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9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芳，女，1980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200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香，女，195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上列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四川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6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万刚，男，197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 上诉人王芳、刘某、李桂香因与上诉人李军、被上诉人郑万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芳、刘某、李桂香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并改判由李军、郑万刚连带赔偿上诉人损失1035539.8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军、郑万刚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损失计算标准，没有依法适用2018年度统计数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导致受害人的赔偿偏低；2.一审划定的雇主李军责任比例为70%，受害人自行承担30%与事实和法律相悖，显失公平；3.郑万刚应当与李军共同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 李军辩称，1.王芳、刘某、李桂香在一审提出的各项损失为967131.17元，二审中增加为1035539.84元，不符合法律规定；2.刘建强自行驾驶摩托车发生事故，其主观过错较大，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郑万刚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李军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上诉人王芳、刘某、李桂香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芳、刘某、李桂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刘建强是受李军指示驾驶摩托车运输工具，李军从未指示刘建强。一审认定该事实的依据仅有证人郭某在交警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且一审中三位证人到庭证明，李军没有指示刘建强驾驶摩托车。因此，对方没有完成举证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一审确定李军承担责任比例为70%过重。刘建强在没有行驶证的情况下，私自将三轮车驾驶上路，违反交通法规；且在驾驶中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驾驶义务，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3.如果法院认定刘建强是在履行工作职责中死亡，郑万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2017年3月1日起施行的《四川省农村住房建设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村民新建、改建住宅层数达3层及以上的，应当委托建筑施工企业、劳务分包企业承担施工，并向乡（镇）人民政府申报，纳入工程质量监督。本案中郑万刚将其自建的3层房屋建设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李军，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4.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错误。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确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但是该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死亡赔偿金。因此，既支持了死亡赔偿金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系重复计算；5.刘建强系农村户口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 王芳、刘某、李桂香辩称，李军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1.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刘建强在事发前与李军的通话记录能够证实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成立；2.刘建强是在李军安排运送机具到另一个工地发生交通事故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并不能否认双方雇佣关系成立以及作为损害责任划分的依据；3.认可对方主张本案中郑万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4.刘建强生前系失地农民，为非农业户口，其主要生活来源是在李军承包工程中做工多年，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5.根据法律规定，可以在支付死亡赔偿金后另行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二审提出的赔偿项目与一审相同，只是由于在诉讼中出现新的标准，适用新标准计算得出的损失数额，符合法律规定。 郑万刚辩称，自己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自己与李军签订了书面合同，应当按照合同履行，修建的是移民房，并不是违法建筑。 王芳、刘某、李桂香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判令李军、郑万刚连带赔偿王芳、刘某、李桂香各项损失共计967131.17元。（赔偿构成：丧葬费30000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8320.50元、误工费16935.17元、交通费5000元、主张权利产生的其他费用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诉讼费用由李军、郑万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4月10日18时左右，刘建强与郭某、李明远等人在李军承包的汉源县移民安置点郑万刚房建工程工地上务工结束后，刘建强按李军的指示驾驶登记车主为李军的川Ｔ×××××号正三轮摩托车搭载施工用具运送到汉源县宜东镇长河坝的另一工地上去。刘建强驾驶川Ｔ×××××号正三轮摩托车沿汉源县村村通公路从汉源县高桥村五组方向往高桥村一组方向行驶，行驶至汉源县，川Ｔ×××××号正三轮摩托车与行驶方向左侧护栏发生擦挂后驶出路面，造成刘建强现场抢救无效死亡。