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7民终40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赣县区恒骏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区梅林镇。法定代表人：傅忠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洪森，江西翠微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赣州敬烨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区。法定代表人：温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哲艺，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赣州市赣县区恒骏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赣州敬烨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区人民法院（2019）赣0721民初1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恒骏公司向敬烨公司支付水泥款1191196元，核减1435526.5元-1191196元=244330.5元，以及改判恒骏公司不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用由敬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在恒骏公司向法庭提交了江西赣县南方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水泥公司”）出具的价格调整明细表的前提下，又以法院的名义向南方水泥公司发出了协助调查函。该公司在回复函中明确指出：“我公司水泥调整报上级公司批复后，及时将执行时间、品种、幅度录入公司水泥开票系统执行，并第一时间通知客户按照公司批准价格执行”，也就是说，恒骏公司与敬烨公司之间就水泥价格的问题上，必须按照南方水泥公司的实时调价来执行，一审法院也查明了这个事实，但却没有予以采纳，在判决书中也没有陈述不采纳的理由，违背事实和客观依据，判决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首先违约的是敬烨公司，而不是恒骏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四条第1款约定：“价格：暂定PC32.5R袋装490元/吨（此单价含运输、装卸、税费等）价格随行就市，价格调整按厂家调价通知单执行。”合同生效后，双方就应按照此约定以490元/吨为基数，随着厂家的价格调整而调整，该上调的上调，该下调的下调。但敬烨公司并没有按照本条约定及厂家的调价而计算水泥款，在这种情况下，恒骏公司一边支付其部分货款，一边与敬烨公司协商，要求他们按厂家调价来对帐，确定水泥款项，以便恒骏公司能及时支付水泥款项，但敬烨公司的工作人员来恒骏公司后，一听说要按厂家调价单的价格作依据来计算水泥款时，二话不说，调头就走，根本没有做人做事的诚心和诚意，所以首先违约的是敬烨公司，其不按南方水泥公司调价表与恒骏公司对账，是造成恒骏公司不能向其支付水泥款项的根本原因，恒骏公司没有违约，根本无需承担违约责任。2.恒骏公司的财务人员没有权力对账，与敬烨公司接洽、商谈、定价、签订合同等均是恒骏公司的物资部工作人员，物资部工作人员才知道所购水泥的数量、品种和价格，财务人员并不清楚。敬烨公司明知财务人员不清楚水泥价格，就钻空子，拿其单方面制定的所谓“对账单”去给没有对账职权的恒骏公司的财务人员去签名，然后以此为据，说恒骏公司已经对账，说恒骏公司违约。敬烨公司这样做是一种不诚实、不诚信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3.南方水泥公司在《协助调查回复函》的第二点回复意见是：“我公司只对出厂价格负责，市场卖价是市场行为，客户自主决定”。这个观点是错误的，也是很不负责任的，是在为客户（水泥经销商）开脱，做“老好人”。事实是，客户（水泥经销商）卖的越多，年底南方水泥公司还利越多,水泥经销商就是从这里获利，这是南方水泥公司的促销手段。如果作为南方水泥公司的水泥经销商有自主定价权，而又提供不了物价局的审批证明，那么恒骏公司有理由认为敬烨公司是在扰乱市场，强买强卖，其行为严重违法。况且当事人双方在合同中也没有约定敬烨公司可以在南方水泥公司定价的基础上自主定价的条款。所以，本案在价格的确定上，应该按双方合同的第四条第1款来履行，否则水泥市场价格必然一片混乱。然而，一审判决完全支持了敬烨公司单方面制定的水泥价格，这样的判决变相地从法律上承认了敬烨公司有自主定价权，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显失公平和公正。4.一审判决作出的“约定了现场签单人、收货人为胡洪森、卢春花、李瑜周等人”的陈述不符合事实，以上三人仅仅是恒骏公司的仓库保管员，只负责收货和保管货物，他们在敬烨公司提供的《建材销售单》上签名，也仅仅是确认一下敬烨公司送了什么品种的水泥多少吨，对价格他们是不知道的，也是没有权力确认的，且恒骏公司聘请的仓管员与敬烨公司没有关系，不存在双方“约定”。一审把没有确定价格职权及职责的仓管员的签名，来作为判决恒骏公司必须按敬烨公司单方面制定的水泥价格向其支付水泥款的依据，变相地从法律上承认了敬烨公司有自主定价权，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显失公平和公正。5.一审判决对敬烨公司向法庭提交的编号为0001161等11张《建材销售单》未约定单价，“故该11张建材销售单的水泥单价以被告（恒骏公司）提供的单价确定”。这样的判决，貌似公平，其实一点都不公平，而且与一审支持敬烨公司的定价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敬烨公司在《建材销售单》没有确定价格，一审就按恒骏公司确定的价格来认定，而恒骏公司确定的单价是依据南方水泥公司的调价表而制定的，从这里也可以反证一审是认可南方水泥公司的水泥价格调价表的。6.通过恒骏公司向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敬烨公司的法人与各水泥买受人在微信群发布的南方水泥上调价格的信息可知，敬烨公司是知道厂家随着市场的波动适时调价的事实。但敬烨公司在厂家上调价格的时候通知买受人，下调价格的时候就不通知买受人，对买受人隐瞒价格下调的事实。以上事实，请二审法院依法采纳。