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再184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山东荣易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办事处小河东村。 法定代表人：王理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宁，山东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仇方阁，男,198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国，山东海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冷延顺，男，196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原审被告：曲淑君，女，197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宁，山东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东荣易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易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仇方阁、被申请人冷延顺、原审被告曲淑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鲁02民申3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荣易公司及原审被告曲淑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宁，被申请人仇方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国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冷延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易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仇方阁对荣易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仇方阁起诉状中主张本息及还款期限的内容与冷延顺出具的借条内容完全一致，据此可以认定仇方阁与冷延顺已经形成借款合意。其次，仇方阁声称在出借涉案款项前向荣易公司索要书面借款凭证被拒绝，但其仍然向荣易公司出借巨额款项，无法给予合理解释。最后，仇方阁的父亲仇某为冷延顺挂靠荣易公司施工项目的甲方代表，其为追求高额利息而向冷延顺出借款项顺理成章。仇方阁既然认可借条复印件内容并作为主要证据提交法庭，在不能有效证明是荣易公司交付给仇方阁的情况下就应当认定其持有原件。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没有做出评判。其次，原审中荣易公司要求相关当事人出庭接受询问，而原审没有传唤当事人出庭。最后，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令荣易公司承担不利后果系适用对象错误。 仇方阁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仇方阁向荣易公司追要款项时，荣易公司称已经将仇方阁借给该公司款项借给冷延顺，并向仇方阁出示了冷延顺给该公司出具的借条。从借条内容看，是冷延顺向荣易公司借款，并且承诺若不能按时还款，由荣易公司直接从其工程款中扣除，因此该借条不是冷延顺向仇方阁出具。仇方阁的父亲只是在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时是该工程甲方代表，此后在工程售楼处工作，其担任甲方代表时间很短。如果是冷延顺向仇方阁借款，仇方阁无需将款项打入荣易公司账户，再由荣易公司提现。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借条是冷延顺向荣易公司出具，而不是向仇方阁出具，仇方阁不受该借条关于还款期限的约束。仇方阁与荣易公司之间就借款没有书面合同约定，不存在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问题。请求再审维持原判。 曲淑君同意荣易公司的再审意见。 仇方阁一审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2497000元，支付自2014年4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期间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仇方阁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1、荣易公司和曲淑君银行账户信息一份，证据来源于荣易公司，内容是：“曲淑君青岛农村商业银行沙子口支行62×××31青岛市沙子口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农村商业银行沙子口支行90202011020100052176”。证明该两个银行账户是荣易公司用于青岛润海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海源公司）履行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时向润海源公司提供的用于结算拨付工程款所用账户。荣易公司和曲淑君质证称，两个账号是其各自的账号，但其没给仇方阁这个证据，证明的事项其不认可。冷延顺质证，认为对证明的事项与其无关。 2、银行转账回单一份，招商银行交易明细一份，证明仇方阁于2014年1月26日通过招商银行将款项200万元整转入曲淑君账号为62×××31的账户，仇方阁已经履行了资金出借的义务。荣易公司质证，该笔转账是转入了曲淑君个人账户，并没有转入公司账户。曲淑君质证，该笔转账是转入了其个人账户，实际是仇方阁借用其个人账户，通过其提现金转给冷延顺，通过其证明仇方阁向冷延顺借款的事实。冷延顺质证，该证据证明的内容与其无关，其也没有收到该笔借款。 3、借条复印件一份，其主要内容是：“今借到人民币（大写）贰佰肆拾玖万柒仟元整（小写2497000.00元，）使用期限为叁个月，逾期未还款，按月息（大写）肆点伍分/月（小写4.5分/月）支付借款利息，此借款的本金和利息，由青岛市沙子口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从冷延顺施工的润海源信和居工程款中扣除。