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6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连洲，男，汉族，1974年11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练德隆，人和启邦（横琴）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文军，男，汉族，1980年10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南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长虹，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连洲因与被上诉人林文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连洲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林文军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林文军、李连洲和谢某签订了《欠款及广州尚港旺酒店有限公司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第3项明确约定：自2018年3月1日起到2019年12月31日期间，广州尚港旺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港旺公司）的股权分配比例是谢某占60%，林文军占30%，李连洲占10%。林文军之前退出了尚港旺公司，但2018年3月1日始又重新进入了尚港旺公司，又成为了股东，因此不能以在此之前的欠条、协议作为依据来处理本案的股权转让纠纷，而应该以《欠款及广州尚港旺酒店有限公司协议》为依据来处理本案的纠纷，一审法院对此正在履行且有效力的协议只字未提，事实认定错误，依据该协议可以清楚的认定林文军一审的诉讼请求是没有依据的。二、一审遗漏了当事人，在诉讼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尚港旺公司及谢某在本案中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且均是协议的签订方，因此，为查明本案事实，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将尚港旺公司、谢某追加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三、本案是投资注资协议，诉讼主体应当是尚港旺公司与林文军，李连洲只是代尚港旺公司收到投资款，相应款项也用于尚港旺公司，并非投资的收款方，李连洲不应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责任。李连洲经尚港旺公司授权与林文军签订案涉协议，并非李连洲个人向林文军借款。此外，《欠款及广州尚港旺酒店有限公司协议》已经生效并履行，应当要审查协议是否达到解除条件，退股金额应经双方协商或资产核资进行确定相应股权价款是多少。一审法院对重要的基础法律关系视而不见，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林文军辩称，一、关于《欠款及广州尚港旺酒店有限公司协议》。1．该份协议并未签署生效。一审中林文军以及李连洲所提交的该份协议文本上，均只有“李连洲”及“林文军”签名，甲方“谢某”并未签名。根据该协议第五条“本合同自甲乙丙三方签订后生效”的约定，该协议未经甲方签名，故该协议并未签署生效。2．该协议在内容上可以印证李连洲应付林文军款项的事实。该协议第一条有明确表述，“如丙方(林文军)不愿意接手尚港旺公司所属30％的股份股权，乙方(李连洲)则需归还个人借款的26万人民币及之前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一并归还。”该条款的表述证明了李连洲应付林文军26万元及利息的事实，李连洲对该事实在本案诉讼之前是一再确认的。3．该份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该协议第一条所约定的是林文军享有如何行使债权的选择权，即林文军可以选择受让李连洲所持有的尚港旺公司30％股权抵偿债务，并就该种情形下各方关系作出安排。但是实际上，林文军并未选择受让股权抵偿债务，该尚港旺公司30％股权至今仍然归李连洲所有，没有变更登记至林文军名下，也从未按该协议所约定向林文军分红。4．综合以上，李连洲认为该份《欠款及广州尚港旺酒店有限公司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并且正在履行，认为林文军根据该协议已经成为尚港旺公司股东，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二、本案与案外人谢某没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决定不追加谢某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完全不存在程序瑕疵。本案证据以及一审庭审中李连洲的陈述已经清楚表明双方的交易情况是：林文军将款项支付给李连洲个人，李连洲应当将其名下持有的尚港旺公司20％股权转让林文军，其后李连洲并未实际履行股权转让义务，双方协商将26万元款项转为借款，李连洲以其个人名义向林文军出具《借条》，明确由其个人偿还款项。从双方的交易过程来看，该26万元款项与谢某是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无需追加谢某参加本案诉讼。三、关于李连洲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林文军认为李连洲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掐头去尾，没有完整体现双方的交流过程，在内容上，不能证明林文军在2018年3月之后成为尚港旺公司股东。事实上，林文军在2018年3月之后与尚港旺公司存在短期的业务合作，林文军向该酒店介绍客源，该部分房间经营所得由林文军参与盈利分配。李连洲将该合作说成是股权性质，是完全与事实不符的。根据本案证据，林文军没有参与过该尚港旺公司的经营管理，没有以股东身份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没有参与公司分红，完全不存在林文军在2018年3月之后成为尚港旺公司股东的事实。