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31民终13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大明，男，1958年2月13日出生，土家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中圣，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夏，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川源，男，1994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原审第三人：文志群，女，196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原审第三人：张学军，女，1969年7月28日出生，土家族。上诉人田大明因与被上诉人周川源、原审第三人文志群、张学军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2019）湘3101民初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田大明的上诉请求：1、撤销吉首市人民法院(2019)湘3101民初725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判令周川源对吉首市人民法院(2017)湘3101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文志群偿还田大明借款本金398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7年5月17日起至还清本息之日止)”中文志群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周川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周川源为上诉人田大明提供保证意思表示明确,且田大明明确接受,周川源应承担保证责任。2017年3月30日周川源签署的《担保书》明确周川源为文志群向田大明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书明确写明:“二、保证责任期间:两年,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三、本保证为连带的、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独立的,本保证的效力不受借款效力影响”。周川源提供的是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田大明愿意接受。田大明从未明示拒绝周川源为文志群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原审法院“理解为田大明拒绝接受周川源为文志群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认定是错误的主观臆断。在1719号案庭审中,张学军是询问田大明是否与周川源签订担保协议。因周川源给田大明出具的是《担保书》,不是双方签订担保协议,故回答没有签订担保协议,这一回答并不能认定田大明拒绝接受周川源的担保。担保协议,需要双方签订,而担保书是周川源的单方允诺的行为,并不是同一概念。周川源单方出具担保书,除非债权人田大明明确表示不接受,否则,均应视作保证合同成立。即便债权人在收到担保书后不作表示,也构成默示承诺。因为保证是单务法律行为,保证人一方负有义务,债权人一方享受权利,适用默示承诺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原审法院的认定颠覆了这一有利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立法本意,强加于上诉人田大明拒绝不同意。二、上诉人田大明在1719号案中不起诉被上诉人周川源,另行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两个以上保证人对同一债务同时或者分别提供保证时,各保证人与债权人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应当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结合《担保法》第十二条和《担保法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两个以上保证人对同一债务提供保证时,不管是同时作出保证还是分别提供保证,但凡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都应当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可见,连带债务的基本特征,是债务的“对外连带性”和“对内分担性”《担保法解释》第二十条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一人或者数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未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的影响。”按照前述批复,在连带共同保证当中,即使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内向部分保证人主张权利,但这些保证人基于保证合同约定而产生的责任并未免除,仍然可以彼此追索。如其他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了保证责任,则未被债权人主张权利的保证人,仍应在其份额内承担基于保证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而产生的保证责任。各连带保证人最终承担的保证份额都是确定的,无论债权人是否向全部保证人主张权利,都不会加重任何一个连带共同保证人应承担的保证责任,都不会超过任何保证人对其保证责任的预期。《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以上规定,结合本案情况,本案债务人为原审第三人文志群,被上诉人周川源及原审第三人张学军均是提供连带保证的保证人,周川源与张学军系连带共同保证。债权人田大明可以选择起诉对象来行使诉权,可以选择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也可以选择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可以选择一个或者可以选择几个保证人主张权利。法条所赋予债权人的权利的是行使“选择权”而不是行使“放弃权”,债权人田大明在1719号案中选择向债务人文志群及一个保证人张学军行使权利,不代表田大明放弃对另外一个保证人周川源的权利。债权人田大明没有放弃对周川源主张权利,未明示放弃权力即推定为未曾放弃权力,权利一直保留至失效之时。因是连带共同保证,即便田大明不对周川源提起诉讼,因田大明对另一共同保证人张学军提起了诉讼,周川源的保证责任都不能免除。一审法院以债权人田大明未在1719号案中对保证人周川源提起诉讼,就认定田大明放弃对周川源的诉权是非常荒谬的,极其错误的,是丧失公正立场后对周川源的偏袒。三、一审法院纵容、偏袒被上诉人周川源,丧失了公正客观的立场。本案第一次庭审时,周川源的代理人否认周川源签署了2017年3月30日的《担保书》,称签字、手印均不是周川源的。为便于法庭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担保书》上的签字及手印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通知周川源到庭采集鉴定所需的比对检材。在第二次庭审时,周川源拒不到庭提供鉴定所需的比对检材,其代理人在法庭公然称主审法官受贿,并要求主审法官回避。上诉人对周川源不按法庭通知到庭采集鉴定检材的不诚信诉讼行为提出了抗议,对周川源代理人在法庭公然污蔑法官的行为进行了抗议,要求对周川源及其代理人进行惩戒,并提交了书面的报告,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书面报告未予以任何回应。第三次庭审时,周川源的代理人仍否认周川源签署了2017年3月30日的《担保书》,称签字、手印均不是周川源的。在法庭释明是否申请鉴定时,周川源代理人一是不申请鉴定，二是坚决反对鉴定。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周川源签署了2017年3月30日的《担保书》,但在庭审时,周川源却多次向法庭作出未签署、未按手印的虚假陈述,在通知采集鉴定所需检材时拒不到庭,严重妨害和拖延诉讼进程,误导法庭查明事实方向,违反了诉讼中诚信义务,且在法庭中诽谤、诬陷法官。《民事诉讼法》第13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几次要求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11条规定,对周川源依法予以惩戒,但一审法院却纵容、偏袒周川源。原审第三人张学军因当庭向法庭提交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法庭都当庭对张学军予以训诫。法庭却对周川源无理的回避申请予以准许,对周川源不诚信诉讼行为不予以惩戒,对周川源代理人诬陷法官的行为不予以惩戒,丧失了公正客观的立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作出了完全错误的判决。被上诉人周川源未到庭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文志群陈述：上诉人田大明于2017年3月30日去北京找周川源的时候,周川源是在校学生,根本不具有为如此大额借款担保的能力，但田大明采取欺骗、威胁手段，以可以再联系借款800万元为由，要求周川源签署《担保书》。周川源不可能在《担保书》签名。原审第三人张学军陈述同意上诉人田大明的上诉意见。上诉人田大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川源对吉首市人民法院（2017）湘3101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文志群偿还田大明借款本金398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7年5月17日起至还清本息之日止）”中文志群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由周川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周川源是文志群的儿子。2017年1月16日，文志群向田大明借款400万元。