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7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基舜，男，196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少芳，女，196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晓，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三凤，女，195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妙，女，198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指定代理人：何三凤，女，195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秋志，男，199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艳琴，广东联合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宗耀，男，199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丰顺县。原审第三人：广州辉古潮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同和街石桥头村桥南东巷4号2、3、4楼。法定代表人：张宗权。上诉人林基舜、林少芳因与被上诉人何三凤、陈春妙、陈秋志、原审第三人张宗耀、原审第三人广州辉古潮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古潮家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6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林基舜、林少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本案发回重审或径行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何三凤、陈春妙、陈秋志全部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从陈绍华在公安机关所做笔录中，陈绍华系明确承认涉案房屋的热水器是由其提供给住客使用，涉案热水器应当是由陈秋志负责安装的，辉古潮家公司安装的可能性不存在。二、张宗耀在林某发生事故后立即接受公安机关的刑事调查，其在公安机关处所做的笔录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涉案热水器是老式热水器，价值低廉，租赁合同中未予写明十分合理。四、何三凤、陈春妙、陈秋志作为房东，没有尽到安全合理注意与保障义务，其出租行为与林某的死亡存在重大的因果关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何三凤、陈春妙、陈秋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张宗耀、辉古潮家公司未到庭，未作答辩。林基舜、林少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何三凤、陈春妙、陈秋志支付林基舜、林少芳死亡赔偿金290244元、丧葬费414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林基舜与林少芳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林某。林某系辉谷潮家公司的员工，张宗耀系辉谷潮家公司的经理。陈绍华（于2019年9月26日死亡）、何三凤系广州市白云区同和街握山南街6号702房的屋主。陈春妙、陈秋志系陈绍华、何三凤的儿女。2017年10月12日，陈绍华（合同甲方）与张宗耀（合同乙方）签订《租房合同书》，约定陈绍华将位于白云区同和街握山南街6号702房屋出租给张宗耀使用，租期1年。合同并约定乙方租用期间房里水电设备、空调门窗等损坏，乙方应修理好，并按时缴交卫生费、水电费、月租费人民币1600元，卫生费20元……甲方提供了空调。承租上述房屋后，张宗耀将房屋安排给辉谷潮家公司员工居住使用，包括林某。2018年2月7日23时15分左右，林某进浴室使用热水器洗澡。2018年2月8日凌晨0时33分，同住上述702房的同事张某发现浴室门关闭，叫唤林某无应答，踢开门见林某穿着内裤倒在地上，遂将林某拖出。后报110、120。120救护车将林某送往南方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于当日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载明林某死亡原因为心跳呼吸骤停，一氧化碳中毒。事发后，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同和派出所经调查认定林某因煤气中毒死亡。张宗耀于2018年2月8日17时37分在同和派出所制作询问笔录称“白云区同和握山南街6号702房是由其向陈绍华承租，安排辉谷潮家公司7名男员工居住，热水器安装在洗手间墙上，煤气瓶放在厨房外面，热水器是直排式热水器，承租的时候就有了”；张某于2018年2月8日4时23分在同和派出所制作询问笔录称“林某大约是2018年2月7日23时15分左右进卫生间洗澡的，他应该是在里面洗完澡，穿着内裤在洗衣服的时候出的事，我踢门进入卫生间是看到里面已挂着几件洗好的衣服……大约在三个月前入住这里，当时热水器就是像现在这样安装的，是很老式的那种热水器，没有安装专门的排烟管道，我们公司的负责人也叫公司的经理换强排式热水器，但因为经理的工作太忙一直没有换”；陈绍华于2018年2月8日7时17分在同和派出所制作询问笔录称“该房子平时由我儿子陈秋实管理，热水器我不知道是谁安装的”。