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西路46号6栋10楼1003号。 法定代表人：郭洪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军，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阜铟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蜀北街道办事处蜀西街3号。 法定代表人：李永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波，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雄，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下简称西部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阜铟建材有限公司（下简称阜铟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321民初3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部水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军，被上诉人阜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永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波到庭参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部水电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因其保全行为致使上诉人损失的9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上述损失赔付完毕之日止；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的共同被告李永富，系适用法律程序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本案系一审法院受理的(2018)川1321民初4254号案件(以下简称4254号案件)衍生的案件，4254号案件中要求上诉人将其所有的钢材买卖款、违约金、垫付的诉讼费等全部资金均转入李永富的个人账户，共计向李永富的个人账户转2100多万元。还有多个案件中亦是如此。李永富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持有被上诉人50％的股权。本案中李永富作为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通过将被上诉人公司的应收账款转入个人账户逃避责任。被上诉人公司实际上已失去了独立地位。股东利用上述方式逃避其应承担的责任，也滥用了其有限责任的待遇，而公司的债权人将面临着极大的交易风险。故本案中应当追加李永富作为被告，并且应当责成李永富提交其收款账户的银行流水，以查明李永富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在原4254号案件，被上诉人起诉的金额8644753．89元包括本金和垫资利息，并非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臆定的还有200多万垫资利息。在4254号案件中，上诉人实际支付的金额仅为5296335.85元，但是被上诉人却恶意超额查封1000万元。因超额查封，致使上诉人向外借款，并累计支付利息90万元。4254号案件之前，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1650万元，仅有310万元左右的钢材款未支付，即使加上其他的费用和违约金也不会一下子在短短的几个月审理案件期间增加到上千万元。被上诉人恶意的财产保全行为和上诉人额外向第三方借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现行的法律法规也是禁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恶意查封。 被上诉人阜铟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不存在漏列被告，因为被上诉人是有限公司，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被上诉人不存在恶意诉讼和保全，不存在主观过错。被上诉人基于双方买卖合同的价款结算条款同时价款经双方签字结算确认，在此基础上被上诉人才向一审法院就买卖合同提起诉讼和保全，从买卖合同一审审理结论来看，与诉请相差不大。一审审理买卖合同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300多万元货款后，立即解除400万元查封款项；判决结果与诉讼请求和保全请求有差异并不存在恶意诉讼，差异是基于双方及审判人员对案件事实的理解和认定，以及法律适用的理解和认识的分歧；在买卖合同案以及本案中上诉人没有举出证据证明其存在的损失和损失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西部水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阜铟公司向西部水电公司支付因诉讼保全行为造成的损失90万元和资金占用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上述损失赔付完毕之日止）。事实和理由：阜铟公司与西部水电公司产生买卖合同纠纷，阜铟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向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西部水电公司向其支付货款8644753.89元及垫资利息。2018年8月29日，阜铟公司向南部县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西部水电公司银行存款1000万元或价值1000万的房产。南部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川1321民初42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西部水电公司存款1000万元，期限一年。2019年4月22日，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就（2018）川1321民初4254号案作出（2019）川13民终5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西部水电公司向阜铟公司支付钢材款2012718.29元，并以2012718.29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75%的150%向阜铟公司计算利息。西部水电公司履行完毕上述义务后，2019年5月29日，南部县人民法院作出结案通知书，解除了西部水电公司银行账户的冻结。有上述可知，在原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仅支持了阜铟公司2106226.98元的诉讼请求，但阜铟公司却通过恶意诉讼保全方式，足额冻结了西部水电公司银行存款1000万元。西部水电公司因此面临巨大资金压力，出于公司日常经营和拨付民工工资需要，于2018年9月5日与四川富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入资金500万元，约定月利率2%。截止起诉之日，西部水电公司向四川富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利息720000元，还应向四川富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利息180000元。阜铟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在聘请专业律师后应当对其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其可能存在的风险进行合理评估。但因阜铟公司的过错甚至恶意保全行为，致使西部水电公司迫于资金压力向案外人借款以维持经营，造成巨额资金损失，该损失理应由被告承担。 阜铟公司辩称，我公司申请冻结西部水电公司银行存款1000万元属实，是因为西部水电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钢材款的义务。当时起诉时，经我公司计算，西部水电公司应付钢材款为800多万元，加上其应付的垫资利息，我公司申请保全1000万元，并未超过诉讼请求金额。诉讼中，因西部水电公司向我公司支付了300多万元，我公司便申请解除400万元的冻结。南部县法院一审在扣减西部水电公司诉讼中支付的300多万元后判决其支付钢材款480多万元和至2018年9月25日止的违约金220多万元，这已经超过了我公司申请保全的600万元。虽然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改判，变更了西部水电公司最终承担的金额，但是系一、二审法院对违约金计算标准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有不同认识导致的，我公司的诉讼保全并非恶意。 一审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22日，阜铟公司因西部水电公司欠付钢材款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以（2018）川1321民初4254号立案受理并进行了审理。阜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判决西部水电公司支付货款8644753.89元和垫资利息的诉讼请求。诉讼中，一审法院因阜铟公司的诉讼保全申请，于2018年9月3日以（2018）川1321民初4254号民事裁定对西部水电公司的银行存款1000万元予以冻结。之后西部水电公司向阜铟公司支付了3141779.15元。