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彩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纪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宏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军。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王辉、王洪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1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139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王辉、王洪军负担。事实和理由：1.死者孙某的户籍地为高密市井沟镇德胜屯村57号，从国家统计局官网查询得知，该村的城乡区划代码为220，系农村，孙某的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2.经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入村调查，孙某生前一直居住在该村，家中有承包地，其居住地和工作地均在农村。3.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虽提交了房屋买卖协议和购房款收到条，但未提交房产证和购房款的银行转账记录或提款记录。4.高密市城里新村物业办公室出具的三份水电费手写收款收据的编号前缀均为“9349”，可以看出该三份收款收据出自同一本收款收据。收费时间为2017年11月30日的收据编号为“9349690”，收费时间为2017年10月30日的收据编号为“9349742”，收费时间为2017年9月30日的收据编号为“9349717”。2017年11月份的水电费收据编号居然在2017年9月份的水电费收据编号之前，明显不符合常理，涉嫌伪造证据，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对三份水电费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另外，该三份水电费收据仅是事故发生前三个月的，并未提交事故发生前一年以上的水电费缴费凭证，电费的缴费凭证应该由电力公司出具。综上，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死者孙某在事故发生前居住工作在城镇满一年以上，故本案的死亡赔偿金不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而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辉、王洪军既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辉、王洪军、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680240元、丧葬费286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6152元、施救费150元、评估费300元、车损3111元，共计798588元，需王辉、王洪军、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之外按照50%的责任承担455294元。2、诉讼费用由王辉、王洪军、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6日7时11分，王辉驾驶鲁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Ｖ×××××号挂车），沿沂胶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高密九支路路口处时，与由南向北左拐弯的孙某驾驶的二轮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孙某当场死亡，车辆损坏。该事故经高密市交警大队认定，王辉、孙某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 王辉所驾鲁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Ｖ×××××号挂车）的所有人系王洪军，王洪军是王辉的父亲。鲁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主车在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责任限额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且投保不计免赔，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6月28日始至2018年6月27日止，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6月30日始至2018年7月27日止。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2017年12月6日，高密市公安局作出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为：根据检验并结合事故调查，据其损伤部位、形态、特点、程度分析，孙某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头、胸腹、四肢部多部位严重损伤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和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主张王辉驾驶的车辆超载、违反了安全装载的规定，要求商业三者险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则认为其损失应由王辉、王洪军、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负担。 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主张其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以下损失： 1.死亡赔偿金680240元。死者孙某生前在高密市醴泉街道城里社区东四单元2楼东户居住多年（2010年6月7日至今），且主要生活来源靠打工维持，应按2016年度城镇户口计算（34012元/年×20年）。提交身份证复印件一份、火化证明一份、户籍注销证明一份、鉴定报告一份、房屋买卖协议复印件一份、水电费发票一份、工作证明一份、工资表一份、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 2.丧葬费28635元。按照2016年职工平均月工资六个月计算。 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请求法庭酌情认定。 4.被抚养人生活费76152元（9519元×16年÷2人）。死者的母亲高彩莲，于1953年10月6日出生，现年64岁，育有子女两人，按照2016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消费性支出9519元标准计算16年。提交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关系证明一份、户口本复印件一份。 5.施救费150元。提交单据一份。 6.评估费300元。提交单据一份。 7.车损3111元。提交评估报告一份。 以上共计798588元，在交强险限额外按50%的责任比例承担455294元。 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死亡赔偿金。对计算标准有异议，从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提交的证据看出，死者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该费用；根据保险人的调查，死者生前居住在高密市井沟镇德胜屯村，在呼家庄附近的葡萄酒厂工作，家中有承包地，其居住和工作均在农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买卖协议未提交证据原件，提交的水电费单据未有任何单位盖章，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电费缴费单据应提交供电公司出具的缴费记录，并加盖公章；从死者工作地点及事发地点看出，两处地点均在死者户籍所在地德胜屯附近，从侧面证明死者生前不可能住在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主张的所购买的房屋当中；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提交的工作单位的工作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和制作该证明的人员的签名，不符合民诉法司法解释第115条的规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工资表没有单位负责人和制表人签字，仅有死者孙某一人的事故发生前三个月的工资明细，没有其他员工的工资发放明细，也没有工资领取人本人的签字，不符合常理，水电费收款收据3份，从收款收据的编号前缀是9349，后三位是变化的，从编号看出该三份收据出自同一本收款收据，2017.11.30的收款收据的编号是9349690，2017.10.30的收款收据编号为9349742，2017.9.30的编号是9349717，11月份的水电费收款收据编号居然在9月份的收款收据编号之前，不符合常理，对水电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也没有提交公安机关的居住证明、房产证、物业街道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事故发生前一年以上的水电费物业费缴费凭证，也未提供劳动合同，工作证明中显示死者孙某自2015年就在该单位工作至事故发生前一日，理应提供事故发生前一年的工资发放明细和考勤记录；且保险人入村调查，死者生前一直居住在德胜屯村，家中有承包地，其居住地工作地均在农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房屋买卖协议仅能证明死者家属购买过房屋，但没有提供房款的银行转账记录和提款记录，无法证明房屋买卖是否真实发生，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2）对丧葬费无异议。（3）精神损害抚慰金。死者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存在较严重过错，不应赔偿该费用。（4）被扶养人生活费。未提交扶养人数证明，未提交证据证明高彩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该费用保险人不予承担。（5）施救费。未提交正式发票，不予认可。（6）评估费。同上述质证意见。（7）车损系单方委托，数额过高，不予认可，不申请重新鉴定。 