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61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贰零壹壹文化产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招商街道太子路111号7号楼深圳自贸中心8C。法定代表人：马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迪，广东鹏城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镁颂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招商街道太子路111号深圳自贸中心8D。法定代表人：王秋翔。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秋翔，男，1974年9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颖，女，1977年3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洋，广东法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贰零壹壹文化产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贰零壹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镁颂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镁颂公司）、王秋翔、张颖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贰零壹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镁颂公司退回合同款项，支付违约金；2.由被上诉人镁颂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违约事实明显，依法应当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时间进行画展的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签订的《“黄河之都?金城兰州”兰州市美术书法摄影作意大利邀请展项目合同》的明确约定，被上诉人需按照以下时间为上诉人提供服务：“前期准备：2018年4月11日至2018年5月10日；布展期：2018年5月11日；展出期2018年5月12日；展期：一个月。”该合同是在双方公平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署，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每一条合同条款都是双方充分协商的真实意思表示的约定，被上诉人作为具有民事能力的民事主体，应当对自己民事行为承担责任，应当遵守契约精神。综合本案所有证据，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份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依据的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中的指向不明的对话，“上诉人说：布展日期，你们给我写了一天，我说你们是不是坐地起价。妙雪说不是我改了，你们这样怎么让我过审计”“马飞：我提的哪个要求你们答应了？妙雪：我哪个没有答应？马飞：哪个答应了？妙雪：你昨天让我改日期我改了没？所以你说你承担风险，我承担风险了没有？”这些对话是发生在签合同第二天，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录音，上诉人在陈述签订合同过程协商的内容，不同意展期为一天，斥责被上诉人是坐地起价，上诉人无法过审计。上诉人所讲的无法过审计，指展期一天无法过审计，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展期只进行一天，尚且不说过不了政府审计，连公司内部审计都无法通过。被上诉人同意将展期改为一个月，最终双方签订合同。这是双方对合同内容的协商，展期是合同内容的重大事项，也是被上诉人应当遵守的重要义务，双方必然是经过激烈讨论后方可商定，被上诉人同意修改即将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应按照该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这亦系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在录音中所称的“风险”并不是指向改日期的风险，而是承担费用的风险。从录音17分49秒妙雪说“从你告诉我的第一刻开始，我就跟她说，我要协调供应商，哪些东西要改，哪些东西可以延期。我也可以给你看截屏，我跟供应商，买票的时候是半夜，我说所有买的票都要预约改期，万一有变化，我都这么说的。但说实话这事到这个层面我已经扛不住了。我跟供应商缺少联系这么长时间了，昨天我说我合同拿到了，你放心出票，这个钱公司帐确实出不来，我个人账上也没有钱，我说你今天帮我先把这个钱垫了，今天这个票一定要买。我本身就承担了风险。我不是没有诚意的。我的诚意在哪？你的合同写得清清楚楚，在此项目产生的额外费用不再追加。我昨天签了这个字，我签的，但我跟我的供应商不是这样签的。这个合同你拿去看好了，风险完全在我这里。”34分14秒妙雪说：“我昨天就承担了这个风险。我说你给我先垫钱”，由此看出，被上诉人在录音的全过程认为自己承担的风险是指因为政府出行延期产生的额外费用由自己承担的风险，只字未提是因为配合上诉人将展期从三天改为一个月而需承担的风险。2.被上诉人提交的《2011意大利项目报价表》（以下简称《报价表》）是双方在洽谈合同过程中提交的，该份《报价表》与双方盖章确认的合同附件《一带一路文化交流城市意大利罗马公务活动及商务行程》（以下简称《商务行程》）并不一致，《商务行程》中价格以及服务项目均进行了变动，其中B活动部分中的“场馆租赁”双方不再约定为四天。此外，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中的19分19秒的对话，被上诉人说：“我是不是给你一个场馆比之前报价还要便宜”，从该对话可以佐证，双方对展期作了比之前报价更优惠的约定，展期约定为一个月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3.画展实际展览结束时间是2018年6月27日，但被上诉人一直拖延至2018年8月13日才与上诉人办理交接，归还画展作品。画展作品的交接时间可以印证被上诉人违约后故意隐瞒实际展览时间。4.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中约定第一条服务时间为2018年5月11日至5月18日（即艺术家团办理完回程登机手续为止），展期约定为一个月，内容相矛盾。