阜铟公司的申请解除对西部水电公司的银行存款400万的冻结。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6日就阜铟公司与西部水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川1321民初4254号民事判决。该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为“垫资时间超过60天，需方未付款，应承担违约金，只是约定不明”，故基于公平原则，以约定的垫资期内资金占用费为基础，予以适当调整按年利率24%的标准确定西部水电公司应付违约金金额，遂判决西部水电公司向阜铟公司支付钢材款4804213.97元和违约金2280786.82元（截止2018年9月25日）及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8年9月26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西部水电公司不服（2018）川1321民初4254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认为超过垫资期60天后仍未付款，双方未约定具体违约金金额或违约金计算方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西部水电公司对逾期支付的钢材款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付违约金，遂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9）川13民终56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18）川1321民初4254号民事判决；二、西部水电公司向阜铟公司支付钢材款2012718.29元，并以2012718.29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75%的150%向阜铟公司计付利息。2018年9月7日，西部水电公司向四川富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500万元，约定月利率2%。西部水电公司认为因阜铟公司的恶意诉讼保全行为致使其无资金维持经营而向外举债，阜铟公司应赔偿其对外负债已经支付的利息72万元和将要支付的利息18万元。 一审认为，首先，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该类纠纷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或者过错推定原则的情况下，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当事人为保证将来判决生效后能够得到顺利执行，依法有权在争议标的范围内对对方当事人的财产申请保全。在阜铟公司与西部水电公司（2018）川1321民初4254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阜铟公司认为未付钢材款在垫资期60天内和超过垫资期60天西部水电公司均应按约定的每天每吨3元计算利息，并对西部水电公司已付资金按先息后本的方式进行扣减。基于此阜铟公司认为西部水电公司应向阜铟公司支付货款本金8644753.89元和200多万元垫资利息，并申请对西部水电公司的银行存款1000万元进行冻结，这是阜铟公司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其主观上并无过错；其次，诉讼请求与判决结果存在差异不是判断保全申请错误的唯一标准。因此，财产保全并非只要是申请人败诉就必然会引起被申请人不可避免的损失。人民法院的判决结果则由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行为、对法律法规的认识理解以及人民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等诸多因素决定，并非当事人于申请保全时即可准确预见。尽管阜铟公司的诉讼请求中部分金额未被本院支持，但此结果并非阜铟公司恶意诉讼导致，因此不能简单以该案件诉讼结果作为判定阜铟公司申请保全错误与否的依据；第三、虽然西部水电公司举出了向外借款和支付利息的证据，但在其未向法院举出自2018年9月3日采取冻结其银行存款1000万元起至2019年5月29日解除600万元银行存款冻结止，其公司所开立账户的资金往来明细的情况下，无法确定阜铟公司的保全行为导致西部水电公司向外举债并负担利息或负担利息至一审法院解除对600万元存款冻结时止的必然性。西部水电公司对其认为的阜铟公司的诉讼保全行为与其举债付息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必然联系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对西部水电公司的要求阜铟公司赔偿错误申请财产保全所造成的原告财产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西部水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计6400元，由西部水电公司负担。 上诉人西部水电公司二审中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两份银行转账回单，欲证明2018年9月11日，上诉人通过其尾号6011的账号向上诉人尾号6679的账号共计转款6166734.64元。尾号6679的账户正是法院查封保全的账户，6011的账户，是上诉人向外借款的账户。6679的账户直到2019年5月29日才解冻完毕。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从打印时间可以看出是2018年9月20日，形成交易日期是2018年9月11日，该组证据不应当作为二审新证据。证据中付款人是西部水电公司，收款人也是西部水电公司，而用途为往来款，该组证据仅仅能证明其中400万和216万是其公司内部的划款或拨款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仅能证明其公司内部账户之间的划款或转款行为，与本案的处理没有直接的关联性。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西部水电公司与被上诉人阜铟公司因买卖合同欠付钢材款发生纠纷，被上诉人阜铟公司在诉讼中申请一审法院冻结了上诉人西部水电公司的银行存款1000万元；但经过一审、二审诉讼，生效判决最终只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本息500余万元（含诉讼中已支付的300余万元），该案生效判决已执行完毕。被上诉人申请人民法院冻结上诉人财产，应当以足以清偿其债权为限，其明显超标的冻结导致上诉人银行自有资金不能使用，为了正常经营不得不对外高息融资，确实造成了较大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是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上诉人确实欠款而申请的保全，并非恶意。其结果不能完全归责于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此前曾因销售钢材进行过类似诉讼，知道钢材销售垫支款、利息及违约金方面的限制性规定，但仍然按照不受法律支持的方式计算起诉及申请保全金额，致使明显超过必要的金额保全，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对外融资利率的约定并不约束被上诉人，且因其首先欠款未付清，对纠纷的引起也有过错，西部水电公司虽举出了对第三人支付90万元利息的证据，但不能完全以此作为损失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本院综合本案的成因，双方的过错，损失金额等因素，酌定由被上诉人阜铟公司赔偿上诉人西部水电公司因明显超标的冻结资金所造成的损失11万元。西部水电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要求二审追加李永富为本案当事人并判其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永富仅是阜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没有起诉李永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永富不是本案当事人，也不是必要诉讼参与人，上诉人要求二审追加李永富为本案当事人并判其承担责任的问题，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西部水电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判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致实体处理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3158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阜铟建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11万元。 三、驳回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的债务利息。 上诉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四川阜铟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800元；一审诉讼费6400元，由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四川阜铟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红卫 审判员  谭世蓉 审判员  鲜代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全乙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