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3民初5663号 原告：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朝晖路1号。 法定代表人：黄志耀。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晓燕，女，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力鸣，杭州市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姚廷卫，男，197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雁飞，上海浩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公交公司）为与被告姚廷卫劳动争议一案，因不服杭州市下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下城区仲裁委）浙杭下城劳人仲案字（2019）926号仲裁裁决，于2019年9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同年9月20日，姚廷卫因不服同一仲裁结果，亦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受理案件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案审理，并于2019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市公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晓燕、金力鸣，被告姚廷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雁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市公交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原告无需支付被告姚廷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64204.2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姚廷卫从2009年5月5日起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在原告处从事大客司机工作。期间签署过三份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期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从2015年5月1日起至法定的解除或终止合同的条件出现时止。2019年3月18日8时51分许，被告姚廷卫驾驶原告所属的浙Ａ×××××号大型普通客车在杭州市西湖区文一西路左转弯时，与在路口北侧人行横道内由西向东步行通过路口的杨冬梅相撞，造成杨冬梅受伤经医治无效于2019年4月18日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西湖大队第3301061201900000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在此事故中，被告姚廷卫与杨冬梅的交通安全违法行为过错作用相当，故认定被告姚廷卫、杨冬梅各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鉴于上述情况，2019年6月28日原告依据经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第三届职工（会员）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审议通过的《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奖惩制度》第三章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凡发生有责死亡事故的（含7天以上死亡）属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可以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并于当日向被告出具了《关于解除姚廷卫劳动合同的决定》且双方亦于当日办结了离职手续。原告认为，（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李国光《在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2000年10月28日）“……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除了适用劳动法等有关法律、法规外，还应当参照适用国家有关劳动政策以及行政规章等规范性文件。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如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有关政策规定，并告知劳动者的，也可以作为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被告在驾驶运营车辆时发生有责死亡事故且给原告企业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客观存在。原告按照依法制定的企业规章制度及作为用人单位对违反企业规章制度的劳动者作出相应的决定，是用人单位维持其正常生产经营的方法。我国相应的劳动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了用人单位有权制定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对于违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应当有权作出处理。因此，原告按照经合法程序制定且未与现行法律相抵触并已履行告知义务的企业规章制度即《员工奖惩制度》的规定，经相关程序包括征询工会意见、抄告、送达等提前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范。（二）原告在解除与被告劳动合同过程中，相关离职程序均征求了分公司以及集团两级工会、客运以及人事部门意见，特别是集团的处理流程中，也注明了“请人力资源部负责人审核，请工会办、客运部负责人提出意见”，并由分公司以及集团两级工会、客运部部门负责人签署意见。因分公司流程中没有注明哪位同志能代表工会，所以仲裁员当庭要求原告就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已通知工会事宜在庭审后予以明确，原告也于2019年8月28日将补充证明材料（任命文件）等交至下城区仲裁委，因当天仲裁员不在，所以原告方将证明材料交至书记员处，由书记员予以转交。由此证明原告在处理相关离职过程中，已充分征询了工会以及相关部门的意见，并不存在未提供证明的事实。（三）交通事故发生后，原告根据《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行车事故考核管理规定》将原告暂时调离司机岗位，配合公安机关处理事故以及跟班，因为公交司机属于服务性、高危性行业，公交司机的服务对象是广大的市民群众，手中掌握的方向盘关系着市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所以发生严重的交通事故以后，不论从公司规章制度规定，还是肇事司机的心理状态，已经不适应重新回到司机岗位，原告安排被告跟班后，因为公交司机的薪酬办法实行岗位效益技能工资制，当被告没有提供相应的劳动，未产生实际公里的情况下，原告考虑其生活需要按照杭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来支付其工资也无不妥，这只是处理事故的一个过渡性形式，而不是最终的处理结果，待公安机关交通事故处理决定正式下达后，原告再按照相关规章制度以及流程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并不存在“一事两罚”。 