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7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丽，女，198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绍勇，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诗，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铸红，男，197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伟权，男，196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李美丽因与被上诉人李铸红、梁伟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6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美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铸红、梁伟权连带赔偿李美丽193350.22元（包括医疗费20605.51元、误工费7571元、护理费21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后续治疗护理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残疾赔偿金819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2267.71元、鉴定费1956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1000元、康复辅具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93350.2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铸红、梁伟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工地为三层半楼房，不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需要建筑资质，并受建筑法调整，梁伟权与李铸红之间应为建筑工程合同关系。梁伟权作为发包人没有认真审查承包人李铸红的建筑施工资质，让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李铸红进行施工，也没有用有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对建筑进行设计或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梁伟权在选任建筑施工人及选用建筑设计方面存在过失，应对李美丽的人身损害与雇主李铸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李铸红与李美丽之间为劳务关系正确，但在认定责任承担比例方面严重偏颇。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证明李美丽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认定李美丽因疏忽大意造成自身损害，存在重大过失，判决李美丽对自身损失自负80%的责任理据不足，应予纠正。即使李美丽存在忽视安全的过错，该过错也属于一般过失，而非重大过失，自身责任承担比例应为10%-30%。三、李铸红、梁伟权搭建竹架子并非起防护作用，实际上也无法起到任何防护作用，而是李铸红、梁伟权为了给李美丽批荡作业而搭建起来的。即使竹架子是为了防护，但李铸红、梁伟权并未明确明令禁止李美丽使用竹架子进行内墙批荡，反而采取放任态度，李铸红、梁伟权应对李美丽受伤的结果承担主要责任。梁伟权答辩称，李美丽的上诉不合理，系其自行爬到竹架子上，且未作任何安全措施。李铸红未到庭参加诉讼，未答辩。李美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铸红、梁伟权连带赔偿李美丽损失198979.22元（包括医疗费20605.51元、误工费13200元、护理费21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后续治疗护理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残疾赔偿金819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2267.71元、鉴定费1956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1000元、康复辅具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诉讼费由李铸红、梁伟权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如下事实：李铸红于本区从事农村自建房建设及旧房翻新工作多年。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李美丽、罗劲林、陈华香、罗劲松四人在李铸红承包的十几处工地从事内墙批荡工作。2018年6月初李铸红将李美丽、罗劲林、陈华香、罗劲松四人从已完成内墙批荡工作的位于“平洲”的一处工地接至李铸红从梁伟权处承包的涉案工地（位于本区都那村××号自建房旧房翻新），涉案工地为三层楼房，屋内楼梯口位置搭建了竹架子。2018年6月10日李美丽在楼梯口处的竹架子上铺木方条、再将木板以垂直方向平铺在木方条上作为施工平台，李美丽在施工平台上从事内墙批荡工作后不久、因横向的某根竹竿断裂而摔倒。随后梁伟权将李美丽送至广州市番禺区第五人民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839.41元。2018年6月11日李美丽转至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至同月25日（住院14天），出院诊断为：左跟骨骨折，出院医嘱：术后两周拆线，出院后全休一个月。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45738.4元。其中李铸红支付医疗费28000元。2018年6月21日李美丽购买康复辅助器具“动踝矫形器”支出2500元。2018年7月6日、8月17日、12月21日李美丽到佛山市中医院复诊，花费医疗费合计1881.6元。2019年3月11日李美丽到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足弓测量，花费医疗费146.1元。同日李美丽自行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程度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3月20日出具南方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321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美丽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并畸形愈合的伤残程度为十级。李美丽支付鉴定费1956元。2019年4月19日佛山市中医院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载明：李美丽左跟骨骨折术后约一年可以取内固定，住院费用约10000元，住院约10天，住院需陪人一名。一审法院另查明，李美丽的父亲李宁东（1953年11月26日出生）、母亲王继爱（1962年1月8日出生）生育了四名子女。李美丽与罗劲林生育三名子女（罗志勇于2005年7月25日出生，罗志轩于2007年3月21日出生，罗雅芝于2010年3月1日出生）。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梁伟权与李铸红之间的法律关系。2018年3月27日梁伟权（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李铸红（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建筑工程合同书》，内容包括：工程地点位于本区都那村××号，李铸红承包旧房翻新装修；“工程由乙方承包后，所雇佣的建筑工人由乙方聘用，安全施工，甲方买工地保险”等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梁伟权与李铸红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建筑工程合同关系，而是一般承揽关系，现有法律并未要求需由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单位进行农村自建低层住宅的施工或装修，因此梁伟权将涉案房屋翻新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李铸红，并不存在选任或指示的过错。二、李铸红与李美丽之间的法律关系。李铸红与李美丽之间为劳务关系，理由是：1、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李美丽、罗劲林、陈华香、罗劲松四人在李铸红承包的十几处工地从事内墙批荡工作，由此可见李铸红与李美丽等人之间形成了相对固定的用工关系；2、虽然李铸红一直都是与罗劲松联系，告知工作内容并进行劳务报酬结算，并不能据此认定李铸红仅与罗劲松存在劳务关系，因为李美丽、罗劲林、陈华香、罗劲松四人的工作内容一致，且李铸红明知李美丽、罗劲林、陈华香、罗劲松四人一起从事内墙批荡工作，只是罗劲松代其余三人领取劳务报酬；3、李美丽等四人的工作由李铸红安排，李铸红提供施工设备（如龙门架、脚手架等）给李美丽等四人从事内墙批荡工作，由此可见李美丽与李铸红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且由李铸红提供大型劳动工具，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铸红与李美丽之间为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铸红作为雇主，未对施工现场进行安全管理，对此存在一定的过错。