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南山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南油大道新能源大厦Ｂ座7楼。负责人：谢钦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华，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易珍，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男，1980年2月1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合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庭根，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晓光，男，196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震宇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兴海大道丽湾商务公寓Ｂ-313。法定代表人：程炬南。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南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明、邹晓光、深圳市震宇通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4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南山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明医疗费（含后续治疗费）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南山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明各项损失110000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南山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明各项损失171535.77元；四、驳回原告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13元，由原告李明负担35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南山支公司负担2763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南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与一审判决金额291535.77元相差171535.77元。请按171535.77元核定上诉费)；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保险公司将“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列入保险条款免赔事由，不会额外增加被保险人的责任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一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二条、《广东省道路运输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既是法律法规明确禁止的行为，也是出险司机的法定义务。保险公司将“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列入保险条款免赔事由，只是将法律法规禁止的行为进行枚举，既没有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也没有排除被保险人主要权利。二、上诉人在投保时尽到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规定，本案中，在投保人投保时，投保人深圳市震宇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物流公司”）已经在投保单签章确认并作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因此，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三、在交付保险凭证时保险公司也尽到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受害人方提交的、从侵权方获取的交强险保单(正本)“重要提示”一栏用加粗加黑字体明确记载：“1.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2.收到本保险单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保险费应一次性交清，请您及时核对保险单和发票(收据)，如有不符，请及时与保险人联系。4.投保人应如实告知对保险费计算有影响的或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增加的重要事项，并及时通知保险人办理批改手续。5.被保险人应当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保险人。”商业三者险保单(正本)“重要提示”一栏用加粗加黑字体明确记载：“1.本保险合同是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4.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5.被保险人应当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保险人。”四、保险条款也可以证明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在本案中，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明确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或操作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与此同时，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中也使用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黑体字并以专门章节予以标识、提示。因此，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涉案免责保险条款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五、商业三者险应当依据约定赔付，而不应将其视为交强险，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商业三者险的赔偿是根据“保险合同”，而非依据价值判断或将商业三者险当成交强险。因此，当条件成就时，才触发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当条件不成就时，商业三者险就不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广东省道路运输条例》均明确规定了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经考试合格，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此外，涉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11月29日，而邹晓光在岳阳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办理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有效期为2018年4月27日至2024年4月26日止。在投保人投保时，投保人对保险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内容是明确知晓的，即驾驶货运车辆，驾驶员应当具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不存在内容不明确的情形，故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为驾驶人未取得相关资格证与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进而认定不予支持保险公司的商业险拒赔明显不合理。邹晓光无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赔情形。因此，保险公司依法享有拒赔的权利。六、保险公司就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并不表明侵害人也不承担赔偿责任，不会影响到原告方实体权益的实现。七、一审判决认定误工期过长、误工费过高不合理。首先，误工期应以李明第1次住院时间57天加出院全休1个月、第2次住院时间2l天加出院全休3个月共计198天。其次，误工费应以诉讼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八、根据李明举证的广州市增城区新塘医院医药费用明细清单记载：地佐辛注射液520元、复方氨林巴比妥注射液(新华)2.72元、复方营养混悬剂249.36元、院内会诊54元、吞咽功能障碍评定45.9元、压疮护理2052元、储血费360元、送血费284.4元、医用手术薄膜21.34元、一次性使用腰硬联合麻醉穿刺包143元、一次性使用皮肤缝合器(临)165元、脑棉片14．