显然是一审法院对合同作出了对上诉人的不利解释，混淆合同约定，2018年5月11至5月18曰仅是《商务行程》A旅游部分的服务时间，而非B活动部分的活动时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第三条验收中另明确约定展期为一个月，而合同中5月11日至5月18日的服务时间仅针对接待政府工作团等服务事项，与展览期一个月并非同一用意，并不存在冲突。服务时间到艺术家团办理完回程登机手续为止，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政府团、艺术家团以及上诉人工作人员在展览第二天便回国，画展仍在进行，而且被上诉人还保管展览作品运送回国内，因此，合同的总时间不可能是在艺术家团办理完回程登机手续为止。在整个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从未提出服务时间预定到艺术家团办理完回程登机手续为止，是一审法院单方进行解释。涉案合同并非由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是双方进行合意协商签订的，对于合同条款存在不同理解，不应当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解释。（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书面同意，将展览项目义务擅自转包至第三方的违约事实认定错误。合同第六条约定“非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将其承担的权利义务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方。”在实际履行中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书面同意就将展览项目擅自转包至第三方深圳市思拓展览有限公司承办本次邀请展，且造成其中两幅作品《铁骨皓志》、《盛装》损伤，出现明显裂痕。被上诉人在答辩状和庭审过程中均承认自己擅自转包行为，但是却辩称上诉人对转包行为知情，且其需要供应商配合。被上诉人在境外展览需要第三方供应商协助履行，上诉人可以理解，但应当是如运输、购买材料等简单的合同义务，而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布展策展等主要事项。被上诉人只提供其法定代表人在现场的摆拍照片，而布展策展均是第三方深圳市思拓展览有限公司完成。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项目合同》与《商务行程》《费用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展期一个月的时间约定就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没有被撤销或认定无效，双方应当遵守合同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内容上相互矛盾。一审法院法官在开庭审理中多次表示，合同约定一个月，却只展了3天，违约行为太不可思议，所以主审法官在一开始就先入为主，认为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概率低，受被上诉人误导，所以自行解释合同。被上诉人就是利用上诉人在国内无法及时了解知悉意大利实时情况，为节约成本获取更大合同利益，铤而走险作出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用以证明自己依据合同履行约定，且案件存在多处疑点。而法院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达到定案标准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的情形下就运用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来认定案件事实，明显违背我国对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的明确规定。被上诉人镁颂公司、王秋翔、张颖二审答辩称，一、镁颂公司和贰零壹壹公司提交的证据共同证明贰零壹壹公司知道实际展期为三天，镁颂公司不存在无故缩短展期的违约行为，贰零壹壹公司的主张没有依据。二、镁颂公司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足以证明，早在合同签订前，贰零壹壹公司已知镁颂公司履行本合同义务需要具体供应商的合作配合，其杜撰镁颂公司擅自转包于法无据。三、合同履行期间，镁颂公司已经尽所有安保义务，贰零壹壹公司所谓的经济损失依法无据。贰零壹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退回原告合同款项45万元；2.被告镁颂公司支付原告合同违约金28万元；3.被告镁颂公司赔偿展览作品《铁骨皓志》《盛装》的受损经济损失（暂计5万元，以评估结果为准）；4.被告王秋翔、张颖对被告镁颂公司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4月12日，原告与被告镁颂公司签订《“黄河之都?金城兰州”兰州市美术书法摄影作品意大利邀请展项目合同》（以下简称《项目合同》），约定：被告镁颂公司依照约定的合同执行“黄河之都?金城兰州”兰州市美术书法摄影作品意大利邀请展，包括策划、执行运营、展出艺术作品装裱及场地租用、布展设计、场馆搭建、宣传投放以及工作人员及嘉宾的后勤保障；服务时间为2018年5月11日至5月18日（即艺术家团办理完回程登机手续为止）；被告镁颂公司按照以下时间表为原告提供服务，前期准备2018年4月11日至5月10日，布展期2018年5月11日，展出期2018年5月12日，展期一个月；合同总金额140万元，合同签订后一个工作日内支付首笔合同款84万元，4月19日支付28万元，项目合同履行结束后支付尾款28万元等；非经原告书面同意，被告镁颂公司不得将其承担的权利义务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方；任何一方因不履行或不当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义务或保证与承诺不实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因此而遭受的经济损失及本合同总金额的20%,但不可抗力除外等。原、被告签署的《一带一路文化交流商务行程》（以下简称《商务行程》）显示，时间2018年5月11日-18日，展览时间2018年5月12日，政府团行程2018年5月11日-5月14日，艺术家团行程2018年5月11日-5月18日，工作人员行程2018年5月11日-5月18日，费用共计140万元。2018年4月24日，原告与被告镁颂公司签订《关于“黄河之都?金城兰州”兰州市美术书法摄影作品意大利邀请展延期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延期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将该邀请展项目整体延期。2018年6月21日，原告与被告镁颂公司签订《关于“黄河之都?