李美丽自称从事了七、八年的内墙批荡工作，应有足够的施工经验和安全防范意识，其应能判断竹架子并非从事内墙批荡的辅助设备，其未征得李铸红的同意利用竹架子搭建施工平台，擅自在该施工平台上施工的过程中摔伤，因疏忽大意造成自身损害，对此存在重大过失；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李铸红对李美丽的损失承担20%赔偿责任，李美丽自负80%损失。涉案工程为农村自建低层住宅的装修工程，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梁伟权将涉案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李铸红，并不存在选任或指示的过错，李美丽主张梁伟权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本次事件造成李美丽如下损失：（一）医疗费48605.51元。事发后李美丽到广州市番禺区第五人民医院、佛山市中医院住院及复诊、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诊治疗共支出医疗费48605.51元，为李美丽因本案导致的医疗费损失。（二）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佛山市中医院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证实李美丽后续治疗费需10000元，对此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李美丽据此主张后续治疗费1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误工费7571元。李美丽主张误工时间为于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4天加上出院后全休一个月合计44天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事发前李美丽无固定收入，可参照建筑装修和其他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2808元标准计得误工费7571元（62808元÷365天×44天）。（四）护理费2100元。按一般护工每日150元计算李美丽住院14天的护理费为2100元。（五）交通费200元。李美丽复诊及其住院期间护理人员需支出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公共交通费用200元。（六）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李美丽住院14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七）营养费500元。李美丽加强营养有助于康复，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500元。（八）残疾赔偿金81950元。李美丽长期于本区工作生活，故李美丽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一审法院所在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0975元/年计算20年，李美丽的伤情被评定为十级伤残折合赔偿系数10%计残疾赔偿金为81950元（40975元/年×20年×10％）。（九）鉴定费1956元。（十）康复辅助器具费2500元。（十一）被扶养人生活费504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取决于扶养人的扶养能力，故应按一审法院所在地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30198元/年计。李美丽主张其对双亲各负五分之一扶养义务，对三名子女各负二分之一扶养义务，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从李美丽定残日开始计扶养年限，李宁东65周岁按扶养15年计，王继爱57周岁按扶养20年计，罗志勇按扶养4年5个月计，罗志轩按扶养6年计，罗雅芝按扶养9年计；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0456元[30198元/年×（15+20）年×10%÷5+30198元/年×（4年5个月+6年+9年）×10%÷2]。后续治疗护理费并非法定赔偿项目，李美丽可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上述十一项合计207238.51元，由李铸红承担20%赔偿责任即41448元。李美丽因本案受伤严重且构成十级伤残，给其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考虑到其自身对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失，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综上李铸红应赔偿43448元给李美丽，李铸红已付款项28000元予以抵扣后，还应赔偿15448元给李美丽。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李铸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15448元给李美丽；二、驳回李美丽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80元减半收取计2140元，由李美丽负担2047元，李铸红负担93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各方法律关系的认定。首先，本案涉案工程系旧房翻新的装修工程，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等法律法规的调整，不宜认定梁伟权与李铸红之间系建筑工程的承发包关系，一审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李铸红与李美丽之间系雇佣性质的劳务关系，各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关于各方责任之承担。首先，李铸红与李美丽之间系雇佣关系，一般而言，雇员对雇主提供劳务，系在雇主指示或授权范围之内进行，需接受雇主的指示和管理。如雇员存在工作失误，雇主也存在教育、管理等职责。本案中，作为具有内墙批荡多年工作经验的工人，李美丽利用竹架子搭建施工平台，且在施工中疏忽大意，导致涉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李铸红作为雇主，其具有进行安全教育、施工管理及提供相应安全设施的责任，其未能履行其义务，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李美丽自行负担多达80%的责任，既与本案案情不符，也与雇佣关系的法律关系性质不符，本院予以纠正。结合上述双方过错，本院酌定由李铸红对因涉案事故所致李美丽之损失承担70%的责任，李美丽自负30%之责任。其次，梁伟权作为定作人，其进行室内装修，选用不具有相应资质的自然人李铸红，不符合《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之相关规定，具有选任过失责任。同时，涉案事故中的竹架子系由其搭建，虽其主张并非为了内墙批荡所用，但在该竹架子存在明显瑕疵的情况下，其未进行拆除，也未举证证实曾明确禁止李铸红、李美丽不得使用，且李美丽亦主张涉案事故发生于楼梯口、楼梯间相对狭窄的空间，涉案竹架子也一定程度影响李铸红、李美丽等搭建安全的施工设施，故从这一角度来说，梁伟权亦具有一定的过失。综上，本院酌定梁伟权在李铸红承担责任的30%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涉案损失之认定。首先，有关精神抚慰金。精神抚慰金的酌定一般需考量受害者遭受的精神痛苦、各方过错程度、承责比例、伤残等级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该项损失为2000元，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为7000元。其次，其他各项损失。因各方均未对一审法院之认定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此，据上述，李铸红应向李美丽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52066.96元（207238.51元×70%+7000元），李铸红已付28000元，尚需赔偿124066.96元（152066.96元-28000元）。梁伟权对李美丽在45620.08元（152066.96元×30%）的范围之内与李铸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部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61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61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铸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李美丽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24066.96元；三、梁伟权对李美丽在45620.08元的范围之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李美丽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40元，由李美丽负担642元，李铸红负担856元，梁伟权负担6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58元，由李美丽负担1168元，李铸红负担1537元，梁伟权负担11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陈晓微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