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3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第二十分部副食品生产基地，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绍水镇。 法定代表人：凌冬阳，该基地支部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凭邕，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州县金鸿源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绍水镇原少年军校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4086511740Q。 法定代表人：彭安，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第二十分部副食品生产基地（以下简称解放军生产基地）因与被上诉人全州县金鸿源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鸿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解放军生产基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的解除，是由于国家和军队政策做出了重大调整，军队各级单位均需严格按国家和军队政策，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因此，根据国家和军队政策的硬性要求，依据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原则，上诉人完全可以且必须解除与被上诉人的诉争合同。二、涉案《合作生产协议书》第六条第三款约定：“……确需进行改造、装修或者增扩固定设施的，必须征得甲方（上诉人）书面同意，费用由乙方负责，权属归甲方所有，合作生产期满或解除协议时，应当无偿移交给甲方……”。第七条第二款约定“甲乙双方因其他需要提前终止本协议时，应当提前三个月通知合作方（被上诉人），地面建筑及固定设施（不含机械设备）均无偿所有归甲方”。另依据协议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在因不可抗力原因以及国家和军队政策法规重大调整等造成本协议无法履行的，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提前）解除合同，诉争租赁地块内的所有建筑物（原有、新增、扩建）权属均属上诉人一方，根本无需就所谓的被上诉人加工厂厂区内房屋建（构）筑物净值（经济损失）承担任何法律及合同的补偿义务和责任，且上诉人为恢复诉争租赁地块原貌，还需另外付出巨额成本，为此上诉人还要保留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这一成本付出的诉讼权利。三、在上诉人不愿意承担被上诉人经济损失的前提条件下，以所谓公平原则及维护社会和谐稳定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经济损失111180元，违背了国家和军队的政策，违反了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原则及双方所签订合同条款的约定，是完全错误的。 金鸿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447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8日，案外人刘刚与被告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租赁地点为被告原少年军校租用房屋约1200平方米及原合同老猪场旁约1500平方米，租赁期限为2013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8日止。2013年12月16日，原告金鸿源公司成立，并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号：450324000103707（1-1）］，住所为全州县原少年军校内，法定代表人为彭安。此后至2015年间，金鸿源公司即在案涉土地上进行水泥硬化地面、建（构）筑案涉厂房、车间、钢架棚等生产设施及办公设施，购置机器设备从事米粉生产加工，被告对此均未提出异议。2016年2月3日，上述《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即将到期时，刘刚（乙方）与被告解放军生产基地（甲方）另行签订《合作生产协议书》，租赁地点、范围不变，协议约定：甲方提供场地，乙方负责组织生产、销售和成本核算。合作生产项目，米粉加工厂。合作生产时间，从2016年3月1日至2021年2月28日止共伍年，如与甲方上级规定不符，以上级规定为准。利润分成，根据上年度的经营情况，经甲乙双方充分论证和协商，乙方同意每年保证甲方不低于利润分成40000元整。该协议书还规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如不得对房屋进行影响使用安全的改造、装修或者增扩固定设施。在不影响安全的前提下，确需要进行改造、装修或者增扩固定设施的，必须征得甲方书面同意，费用由乙方负责，权属归甲方所有，合作生产期满或者解除协议时，应当无偿移交给甲方。如因生产需要在场地上新建和添建各种建筑物时，必须向甲方提供建设方案，经甲方书面同意后方可实施，建设所需费用由乙方负责，合作生产期满后或者解除协议时，必须完好地全部无偿交还给甲方。因不可抗力原因及国家和军队政策法规重大调整等造成本协议无法履行的，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责任，甲方收取的合作生产利润按月计算，多余部分及时退还乙方。乙方自建房屋，因军事需要无条件无偿收回等内容。2016年2月16日，因国家军事政策调整，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下发《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以下简称《停偿通知》）。2016年6月7日，原告领取工商营业执照，该公司住所及法定代表人等信息均未变更。2018年1月29日，被告向刘刚送达《合同解除通知书》，刘刚、彭安在签收人处签名确认。刘刚代表原告金鸿源公司向被告交纳收益款至2017年8月31日止。2018年2月27日，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刘刚签订的案涉《合作生产协议书》，并要求刘刚腾退场地、房屋和支付尚欠的利润分成16667元。同年3月25日，该院作出（2018）桂0324民初5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解放军生产基地与刘刚签订的案涉《合作生产协议书》，并由刘刚腾退属于解放军生产基地的场地、房屋。刘刚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桂03民终18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原、被告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赔偿及搬迁问题发生争议。经有关部门组织协调，分别于2018年12月5日、6日达成会议纪要，纪要内容：原、被告共同委托评估机构对原告投资修建的金鸿源公司厂区内房屋建（构）筑物残值（以租赁合同剩余年限计算固定资产价值）进行评估，并对评估机构、评估对象和范围、评估基准日及评估方法等进行确认，作为双方确定经济补偿的价值参考依据；原告承诺于2019年3月31日前将租赁场地上属于个人可移动资产搬离清空，按时将原租赁的资产交还被告。同年12月12日，原、被告（甲方）与广西众益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广西众益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资产评估业务合同》，评估目的是经济补偿，评估对象是金鸿源公司，评估范围是厂区内不动产。