汉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九襄中队接群众报案后，对事发路面做了现场勘查，现场路面状况为：“沥青路面，路面完好，潮湿，由西往东为下坡路段，视线良好，路面半宽为216ｃｍ”。2019年4月10日汉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对刘建强的死因、川Ｔ×××××号正三轮摩托车进行了检验鉴定，2019年4月17日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向汉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华科所［2019］病鉴字汉源第040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华科所［2019］病鉴字汉源第040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汉源县公安局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汉公交鉴告字20190417－1号《检验鉴定意见告知书》，告知书载明：刘建强的死因符合交通事故发生时剧烈的钝性机械性暴力（碰撞、碾压）所致严重胸腔脏器损伤死亡；汉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同日作出汉公交鉴告字20190417－2号《检验鉴定意见告知书》，告知书载明：川Ｔ×××××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转向系所检项目，符合ＧＢ7258－2017之相关要求；行车制动系前制动控制装置无储备行程且前制动无制动功效，不符合ＧＢ7258－2017之相关要求。2019年4月21日汉源县村民委员会与汉源县大田乡木林村村民委员会就刘建强死亡赔偿问题组织刘建强家属王芳与李军进行了联合调解，最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2019年4月28日汉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1823201900000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建强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同日李军向王芳支付死亡安葬费30000元及其他费用10000元，共计40000元。同日刘建强的遗体在汉源县殡仪馆进行了火化。现刘建强妻子王芳、儿子刘某、母亲李桂香以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主张。 庭审过程中，王芳、刘某、李桂香主张刘建强的各项损失按照四川省统计局发布的四川省2018年度有关统计数据予以计算。2018年6月17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印发了四川省2018年度有关统计数据的通知（川高法民一〔2019〕2号），该通知载明：1、2018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2、2018年四川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331元；3、2018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3484元；4、2018年四川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2723元；5、2018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4717元。 另查明，刘建强与王芳于2002年4月10日登记结婚，2003年1月29日王芳生育儿子刘某，现就读于汉源县第一中学；刘建强目前需要赡养的有其母亲李桂香，现年63周岁。刘建强父母共生育两子，长子刘建华，生于1974年12月21日，现住四川省汉源县；次子刘建强即本案受害人。刘建强生前与王芳居住的汉源县属汉源县九襄镇城镇规划区内，刘建强生前原耕种的土地被政府征用时年龄35岁，属失地农民，且其每月购买有社会保险。刘建强生前未订立遗嘱，王芳、刘某、李桂香系刘建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再查明，李军长期在汉源县农村地区承包各类工程，系工程队的负责人，刘建强、张继明、石文政、王俊跃系李军雇佣的工人，刘建强长期在李军承包工程的工地上务工。李军等人为郑万刚修建的房屋为汉源县水电移民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3层（含3层）以下的低层住宅，建房地址在汉源县“大山上”（小地名），目前该房屋主体工程已完工，建筑层数为3层，占地面积90平方米，建筑面积约250平方米，跨度（宽度）6米。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刘建强系李军雇佣的工人，刘建强在李军的管理下在其承包的工地上为郑万刚的房建工程提供劳务，故刘建强与李军形成雇佣关系。本案受害人刘建强按照雇主李军的指示在下班后，驾驶机动车将工程施工用具运输至雇主李军承包工程的另一工地，应视为工作的延续，刘建强驾车途中发生单车交通事故，致其身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刘建强在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前，未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驾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在没有交通信号的潮湿道路上行驶，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故一审法院确定李军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受害人刘建强自行承担30%的损失。 对王芳、刘某、李桂香当庭提出的要求刘建强的损失按2018年最新统计数据计算各项损失的诉求,一审法院认为，最新统计数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于2019年6月17日通过川高法民一〔2019〕2号的文件正式对外公布，王芳、刘某、李桂香起诉时依据的标准为上一年度（2017年）统计部门统计的有关数据计算的损失，且本案开庭时间为2019年6月12日，现王芳、刘某、李桂香当庭要求按2018年度统计的最新数据计算各项损失，该要求为当庭增加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规定,故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郑万刚所建房屋从性质上分析，其实质是农民自建低层住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中李军所承包的郑万刚的房建工程，系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层数为3层，建筑面积为250平方米。根据2017年3月1日起施行的《四川省农村住房建设管理办理》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的农村建筑施工人员不得承揽3层及以上、建筑面积300平方米以上或者跨度6米及以上的农村住房建设的规定。