够，屋顶结构不标准，没有防震意识等因素会不会导致裂缝。2、原告堂屋上面在建成之后自己在房子南面另加大约五千块砖及水泥黄沙以及吸收的水分造成整体受力不均匀是否会导致圈梁与墙体连接处开缝。3、被告房屋盖好一年多，原告房屋没有裂纹。原告增加重量以后才发现裂纹，是否仅仅因为被告盖房子所致。就二被告提出的问题，一审法院函询江苏科永和工程建设质量检测鉴定中心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该所回函：本所已根据裂缝分布特征，综合分析评判了地基基础埋深、间距、外力等实地勘验结果，得出了鉴定结论。被告异议中所提及的现象与原告房屋裂缝现状无对应的因果关系。在上述鉴定结论作出后，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就房屋修缮问题进行调解，但由于双方分歧较大，未果。宋得勋于2019年2月15日申请对其房屋裂缝修复方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建设工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对宋得勋东屋及堂屋出现的两处裂缝进行修复的方案进行鉴定。南京东南建设工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8日出具第SF201907087号鉴定报告，对宋得勋房屋的上述两处裂缝制定了修复方案。宋得勋支付了鉴定费用15000元。对该修复方案宋得勋予以认可；宋之领、宋超对修复方案不予认可，认为鉴定方案过于复杂，人为增加了修复成本。上述修复方案鉴定报告作出后，宋得勋再次申请对该修复方案所需的修复价款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江苏宏昇项目管理公司进行鉴定。江苏宏昇项目管理公司于2019年9月3日作出苏宏鉴[2019]第009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宋得勋房屋的两处裂缝修复价款为15201.61元，其中宋得勋的堂屋裂缝修复费用为3013.31元，东屋的裂缝修复费用为12188.31元。宋得勋支付了鉴定费3500元。宋得勋虽然认为该鉴定结论中的部分项目价格偏低，但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可；宋之领、宋超认为鉴定出的修复价款过高，其中管理费用2465.73元不应计算在内。对于上述三份报告，一审法院认为，因该三份鉴定报告均系一审法院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鉴定结论的客观性。宋之领、宋超对三份鉴定报告提出了不同观点，但未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于该三份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宋之领、宋超是否应当清除其侵占到宋得勋宅基地下的地基；2.宋得勋房屋的两处裂纹与宋之领、宋超建房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则宋之领、宋超是否应当承担相应修复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本案双方系邻里关系，更应当通过协商方式妥善处理双方之间的相邻权纠纷。宋之领、宋超在建造房屋时，虽然有部分地基因工人操作失误建在宋得勋宅基地范围内（地表以下），但是通过现场勘验，并未对宋得勋的宅基地使用权造成实质性妨害。此外，因双方房屋已经建造完毕，如对该部分地基进行清理，无疑会给双方房屋的安全带来隐患。因此，对宋得勋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一条：“不动产权利人挖掘土地、建造建筑物、铺设管线以及安装设备等，不得危及相邻不动产的安全。”本案中，宋得勋的房屋的两处裂缝经江苏科永和工程建设质量检测鉴定中心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鉴定，与宋之领、宋超的建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宋之领、宋超的行为对宋得勋的房屋安全造成一定危害，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修缮或赔偿责任。另，宋得勋东屋自身整体质量不佳，亦是导致该东屋产生裂缝的另一原因，应减轻宋之领、宋超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及鉴定结论，一审法院酌定宋之领、宋超对宋得勋东屋裂缝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宋得勋自行承担30%的责任，对于宋得勋堂屋地圈梁的裂痕损失承担全部责任。经江苏宏昇项目管理公司鉴定，宋得勋堂屋裂缝的修复费用为3013.31元，东屋裂缝的修复费用为12188.31元。故宋之领、宋超应当赔偿宋得勋修复费用11545.13元（3013.31元+12188.31元*70%）。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宋之领、宋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得勋支付房屋修复费用11545.13元；二、驳回宋得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元，由宋得勋负担150元，由宋之领、宋超负担700元；鉴定费48500元，由宋得勋负担7500元，由宋之领、宋超负担41000元（鉴于宋得勋已预交，宋之领、宋超于履行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宋得勋）。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驳回宋得勋排除妨害相关诉请是否适当；2.一审法院判令宋之领、宋超支付宋得勋房屋修复费用11545.13元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法院驳回宋得勋排除妨害相关诉请是否适当的问题。宅基地使用权人在享有排除妨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物上请求权的同时，也应依法正确处理相邻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本案中，涉案双方系邻里关系，在发生宅基地纠纷时应通过协商方式妥善解决。宋之领建造房屋部分地基虽因工人操作失误建在宋得勋宅基地范围内（地表以下），但根据双方通过村委会调解确定的折中处理方案可以确认，宋之领所建房屋外墙并未在宋得勋宅基地范围之内，并未就此影响宋得勋的通行、排水、采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宋之领的房屋已经建成，在此情况下仅以宋之领建房所下地基在己方宅基地范围内，要求将构筑该地基的石头、水泥、黄沙予以清除显然已不现实，此举既可能对双方建成房屋带来安全隐患，易引发风险造成损失，也会产生不利的社会影响。宋得勋可就此问题自行协商解决或要求当地村委会调解解决，必要时亦可另行诉讼主张经济补偿。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宋得勋该项诉请并无不当。二、关于一审法院判令宋之领、宋超支付宋得勋房屋修复费用11545.13元是否适当的问题。宋超一审应诉答辩称“原告堂屋裂痕，与我房屋建设没有关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庭审诉辩意见，确认涉案房屋建设系宋之领、宋超共同所为，并无不当。江苏科永和工程建设质量检测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司鉴所[2018]微鉴字第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后，针对涉案当事人所提异议回函进行了说明，在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确认案件事实并无不当。根据上述鉴定意见，可以确认宋得勋房屋墙体开裂既与宋之领等建造房屋自重载荷应力扩散有关，也与宋得勋房屋自身砌筑质量较差有关，可以确认宋之领堂屋基础、上部结构施工过程中应力叠加造成宋得勋堂屋基础产生扰动，进而导致地圈梁与墙体连接处开裂，可以确认宋得勋房屋开裂与宋之领建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鉴定意见中确认的造成房屋开裂的多重原因，以及本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各自过错程度，酌定由宋之领、宋超承担宋得勋东屋裂缝损失70%的责任，由宋得勋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上述鉴定结论确认宋之领、宋超对于宋得勋堂屋地圈梁的裂痕修复费用承担全部责任亦无不当之处。对一审法院根据涉案鉴定报告，认定宋之领、宋超共计赔偿宋得勋修复费用11545.13元，本院予以确认。另外，为确认建造房屋与房屋开裂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房屋修复方案、修复价款，历经三次鉴定，共计产生鉴定费用48500元，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并结合双方当事人各自过错程度，确定由宋得勋承担鉴定费用7500元、由宋之领、宋超承担鉴定费用4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不予调整。综上，宋得勋、宋之领、宋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8元，由上诉人宋得勋负担389元，由上诉人宋之领、宋超负担3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建审 判 员  杜 林审 判 员  周美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亚南书 记 员  艾文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