借款人：冷延顺2014年1月27日”。证据来源是仇方阁向荣易公司索款时，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交给其的，证明其向荣易公司出借220万元借款，除了转账200万元以外，尚有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并且双方约定按月利率4.5%支付利息，该借条是冷延顺给荣易公司出具，荣易公司持有该证据原件。荣易公司和曲淑君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没有给仇方阁出该份证据，该份证据是由冷延顺向仇方阁出具的，仇方阁持有该份证据的原件，并且其也没有向仇方阁承诺借了该款，也未承诺向其支付月息4.5%的利息及本金。冷延顺质证，因为该证据是复印件不具有证据效力，故对该证据不予质证。 4、工商登记查询结果5份，证明：一是荣易公司系由青岛市沙子口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而来。二是曲淑君代表该公司办理工商登记及营业承诺，曲淑君对外有代表该公司的权利。荣易公司和曲淑君质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第一项无异议，对第二项有异议，根据我国公司法规定，曲淑君在未经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无权对外代表公司进行经济及民事活动。冷延顺质证，仇方阁所要证明的事项与其无关。 5、证人仇某证言，证明仇方阁借给荣易公司220万元，该笔借款当时是其介绍的。荣易公司和曲淑君质证，一是该证人与仇方阁系父子关系，对于该证言应不予采信；二是证人称在其儿子出具涉案款项时向荣易公司要求出具借款借据等书面材料被拒绝，在此情况下其儿子继续向荣易公司出借巨额款项明显违背常理，且证人也承认和其儿子在涉案借款以前及以后双方没有发生任何经济往来，其向荣易公司出具款项而不索取借款凭据，令人难以置信。另外证言中称信合居工程在仇方阁向荣易公司出借款项时尚欠荣易公司5-6千万元，这根本就违背客观事实，作为证人甲方代表的身份，其应当清楚荣易公司在信合居工程的工程款的数额，其陈述的所有对仇方阁有利的证言均与客观事实不符。冷延顺质证，该证人证言与其无关。 6、调取证据申请书一份，申请法院向润海源公司调取曲淑君和荣易公司在润海源公司，用“曲淑君青岛农村商业银行沙子口支行62×××31青岛市沙子口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农村商业银行沙子口支行xx”账户拨付工程款，证实虽然开户名称为曲淑君，但该账户用于公司收取工程款，实际上是公司的账户。三被告质证，该材料不符合证据种类。荣易公司认可其使用过“xx”账户、曲淑君认可其使用过“62×××31”账户，在润海源公司向荣易公司拨付工程款。 7、一审法院依据仇方阁申请依法调取了曲淑君“62×××31”账户从2013年1月1日到2015年12月30日的银行流水情况。仇方阁质证，该流水中自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仅荣易公司尾号为52176的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就与该账户发生了103笔业务，金额达几千万元，证明该账户虽然是以曲淑君的名义开立，但实际是荣易公司的账户。曲淑君和荣易公司质证，首先该账户有较大的数额活动以及曲淑君是荣易公司的现金出纳，并不能必然得出该账户是荣易公司以曲淑君的名义设立的账户，其次法院调取的流水并不能体现出荣易公司和曲淑君的账户发生过103笔业务，该流水不能直接证明尾号为52176的账户是荣易公司使用的账户。冷延顺对该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该账户经常有百万以上的款项进出。 荣易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民事诉状一份，追加共同被告申请书一份，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传票三份，证明在本案诉讼之前，冷延顺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润海源信合居工程欠款为由对润海源公司及荣易公司提起诉讼，在该案中荣易公司并没有以本案借给冷延顺款为由提出抗辩，所以其并没有向仇方阁借款用于冷延顺施工过程中偿还欠款。仇方阁质证，冷延顺是向润海源公司主张拖欠的工程款，并要求荣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荣易公司在冷延顺起诉案件中不应该把借给冷延顺的钱代替润海源公司抵顶工程款，如果在冷延顺起诉案件中主张抵顶，反而相当于代替润海源公司向冷延顺付了工程款，这对冷延顺和荣易公司都是不利的，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荣易公司的主张。冷延顺质证，该证据不能证明荣易公司的主张。 曲淑君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一份，证明2014年1月26日仇方阁打入其青岛农商银行卡号为62×××31账户200万元，在2014年1月27日其将该款以现金方式提取，给付冷延顺，冷延顺向仇某出具了仇方阁向法庭提交的借条。仇方阁质证，该银行卡交易明细不完整，无法显示交付对象，不能证实款项交付给冷延顺，同时也不能显示冷延顺向仇某出具了借条，仅能证实曲淑君于2014年1月26日收到仇方阁转入的200万元后，于2014年1月27日全部提现。冷延顺质证，该证据只能证明仇方阁与曲淑君之间有经济往来，但不能证明曲淑君将该款项转交给其的事实，其也没有向仇某出具借条。 又查明，2013年，冷延顺挂靠荣易公司承包润海源公司润海源信合居工程，工程款的拨付是由润海源公司先拨付给荣易公司，再由荣易公司拨付给冷延顺，后因工程款问题双方发生分歧，2017年3月22日冷延顺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润海源公司，并追加荣易公司为共同被告。曲淑君系荣易公司出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仇方阁和谁发生了借贷关系，金额是多少。对此，当事人均提交相关证据，现认定如下：1、对仇方阁提交的证据一因被告认可其开户，故对两被告的开户信息予以确认，对证明的其他事项不予确认。对证据二曲淑君认可转入200万元，故对曲淑君收到200万元予以确认。对当事人的其他主张不予确认。