另，涉案房屋浴室内有窗户及排气孔，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墙上，没有安装排气管道。一审法院再查，李晓鑫生前系农村居民户口性质。事后，林基舜、林少芳与辉谷潮家公司达成赔偿协议，由辉谷潮家公司赔偿林基舜、林少芳各项损失共计40万元。该款项已履行完毕。诉讼中，林基舜、林少芳明确不主张辉谷潮家公司、张宗耀承担本案赔偿责任。陈绍华在诉讼中死亡，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其法定继承人陈春妙、陈秋志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由于陈春妙系精神残疾一级，一审法院依法指定其母亲何三凤作为诉讼代理人。以上事实，有户口本、租房合同、询问笔录及现场照片、死亡证明书、调解协议、残疾人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害人有过错的，应减轻侵害人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林某经鉴定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而根据公安部门对相关人员制作询问笔录、现场勘验照片，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足以认定事发时因热水器的使用导致房屋内一氧化碳积聚造成林某中毒死亡。关于热水器安装问题。林基舜、林少芳主张热水器由房屋出租方陈绍华、何三凤安装交由林某等人使用。何三凤、陈春妙、陈秋志则主张系由辉谷潮家公司自行安装，提供给员工使用。为此，林基舜、林少芳向一审法院提交张宗耀事发后在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予以证明。由于张宗耀系辉谷潮家公司的经理，负责安排林某等员工的住宿，其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相反，何三凤、陈春妙、陈秋志向一审法院提交陈绍华与张宗耀签订的《租房合同书》载明了出租方提供了空调，没有记载出租方提供热水器。按常理来说，空调、热水器均系同类家用电器，租赁合同既然载明出租方提供空调。那么，如出租方有提供热水器，理应会作记录。此外，辉谷潮家公司员工张某事后在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清楚描述发现受害人林某煤气中毒及抢救的经过，并陈述“热水器是很老式的，没有安装专门的排烟管道，我们公司的负责人也叫公司的经理换强排式热水器，但因为经理的工作太忙一直没有换”。从其证言中可见热水器使用管理由辉谷潮家公司负责的。证人张某同为辉谷潮家公司安排入住房屋，了解住宿安排的有关情况，其事发后第一时间的陈述较为合理可信。再者，辉谷潮家公司事后主动承担赔偿责任，没有否认其对受害人林某死亡存在过错赔偿责任。综上，根据双方提交证据的情况及证据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一审法院采信何三凤、陈春妙、陈秋志主张，认定涉案热水器由辉谷潮家公司安装，提供员工使用。关于责任承担问题。辉谷潮家公司作为员工宿舍提供者，其应对员工宿舍及设施负有维护、修缮、管理使其适于居住使用的责任，其将强排式燃气热水器直接安装在浴室，且未有安装排气管道，未尽其安全合理注意与保障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受害人林某作为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明知辉谷潮家公司提供的热水器没有安装排烟管道的情况下，仍然使用该热水器，其使用过程中未开启门窗进行通风透气，且长时间在浴室逗留，对自己的安全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鉴于林基舜、林少芳与辉谷潮家公司已就受害人林某死亡赔偿达成和解协议，林基舜、林少芳明确不在本案中主张辉谷潮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辉谷潮家公司就本案赔偿责任不作处理。关于何三凤、陈春妙、陈秋志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陈绍华、何三凤虽然是案涉房屋的出租方，但其房屋的出租行为与林某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故对林某的死亡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林基舜、林少芳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658.39元，由林基舜、林少芳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各方对林某因在出租房内使用热水器导致房屋内一氧化碳积聚从而中毒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出租房中的热水器系由何方安装。第一，审查公安机关处理涉案事故时的相关案卷材料，张宗耀的询问笔录显示热水器系由房东一方安装，但由于张宗耀系辉谷潮家公司的经理，负责安排林某等员工的住宿，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陈绍华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房子内使用液化石油气热水器供住客使用，储存有液化石油气，具体数量多少不知道。房子平时由我儿子陈秋志负责管理。热水器我不知道是谁安装的。”其中“热水器我不知道是谁安装的”系手写字体，应是之后补写。