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7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加付。委托代理人：孙华平，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其华。委托代理人：曾凯旋，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加付因与被上诉人刘其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6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加付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刘其华赔偿张加付损失共计294099.52元；2.刘其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加付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11.5元由张加付负担。判后，上诉人张加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张加付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刘其华赔偿张加付共计283099.52元。2、刘其华承担本案两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将张加付受伤致残的所有责任都归咎于张加付本人，而对直接造成张加付伤害的刘其华却判令无须承担任何责任，显然是不公平合理的，故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首先，张加付要重申的是，张加付从未要求刘其华帮忙，而是当天因为时间很晚，刘其华私家车非广州牌，在“开四停四”政策下，要在规定时间内开回工厂停车场，刘其华一心求快，自行主动操作升降板按钮。而升降板的操作只要小心谨慎，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讲并不是难事，所以张加付也没有制止，以免见外。张加付本来提供的是搬家服务，从常理上来讲，也不可能主动去要求客户帮忙的。本次事发原因是刘其华在操作过程中，未尽到应尽的责任，操作到要与车厢平齐时停下来。在升降板上升的过程中，张加付是不可能去搬运货物的。在张加付见升降板停顿下来以后，还稍等了一下，见升降板不再向上移动，这才开始向车厢内移动货物。在张加付心无旁骛地搬运货物时（升降板此时已停顿下来达1-2分钟之久），因刘其华在地上看得真切，升降板与车厢还差几公分才刚好处于齐平位置（张加付此时站在升降板上，对升降板还没有升到位的情况不是确定明知的），在未提示的情况下又按动了按钮，而此时张加付的脚刚好挪动到车厢与升降板之间，这才造成挤压受伤这一严重后果。如果刘其华稍有意识的情况下，要么在操作之前，提示张加付暂停搬运货物，要么应该干脆等张加付搬完这一拨货物之后停下来才去操作升降板的按钮。但刘其华没有任何的安全意识，未尽到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尽的义务，对张加付的伤害后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整个事故过程中，并不存在张加付在升降板上滑倒才导致右脚被卡的情况，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有误。事故发生后，刘其华出于对自身过错的愧疚，将张加付送往医院并支付医疗费，之后张加付也反映医生要求截肢，医疗费用增加，刘其华也没有提出否定意见。甚至在张加付在微信上埋怨：“你是帮忙了，越帮越忙，你真的要不帮我的话就啥事没有了”，刘其华也没有作任何辩解，反而说“本来我今天还想去看你的……”然后为自己没有及时去看望张加付作了一番长长的解释。试想，张加付与刘其华非亲非故，如果完全是张加付自身的原因受伤，刘其华还会有这样的表现吗？原审法院所作的判决完全不符合生活常理。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将刘其华认定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认为刘其华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责任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立法的背景本是发生在亲友、同事或邻里之间（农村地区尤为常见）在建设房屋、收割粮食、红白喜事等方面的义务帮忙行为，“主要是指民间存在的助人为乐的义务帮工活动”（摘自《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209页），体现的是良好的人际关系和社会风气。但本案中刘其华的帮忙行为实际上不是自愿为他人提供无偿劳务的“助人为乐”行为，而是为自己搬家的需要、为自身的利益而从事的一种本能活动，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帮工活动。另外，该条中的“致人损害由被帮工人承担责任”中的“人”是指致帮工人和被帮工人之外的第三人，而不是指被帮工人本人，侧重的是对第三人利益的保护。而本案中受伤的恰恰是被帮工人本人（即使帮工行为成立的话），本案诉求的是刘其华作为直接侵权人致被帮工人的损害，两者不能同日而语，原审法院混淆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同理，在本条的后半段，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也是针对赔偿权利人的，也就是指帮工人和被帮工人之外的受害者而言的。原审法院认为刘其华在帮工活动中不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无须担责，完全是对该条的曲解。原审在判决书第7页中分析认为“原告自身对其受伤存在较大过错”，姑且不论张加付本人在本次事故中有无过错和过错大小，原审法院在这里也没有否认刘其华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的部分过错责任，既有过错就有责任，但在其结论中刘其华却无须承担任何责任，这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待到下一段中却又将刘其华视为帮工人并认为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才有责任，完全免除了刘其华的责任，使本就在肉体上遭受重创的张加付在精神上又遭受重创，将其不幸的伤害后果完全由张加付一人承担，既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与法律精神相悖。另外，原审判决违背客观事实。本案哪怕是因为当时现场没有摄像头，双方各执一词，但是不能否认，张加付为了刘其华的利益，提供搬家运输服务，一审法院机械，甚至错误适用法律。根据民法总则第六条、侵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原则确立双方的权利义务。本案刘其华是工厂企业主，张加付是提供搬运服务的底层人员。张加付的孩子现在在读小学，老人家又有精神病。但原审法院没有遵循公平正义的价值观。原审判决违背客观情况外，还违背公平正义观点，缺乏恻隐之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刘其华因其操作不当的作为应对张加付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作出公平合理的判决。一审中张加付各项损失合计为294099.52元，因刘其华已支出其中的医疗费11000元，刘其华尚须支付283099.52元。为维护张加付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刘其华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张加付承认承接工作一般要两到三人一起去，由工友操作升降机。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刘其华是否应对张加付所受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张加付在承揽搬运作业时因升降机升降导致脚部被夹受伤致残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赔偿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涉案搬运作业所需的车辆和物品装车时需要使用的升降机均由张加付自行提供，张加付承认涉案升降机需要专人操作。由于张加付承接涉案搬运工作时人手不足，无安排专人操作升降机而由刘其华提供无偿帮工操作升降机，显然刘其华作为临时帮工并不具备搬运作业人员的一般技能和熟练程度，但张加付对此未明确拒绝和予以制止。其次，张加付作为专业搬运工人，理应熟悉升降板的操作、运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和一审证人向某出庭所作证词，足以证实现场作业时中升降机的升降操作均由张加付指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刘其华存在不听指挥违规操作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再者，对于事发时是刘其华操作不当还是张加付在升降机尚未到位的情况下，操之过急踏空导致脚部被夹受伤，双方各执一词，但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实各自的主张。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刘其华在操作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张加付主张刘其华对其所受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546.5元，由上诉人张加付负担，本院准予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韵怡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薛淑婷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