本案郑万刚修建的房屋，依据《四川省农村住房建设管理办理》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可以不要求建设工程承揽人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据此，郑万刚的自建房符合《四川省农村住房建设管理办理》的相关规定，且本次事故发生在当日房建工作结束后，与郑万刚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综上，王芳、刘某、李桂香要求郑万刚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王芳、刘某、李桂香要求法院支持主张权利产生的其他费用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 李军辩称其为死者刘建强支付了30000元的安葬费及10000元的其他费用，要求法院依法处理。经查，结合王芳在法庭上的陈述及其退庭后向法院提交《收条》等证据，一审法院对李军的这一意见予以采纳，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依法在李军应当赔偿王芳、刘某、李桂香的数额中予以扣除。 关于刘建强的损失，参照一审辩论终结上一年度统计的数据，结合王芳、刘某、李桂香的诉求，确定如下： 1.丧葬费。为全省就业人员六个月平均工资，即29335.50元（58671元÷12月）×6个月。 2.死亡赔偿金。根据查明的事实，受害人刘建强系失地农民，生前为非农业户口，生前居住的汉源县属九襄镇城镇建设规划区内，且购买有社会保险，其生前生活来源主要为在李军承包工程的工地上务工所得的收入，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即614540元（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7元×20年）。 3.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刘建强死亡，致使王芳、刘某、李桂香精神上遭受一定痛苦，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 4.受害人家属交通费、误工费。一审法院酌定500元。 5.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受害人刘建强及其妻子王芳目前需要抚养的有其子刘某，现年16周岁，在校学生。受害人刘建强及其大哥刘建华目前需要赡养的有其母亲李桂香，现年63周岁，系非农业户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一审法院结合王芳、刘某、李桂香诉求，参照上一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如下：刘某需扶养2年，李桂香需扶养17年。王芳、刘某、李桂香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21991元（21991元／年÷2人＋21991元／年÷2人）。刘某、李桂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未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据此，结合王芳、刘某、李桂香的诉求，刘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397元〔11397元／年×（18岁-16岁）÷2人〕；李桂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6923.50元（21991元／年×17年÷2人）。以上合计为：198320.50元（11397元＋186923.50元）。 以上损失合计为：852696元（丧葬费29335.50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受害人家属交通费、误工费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8320.50元）。该损失依法应当由李军赔偿，但在本案中受害人刘建强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即刘建强自行承担255808.80元（852696元×30％），李军赔偿王芳、刘某、李桂香596887.20元（852696元×70％），扣除李军垫付的40000元安葬费及其他费用，李军还应赔偿王芳、刘某、李桂香556887.20元（596887.20元-40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向王芳、刘某、李桂香赔偿刘建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556887.20元。二、驳回王芳、刘某、李桂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李军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一份证据。即2019年11月25日,证人郭某在雅安市安信公证处以《公某》形式所作的证人证言。拟证明2019年4月11日11时,郭某在汉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的陈述是其主观想象和听说的,并非亲耳所闻或亲眼所见的事实。王芳、刘某、李桂香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具有证据三性，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当采信。郑万刚对该证据表示不发表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因证人郭某未到庭陈述其知晓的相关案件事实，并接受各方当事人及法庭的质询，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此，对上诉人李军提交的该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中其他当事人没有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请求及主张，本案二审焦点为：1．本案责任认定及划分；2.死亡赔偿标准适用的确定；3.精神损害抚慰金可否单独计算。现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责任认定及划分 对职务行为的认定。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死者刘建强与李军存在雇佣法律关系均予认可，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但对刘建强因交通事故死亡是否为劳务期间的职务行为存在分歧。上诉人李军提出，自己没有安排刘建强驾驶摩托车运送工具，是其擅自作为，不能认定刘建强是在提供劳务中死亡的主张。本院认为，李军虽然否认指使刘建强驾驶摩托车运输工具，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安排和组织施工过程中，明确禁止刘建强驾驶该车或事发前有劝阻过刘建强驾驶的行为。相反，结合证人郭某在汉源公安交警大队所作的证言，摩托车系李军所有且为施工运输所需购买以及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和车上装载的施工工具等证据，能够印证刘建强是为雇主李军的利益，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基本事实。应当认定刘建强是在履行劳务工作中受到的伤害，本案应当适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法律规范调整。 