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针对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的质证释称：死者生前在工厂上班时，下班较晚，就在老家居住，其他时间在城里居住，房屋买卖协议已经拍照发给保险公司；孙某的工作单位，工资表证明上都有车间主任的亲笔签字，水电费的收款收据是后期去村委补写的，因为房屋所在地在公园附近，本身就属于村委没有管理规范的物业公司管理，只能去村委开证明，且房屋协议在房屋所在地，没有必要去派出所开证明自己的居住地，且房屋买卖协议2010.6.7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原件，购房款为78000元不加车库款，分三次2010.6.7协议背面给予20000元，2010.6.27第二笔购房款30000元，2010.12.25剩余购房款28000及车库款15000元共计43000元，分三次给予卖方，提供房屋买卖协议原件一份；保险公司陈述说入村调查，但是邻居皆不清楚。 事故发生后，王辉垫付28000元。 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6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012元，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1495元。2016年全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3562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辉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与孙某骑的二轮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孙某当场死亡。高密市交警大队认定王辉与孙某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该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警部门经现场勘查及调查取证后作出，并经法庭质证，法院予以采信。孙某因事故造成死亡，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作为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权主张赔偿。王辉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的损失应先由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对于超出强制保险范围之外的损失，因王辉与孙某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双方均系驾驶机动车，故由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在第一次开庭时提交了保险条款，能够证明向投保人履行了告知说明义务，其主张标的车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要求免赔10%，法院予以支持。王洪军与王辉系父子关系，该10%的赔偿责任由两人共同承担。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主张的丧葬费28635元，赔偿义务人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孙某在山东蒙图庄园葡萄酒有限公司工作，孙某的丈夫单纪顺于2010年购买了高密市醴泉街道城里社区东四单元2楼东户房屋，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主张的计算标准并不超出法律规定，法院亦予以支持，为680240元（34012元/年×20年）。孙某之母高彩莲，于1953年10月6日出生，事故发生时64岁，高彩莲主张按照2016年农村居民消费9519元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法院予以支持，为76152元（9519元/年×16年÷2人）。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对涉案资产价值认定书有异议但不申请重新鉴定，对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主张的车损3111元，法院予以支持。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主张的施救费150元、评估费300元，提交了证据证明，法院予以支持。本次事故致孙某死亡，给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造成很大精神痛苦，考虑孙某在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酌情支持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680240元、丧葬费2863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6152元、车损3111元、施救费150元、评估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793588元。由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偿11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剩余损失681588元（793588元-112000元），由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306714.6元（681588元×50%×90%），由王洪军、王辉赔偿34079.4元（681588元×50%×10%）。以上，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共计赔偿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损失418714.6元。待保险公司赔偿后，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应返还王辉垫付款28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赔偿原告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损失418714.6元。二、被告王洪军、王辉赔偿原告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损失34079.4元。三、原告返还被告王辉垫付款28000元。上述一至三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29元，由原告负担4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7475元，由王洪军、王辉负担60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3954元。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孙某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应如何认定。 关于孙某的生前居住地及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提交房屋买卖协议、购房款收到条、水电费收款收据等证据，主张孙某生前自2010年6月7日一直居住在高密市醴泉街道城里社区东四单元2楼东户，主要生活来源靠打工维持，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对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提交的证据及拟证明的事项提出异议，认为该宗证据不能证明孙某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并要求根据孙某的户籍性质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孙某的死亡赔偿金。本院认为，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提交的水电费收款收据存在明显瑕疵，虽经两次一、二审审理，其仍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该水电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缺少了水电费收款收据的佐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孙某生前自2010年6月7日一直居住在高密市醴泉街道城里社区东四单元2楼东户，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孙某的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孙某虽系农村户籍，但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其生前在呼家庄附近的葡萄酒厂工作，生活来源并不仅仅依靠农业收入，生活状态介于农村居民与城镇居民之间，故孙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与城镇居民标准的平均值计算为479660元[（34012元+13954元）÷2×20年]。经本院重新核算，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的本案损失总额应为593008元，依法应由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16453.6元[（593008元-112000]×50%×90%]，合计328453.6元；由王洪军、王辉赔偿24050.4元。 综上，人民财险潍坊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139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赔偿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损失328453.6元； 三、王洪军、王辉赔偿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损失24050.4元； 四、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返还王辉垫付款28000元； 五、驳回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29元，由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负担4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7475元，由王洪军、王辉负担6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29元，由高彩莲、单纪顺、单宏伟负担2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61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张守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