敬烨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恒骏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敬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三份水泥购销合同；2.判令被告支付货款本金1449066.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86414.96元（从2019年1月至起诉之日2019年5月共计5个月，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86414.96元；剩余逾期付款利息按2018年少付货款部分本金864149.5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被告恒骏公司（乙方）因承建江山文苑、蓝湾半岛东区、蓝湾里工程项目需要，在原告敬烨公司（甲方）处购买水泥等建筑材料，为此双方于2018年7月签订三份水泥购销合同。合同的主要约定有：（1）价格：暂定PC32.5R袋装490元／吨（此单价含运输、装卸、税费）价格随行就市，价格调整按厂家调价通知单执行；（2）结算方式：甲乙双方同意以月结方式支付货款，每月1日至30日为供货周期，当月月底对账，次月5日前为付款日依次类推。乙方在甲方提供的《收条兼未付款凭证》、《敬烨建材销售单》或《欠条》及对账结算清单中签字即为对货、款的确认；（3）合同的履行期限为2018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4）约定了现场签单人、收货人为胡洪森、卢春花、李瑜周等人；（5）年末乙方需付清当年发生的所有货款70%。合同签订后，原告敬烨公司开始向被告恒骏公司供货，供货的方式为原告将货运到被告指定的工地，提供写明规格、重量、单价的建材销售单由被告指定的现场签单人、收货人在建材销售单上签字确认收货，月底再由被告的财务人员与原告对数量、质量、单价进行核对确认。合同履行到2019年5月，其中截止到2019年1月的三个工地的水泥款双方进行了对账确认，总计金额为2104426.5元（其中2018年为1877356.5元），被告付款1116340元（其中2018年支付450000元）。其余月份的货款因被告对原告的水泥单价有异议，未进行对账。另查明：（1）庭审中，原被告均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三份水泥购销合同；（2）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向南方水泥公司发出协助调查函，要求该公司回复其下级经销商在接到公司水泥调价通知单后，应在什么时候执行该价格及其下级经销商在接到公司水泥调价通知单后，能否在该价格基础上再次进行价格调整销售这两个问题。2019年8月13日，南方水泥公司以书面形式回复一审法院：“1、我公司水泥调整报上级公司批复后，及时将执行时间、品种、幅度录入公司水泥开票系统执行，并第一时间通知客户按照公司批准价格执行。2、我公司只对出厂价格负责，市场卖价是市场行为，客户自主决定”；（3）2019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年利率4.35%。庭审中，原告还向法庭提供了以下证据：（1）蓝湾里工地2019.3-2019.4的水泥对账单、江山文苑工地2019.2.27-2019.4.30的对账单，蓝湾半岛工地2019.2.24-5.14的对账单及相应的建材销售单，证明：1、被告尚欠其货款460980元；2、被告应按月息2%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对此，被告有异议，认为：（1）原告的水泥单价过高，依据赣县南方（水泥）价格调整表，其在2019年2月-5月应支付的水泥价格为455元／吨-415元／吨不等；（2）双方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并未约定逾期利息，原告依据其建材销售单中的条款主张月息2%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1）原被告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中已约定，被告在原告提供的《收条兼未付款凭证》《敬烨建材销售单》或《欠条》及对账结算清单中签字即为对货、款的确认，现被告指定的收货人员已在原告提供建材销售单签字确认，故水泥单价及数量应依据原告提供的建材销售单予以确定。但原告提供的江山文苑工地编号为0001161（2019年3月13日，15吨）、蓝湾半岛工地编号为0005302（2019年3月4日，15吨）、0001401（2019年3月10日,15吨）、000608（2019年3月11日，17吨）、0001403（2019年3月12日，15吨）、0005407（2019年3月21日，13吨）、0005425（2019年3月28日，15吨）、0005492（2019年4月8日，8吨）、0001041（2019年4月21日，8吨）、0001275（2019年5月9日，6吨）、0001282（2019年5月11日，9吨）未约定单价，故该11张建材销售单的水泥单价以被告提供的单价确定。据此，一审法院确定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水泥款为1435526.5元；（2）原被告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利息，原告按其提供的建材销售单中的条款主张月息2%，是对双方合同内容的变更，因该建材销售单并未有被告法人的签字认可，故对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确定为年利率5.66%。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敬烨公司与被告恒骏公司均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原被告应按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被告未按约定履行给付义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原告赣州敬烨建材有限公司与被告赣州市赣县区恒骏建设有限公司在2018年7月签订的江山文苑工程、蓝湾半岛东区工程、蓝湾里工程三份水泥购销合同；二、被告赣州市赣县区恒骏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赣州敬烨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435526.5元，并以864149.5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5.66%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三、驳回原告赣州敬烨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20元减半收取93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310元，由原告赣州敬烨建材有限公司承担980元，被告赣州市赣县区恒骏建设有限公司承担13330元。