85元、一次性使用输氧面罩59.4元、医用雾化器75.9元、耳缺损修复883.35元，明细清单已经明确记载了上述费用均不属于甲类乙类目录费用，应属于非医保项目的费用；同时，生物膜人工硬脑膜8199.92元、生物膜人工硬脑膜11136元、一次性使用颅脑外引流器2783.2元、带锁髓内钉-KTO胫骨带锁髓内钉9815.6元、带锁髓内一锁钉2046元，以上费用均为超千元的材料费用，上述费用中的10％应属于非医保项目的费用。综上，住院费用中属于非社保项目费用的8925元，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未予支持非医保项目费用拒赔不合理。九、保险公司不应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本案诉讼费应由侵权败诉方承担。本案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上诉人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无过错，非事故侵权人，不应承担诉讼费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并改判支持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明辩称：一、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书并非《行政许可法》规定的行政许可文书，与保险公司格式免责条款里的许可证书不相干。保险免责格式条款“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显然只能解释为《行政许可法》意义上的许可证书。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以下简称为：“从业资格证”)非《行政许可法》意义上的许可证书。其理由：(一)、《行政许可法》第16条规定：“……规章可以在上位法设定的行政许可事项范围内，对实施该行政许可作出具体规定。法规、规章对实施上位法设定的行政许可作出的具体规定，不得增设行政许可……”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l条规定：“为加强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提高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综合素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以及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制定本规定。”对于部门规章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资格证是否法律意义上的行政许可，主要看上位法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里没有设定相关的资格证行政许可事项，则《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自然无从业资格证的行政许可权限的事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22条、第24条的规定，只规定了主管部门可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而没有规定主管部门可颁发从业资格证。二、本案中，驾驶员是否有从业资格证，与保险事故(交通事故)的发生无丝毫因果关系，保险公司抗辩无理。撇开从业资格证是否行政许可法意义的许可证书而言，也依法应考究从业资格证与保险(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保险事故如系多方原因造成，保险公司亦常以缺乏因果关系为由抗辩。例如，保险的基本原则近因原则。同理，本案亦应考究资格证书与事故发生是否具有因果联系。现司法实务中，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驾驶证等尽管因未及时年检过期，但车辆状况、司机状况良好，并未增加事故危险因素，司法判令保险公司履行保险赔偿责任的案例比比皆是。本案中，对于从业资格证与事故发生无丝毫的因果关系系没有无争议(肇事车停车候红绿灯时被追尾发生事故，此显然与肇事车司机的资格证或者行驶证无因果关系)，故保险公司以从业资格证过期为由抗辩亦无理。三、一审判决支持李明误工费合法合理，关爱弱者。保险公司称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属歧视残疾人。四、根据粤高法发(2011)44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9条、粤高法(2018)39号《关于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纪要》附件1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的规定，保险公司不能举证医院对答辩人存在过度医疗、胡乱治疗、胡乱用花等等情况，无论医保或非医保方面……保险公司都不能拒赔。综上，保险公司上诉无理，请求二审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邹晓光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以其他方式向本院陈述意见。被上诉人物流公司辩称：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同意一审判决。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在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的司机邹晓光没有从业资格证，是否符合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事由的问题。虽然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的条款中规定“使用被保险车辆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并提交投保单以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向投保人对该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由于保险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具体名称，故对于该免责条款中所指的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否包含从业资格证；是否由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所有的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只要缺少其中的一种，就可以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保险公司没有对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员邹晓光持有具有驾驶涉案车辆车型资格的机动车驾驶证，其是否持有从业资格证不能作为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拒赔的事由。故保险公司以驾驶员邹晓光没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为由主张在商业三者予以免赔，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的认定问题。虽然李明在第一次住院后医嘱全休一个月后过了2天才第二次住院治疗，但根据李明的伤情，该2天仍需休息，故一审按事故发生之日起至李明第二次住院后医嘱建议全休三个月计算其误工期为200天，并采信李明提交的工作证明所证明李明从事“餐饮业”的事实，按“餐饮业”国有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保险公司该部分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免赔李明因治疗损伤所产生非医保项目的医疗费用问题。本次事故发生在2017年，应按当时的规定处理。李明在医院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用，系医院的医务人员根据李明的伤情对症治疗所必要发生的医疗费用，按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的道路交通损害赔偿的标准，保险公司不能以其中的医疗费用属非医保项目主张拒赔。故本院对保险公司该部分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诉讼费用的负担问题。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虽然保险公司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但本案中保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其应承担败诉的相应诉讼费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3730.7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南山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志刚审判员  余军梅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褚程足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