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3民终1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昊，男，199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建中，安徽金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侯文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光。上诉人张昊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9)沪7101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张必树事发时躺卧在铁轨上证据不足。事故现场旁边有个穿过月台的北面人行便道通往菜市场，原审法院认定事故现场无便道不是事实。事发现场附近的立交桥并不是为了让行人穿越铁路线路所用，桥下是峨溪北路的主路，是保障汽车通行，上面是铁路桥，靠近原繁昌北站一侧没有设立通行台阶。对于受害人饮酒一节亦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并未尽到法定的安全防护与警示义务。时速120公里以下的线路如本案中的事故多发区间本应根据需要进行封闭。被上诉人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上海局)答辩认为，公安现场勘查笔录记载的尸体状况明确显示了受害人事发时系躺卧在铁轨上。事故现场照片、机车运转关系事故概况报告、公安现场勘查笔录、司机陈述等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受害人当时的客观状况。公安询问笔录记载了受害人当日饮酒且携酒走向事发地等事实。故此，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当时躺卧于线路内是有充分理由的。上诉人提出的受害人可能因穿越铁路线路被绊倒或晕倒等猜测并无证据佐证。上诉人陈述峨溪北路立交只供车辆通行也不是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已尽到安全防护与警示义务。原审查明事实清楚，裁判正确，应予维持。张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铁上海局赔偿包括丧葬费人民币45,792元、死亡赔偿金1,360,680元(68,034元/年*20年)、处理事故亲属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内的各项损失共计1,466,472元的40%，即586,588.80元及律师费6,000元，合计592,588.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6日22时23分，中铁上海局公司的芜铜线43142次货运列车运行至枫香墩-繁昌站间K28+170处，与躺卧在铁路线路内的张昊父亲张必树发生相撞，致其死亡。事发前及事发时列车均鸣笛示警。事发线路为东西走向全开放式线路，限速80km/h，事发时列车速度55km/h。事发现场南侧为原繁昌北站废弃站台，北侧为水渠。事发周边铁路旁设有警示牌，上书“禁止闲杂人员进入铁路线路区间或侵入铁路安全限界”。张昊、中铁上海局双方均确认，其中一块标牌系2015年附近发生列车碰撞行人事故后、本案发生前增设。另事发地附近设有立交桥，张昊代理人当庭表示放弃对2015事故现场照片的举证，其中包含张昊所称立交桥边上小路的照片。另双方当事人均陈述，事发地早年的繁昌老站已停运。张昊在公安机关陈述，父亲张必树经常喜欢一个人在老站站台喝酒，经常喝到深夜回来，事发当晚受害人亦喝酒了，从监控中看，其手里拿着出门的东西应该是酒。另张昊代理人当庭陈述，受害人张必树可能系绊倒或摔倒在铁路，非躺卧于铁路；死者拆迁前居住在繁昌，当地人说该铁路段死了十几个人。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铁路安全管理条例》规定，铁路行车车速不超过120公里的路段，不必须设置防护栅栏进行封闭。根据《铁路安全管理条例》和《铁路技术管理规程》规定，案发地线路区间非属应设立警示、保护标志的地点。现场勘查笔录未显示事故现场有便道，张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事发线路两侧形成通行便道及受害人通过该便道进入铁路线路区域。对属于开放性且铁路线路两侧为非行人日常通行的铁路道口或其他道路，法律无强制性要求铁路企业必须设置封闭护栏和安全警示标志。中铁上海局于2015年事故后新设了内容清晰的警示标识，事发时司机也尽到了鸣笛警示义务。故中铁上海局已尽到了充分的防护、警示义务。铁路运输属于高度危险作业，铁路运输中列车是在固定的轨道上运行，具有速度高、制动距离长、遇有险情无法及时躲避的特点，客观上就必然要求行人负有重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受害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又系当地居民，应当对铁路行车线路危险具有明确认知，尤其在当地人均知发生过多起列车碰撞行人事故的情形下，仍疑似饮酒后躺卧于铁路，故其自身具有较大过错。张昊抗辩受害人可能系绊倒或摔倒在铁路，非躺卧于铁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而事故认定书、现场勘查笔录、公安询问笔录等形成优势证据，证明受害人系躺卧于铁路线路内被撞，故对张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受害人张必树躺卧铁路，将自身置于高度危险境地，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在中铁上海局已尽到充分防护、警示义务的条件下，依法对此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张昊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26元，减半收取计4,863元，由原告张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2011)沪铁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书、(2015)沪铁民初字第458号民事调解书、(2016)沪7101民初208号民事调解书、(2019)沪7101民初518号民事判决书、(2019)沪7101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书等类案文书，以及通过代理律师采集的周围群众证明，据此证明事发区段为人流密集区域的事故多发路段，铁路运输企业理应封闭，以及同类案件中铁路运输企业都承担了一定比例责任，本案中也应赔偿。