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869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尤雷莉，女，1978年5月27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宾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燕，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祥艳，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俊美，女，1988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佳融，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张言祥，男，1973年8月6日生，汉族，住昆明市官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静，西山区中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尤雷莉因与被上诉人张俊美、一审第三人张言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2民初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尤雷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通知作为实际经营者的张昌春参加诉讼，遗漏当事人，属于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将债务用于共同生产经营的举证责任划分给上诉人，并以不能排除有共同生产经营的可能为由认定一审第三人所负债务为夫妻债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审第三人在欠条出具后向被上诉人归还了18万元，一审法院未对已付货款进行查明，仅依据（2015）西法民初字第5647号判决确定的欠付金额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的债务数额，属于严实认定不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第三人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张俊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2015）西法民初字第5647号民事判决书中张言祥应付张俊美的516000元欠款，自2018年9月19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7月2日为1692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属于尤雷莉与张言祥的夫妻共同债务；二、尤雷莉对上述债务向张俊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公证费1000元、诉讼保全责任险3000元、诉讼费由尤雷莉、张言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广州增城宏牛王布行（以下简称“增城布行”）原系2008年11月20日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张俊美为经营者。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增城分局新东所后于2015年10月26日核准注销增城布行。2000年3月21日，尤雷莉与张言祥登记结婚。2011年9月1日，尤雷莉注册成立字号为广州市天河区沙东尤雷莉服装店（以下简称“尤雷莉服装店”）的个体工商户，尤雷莉为尤雷莉服装店经营者。2011年11月18日，张言祥注册成立字号为广州增城宝祥制衣厂（以下简称“宝祥制衣厂”）的个体工商户，张言祥为宝祥制衣厂经营者。2015年8月20日，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受理增城布行与张言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西法民初字第5647号，增城布行在该案中提起的诉讼请求为：一、张言祥支付增城布行货款516000元；2、张言祥支付增城布行自2012年7月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张言祥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及追偿货款所产生的一切费用。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在该案审理中查明：增城布行持有抬头为广州宏旺布行的送货细码单，客户处写有“宝祥”字样，收货人处有张言祥、尤雷莉等人的签名，部分送货细码单之上还加盖有“广州市增城宝祥制衣厂”及“广州增城市宝祥制衣厂”的公章。增城布行持有载明内容为“今借到宏旺布行516000元，从2013年4月30日还10万元、5月30日前还10万、6月30日前还10万、7月30日前还10万、8月30日前还全部。”的还款计划原件一份，该还款计划尾部有张言祥签名及手印。2016年3月8日，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针对该案做出判决，判决内容为：张言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广州市增城宏牛王布行尚欠款516000元及该款自2013年8月3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该判决做出后，因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2015）西法民初字第5647号案件所涉债务中有尤雷莉2011年2月14日、2011年8月9日签名的单据三份，合计金额为202860元。尤雷莉、张言祥在本案审理中陈述：送货人员向张言祥经营的宝祥制衣厂送货后，在张言祥或有权签名人员不在场时，偶尔有让张言祥配偶尤雷莉签名的情形。尤雷莉经营的尤雷莉服装店所销售商品中过半均是宝祥制衣厂所生产。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在本案中，增城布行系领取营业执照且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其根据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年3月8日作出的（2015）西法民初字第5647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对张言祥享有债权，现增城布行已被注销登记，张俊美作为增城布行经营者有权基于前述民事判决书提起本案诉讼。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在本案中，本案与（2015）西法民初字第5647号案件的当事人不同、诉讼请求不同，本案诉讼请求亦并非是在实质上否定前案判决，故尤雷莉、张言祥抗辩本案构成重复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采信。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张俊美主张张言祥前述债务发生在与尤雷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尤雷莉应与张言祥共同承担前述债务，张俊美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在本案中，张俊美对张言祥享有债权系基于张言祥一人出具的还款计划，且所涉款项发生的原因记载为货款，张俊美未能举证证明尤雷莉就前述债务有共同与张言祥举证的意思表示，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前述债务系基于尤雷莉、张言祥家庭日常生活所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在本案中，本案所涉债务在金额、性质上系因宝祥制衣厂所产生，张言祥以个人名义向相对人出具了还款计划，应属于张言祥以一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需要所负。尤雷莉虽提交证据证明其注册成立了个体工商户，但未能提交证据进一步证明其成立的前述个体工商户经营状况，故不能说明尤雷莉的生活来源系基于前述个体工商户。经营的尤雷莉服装店所销售商品中过半均是宝祥制衣厂所生产，但尤雷莉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向宝祥制衣厂支付过货款，不能排除尤雷莉通过成立个体工商户帮助张言祥的宝祥制衣厂销售商品，即不能排除尤雷莉、张言祥对宝祥制衣厂有共同生产经营的可能。尤雷莉两个日期内在本案所涉债务相应的三份送货单中签名所涉金额为202860元，张言祥作为该部分债务人对于尤雷莉对所送货物进行签名确认金额、数量，说明尤雷莉有参与宝祥制衣厂的实际经营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在本案中，张俊美作为债权人已完成了一定的举证证明责任，能够初步证明尤雷莉有参与宝祥制衣厂的实际经营活动。此时，尤雷莉、张言祥对于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该部分债务亦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来证明两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夫妻财产分别所有，或对于该债务约定为张言祥个人债务，且相对人知悉该约定。