四、关于主体方面，林文军将款项直接付至李连洲个人账户中，李连洲在一审中也明确了该交易应当是由李连洲将其持有的尚港旺公司股权转让10%给林文军。实际上，李连洲从未履行转让股权的合同义务，之后经双方协商将林文军所支付的款项从股权转让的性质转变为借款性质。2016年11月30日由李连洲个人向林文军出具了借条一份，明确由其个人承担款项的支付义务。故李连洲所述本案诉讼主体是林文军和尚港旺公司与事实不符。林文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连洲向林文军一次性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48913.6元及利息（从2017年10月17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清偿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1日，林文军（乙方）与尚港旺公司（甲方）签订《酒店投资合作变更协议书》，约定由乙方以货币注资600000元，甲方占股权90%，乙方占10%股权。上述协议的甲方一栏由李连洲签名。上述协议签订后，林文军与尚港旺公司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6年11月30日，李连洲向林文军写下《借条》，主要内容：本人李连洲借林文军260000元，用于酒店投资，本人保证在2017年6月28日前还清。如到期未还，逾期时间未还金额愿意按广发银行信用卡利率计算利息。2017年2月24日，林文军与尚港旺公司的股东谢某、李连洲签订《广州尚港旺酒店有限公司补充协议》，约定因股份调整，从即日起林文军退出尚港旺酒店，酒店的所有债权债务与林文军无关。谢某、李连洲全责在2017年7月1日前归还欠款150000元给林文军，等等。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林文军表示如果法院查明本案属于其他法律关系，则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李连洲支付退股款260000元及利息。一审庭审结束后，林文军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李连洲向林文军一次性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48913.6元及利息（从2017年10月17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清偿之日。李连洲坚持不同意林文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林文军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李连洲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根据林文军、李连洲的陈述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显示，本案是由于林文军投资600000元到尚港旺公司，后来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上产生纠纷，林文军退股，由李连洲以借款260000元的形式承接林文军的部分股权而引起的，故本案应按股权转让纠纷进行审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林文军也明确表示如果法院查明本案属于其他法律关系，则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李连洲支付退股款248913.6元及利息。根据李连洲于2016年11月30日向林文军写下《借条》的内容分析，李连洲以向林文军借款260000元的形式，承接了林文军原来根据《酒店投资合作变更协议书》在尚港旺公司所占有的部分股权，李连洲同意于2017年6月28日前还清该款项给林文军。现林文军根据李连洲的上述承诺，要求李连洲支付尚欠的248913.6元及利息，是可以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虽然李连洲写下的《借条》有“如到期未还，逾期时间未还金额愿意按广发银行信用卡利率计算利息。”的内容，但由于林文军引用的《广发银行信用卡客户协议（个人卡）》第九条只是规定了广发信用卡透支付利息的计算，并不能当然理解为广发银行“信用卡”计算利息的标准。故视为双方对逾期还款的利息约定不明，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从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标准计算利息给林文军。李连洲不同意支付欠款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连洲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欠款248913.6元给林文军，并从2017年10月17日起以所欠款项为本金，按年利率6%支付欠款利息给林文军，至欠款还清时止；二、驳回林文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连洲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96.2元，由林文军负担596.2元，李连洲负担6000元。保全费2285元，由李连洲负担。林文军同意在判决生效后，李连洲将上述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林文军。本院二审期间，李连洲向本院补充提交其与林文军的微信聊天记录（附光盘），拟证实2018年3月双方签订的《欠款及广州尚港旺酒店有限公司协议》有效且各方均已履行，该协议可反映林文军仍是尚港旺公司股东，并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林文军质证认为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聊天内容不连贯、不完整，也不能反映林文军行使了股东权利，且尚港旺公司的工商登记并未作变更。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4年1月22日，尚港旺公司作为甲方与林文军签订《酒店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尚港旺公司以原有资产以600万元整体折股作价，林文军以货币方式注资90万，双方合作经营。