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62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住所地保定市七一西路181号。负责人：苏宝庆，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雪，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路，男，1971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河北尚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军委，男，197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满城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路、严军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7民初1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扣减伤残赔偿金数额，扣减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争议金额共计242331.2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谭路的损失，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1、一审已认定本案被上诉人严军委系肇事后逃逸。2、肇事逃逸是法律禁止性规定，而且上诉人已经对肇事后逃逸免赔对被上诉人严军委进行了明确提示，免责条款已经生效。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显属错误。一审中上诉人严军委当庭提交了保险单原件，并自认是由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向其送达，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向其送达了保险单等保险凭证。保险公司在保单中以加黑加粗的特殊字体印刷了“重要提示”内容，提示投保人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赔条款，又在保险条款中以加黑加粗的特殊字体印刷了责任免除条款。逃逸行为是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禁止的情形，保险公司已经在保险凭证上，对该免责事由使用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已经生效，上诉人不应再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书第五页本院认为部分表述，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由对受害人不具有约束力，并以此认定保险公司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属于认定法律关系错误。被保险人和受害人之间是因侵权行为产生的侵权法律关系，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之间是因为购买保险行为产生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两种法律关系不能混同。保险公司向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其与被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当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免责条款，且条款已经生效的前提下，保险公司应在相应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且保险公司免赔并不导致谭路的损失无人赔偿，不属于一审判决认定的用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之间的约定约束受害人的情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损失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在商业险免赔后，应由严军委承担。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赔偿金金额过高，于法无据，应依法予以扣减。上诉人谭路的伤残等级为八级、十级、十级，我国现行有效的法律规定中没有任何关于八级、十级和十级伤残应按照40%计算伤残系数的依据，一审判决书中未列明依据。残疾赔偿金明显过高，应依法改判按照32%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也不符合河北省同类案件的裁判标准，明显过高，应依法改判予以扣减。谭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主张，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谭路的各项损失，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庭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严军委多次表示因事故发生后，因急于探望生病住院的父亲离开现场，且事后亲自到交警大队接受处理，并没有要逃避法律责任，不应属于肇事逃逸。2、根据被上诉人严军委所述，保险投保时，由保险公司业务员代买保险，交付保单时并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并未收到保险条款。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应当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及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作出明确说明，并未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收到保单后阅读并知晓了保单中的免责条款，没有被保险人签字签收记录。因此保险公司应当同时履行两项义务，既提示又明确说明，免责条款才能生效。交通肇事逃逸行为违反的是行政法规，事故已经发生，逃逸行为本身并不会加重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3、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由对受害人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不能证明保险条款已生效的前提下，不应将对于被保险人的免责事由强加于受害人身上，增加受害人不能获得赔偿的风险，进而违背道路交通安全法确定赔偿义务的立法原意。二、被上诉人谭路伤残等级构成八级、十级、十级。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中多处伤残计算方法一览表，伤残系数应为40%。被上诉人谭路一眼完全无光感，腿部也丧失部分功能，给日后的生活造成极大的不便，且谭路为单身，日后再成家的可能性近乎为零，此次事故造成身体及心灵的极大的创伤，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抚慰金2万元并不高，远不能弥补受到的伤害。严军委辩称，同意谭路代理人的意见，上诉人所说的保险单由工作人员送达不认可，保单不是我自己拿的，什么也没有告知，我也没有签字。谭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处被告方承担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75266.8元；2、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2日23时30分许，被告严军委驾驶冀Ｆ×××××轿车，沿保涞线50KM满城区中山路自西向东行驶至，与原告发生交通事故，致轿车受损，原告受伤，被告严军委驾车逃逸。经保定市满城区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严军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谭路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谭路被送到保定第七医院住院治疗60天。诊断为：右侧膝关节脱位、左胫骨平台骨折、脑挫裂伤伴脑内血肿、颅底骨折伴鼻漏、耳漏、右侧颧骨骨折、右侧上颌窦骨折、筛骨板骨折、右眶壁骨折、鼻骨骨折等。2019年4月30日，经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鉴定，原告的伤情分属八级、十级、十级伤残，所需后续医疗费用约8000元，误工期120-270日，护理期60-120日。另查明：2018年10月4日，被告严军委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10月4日至2019年10月3日；投有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10月4日至2019年10月3日。对原告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原告主张医疗费155881.8元，原告受伤后被送到保定第七医院住院治疗60天。提交诊断证明1份、病例1份、用药清单1份、医疗费票据1张，证实原告在保定第七医院住院花费155881.8元。被告保险公司对票据的真实性认可，认为应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同时称已经垫付医疗费用1万元，原告认可已支取医疗费1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医疗花费为145881.8元。