对各方责任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李军作为雇主，应当对雇员从事劳务过程中的人身安全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是，其提供的运输三轮摩托存在制动系统不合格，前制动无效的安全风险，为本次事故发生留下了隐患，现场作业中对雇员安全作业和安全运输的监督管理不力，致使刘建强在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李军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刘建强作为成年人，在驾驶三轮车运送工具的过程中，应当对自身安全尽到谨慎和注意义务，但是其没有在出行前对涉事三轮车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并在雨天路面湿滑，且下坡、急弯的危险条件下驾驶，没有控制好速度和车辆，造成本案事故发生，其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事故发生承担次要责任。上诉人李军以交警部门已经作出刘建强对本次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的认定为由，提出自己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其依据的法律规范、责任划分标准与本案民事侵权纠纷完全不同，不能当然地作为本案归责的依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主观过错大小等因素，确定由李军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受害人刘建强自行承担30%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应当支持。双方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责任错误以及责任比例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对郑万刚连带责任认定。双方上诉人认为，案涉房屋建筑层数为3层，占地面积90平方米，建筑面积约250平方米，跨度（宽度）6米。依据《四川省农村住房建设管理办理》的规定，建筑工匠不得承揽上述工程，郑万刚将该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李军承建，施工中出现事故，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发包人承担责任的要件之一，是发包人存在过错行为，且该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郑万刚将自己的移民安置房交由不具备相关建设资质的李军修建，其主观上存在过错。但是，刘建强死亡事故发生在当日施工结束后，离开郑万刚建房工地数公里外的公路上，并非施工期间和施工现场，作为业主郑万刚既不应该对在自己房屋施工范围之外的他人人身安全负担义务，也不能对刘建强在返回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有所预见。因此，郑万刚的过错行为与刘建强的死亡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需要指出的是，一审判决查明郑万刚所建房物为3层，同时，又认定郑万刚所建设的3层房屋不需要建设工程承揽人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该事实查明与法律适用及性质认定存在矛盾，不符合《四川省农村住房建设管理办理》规定“3层及以上村民新建房屋应当委托建筑施工企业、劳务分包企业承担施工”的要求，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作出刘建强的死亡与郑万刚之间无因果关系的认定正确。因此，双方上诉人提出郑万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死亡赔偿标准适用的确定 对城镇居民标准适用的认定。上诉人李军提出，刘建强生前系农村户口，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刘建强生前一直在李军承揽的建筑工地务工的事实。并且王芳、刘某、李桂香向法院提供了死者刘建强的户口、社会保险证明等证据证实，刘建强生前为非农业户口，居住在城镇建设规划区内，购买有社会保险，其生前生活来源主要为在李军承包的工地上务工所得的事实。因此，本案刘建强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适用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 对年度标准适用的认定。上诉人王芳、刘某、李桂香提出，本案应当适用2018年度统计标准计算损失。并且在上诉请求中将赔偿金额调整为1035539.84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选择损失计算的年度适用标准，是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为节点。法庭辩论终结前公布并主张的，适用新标准计算各项损失；法庭辩论终结后公布的，适用旧的年度标准。本案一审开庭时间为2019年6月12日，法庭辩论终结也在当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7日正式发文公布新的适用标准。因此，上诉人王芳、刘某、李桂香提出，依照2018年度统计数据计算各项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不能支持。其在二审期间依据2018年度统计标准，将本案损失数额增加到1035539.84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可否单独计算 上诉人李军认为，一审对本案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分别认定属重复计算，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致人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死亡赔偿金。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在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能否同时适用的问题上出现冲突。从法律规范的位阶和效力判断，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根据该法规定，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两种不同性质、不同主体的责任方式，死亡赔偿金的标的是，因死者死亡给其家庭造成的收入减少的物质损失，针对的是死者；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受害人家属因失去亲人遭受精神痛苦的抚慰和赔偿，针对的是死者家属。因此，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以同时适用，分别计算。本案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主张以及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在确定受害人实际损失时，既认定了死亡赔偿金，又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应当支持，上诉人李军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芳、刘某、李桂香以及上诉人李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77元，由上诉人王芳、刘某、李桂香负担2893元；由上诉人李军负担32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向 明 审判员 简克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余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