二审中，恒骏公司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①敬烨公司知道厂家会适时调价的事实；②敬烨公司在厂家上调价格时就通知买受人，而下调价格时，就不通知买受人，隐瞒买受人的事实。敬烨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①一审期间我方已提供交易发生时的部分价格通知，其中包含价格下调的通知；②恒骏公司提供的该证据时间均为一审判决之后，不是案涉纠纷发生时间，该证据与本案无关；③自2019年7月之后，南方水泥确实价格一路上涨，有其他水泥经销商朋友圈发布的水泥价格调整通知佐证。本院认为，从恒骏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内容来看，系微信名为“温梅159××××9850”发表在朋友圈的部分消息，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其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二审中，敬烨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敬烨建材销售单》（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1月25日）一份。证明2019年1月25日之前的财务对账单是根据敬烨建材销售单上的销售金额相加得出结算金额，不会对销售单据已经确认的货、款做任何更改；2.《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一份，证明：①敬烨公司为小微企业；②敬烨公司在恒骏公司拖欠货款期间第二次向银行争取到291300元的贷款；③恒骏公司的行为给敬烨公司造成巨大的垫资负担和资金压力；④正是恒骏公司自身不诚信的违约行为间接影响了其买入成本。恒骏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我方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请求二审法庭查明事实。在一审时,敬烨公司对《敬烨建材销售单》提交了部分原件与复印件，我方一审对该证据也提出了异议，现提交的《敬烨建材销售单》上的签字人员是恒骏公司聘请的仓库保管员，仓库保管员是一些50岁以上的，没有文化的人员，其职责是验收敬烨公司送到我方仓库货物的数量及规格，与财务人员一样，他们没有定价权，我方物资部负责与敬烨公司签订合同和商定价格，所以，敬烨公司以仓库保管员及财务人员签字就认为我方同意了敬烨公司确定的价格错误。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该证据的证明对象也有异议。敬烨公司不仅跟我方一家做生意，其跟很多买受人都有生意往来，所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贷款是我方的欠款引起的，也不能证明其贷款是用在了恒骏公司与敬烨公司之间的买卖上的支出。本院认为，经核查，敬烨公司提交的证据1载明的内容包括日期、车号、单据号、型号（规格）、重量（吨位）、单价、金额等内容与恒骏公司财务人员签字认可的水泥款对账单载明的内容一致，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对证据2，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三份《水泥购销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敬烨公司已按照恒骏公司的要求提供合格产品，恒骏公司应及时支付货款，否则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恒骏公司对双方交易日期、数量、型号等均不持异议，仅对货物单价提出质疑，认为应当按照案涉合同约定的以490元／吨单价为基数，随着厂家的价格表上下浮动执行。本院认为，敬烨公司在一、二审提交的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5月13日《敬烨建材销售单》上均有案涉购销合同中恒骏公司指定的现场签单人胡洪森、卢春花、李瑜周的签字确认，恒骏公司的财务人员刘文娟、温彩霞还在2019年1月25日之前的每月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经本院核查，该对账单载明的包括日期、车号、单据号、型号（规格）、重量（吨位）、单价、金额等内容与上述《敬烨建材销售单》上载明的内容完全一致，即《敬烨建材销售单》系双方对账结算之依据。虽然双方当事人因价格存在争议，导致2019年1月25日之后的货款没有对账，但根据此前双方形成的交易习惯，2019年1月25日之后的货款应当以同时期恒骏公司指定的现场签单人胡洪森、卢春花、李瑜周已签字确认的《敬烨建材销售单》作为结算依据。恒骏公司上诉称该现场签单人及公司财务人员均没有确定货物价格及对账的权力，其公司物资部工作人员才有此权力，但双方在案涉购销合同中并无此约定，且无论是恒骏公司指定现场签单人还是其公司财务人员在相关单据上签字的行为均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恒骏公司自行承担。因此，恒骏公司主张其向敬烨公司支付的货款应在一审认定数额的基础上核减244330.5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恒骏公司拖欠货款，必然给敬烨公司带来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确定按年利率5.66%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恒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15元，由上诉人赣州市赣县区恒骏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艳审 判 员  任 琰审 判 员  陈珏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代理书记员  谭珊珊代理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