被告姚廷卫辩称，一、到目前为止，原告仍未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通知工会的证明材料；二、原告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即对被告停止职务，而且每个月从之前的8000元至9000元的工资降为每个月两千多元的工资，明显是已经在处罚劳动者，事后再次以相同理由开除被告，明显存在一事多罚的行为，应当认定违法解除。 被告姚廷卫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原告依法支付2019年3月19日至2019年6月28日期间的工资30806元；2.原告依法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4082元（9242元/月×10.5个月×2倍）。事实与理由：被告于2009年5月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一直从事公交司机岗位，工作勤勤恳恳，十余年中一直表现良好。但原告于2019年6月28日无故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且不发放2019年3月19日至2019年6月28日的工资，严重侵犯被告的合法权益。 原告市公交公司针对被告姚廷卫的起诉答辩称，原告是一家为社会公众提供公共服务的企业，针对企业自身的特点和实际情况，可以制定相应的劳动规章制度，行使企业经营自主权。行使企业经营自主权过程中，通过相关程序制定了《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行车事故考核管理规定》的企业规章制度。上述企业规章制度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而且已经告知被告。本案中被告发生有责死亡事故的事实客观存在，原告依据《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行车事故考核管理规定》通知其待办、配合交警部门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根据规章制度以及员工工资的架构组成（部分工资根据行驶公里数提成），由于被告没有从事原有的合同约定的工作岗位，其工资按照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并不违反法律现行的规定，故被告的该项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违法经济赔偿金的主张，在仲裁过程中，被告仅认为原告是违法解除合同，并没有将原告未征询工会意见作为违法解除合同的理由，向法院起诉时仍然认为原告不应该解除合同，而并非认为原告是在未征询工会意见的情况下解除合同，被告的此项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况且原告在仲裁程序中、诉讼程序前，已经征询了两级工会的意见，更不存在不征询工会意见的情况。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认可真实性的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关于解除姚廷卫劳动合同的决定以及签收单、交通事故认定书、银行工资流水、参保证明以及公积金对账单、仲裁庭审笔录等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有关证明力问题将结合后文阐述。对真实性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工资表，被告认为系原告单方制作，故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内容与被告提交的银行工资流水、参保证明、公积金对账单相吻合，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2.员工奖惩制度、职工（会员）代表大会决议，被告称其从未看到过相关文件，且并非原件。本院经审核认为，员工奖惩制度系原告市公交公司公布下发的制度性文件，职工（会员）代表大会决议经由职工代表签名并表决通过，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3.安全会议台账，被告称其未参加过该次会议，且台账有重新装订的痕迹。本院经审核认为，被告对该证据中司机会议、培训签到表上其签名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在仲裁过程中虽曾提出异议并申请笔迹鉴定，但随后即撤回其鉴定申请，从台账内容来看，签到时间与安全会议的召开时间相互吻合，亦未有其他证据证明同一时段内存在召开其他安全会议的情形，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4.情况说明、OA流程单以及任命文件，被告对三性有异议，认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的方式。本院经审核认为，被告对于OA流程单所对应的办公自动化数据的真实性并未申请鉴定，且该组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原告市公交公司通过OA流程将杭公交劳［2019］282号文件发送给工会相关人员，且相关人员均表示同意的事实，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综上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姚廷卫于2009年5月5日进入市公交公司从事大客司机工作，双方先后签订三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为自2015年5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作时间实行经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批准实行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工资待遇组成包括岗位工资、班型补贴、效益工资、加班工资、技能津贴、星级工资、通讯费和嘉奖等，其中效益工资、绩效奖励、班型补贴、加班工资由市公交公司根据司机行驶的公里数和工作时间计提。2019年3月18日，姚廷卫驾驶浙Ａ×××××号大型普通客车在古墩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文一西路口左转弯时，与在路口北侧人行横道内由西向东步行通过路口的杨冬梅相撞，造成杨冬梅受伤经医治无效于2019年4月18日死亡的交通事故，后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西湖大队认定，姚廷卫与杨冬梅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市公交公司根据《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行车事故考核管理规定》通知姚廷卫跟班，在跟班期间，姚廷卫的工资按照“杭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实发工资情况为2019年4月9日发放2852.84元、2019年6月6日发放14.06元。