甲方占总股份85%，乙方占总股份15%，合作期限自2014年2月1日起至该物业租赁期限到期终止（续期则自动延伸）。该协议书落款甲方栏由谢某、李连洲签名，并加盖尚港旺公司公章。2018年3月11日，谢某（甲方）、李连洲（乙方）、林文军（丙方）签订《欠款及广州尚港旺酒店有限公司协议》，约定就三方共同经营尚港旺公司事宜达成如下合伙协议：一、在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甲乙丙三方原合作结束，在重新与物业签订续租5年以上和7天连锁酒店的授权经营后，乙方将原持有的尚港旺公司所属30%股份以26万元作价转让给丙方，以抵消丙方对乙方原退股借款；如丙方愿意接手尚港旺公司的30%股份股权，乙方则不再享有尚港旺公司所有权，乙方并于1个月内完成股东变更手续；如丙方不愿意接手尚港旺公司所属30%的股份股权，乙方则需归还个人借款的26万元人民币及之前约定的计息计算方式一并归还。二、如乙方与丙方接手完成之后，新合作经营的尚港旺公司，甲方占总股份70%，丙方占总股份30%，法人由甲方担任；日常经营管理由店长负责，乙方负责代表投资人全权代表酒店日常经营和与七天公司沟通的一切事务，负责财务报表和经营报表的编制。三、甲、乙、丙三方应承担的权利和义务。1、甲乙双方应在本合同签订7日内将尚港旺酒店的所有债权债务进行清点核算，并承担签订日前所有的债权债务。2、合同签订后，酒店转让、转租以及场地续租等涉及尚港旺公司所有权变更行为所带来的经济责任和经济权利由甲丙双方按股权比例共同承担和享有。3、合同签订后，自2018年3月1日起到2019年12月31日期间，新合作企业经营以甲方占60%、乙方占10%、丙方占30%，三方共同承担合作期间的一切经营活动所带来的经济责任，享有由它带来的经济权利，所得利润减去丙方30%分红之外，其他利润优先偿还丙方对甲乙双方15万元的债权，在经营的过程中利润不足以相抵，甲乙双方需继续承担对丙方借款进行还款的责任等。该协议落款处“谢某”签名未记载日期，李连洲表示是其事后找谢某补签。诉讼中，林文军与李连洲均确认2016年11月30日《借条》中的260000元借款实际是李连洲承接林文军5%股权的对价款。但李连洲认为此后三方经协商，林文军同意再次进入公司并就此签订《欠款及广州尚港旺酒店有限公司协议》。对于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内容的理解，李连洲认为是指三方经营到2019年12月31日后，尚港旺公司需要办理物业续租，如果顺利续租则李连洲可以转让30%股权给林文军，以抵消26万元的借款。林文军表示当时签约是考虑以受让公司股权的方式抵消26万元欠款，李连洲应当将物业续租及取得7天连锁酒店的授权经营后，林文军才考虑通过受让股权抵消债务。另根据李连洲二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3月10日至7月18日期间，林文军与李连洲沟通有关酒店装修、维护等经营事项，李连洲并向其发送酒店经营收入等信息。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林文军分别在2014年1月22日、2014年10月21日以及2017年2月24日先后与尚港旺公司及其两股东谢某、李连洲所签订的《酒店投资合作协议书》《酒店投资合作变更协议书》《广州尚港旺酒店有限公司补充协议》，可以证实林文军的股东身份已实际得到尚港旺公司及其原股东的确认，故即便尚港旺公司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亦不影响公司内部对于林文军股东身份的认定。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林文军以李连洲于2016年11月30日所立《借条》主张其支付尚欠的股权转让款是否成立。诉讼中，林文军与李连洲均确认该《借条》项下欠款260000元实为林文军向李连洲转让其5%股权的对价款。虽《借条》中约定李连洲应当在2017年6月28日前清还该款项，但根据李连洲提供证据显示，2018年3月11日林文军与李连洲、谢某另行达成《欠款及广州尚港旺酒店有限公司协议》，根据该协议第一款所约定的“在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甲乙丙三方原合作结束，在重新与物业签订续租5年以上和7天连锁酒店的授权经营后，乙方将原持有的尚港旺公司所属30%股份以26万元作价转让给丙方，以抵消丙方对乙方原退股借款；”“如丙方不愿意接手尚港旺公司所属30%的股份股权，乙方则需归还个人借款的26万元人民币及之前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一并归还”。由此表明，双方实质已就林文军的退股款项支付问题重新作出约定，即林文军继续与李连洲、谢某合作至2019年12月31日期满结束，在重新与物业续租等条件满足后，林文军可以选择是否承接李连洲30%的股权份额，如果期限届满后林文军不愿意接手李连洲的股权，则李连洲仍需归还借款26万元以及原约定的利息。结合李连洲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进一步印证了在该协议签订后林文军仍有参与尚港旺公司经营的事实。因此，李连洲上诉认为双方原《借条》约定事项已作出变更，证据确凿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现因《欠款及广州尚港旺酒店有限公司协议》中约定的履行期限尚未届至，故本院对林文军提出的剩余股权转让款付款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连洲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遗漏审查当事人提交的主要证据，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5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林文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96.2元、保全费22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均由被上诉人林文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张朝晖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徐琳琳张丽珍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