该陈述具有一定的歧义，但“供住客使用”从一般字义来说，可理解为房东提供某项物件供租客使用的意思。而陈绍华作为房东，其并未否认热水器由房东一方安装。从常理分析，如该热水器并非房东一方安装，其应该作出明确的否认，而非作出一种含糊的陈述。甚至该含糊的陈述还是以手写的形式另外补写。且结合其陈述，房子平时由其儿子陈秋志管理，其不知道热水器由谁安装，也并未否认是陈秋志安装。虽然陈秋志在本案中否认热水器由其安装，但审查一审法院所调公安机关的卷宗，未有陈秋志的询问笔录，未见当时陈秋志对上述争议进行陈述。而一般来说，各方在涉案事故发生后短时间内，便由公安机关进行处理，在该处理过程中的陈述，更具有参考价值。而进入司法程序后，经过对涉案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了解后，各方陈述均具有“趋利避害”的倾向，故所作陈述如与公安机关中的陈述存在不一致之处，在公安机关中的陈述显然更接近事实真相。第二，案外人张刚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大约在三个月前入住这里，当时热水器就是像现在这样安装的，是很老式的那种热水器，没有安装专门的排烟管道，我们公司的负责人也叫公司的经理换强排式热水器，但因为经理工作太忙一直没有换”。一审法院以此作为认定涉案热水器系由辉谷潮家公司安装的依据之一，明显不当，审查该陈述，并未明确热水器系由辉谷潮家公司安装，反而“大约在三个月前入住这里，当时热水器就是像现在这样安装的”的陈述，也可理解为入住时热水器已经由屋主安装好的意思。至于公司负责人要求经理换强排式的热水器，不能反推出旧的热水器即是由该公司安装。第三，至于双方合同中未约定房东提供热水器，仅约定提供空调的问题。从常理来讲，涉案出租屋中绝不仅有空调，应还具有其他价值不高的设施或物品存在，但合同中均未予以明确约定。出租房屋时双方对价值相对较高的物品或设施予以约定，而对价值相对较小的物品或设施不予约定，符合房屋出租的现实情况。本案中，涉案热水器相对破旧，价值不高，存在双方未在合同予以约定的可能，不能由此推定涉案房屋内在出租时即不存在该电器的结论。第四，据被上诉人一方介绍，涉案房屋之前也曾进行过至少一年的出租。而岭南气候炎热，居民多有每日洗浴的生活习惯，屋主出租的房屋不具有提供热水的设施，均由租客自行安装，亦明显不符合常理。故此，据上述分析，本案对热水器由何方安装确实存在争议，在缺乏充分证据证实其各自主张的情况下，本案认定热水器由屋主安装具有高度盖然性，更符合本案案情。再次，关于各方责任承担问题。第一，死者林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安装了不合格热水器的封闭空间洗浴时，自身也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应自负一定的责任；第二，辉谷潮家公司作为房屋租赁者，且从其员工张刚材的询问笔录中也可得知，该公司明知涉案热水器存在问题，但未能及时处理，既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房东进行了交涉，也未自行进行整改，故其对造成林某死亡的后果，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第三，至于被上诉人一方，其作为涉案房屋出租方，在其房屋内安装不合格的热水器，最终导致林某死亡的严重后果，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第四，张宗耀承租房屋的行为系代表辉谷潮家公司进行，故相应的损害后果应由该公司负担，张宗耀个人无需承担责任。故此，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林某自负20%的责任，辉谷潮家公司就上诉人因林某死亡所致损失承担40%之责任，被上诉人就上诉人因林某死亡所致损失承担40%之责任。最后，关于损失认定的问题。第一，各方在一审中对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90244元、丧葬费41433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关于精神抚慰金，结合各方承责比例等因素，本院酌定为40000元。据上述，因上诉人与辉谷潮家公司已另行达成赔偿协议，且上诉人明确本案不要求该公司承担责任，故对于辉谷潮家公司的责任承担，本院不予认定。而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共计172670.8元﹝（290244元+41433元）×40%+40000元﹞。原审第三人张宗耀、辉谷潮家公司经本院通知，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违反了到庭诉讼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本院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636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何三凤、陈春妙、陈秋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林基舜、林少芳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72670.8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58.39元，由上诉人上诉人林基舜、林少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58.39元，由被上诉人何三凤、陈春妙、陈秋志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晓微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