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21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曾用名湖南长沙双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市双江口镇新建街38号法定代表人杨国良，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程凯龙，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谭佳俊，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湘华宾馆，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远大一路408号中栋134号五一大道573号。法定代表人杨准，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三喜，湖南善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根发，湖南联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江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南湘华宾馆（以下简称湘华宾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双江建设公司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7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双江建设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7141号民事判决，改判为支付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一审和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虽然查了明事实，但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湖南湘华宾馆自2005年1月1日后分103笔向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归还的款项510.1万元是先付工程款还是先付利息”，可以证实一审法院在评判双方争议前就已经将“工程款”等同于“工程款本金”，就和被上诉人的主张相同，排斥了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的任何意见都已不在承办法官的考虑范围之中了。一审法院的做法,犯了逻辑错误，将“工程款”和“工程款本金”两个不同概念进行了混同。结果是一审法院不审查事实过程，不分析争议本质，不进行逻辑推理，不适用法律规定，简单粗暴的直接采信了被上诉人湖南湘华宾馆的抗辩主张；用四个字“依据不足”直接否定了上诉人的主张—湖南湘华宾馆支付的510.1万元是支付利息。上诉人认为，这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根据双方约定,湖南湘华宾馆除支付工程款本金外还应从200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当按年利率6.6%向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利息，那么工程款就已经包含了“工程款本金”和“工程款利息”，所以103笔收款的收据本身就并不能表明已收款的性质即为工程款本金。2、从债务的分类理论来分析，工程款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建设方向承建方所负债务，由于建设方违约逾期付款，应向承建方支付工程款本金和逾期付款利息，那么工程款本金是主债务，约定或法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是从债务，所以工程款本身就包含主债务和从债务。一审人民法院没有分清债务和主债务、债务和从债务、主债务和从债务之间的区别和联系，而是错误地将收条上债务“工程款”与“主债务工程款本金”混淆了概念。3、诉讼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收条中“工程款***元”的“工程款”的解释发生争议，上诉人认为该“工程款”包含了“工程款本金和利息”，被上诉人认为该“工程款”就是“工程款本金”。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有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的规定，上诉人出具收条中使用的“工程款”一词包含了主债权本金和从债权利息，这是通常对款项用途的分类；收条的性质是收款凭证，而不是要约或者承诺，也不具有确认函性质；收条的目的是证明收款的数额，避免收付款账目发生纠纷，收取工程款、货款等，有本息的，通常习惯是没有区分本金或者利息，除银行收款注明是收本金或利息外，其他人在收条上通常都不会注明收的是本还是息，而是混淆一起，既包含本金，也包含利息；被上诉人拖延付款，长达15年之久，本来是极不诚信的行为，如果按照被上诉人的解释，确认为收条上记载“收工程款”意思是收取工程款本金的话，就减少了利息，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这是对上诉人宽容的惩罚，对被上诉人不诚信的奖励，违背了诚信原则。综上，上述争议应当作出对双江建设公司有利的解释，“工程款”的意思是包含了本金和利息，与工程款本金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收条中的“工程款”是工程款本金，是错误的；应当将“工程款”认定为“工程款本金和利息”的统称。二、一审中，查明了如下事实：根据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和会议纪要约定，被上诉人除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本金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双方没有对“先还本金，还是先还利息”进行约定，且被上诉人每次付款均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所以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期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二)利息；(三)主债务的顺序抵充”，认定被上诉人所支付款项应当先抵充工程款利息。一审法院明知这一事实和法律规定，但仍置之不理，这是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违背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虽然被上诉人同意按年利率6.6%支付利息，实际上这个时间段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平均年利率、商业银行的贷款利率都比这个高，而且这个时段的通货膨胀率很高，国家货币贬值严重。