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再24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海潮，男，汉族，1980年3月3日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黎明，湖北邦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士伟，男，汉族，1983年10月6日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郧县。再审申请人王海潮因与被申请人陈士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十堰中民二终字第00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鄂民申20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海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黎明、被申请人陈士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海潮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4）鄂郧县民一初字第00107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十堰中民二终字第00113号民事判决,驳回陈士伟的诉讼请求并由陈士伟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对于同一情形，同一法院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原湖北省郧县人民法院）（2018）鄂0321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与该院（2014）鄂郧县民一初字第0010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相互矛盾。（2018）鄂0321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18万元款项属于王海潮转交给徐俊的项目转让费，而非王海潮向陈士伟的借款。该判决认定的事实足以推翻（2014）鄂郧县民一初字第00107号民事判决以及该案二审判决。（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2年2月4日，徐俊与徐新伟、陈士伟口头约定：徐俊以32万元的价格向徐新伟和陈士伟转让茅箭区二堰街办垭子村居委会开发的小产权房项目，其中徐新伟支付14万元、陈士伟支付18万元。由于徐俊没有农行卡，便借用了王海潮卡号为62×××15的农行卡，陈士伟当天即汇入18万元。2012年2月7日王海潮与徐俊签订担保协议书。2012年2月9日，徐俊与徐新伟正式签订书面的项目转让协议，同时将王海潮农行卡内的18万元转入徐俊妻子蔡合琴账户，并向王海潮出具一份收条。后因十堰市整治乱搭乱建违章建筑，全市开展治理“三违活动”，陈士伟、徐新伟开发小产权房的计划无法进行，二人遂要求徐俊返还钱款。三人协商不成，陈士伟以钱款转入王海潮账户为由向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原审判决王海潮向陈士伟返还借款18万元。王海潮认为一、二审法院仅通过银行转账记录即认定借贷关系存在是错误的。王海潮曾向法院提供相反的证据：1.担保协议，证明徐俊与陈士伟、徐新伟之间有经济利益关系，王海潮是提供担保的案外人；2.银行转账凭证，证明王海潮收到18万元的五天后便转给了徐俊的妻子蔡合琴账户上；3.徐俊的收条，证明徐俊收到陈士伟的项目转让款18万元。这三份证据足以推翻陈士伟主张的借贷法律关系，而陈士伟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借贷关系存在，故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陈士伟辩称，案涉款项不是项目转让款，是其出借款，王海潮提交的（2018）鄂0321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无关，真实性由法院判断，徐新伟的调查笔录和徐新伟出具的证明的证明内容是虚假的，其不认可。陈士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海潮返还借款18万元及利息。湖北省郧县人民法院（现更名为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4日，陈士伟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十堰老街支行向王海潮转账18万元，陈士伟转出卡号62×××13，王海潮转入卡号为62×××15。双方未订立书面借款合同，也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借款利息。后经陈士伟催要，王海潮以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为由拒绝返还。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27日作出（2014）鄂郧县民一初字第00107号判决：一、王海潮向陈士伟返还借款18万元。二、驳回陈士伟其它诉讼请求。王海潮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4)郧县民一初字第0010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陈士伟的诉讼请求；3.由陈士伟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错误。一审仅以转款凭条，没有借条、借款合同、人证等能形成借贷关系的核心证据，没有考虑这18万元流转的客观真实情况，将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王海潮不当。王海潮收取的18万元系受人委托代为接受款项，收到后即全部转付给了他人，18万元只是借用账户流转了一次。王海潮没有得到一分钱，更不是借款，只是借用王海潮账户转付资金。王海潮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该院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担保协议。拟证明2012年2月7日，王海潮向徐俊担保，徐俊将房地产开发项目转给徐新伟、陈士伟及田德刚合伙开发。证据二、农业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2012年2月9日王海潮收到陈士伟转账18万元后，转付徐俊的事实。证据三、收条，拟证明2012年2月9日转款后，徐俊给王海潮出具18万元的收条。陈士伟答辩称，本案没有借条、借款合同等证据，但有转款凭证能够证明事实，一审法院考虑全案证据的基础上认定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并不是没有依据证据。王海潮在收到18万元后是否流转、怎样流转，是王海潮个人的事情，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陈士伟二审未提供新证据。王海潮在二审提交的证据，经开庭质证，陈士伟认为王海潮提交的证据与陈士伟没有关系，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二审法院认为，证据一、证据二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证据三证明的对象是王海潮代陈士伟转款18万元，此证应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且属孤证，故该院对王海潮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定。