金城兰州”兰州市美术书法摄影作品意大利邀请展延期的费用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费用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委托被告镁颂公司承办的“黄河之都?金城兰州”兰州市美术书法摄影作品意大利邀请展重新启动，为2018年6月24日-7月1日赴意大利罗马，由于延期，项目进入旅游旺季，费用上浮，具体损耗依据实际票据，双方核定确认后再重新签署协议。原告、被告镁颂公司于2018年4月23日签订《关于“黄河之都?金城兰州”兰州市美术书法摄影作品意大利邀请展作品交接表》（以下简称《作品交接表》），内容包括：“黄河之都?金城兰州”兰州市美术书法摄影作品意大利邀请展的美术作品63幅、书法作品20幅、共计83幅作品，由原告转交至被告镁颂公司，作为布展用途，双方代表已清点作品并确定数量正确且作品完好无损。2018年8月13日，工作人员在该《作品交接表》下方备注：兹收到兰州市美术书法摄影作品，美术作品63幅、书法作品20幅，其中汪某某作品《铁骨皓志》、巫某某作品《盛装》有明显裂痕，已交接验收完毕。原告提交了《新闻报道网页截屏》，用以证明涉案展览展出时间为6月25日至6月27日共计3天。原告提交了《录音笔录及光盘》，用以证明被告未经同意委托第三方举办邀请展，且实际展出时间仅为3天的事实。原告提交了《关于要求“兰州市美术书法摄影作品意大利邀请展项目合同”服务内容进行书面说明的函》（以下简称《函》），用以证明原告于2018年11月12日向被告发出该函，原告要求被告对展出时间仅为3天而不是约定的30天进行书面说明等。被告提交了《谈话录音》等，用以证明原、被告自始知道实际展出时间为3天，合同中注明30天系为配合原告通过审计而修订了时间等。被告提交了《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被告镁颂公司的认缴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出资期限为分期缴付（2067年12月31日）前全部缴付到位。另查，原告提交的《招商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显示，原告于2018年4月20日支付被告王秋翔10万元、于2018年5月14日支付被告王秋翔50万元、于2018年6月4日支付被告王秋翔52万元、于2018年6月21日支付被告王秋翔10万元，以上共计12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镁颂文公司签订的《项目合同》《商务行程》《延期补充协议》《费用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本案中，双方签署的《项目合同》中约定的服务时间为8天，该服务时间包含了布展期、展出期，且服务时间至艺术家团办理完回程登机手续为止，该约定能够与《商务行程》《费用补充协议》中有关服务时间的约定相印证，依法予以采信。该《项目合同》中有关“展期一个月”的约定与上述约定存在矛盾，被告镁颂公司称在《项目合同》中注明30天系为配合原告通过审计而修订了时间，具有高度盖然性。另外，原告称被告镁颂公司存在擅自转包给第三方深圳市思拓展览有限公司承办的情形，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依法不予采信。据此，原告主张被告镁颂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要求其退回合同款项45万元、支付合同违约金2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展览作品的经济损失事项，原告并非展览作品《铁骨皓志》《盛装》的所有权人，原告要求被告镁颂文化公司赔偿展览作品《铁骨皓志》《盛装》的经济损失，没有合法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王秋翔、张颖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贰零壹壹文化产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意大利供应商邮件截图。拟证明意大利同行业展会展出服务报价均在三个星期费用为人民币40至50万元左右，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展期一个月服务费为140万元，其中包含活动费用55万元，明显是符合正常市场价，不可能与被上诉人进行只展出三天的天价约定，被上诉人的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证据二：兰州日报报道。拟证明本案中意大利展约定的实际展期为1个月，这个是对外公开的事实，而非如被上诉人所说双方私下修改的日期。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以认可，该证据记载的内容不是涉案场馆，与涉案场馆的级别、展出时间完全不一致性，也没有可比性，不具有参考价值。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该份证据从记载上看是2018年6月28日的国内网站公布的信息，当天被上诉人全体工作人员都在意大利，该份信息的来源是谁提供的无法证实，信息内容的准确性值得怀疑。被上诉人二审中向法院提供一份新闻报纸截图，拟证明双方对于约定展览的三天展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质证，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可归纳为：镁颂公司在履行涉案服务合同时是否存在违约情形。贰零壹壹公司上诉主张镁颂公司在履行涉案服务合同时无故缩短展期，且存在擅自转包行为，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贰零壹壹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具体理由分析如下：一、贰零壹壹公司与镁颂公司签订的《项目合同》约定的服务时间为2018年5月11日至5月18日（即艺术家团办理完回程登机手续为止），该时间与双方签署的《商务行程》的行程时间完全吻合，后虽行程时间更改为2018年6月24日至2018年7月1日，起止时间有所改变，但总的时长保持一致；二、《商务行程》约定的总费用为140万元，其中包括场地租赁（含布展、展期、撤展）费用，贰零壹壹公司主张展期为一个月，明显与行程总时间矛盾；三、根据镁颂公司在双方签订涉案服务合同前提供的报价单内容来看，在展期为4天的情况下，镁颂公司提供的报价为155万元，而实际上双方签订服务合同的最终价款为140万元，若如贰零壹壹公司主张双方的展期为一个月，那么最终的合同款项为140万元亦不符合情理；四、贰零壹壹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镁颂公司在履行涉案服务合同过程中存在转包的行为。综上所述，贰零壹壹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贰零壹壹文化产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