根据国家统计局从2004年起的统计年报可以看出，从2004年到2018年底货币累计贬值32.86%，也就是2004年100元，到2018年底价值仅有67.14元。如果按照先本后息计算的话，上诉人因货币贬值而利益损失后，又少计算了利息，对上诉人非常不公平。法律讲究的是权利义务的平衡。一审法院根本没有考虑公平的原则，与法律精神相悖。四、被上诉人一再违约，上诉人被迫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保全的担保保险费，是追过债务所产生的损失，且已实际支付；上诉人聘请律师指导依法催收，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当支付的律师费，虽然约定在上诉人收回案款后支付律师代理费17万元，这是上诉人经济困难造成的，且是必要的，收费标准是非常低的，属于被上诉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范围。这两笔费用，完全合情、合理。从法律规定上讲，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完全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湘华宾馆答辩要点：1.法律法规已从概念上明确“工程款”不包括“工程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司法解释已明确工程款不包括工程款利息，及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讲，两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不能适用于本案。该规定适用前提必须是：当事人在对本金、利息的偿还顺序没有约定的情形下。本案中，上诉人出具的所有收据都反复证明已付款项都是工程款（本金），而不是利息。3.本案上诉方随心论述已付工程款款项的性质，随心论述欠款事实，违反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民事法律原则。4.从双方间《施工合同》、《会议纪要》、《收据》等对合同其他的补充条款来看，双方对“工程款”“工程款利息”概念理解和区分是非常清楚的。因此，上诉人在收据中明确所收到的款项为工程款而不可以另行解释为“工程款利息”。2002年至2014年1月14日前，双方间合同没有任何条款约定支付“工程款利息”。更谈不上“工程款”是否包含“工程款利息”的任何概念基础。2014年1月14日前，被上诉人所支付的所有工程款毫无争议就是“工程款”，根本不可能解释为“工程款利息”。此后《会议纪要》，被上诉人所支付“工程款”也不能歪曲为“工程款利息”。5.对于工程款计算利息，是源于双方在合同中的补充约定，工程款和工程款利息包含于合同中，属于合同中的两项不同的款项。6.本案中，对收据中“工程款***元”理解为“工程款”而非“工程款利息”完全符合法律的具体规定。7.上诉人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律师费用，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双江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判令湖南湘华宾馆立即向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7798430元；2.请求判令湖南湘华宾馆按年利率6.6％的标准向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从2005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909850元，后段利息按年利率6.6％计算，随本付清；3.判令湖南湘华宾馆支付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财产保全保险费20600元；4.判令湖南湘华宾馆赔偿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律师代理费170000元；5.判令湖南湘华宾馆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2年10月28日，湖南湘华宾馆（甲方）与湖南长沙双檀建筑工程公司（乙方）签订《湘华宾馆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主要对湘华宾馆新建北栋局部进行装修。合同第三条约定施工工期与主楼工期同步，保证在2003年3月30日全部竣工。合同第四条约定北楼装修亮化必须保证优良工程，经验收达不到优良标准，甲方按承包总价的2‰对乙方予以处罚，达到优良标准甲方给予乙方2‰的奖励。合同第五条第1项约定结算依据根据图纸和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包工包料项目，参照《湖南省九九工程预算定额》以及相应的取费标准和现行相关配套的政策文件按实计取；第4项约定包工包料的工程材料价格取定按长沙市施工同期发布的《长沙建设造价》执行。但主材、大件的品牌、产地、价格由甲方确定。乙方愿以结算前总造价下浮6%给予甲方优惠，安装主材除外。合同第七条约定北楼装修进场施工后，甲方按预算付工程款30%，工程完成90%，甲方付工程款60%，竣工后甲方付清工程款90%，尾款在验收一年内付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湖南长沙双檀建筑工程公司按约定对湘华宾馆进行装修施工，2003年3月施工完毕并交付给湘华宾馆使用，后湘华宾馆未按照约定向湖南长沙双檀建筑工程公司支付工程价款。2008年2月4日，湖南长沙双檀建筑工程公司于变更为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4年1月14日，湘华宾馆（甲方）与双江建设公司（乙方）达成会议纪要：1、乙方要求按施工合同的第四项质量标准双方约定支付2％约奖励。2、因甲方改变施工方案，导致民工外墙施工发生安全事故，发生医药费及补偿费共计27万元，现乙方要求甲方承担。3、2003年3月竣工后，甲方陆续支付工程款到2005年欠乙方基建工程款845万元，按补充协议甲方未还清基建工程款部分应该从2004年3月开始计息，我馆只同意从2005年1月开始计算利息，本金按845万元确定(扣除乙方在甲方的消费和工程报建费共计18.3万元）。4、甲方同意按银行同期平均年利率（6.6%）进行计算利息，复息按银行相关规定执行，不同意罚息的规定。5、乙方要求甲方所欠本息在甲方开发拆除房屋之前一次性付清。2018年11月9日，湘华宾馆（甲方）与双江建设公司（乙方）在上次会议纪要内容的基础上达成会议纪要：1、甲方所欠乙方的工程款余款只能付给刘新华所代表的乙方指定银行账户，双方确认施工单位为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乙方自愿放弃施工合同第四项甲方应按质量标准支付2%的奖励。3、因民工发生安全事故，乙方已向伤者支付费用27万元，甲方承诺给予乙方五万元的医疗补助，其余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予以确认。4、2003年3月竣工后，甲方陆续支付部分工程款，到2005年初止甲方尚欠乙方基建工程款845万元，甲乙双方商定从2015年1月1日开始按银行平均年利率6.6%计算利息。