上诉人又向本院提交了自行拍摄于事发后与一审后的事故现场照片，据此证明事发地之前没有警示牌，事发后才增设了警示牌，以及事发地存在便道的事实。上诉人另向本院提交受害人张必树的社保证明，据此证明应按城镇标准赔偿。被上诉人认为，前述(2019)沪7101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无法佐证上诉人观点。其余证据亦非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审新的证据，亦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调解书是当事人自行和解的产物，无法据此推定被上诉人一方自认事故责任。其余判决书由于个案情况不同，亦无法作为类案同比的证明。事发地设有可穿越铁路线路的立交通道，被上诉人已尽到法定的安全防护与警示义务。本院认为，法律文书虽具有一定的类案参考性，但由于个案情况不同，并不能简单化地按照“其他案件都赔偿了所以本案也应赔偿”理解。(2019)沪7101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不具有参照性。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否充分履行安全防护与警示等义务，对此，本案将综合其余在案证据等在下文综合论述。二审确认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余基本定案事实。二审中，经会同双方当事人共同勘查事故现场，查明事发地一侧有自然河道，另一侧有城市排水沟渠，峨溪北路铁路桥(芜铜线9号铁路桥)悬挂有限高4米的铭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仍然在于事故原因及相应责任。上诉人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认为，只有在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的情况下，高速运输工具经营者才不承担责任，否则都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对此，上诉人进一步解释为在《侵权责任法》实施后，原《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以下简称《铁路法》)第五十八条中铁路企业可援引免责的“受害人自身原因”已为新法所取代，失去了现实意义。本院认为，众所周知，铁路运输系高度危险作业，铁路线路给人们的正常通行带来了不便，严格的责任规定可以促使铁路运输企业在提供优质、高效运输的同时，主动采取有效措施，尽可能地避免和减少事故发生。对此，《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在归责原则上与《铁路法》秉承一致。但任何权利与义务都是对等的。承担严格责任的情况下，法律仍然赋予了责任人在特殊情形下，依法提出减轻甚至免责抗辩的权利。这也是民法公平合理原则与权利、义务对等理念的具体体现。《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明确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张必树的情形正符合此种免责抗辩事由。受害人张必树的遭遇让人唏嘘，但再完备的安全防护与警示都无法阻挡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规则的漠视和对自身安全与生命的放任。事发铁路线路与两侧城区道路呈十字交叉，火车在峨溪北路铁路桥(芜铜线9号铁路桥)上运行，桥涵上悬挂有限高4米的铭牌，铁路桥下就是供行人与车辆合法通行的道路。铁路线路与县城道路的垂直落差几近两层普通民用住宅的楼房高度。违法穿越者为攀爬上铁路线路而踩踏出的所谓“便道”显属违法。峨溪北路铁路桥已经保证了铁路两侧人、车合法通行的权利。上诉人陈述铁路两侧无法正常通行，铁路桥下“只能走车，不能走人”违背客观事实。事发线路一侧有自然河道，另一侧有排水沟渠，加上铁路线路与县城道路的巨大落差，已经与周围环境形成了天然隔离。设置在铁路桥上的铁路线路本身就张示着与周围环境的隔绝与高度危险，无声宣告着“未经许可，不得进入”。上诉人抱怨被上诉人为何不设置上下线路的正常台阶供人穿行，须知铁路线路与周边危险区域内根本不允许靠近，遑论违法通行与穿越。正是基于前述原因，根据现行有效的《铁路安全管理条例》与技术规程，事发线路未设置防护栅栏。铁路企业在本案中已经采取了必要的安全措施并尽到了警示义务。张必树故意侵入铁路线路的具体原因已不可知，但2017年5月16日的公安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记载的现场尸体离断状态与位置，已经足以证明张必树当时系躺卧于事发线路内。事故认定书据此认定事故责任依据确实、充分。上海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是现行有效的行政授权机构，依法判定事故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作为张必树直系亲属，猜测张必树可能因摔倒或其他原因倒伏在铁路线路内，其情可悯，但并无客观证据可以证实此种猜测。家属期望事发时的火车司机能通过瞭望更早发现隐患并及时采取制动措施避免事故发生的心情能够理解，但事发时是深夜22：23分，即便火车的车头大灯足够明亮，也难以发现躺卧在线路内的受害人。机车运转关系事故概况报告等一系列在案证据已经证明，发现险情后，列车及时采取了紧急制动措施，但仍然没能阻止悲剧发生。上诉人根据当时列车车速，自行上网查获的刹车距离不具有科学性。涉案铁路交通事故报告已由被上诉人一审主动提供在案附卷，二审已无调取必要。综上所述，张昊的上诉请求显然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26元，由上诉人张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鲍 韵 雯审判员 郑   卫审判员 黄 旻 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逸（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