2017年3月30日，周川源以保证人的身份，与文志群一起共同签署一份《担保书》，表示周川源自愿为文志群向田大明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责任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费用及田大明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为连带的、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独立的，效力不受借款效力的影响等等。2017年10月11日，田大明在该院对文志群、张学军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案号为（2017）湘3101民初1719号。同年11月13日该院作出判决，判令：“一、被告文志群偿还原告田大明借款本金398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7年5月17日起至还清本息之日止）。二、被告张学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田大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在该次诉讼过程中，田大明、张学军向法庭陈述、确认，田大明没有与周川源签订担保协议。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田大明已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7月27日，田大明与文志群、张学军在保靖县人民法院（执行法院）主持下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张学军向田大明还款230万元后，田大明解除张学军的连带责任，文志群应偿还的168万元及利息，视文志群经营的湘西州金帆印务有限责任公司经营与否再行商定。2018年9月5日，田大明与文志群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明确文志群尚欠田大明本金168万元及398万元的利息，在2019年2月4日前还本金10万元，从3月起，每月偿还本金2万元直至欠款本息还清止。2019年4月2日，田大明以周川源为被告、文志群为第三人在本院提起保证合同纠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该院依职权追加了张学军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保证合同纠纷，当事人之间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周川源有没有签署《担保书》，二是田大明在（2017）湘3101民初171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关于没有与周川源签订担保协议的陈述、确认，产生何种法律后果。评判如下：一、关于周川源有没有签署《担保书》的问题田大明能提供《担保书》原件，原件上有“周川源”字样手写签名和指纹捺印。周川源对《担保书》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拒绝对签名及指纹捺印进行司法鉴定，且周川源没有提供其他证据支持自己的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有异议并提出反驳证据，对方当事人对反驳证据认可的，可以确认反驳证据的证明力”以及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本院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判定，田大明的证据具有明显优势，能证明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周川源的异议不能成立，周川源签署了《担保书》。二、关于田大明在（2017）湘3101民初171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关于没有与周川源签订担保协议的陈述、确认，产生何种法律后果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本案中，周川源于2017年3月30日单方以书面形式向田大明出具担保书，表明愿意对文志群向田大明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但田大明最终没有接受周川源的这一意思表示，理由如下：在田大明拿到周川源签署的《担保书》，一直到（2017）湘3101民初1719号案件庭审前这一期间，虽然田大明没有对是否接受周川源的担保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情理可以判断，田大明在此期间是追求并接受周川源提供担保这一后果的。但田大明在（2017）湘3101民初1719号案件诉讼过程中，明确陈述、确认没有与周川源签订担保协议，这一意思表示，应当理解为田大明拒绝接受周川源为文志群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田大明作出这一拒绝接受的意思表示后，已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担保合同成立的条件，周川源与田大明之间的担保合同尚未成立。在（2017）湘3101民初1719号案件中，田大明作出了只要求张学军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程序选择，并且这一选择最终得到了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的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的规定，田大明作出的这一选择，在诉讼程序上不具有可逆性，即一经选定确定就不得反悔变更。综上，田大明在本案中要求周川源承担担保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周川源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综上所述，田大明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田大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640元，由田大明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田大明与被上诉人周川源是否形成担保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周川源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周川源的母亲文志群向2017年1月16日，被上诉人周川源的母亲文志群向上诉人田大明借款400万元。同年3月30日，被上诉人周川源以保证人的身份，与文志群一起共同签署一份《担保书》，周川源自愿为文志群向田大明借款4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责任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费用及田大明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被上诉人田大明收持该《担保书》，未提出异议，应视为接受保证，保证合同成立。虽然被上诉人周川源及原审第三人文志群否认周川源在《担保书》签名，但无证据证实，且根据周川源与原审第三人张学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周川源认可签署《担保书》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周川源与田大明之间的担保合同尚未成立，属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周川源的母亲文志群向上诉人田大明借款400万元到期后未按约定期限还款。2017年10月11日，上诉人田大明就该借款以借款人文志群及担保人张学军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文志群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14万元（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9月16日，应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为止）；2、判令被告张学军对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湘3101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文志群偿还原告田大明借款本金398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7年5月17日起至还清本息之日止）。二、被告张学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田大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已申请强制执行。上诉人在本次原审原告田大明与被告周川源、第三人文志群、第三人张学军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提交了（2017）湘3101民初1719号案件庭前会议及开庭笔录证实，在该案庭前会议及开庭审理中，上诉人田大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作了“没有与文志群的儿子周川源签担保协议”的陈述。对于上诉人就同一事实在另案所作的陈述，构成民事诉讼证据的“自认”,除非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情形，作为对方当事人的被上诉人无需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否认与周川源签订担保协议的“自认”可视为放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应当按照诚信原则，在进行承认这种处分行为后，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能出尔反尔，擅自推翻自己承认的事实，避免由此在审理中产生混乱，确保程序的重要地位，节省司法资源,提高司法效率。综上所述，上诉人田大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纠正后，依法维持原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50元，由上诉人田大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光福审判员  杨安寿审判员  曾浩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