在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湘华宾馆欠付双江建设公司工程款共计人民币845万元，还应支付其50000元医疗补助，自2005年12月28日至今，湘华宾馆共计103次向双江建设公司支付款项人民币510.1万元，双江建设公司在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均写明“今收到湘华宾馆工程款＊＊元整”字样。加上应扣除双江建设公司在湘华宾馆的消费和工程报建费共计人民币18.3万元，湘华宾馆共计向双江建设公司支付款项人民币5284000元。因双方就支付款项是先付本金还是利息未达成一致。双江建设公司于2019年5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2019年7月23日，双江建设公司、湘华宾馆一致确认：以应付款850万元为基数，还款付息时间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止。2019年7月29日，湘华宾馆提交两份本息计算表，以应付款人民币850万元为基数，按照先息后本原则、以年利率6.6%标准从2005年1月1日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止尚欠双江建设公司本金人民币7832936.81元、利息人民币2834720.94元；以应付款850万元为基数，按照先本后息原则、以年利率6.6%标准从2005年1月1日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止尚欠双江建设公司本金人民币3216000元、人民币利息4973912.82元。2019年7月30日，双江建设公司对湘华宾馆根据先息后本、先本后息原则的计算结果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双江建设公司与湘华宾馆签订的《湘华宾馆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因工程已完工结算并交付使用，双方当事人对工程的质量及结算的总工程款人民币845万元无异议，湘华宾馆承诺支付双江建设公司因民工发生安全事故而给予其人民币50000元的医疗补助，该款项虽不是工程款，为减少诉累、节约司法成本，本案一并处理。双江建设公司对湘华宾馆已向其支付款项人民币510.1万元无异议，故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湘华宾馆自2005年1月1日后分103笔向双江建设公司归还的款项人民币510.1万元是先付工程款还是先付利息。根据湘华宾馆提供的收据、收条农业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以及当事人陈述，湘华宾馆支付的103笔付款凭证均明确写有支付工程款的内容，且付款收据均有双江建设公司的盖章确认，对其收到的工程款并未提出异议，因此，湘华宾馆主张该103笔付款是支付工程款的理由成立，双江建设公司主张该款是支付利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湘华宾馆应付双江建设公司款项人民币850万元，扣除双江建设公司在湘华宾馆的消费和工程报建费共计人民币18.3万元，故湘华宾馆尚欠双江建设公司本金人民币3216000元、利息人民币4973912.82元（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止），湘华宾馆应履行给付义务。关于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因双江建设公司并未提交律师费相关支付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双江建设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双江建设公司要求湘华宾馆承担律师费17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江建设公司的保全保险费是其申请冻结湘华宾馆财产向法院提供的担保，该费用应当由双江建设公司自行承担，其要求湘华宾馆承担该费用既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规定，湘华宾馆的辩称理由成立，对双江建设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湖南湘华宾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人民币3216000元、利息人民币4973912.82元（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止）；二、湖南湘华宾馆以本金人民币321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以年利率6.6%标准向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87193元减半收取人民币43596.5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48596.5元，由湖南湘华宾馆负担人民币37760.39元，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836.11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湘华宾馆于2005年1月1日后分103笔向上诉人双江建设公司支付的款项510.1万元系先支付所欠工程款本金还是其利息？经审查，一方面，本案涉案工程于2003年3月施工完毕交付湘华宾馆使用后，湘华宾馆未按照约定向上诉人双江公司支付工程款，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有延期支付工程款的逾期利息的约定，直至2014年1月14日，双方在才以会议纪要的形式确定所欠工程款从2005年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而被上诉人湘华宾馆支付的案涉款项于2005年开始陆续向上诉人湘江建设公司支付；另一方面，上诉人湘江公司在向被上诉人湘华宾馆出具的收据、收条以及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中，被上诉人湘华宾馆支付的103笔付款凭证均明确书写支付的款项为“工程款”的内容，且付款收据均由上诉人双江建设公司的盖章确认。故原审认定湘华宾馆支付的该103笔付款是支付工程款本金的理由合理，本院亦予以支持。上诉人双江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其未提供支付律师费相关凭证，保全保险费系其申请冻结湘华宾馆财产向法院提供的担保，该费用由双江建设公司自行承担，故对上述费用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湘江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193元，由上诉人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江华审判员  符建华审判员  刘 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