2、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称住院60天，每天100元，被告保险公司认为费用过高，一审法院参照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每天按照100元，故对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认定。3、原告主张营养费4500元，称每天50元，计算90天。被告保险公司对营养期不认可。一审法院参照鉴定意见和医嘱及根据本地经济发展水平，酌定每天50元的营养费标准，营养期80天，认定营养费4000元。4、原告主张误工费40500元，称原告在保定市满城区食尚食品商行工作，月工资4500元，按照法医鉴定结论误工期120-270天，计算270天，同时称至今尚未向工作单位主张工伤赔偿。提交近三个月平均工资表1套、误工证明1张、营业执照复印件1张、劳动合同1份。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如果是工伤，应在工伤范围内赔偿，如在保险中赔偿则重复了，原告提供的误工证据，证实其在工作中受伤，应享受工伤待遇，不应由保险金赔偿。对原告主张的工资标准不认可，因原告未提交工作单位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误工期鉴定的120－270天，时间相差大。不具有客观性，不认可按270天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先就交通事故主张赔偿并无不妥，按每天150元计算，误工期参照鉴定意见，鉴于原告颅脑损伤并伴有多处骨折，酌定240天，认定误工费36000元。5、原告主张护理费14400元，称由姐姐谭桂香护理，谭桂香在保定市满城区食尚食品商行上班，月工资3600元，按照法医鉴定结论护理期60-120天，计算120天。提交护理人员谭桂香身份证复印件1张、近三个月平均工资表1套、误工证明1张证实误工期限120天、营业执照复印件1张、劳动合同1份。被告保险公司认为护理人的用工合同未经劳动局备案，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护理人因护理产生损失，据鉴定报告，护理期60－120天，不认可按120天计算，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根据鉴定意见、原告伤情、误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14400元。6、原告主张伤残赔偿金112248元，按照八级、两个十级伤残和河北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数据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4031元计算，伤残系数40%。被告保险公司对伤残等级及系数不认可，认为应按照不超过32%计算伤残系数。一审法院认为伤残鉴定报告系法院依法委托鉴定，程序合法，被告无相反证据推翻，予以采纳，伤残系数按40%计算，认定伤残赔偿金112248元。7、原告主张伤残鉴定费4057.4元，提供保定市法医医院鉴定费票据两张。被告保险公司对149339629号票据金额36元不认可，因未加盖医院公章。一审法院认为该票据因无医院公章，不具有证明效力，故认定伤残鉴定费4021.4元。8、原告主张辅助器具花费780元，称用于购买轮椅。被告保险公司称原告未出示正式发票，据病历和诊断证明未明确标注需要辅助器具，原告亦未出示配置单位的明确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票据形式虽有欠缺，但该费用为原告的实际花费，一审法院予以认定。9、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25000元。原告八级、两处十级伤残，主张25000元抚慰金。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原告主张数额过高。根据原告伤情，一审法院酌定原告的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10、原告称二次手术费用8000元，提供保定市法医鉴定意见书一份。被告保险公司认为诊断证明、出院医嘱未说明需二次手术，因保定市法医医院鉴定意见书中载明二次手术费用8000元，且被告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11、原告主张交通费1500元，提供出租车发票100张，被告保险公司认为不能反映原告的就医地点、人数、次数、时间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根据原告就医时间、远近、次数等，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谭路的总损失：医疗费14588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营养费4000元、误工费36000元、护理费14400元、伤残赔偿金112248元、鉴定费4021.4元、辅助器具费78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二次手术费8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352331.2元。庭审中，被告保险公司称原告的损失因被告严军委驾车逃逸，我方已尽到告知义务，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偿，应由被告严军委负担。被告严军委称已投保商业三者险，且逃逸原因不是为逃避法律责任，应由被告保险公司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严军委驾驶被保险车辆致原告谭路受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鉴于被告严军委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并且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以被告严军委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因本案属于交通事故侵权赔偿纠纷，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所确定的赔偿义务进行的赔偿，意在弥补加害人因赔偿能力不足、肇事后逃逸、拒绝赔偿等风险而作出的一种法定救济，因而除了法律规定的免责事项，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由对受害人不具有约束力。且肇事司机的逃逸行为并没有给被告保险公司造成新的损失或使损失扩大，被告保险公司不能以此为由免除其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原告各项损失。对于原告请求赔偿损失共计352331.2元，因被告严军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且未超出保险限额，故被告保险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超出部分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谭路各项损失共计352331.2元；二、驳回原告谭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6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负担3253元，由原告谭路负担21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一份，证明依照双方约定，逃逸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另提交（2016）冀06民终2096号判决书供合议庭参考。被上诉人谭路质证意见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保险公司应证明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已将保险内容对被保险人明确说明及告知，否则该免责条款不生效。被上诉人严军委质证意见是没有见过这个条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严军委肇事逃逸，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因肇事后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上诉人需对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作出提示，并举证证实其已尽此义务，方可免责。本案中被上诉人严军委否认收到了商业保险条款，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向投保人送达了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故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被上诉人谭路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住院，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意见书载明，谭路构成一个八级、两个十级伤残，一审法院根据其伤情及本案实际情况，按照相应系数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一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等因素，酌定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无不妥。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3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克伟审判员  康珍惠审判员  王明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沈飞书记员李思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