对证据三因是复印件，当事人均不认可自己持有原件，故对该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均不予确认，因荣易公司和曲淑君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故对仇方阁主张的该证据的来源予以确认。对证据四仇方阁证明的第一项内容因被告无异议故予以确认。对证据五证人仇某介绍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其他内容不予确认。对证据六荣易公司认可其使用过“xx”账户、曲淑君认可其使用过“62×××31”账户，在润海源公司向荣易公司拨付工程款，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对证据七荣易公司尾号为52176的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与曲淑君的账户频繁发生业务，且曲淑君账户经常有大额资金流动的事实予以确认。2、对荣易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其所证明的事实因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经审查不予确认。3、对曲淑君所提交的证据2014年1月26日仇方阁汇入其账户200万元，2014年1月27日其将该款以现金方式提取的事实，因对方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户名为曲淑君的62×××31账户实际由荣易公司使用，仇方阁向该账户转款200万元是与荣易公司发生的借贷关系。仇方阁主张的另外借款数额及双方约定的月息4.5%，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所以荣易公司应当偿还仇方阁借款20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到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借款利息。仇方阁要求曲淑君、冷延顺承担还款责任以及荣易公司、曲淑君的答辩理由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荣易公司偿还仇方阁借款本金200万元。二、荣易公司偿还仇方阁借款本金200万元的利息，自2018年1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上述第一、二项应付款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仇方阁对曲淑君、冷延顺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仇方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76元，由仇方阁负担5000元，荣易公司负担2177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荣易公司负担。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再审审查期间，证人林某（荣易公司职工）到庭陈述冷延顺从荣易公司借款200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仇方阁是否与荣易公司存在借贷关系；2、仇方阁主张的本案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问题1，本院认为，仇方阁依据转账凭证主张其与荣易公司存在借贷关系，而荣易公司抗辩系冷延顺向仇方阁借款，双方均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首先，仇方阁与荣易公司虽然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仇方阁提交了向荣易公司会计曲淑君账户支付200万元的转账凭证，也提交证据证明曲淑君的账户由荣易公司使用的事实，证人仇某出庭证实了荣易公司向仇方阁借款及未出具借条的原因。因此，仇方阁对于与荣易公司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已完成基本的举证责任。其次，荣易公司对冷延顺出具的借条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主张该借条系冷延顺向仇方阁出具。但根据该借条所载明“此借款的本金和利息，由青岛市沙子口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荣易公司）从冷延顺施工的润海源信和居工程款中扣除”的内容，足以认定该借条系冷延顺向荣易公司出具，故荣易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最后，如果像荣易公司所主张系冷延顺向仇方阁借款，仇方阁没有必要将款项汇入荣易公司相关账户，再由荣易公司支付冷延顺。而冷延顺出具借条的当日，荣易公司会计曲淑君将仇方阁转账汇入的200万元取现交付冷延顺的事实，结合证人林某的陈述，可以认定荣易公司将向仇方阁的借款转借给冷延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根据仇方阁与荣易公司的举证及抗辩情况，应当认定仇方阁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荣易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故对仇方阁主张其与荣易公司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问题2，本院认为，仇方阁与荣易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双方对于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故荣易公司主张涉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荣易公司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939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再审申请人山东荣易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婧华 审判员  蒲娜娜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唐潇慧 书记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