2019年3月29日，广西众益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接受原、被告双方的共同委托，就评估对象为原告厂区内房屋建（构）建物作出《金鸿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经评估，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4月15日，全州县金鸿源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厂内房屋建（构）筑物建设成本（不含土地使用权）的评估价值为444,720元。原、被告双方对该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原告已于2019年3月将厂区内机械设备等动产进行清空搬迁，但未提供有关搬迁费用损失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金鸿源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二、本案案由的认定问题；三、原告在本案中是否存在经济损失，如存在经济损失，被告应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原告提供的《营业执照》、《金鸿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等证据以及原、被告的陈述，可以确认，原告金鸿源公司登记住所即在被告出租场地内，至2015年间，原告陆续在被告场地内构筑厂房、钢架棚等。2016年2月3日另行签订案涉《合作生产协议书》后，金鸿源公司一直在被告提供的土地和房屋上进行米粉加工等生产活动，在双方就案涉建（构）筑物资产进行评估以及有关部门组织双方协调过程中，被告均认可原告作为承租人的身份，由此说明，虽然在案涉协议上列明的是刘刚个人，但案涉协议的租金实际缴纳人、租赁物实际使用人均为原告金鸿源公司，因此，原告作为民事主体提出诉讼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生产协议书》，实际上是被告向原告出租土地和房屋使用权，原告出资建设米粉加工厂进行生产经营，然后由原告向被告每年固定交纳一定的土地和房屋使用费，名为合作、实为租赁，故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原告在承租案涉场地和房屋期间，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作出预期规划，以生产经营为目的对租赁场地进行地面平整及水泥硬化，修建厂房、钢架棚等生产设施和办公设施，由于合同解除导致上述建（构）筑物不能使用至合同到期年限，原告因此造成经济损失是客观存在的，该院依据双方共同委托作出的《金鸿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确定金鸿源公司的经济损失为444720元。另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综合分析，案涉协议因军队需全面停止有偿服务的军事政策调整导致无法履行，本案系不可归责于原、被告双方的事由而导致合同解除，根据原、被告双方在《合作生产协议书》第七条第三款“因不可抗力原因以及国家和军队政策法规重大调整等造成本协议无法履行的，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责任”的约定，双方对于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均无过错，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此外，商业投资均存在一定的风险，尤其是本案租赁标的物为军用资产，其具有不同于普通租赁物的特殊属性，无条件服从于军事需要是其根本使用原则及首要功能，因此租用军用资产的商业风险要明显高于一般租赁标的物，金鸿源公司作为市场经济中的理性经济人，对此风险是可以并且应当预见得到的，而该公司仍然与解放军生产基地签订案涉协议，故根据商业经营中风险自担的原则，金鸿源公司应自行承担案涉协议因国家和军队政策发生重大调整而不能履行所导致的大部分损失。但解放军生产基地作为合同相对方及部队停偿政策的执行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意见（试行）》第157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的规定，双方提前终止案涉协议，也是为了配合国家关于部队停止有偿服务政策的贯彻落实，由解放军生产基地对金鸿源公司进行适当补偿更符合社会主义法治关于公平原则的价值理念，也更有利于化解矛盾纠纷，实现社会和谐稳定。综合考虑解放军生产基地的租金收益及对案涉建（构）筑物资产的利用价值，为平衡双方损益，该院酌定由解放军生产基地按25%的比例进行补偿较为合理，即由解放军生产基地补偿金鸿源公司经济损失111180元。关于搬迁费损失，因金鸿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搬迁费用损失的具体金额，故该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意见（试行）》第157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第二十分部副食品生产基地补偿原告全州县金鸿源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111180元；二、驳回原告全州县金鸿源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248元，由原告全州县金鸿源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686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第二十分部副食品生产基地负担2562元。 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上诉人是否应补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11118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生产协议书》因国家、军队政策发生变化、不能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被解除，虽然对于案涉合同的解除双方均无过错，但被上诉人是为了配合国家关于部队停止有偿服务政策的贯彻落实而遭受了提前解除合同的损失。经评估，被上诉人厂房内房屋建（构）筑物建设成本（不包含土地使用权）的评估价值为444720元，考虑到上诉人的租金收益及对该房屋建（构）筑物资产的利用价值，如果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全部损失，会导致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失衡。公平原则的适用通常意味着对当事人之前意思表示的否定，上诉人以合同约定主张不予补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依照公平原则，确定由上诉人按25%的比例补偿被上诉人11118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第二十分部副食品生产基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第二十分部副食品生产基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松 审 判 员 邹国良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毛雪梅 书 记 员 肖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