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二审法院认为，2012年2月4日，陈士伟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十堰老街支行向王海潮转账18万元，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但双方对该笔转款的性质存在重大分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民间借贷合同自出借人提供贷款时生效，陈士伟主张双方属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履行了出借义务的事实，陈士伟已承担了相关的举证责任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海潮收到陈士伟转款18万元，账户内的现金属王海潮个人合法财产，转账支付他人行为是其本人财产处分行为，该法律后果应由王海潮本人承担;王海潮主张该笔18万元转款系他人委托代收代付，对该主张王海潮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王海潮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陈士伟与其本人的委托人之间存在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也不能证明该笔18万元转款属陈士伟应承担的民事义务，因此，王海潮主张该笔18万元转款系他人委托代收代付无事实依据。综上，王海潮主张该笔18万元转款系他人委托代收代付没有事实依据，陈士伟主张双方属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履行了出借义务的事实，依据证据优势原则，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属民间借贷关系正确，王海潮应当承担偿还义务。王海潮的上诉理由该院不予支持。陈士伟抗辩理由该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海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该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鄂十堰中民二终字第0011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18万元为王海潮向陈士伟的借款，另案生效的法律文书即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8）鄂0321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18万元款项属于王海潮在徐俊与徐新伟、陈士伟的建设项目转让交易中转交陈士伟支付给徐俊的项目转让费，而非王海潮向陈士伟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关于“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在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前提下，亦不能直接予以采信，因上述判决认定的事实矛盾，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认本案事实。（2018）鄂0321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是由本案一审法院在本案一、二审判决已生效、经审查该两判决的前提下，根据徐俊自认及查明王海潮、徐俊之间并无建设项目转让交易，而徐俊与徐新伟、陈士伟存在建设项目转让交易，王海潮在徐俊与徐新伟、陈士伟的建设项目转让交易中承担转交款项及相应保证义务的事实作出的生效判决，更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对（2018）鄂0321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王海潮系代徐俊收取案涉18万元款项的事实予以确认。王海潮于二审提交的担保协议、农业银行转账凭证、收条系印证其代徐俊收取案涉款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亦已于（2018）鄂0321民初1001号案件中经过徐俊确认，本院予以确认。王海潮申请再审提交的其对徐新伟的调查笔录和徐新伟出具的证明属证人证言，徐新伟未出庭，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除上述事实外，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士伟与王海潮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由上述规定可知，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需具备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两要件，自然人之间如另有约定可不采书面形式订立借款合同。日常生活中，自然人之间较少采用合同形式约定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而是采取由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借条、收条等债权凭证的方式表明双方间的借贷合意。故，认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存在一般应同时具备债权凭证及款项实际交付的凭证。本案中，陈士伟并未提交借条、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仅提交其向王海潮转账18万元的转账凭证，而王海潮主张案涉18万元款项系代他人所收取的款项，并已提交（2018）鄂0321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明，如前所述，本院对该判决确认的案涉18万元款项系王海潮代他人收取事实予以确认，陈士伟仍应就案涉款项系出于双方合意的借贷款项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陈士伟不能提交除转账凭证以外的其他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陈士伟关于其与王海潮系借贷关系的主张不成立。另外，陈士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久斌在一审庭审（2014年3月4日）中述称：“原告向被告汇款18万，虽不是借贷，但确实转给被告，被告应当返还。”刘久斌的代理权限虽为一般授权代理，但当时陈士伟本人亦在场，对该陈述并未否认，而是述称：“我要求本案按借贷关系处理。”陈士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相关陈述系对案涉18万元款项并非借款的自认。并且，本案一审庭审时，陈士伟陈述其与王海潮系老乡关系，其与王海潮见了两次面，吃了两次饭，二人有且仅有本次借贷关系，无书面借条或欠条，借款时无第三人在场。本次再审庭审时，陈士伟陈述与以前基本一致。然而，18万元对于个人而言并非小额款项，陈士伟将18万元借给仅见过两次面的王海潮且未要求其出具任何借款凭证、无任何人见证，不符合常理和日常生活经验。陈士伟的庭审陈述进一步印证了案涉18万元款项并非其向王海潮出借的借款。综上所述，王海潮提交的（2018）鄂0321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等证据能够证明其系代他人收取案涉18万元款项，陈士伟不能提交除转账凭证以外的其他证据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陈士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庭审中就案涉18万元款项性质、汇款原因、过程及未要求出具债权凭证的解释不符合常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应当认定陈士伟与王海潮并无借款合意，双方间借贷关系不成立。王海潮的再审请求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十堰中民二终字第00113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郧县人民法院（2014）鄂郧县民一初字第001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士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陈士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陈士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肖 松审判员  吴 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张阳书记员李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