2019年6月28日，市公交公司依据经公司第三届职工（会员）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审议通过的《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奖惩制度》第三章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解除与姚廷卫的劳动合同关系，并于当日向姚廷卫出具《关于解除姚廷卫劳动合同的决定》，该决定载明：该员于2019年3月18日驾驶浙Ａ×××××号车在古墩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文一西路口左转弯时发生死亡交通事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姚廷卫承担事故同等责任；鉴于上述情况，根据《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奖惩制度》第三章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及《劳动合同法》第四章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经研究决定，同意2019年6月28日解除姚廷卫的劳动合同。双方已于当日办结离职手续。嗣后，姚廷卫向杭州市下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市公交公司支付2019年3月19日至2019年6月28日期间的工资30806元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4082元。2019年9月6日，杭州市下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杭下城劳人仲案字（2019）9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市公交公司支付姚廷卫经济赔偿金164204.25元，并驳回姚廷卫的其他请求事项。市公交公司与姚廷卫均不服裁决结果，故起诉至本院。 另查明，《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奖惩制度》第十八条规定“对于有下列表现之一的员工，属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可以给予解除劳动合同：……二、凡发生有责死亡事故的（含7天以上死亡）；……”。针对该员工奖惩制度，市公交公司对员工进行过宣传培训，姚廷卫在2018年1月26日的司机会议、培训签到表上签名。 再查明，经市公交公司第三届职工（会员）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审议通过的《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公交行车事故考核管理规定》第三条第2项规定，凡发生有责死亡事故的，须回培训中心重新跟班不少于60天，分公司集体跟班不少于60天、单独跟班不少于30天，经培训中心道路考试，分公司理论考试、道路驾驶考试合格后方可重新上岗；事故责任人在跟班期间，其工资按“杭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针对该项规定，市公交公司通过安全会形式对员工进行了宣讲培训，姚廷卫在2016年6月23日的安全会签到表上签名。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有权依法制定规章制度，对劳动者进行管理，劳动者有义务遵守法律和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本案中，市公交公司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公交行车事故考核管理规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以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市公交公司依据上述规定通知姚廷卫跟班并支付最低标准工资，属于企业行使经营自主权的行为；同时，姚廷卫持有大型客车驾驶证并从事大客司机岗位工作，在履行劳动合同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死亡，并对事故承担同等责任，符合我国《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八条规定的应当注销其最高准驾车型驾驶资格并进行降级换证的情形，市公交公司作为一家向社会公众提供公共服务的企业，在事故发生后依据上述规定以及实际情况将姚廷卫调离大客司机岗位，此举并无不当。因姚廷卫未驾驶公交车、未产生行驶公里数，故市公交公司未向其支付效益工资、绩效奖励、班型补贴、加班费等；加之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约定因工作任务不足或停职检查培训等情况致使劳动者待工的，待工期间按照有关规定支付基本生活费，市公交公司按照最低标准确定姚廷卫的岗位工资并在实际发放工资时扣除了相应的社保费用，其行为并非姚廷卫诉称的拒不发放工资情形，故本院对于姚廷卫主张的2019年3月19日至2019年6月28日期间的工资30806元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赔偿金的主张。本院认为，市公交公司依法制定并公示的《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奖惩制度》第十八条规定，凡发生有责死亡事故的（含7天以上死亡），属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可以予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姚廷卫的行为符合上述制度规定的情形，市公交公司据此解除与姚廷卫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姚廷卫主张市公交公司无故解除劳动合同，此说法与事实不符。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从市公交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姚廷卫所属的市公交公司第五汽车分公司的经办人于2019年6月21日通过公司OA系统提起杭公交劳［2019］282号“关于解除姚廷卫劳动合同的决定”的审批流程，经市公交公司第五汽车分公司工会办主任孙权于同日签署意见表示“同意”，又经市公交集团工会委员会成员崔晓丹于同年6月27日签署意见表示“同意”。由此可知，在2019年6月28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之前，市公交公司已经将相关决定、事由通知工会，市公交公司第五汽车分公司工会办对此也予以确认，故市公交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姚廷卫主张市公交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姚廷卫经济赔偿金164204.25元； 二、驳回姚廷卫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姚廷卫负担。 原告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姚廷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赵 楠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冯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