若仅要求作为债权人的张俊美对于婚姻关系是否存在、债务发生的原因，及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等承担穷尽的举证责任，不利于维护民事交易的安定性；要求尤雷莉、张言祥在一定情形下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符合前述司法解除的规定，及普通公众对于婚姻关系中日常家事代理权的理解，亦未损害两人的合法权益。综合前述几个方面，张俊美已举证证明（2015）西法民初字第5647号中确定的债务系尤雷莉、张言祥夫妻就宝祥制衣厂共同生产经营所致，尤雷莉应共同偿还该判决书确定的本金、利息，结合张俊美的诉讼来看，即尤雷莉应与张方祥共同偿还张俊美欠款516000元，自2018年9月19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但是在执行中应扣除已归还的本金及自2018年9月19日起已支付的利息。至于张俊美要求确认（2015）西法民初字第5647号民事判决书中张言祥应付张俊美的516000元欠款，自2018年9月19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7月2日为1692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属于尤雷莉与张言祥的夫妻共同债务之诉讼请求部分，因不属于确认之诉的情形，依法应予以驳回。关于张俊美主张尤雷莉连带清偿（2015）西法民初字第5647号中确定的迟延履行金部分，因该债务并非基于尤雷莉、张言祥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必然产生，尤雷莉对此不应负有清偿义务。关于张俊美在本案中主张的公证费、诉讼保全责任费部分，亦不属于尤雷莉、张言祥夫妻共同债务，对此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尤雷莉、张言祥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张俊美欠款516000元及该款自2018年9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执行中需扣除（2015）西法民初字第5647号张言祥于已支付的本金及自2018年9月19日起已支付的利息）；二、驳回张俊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第一组：《广州增城地税新塘税务分局税务事项通知书》、《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检察院通知书》，欲证明前案庭审前增城布行的主体资格已前丧失，一审第三人已就前案向西山区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的事实；第二组:张昌春名片、营业执照副本、情况说明，欲证明张昌春系增城布行的实际经营者；第三组：《合伙合同协议书》、《租厂合同》、《广州宝祥制衣厂分厂协议》、2010年10月6日至2013年1月20日一审第三人向上诉人供货及货款支付情况，欲证明上诉人并未与一审第三人共同经营宝祥制衣厂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对第一组《广州增城地税新塘税务分局税务事项通知书》第二组营业执照副本、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一组《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检察院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第三人除对第二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外，对上诉人提交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一审第三人在二审中提交银行流水一组，欲证明一审第三人均是向张昌春支付货款，张昌春是增城布行实际经营者。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第二组中的营业执照副本符合民事诉讼证据法律特征，且各方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依法予以采信；第二组情况说明与营业执照副本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采信；第二组张昌春名片，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来源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系其与张昌春之间的交易往来，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一审第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提出异议：在欠条出具后，其向张昌春转款13万元，欠条出具前还向张昌春的账户转款5万元，该款项未在欠条中予以扣除，共计已还款18万元；并提出应补充：张昌春是增城布行实际经营者。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和补充。本院认为，一审第三人提出向张昌春付款18万元，系其与张昌春之间的经济往来，且被上诉人不认可收到该款项，本院不予确认，一审第三人提出的异议不成立；一审第三人提出的补充涉及本案争议，本院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证据和二审各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补充确认如下案件事实：宝祥制衣厂拥有40多名工作人员，除一审第三人对外来货物进行签收外，其他工作人员亦对外来送货进行签收。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一审是否存在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三、一审第三人尚欠被上诉人多少货款？四、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族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根据增城布行注销前的营业执照而知，增城布行系由被上诉人个人经营，责任应当由其承担，反之权利亦由其一人享有，被上诉人在增城布行注销后，以其个人名义就增城布行经营期间的债权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系本案的适格主体，一审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针对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主张本案应当追加“实际经营者张昌春”参加本案诉讼。本院认为，该立法目的是为防止个体工商户将执照转包或者出租给他人经营使用，或者以更换字号的方式，逃避债务及法律责任。而本案系被上诉人作为权利人按买卖合同关系向一审第三人主张货款，显然不适用该条规定，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实际经营者为张昌春，故上诉人提出本案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无法律依据，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业已生效的（2015）西法民初字第564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广州增城宏牛王布行与张言祥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言祥欠付广州增城宏牛王布行的货款金额为516000元。如上所述，广州增城宏牛王布行注销后，相应的权利由张俊美享有，故张言祥欠付张俊美货款516000元。一审第三人提出其与案外人张昌春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未与被上诉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四，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系夫妻关系，上诉人在一审第三人有多名工作人员，且工作人员亦可对货物进行签收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向一审第三人送货予以签收，能够认定上诉人参与宝祥制衣厂的经营，故一审认定上诉人对一审第三人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其经营服装店，有独立的经济来源的抗辩，不能排除其参与宝祥制衣厂经营的事实，本院对上诉人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30元，由上诉人尤雷莉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瑞审判员 王思予审判员 杨 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王本福书记员刘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