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9）琼01民特68号申请人：海口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住所地：海口市秀英区长滨一路8号海口市政府第二行政办公区5号楼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601000081798930。法定代表人：黄舸，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涛，海南日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云飞，海南日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海南美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世贸北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62002816Y。法定代表人：王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少波，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振武，该公司职员。第三人：海口市政府投资项目管理中心，住所地：海口市秀英区长滨路海口市政府第二行政办公区18号南楼。负责人：许达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品，海南日新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海口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海口市发改委）与被申请人海南美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源公司）、第三人海口市政府投资项目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海口项目管理中心）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海口市发改委的请求事项：撤销海南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的（2018）海仲（三）字第206号裁决书。事实与理由：1.海南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认定海口市发改委是适格的被告错误。美源公司已将本案的债权及追索权交由雷州市华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顺公司）通过法律途径处理其债权。其无权再对海口市发改委提起仲裁。根据海口市发改委提交的湛江国际仲裁院（2016）湛仲字第622号裁决书第四项裁决，美源公司对海口市人民政府拥有债权120852499.37元交由华顺公司通过法律途径处理其债权。该裁决书生效后，华顺公司已经向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作出（2016）粤08执61号执行裁定书之一，冻结了美源公司对海口市发改委享有的债权120852499.37元，之后该院又下达了（2016）粤08执61号执行裁定之二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海口市发改委主动履行，否则强制执行。海口市发改委依法提出执行异议，但该案至今未审结。因此，美源公司已将其对海口市发改委的债权和诉权转让给了华顺公司，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已在强制执行，美源公司已无权再向海南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否则必将导致海口市发改委既要向华顺公司履行债务，又要承担本案的仲裁后果，属于典型的重复仲裁。2.海南仲裁委员会一方面认可海口市纪委处置办参与涉案合同债权债务的处理，另一方面又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本案债权债务的主体应为合同缔约主体，无须待海口市纪委启动清算核对工作阶段再进行结算对账，整体清算后再统一进行处理。海口市发改委认为，在涉案项目涉嫌违法违规的情况下，本案应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处理，即须待海口市纪委启动清算核对工作阶段时处理好王某控股公司与市政府之间所有债权债务关系，再进行本项目结算对账，整体清算后再统一进行处理。3.本案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且鉴定结论超出鉴定事项，应当予以撤销。第一，海口市发改委自始至终不同意司法鉴定，也不认可提供鉴定的材料和最后的鉴定结论，但海南仲裁委员会对海口市发改委提出的异议和质证意见全部忽略，坚决推动司法鉴定，据此得出的结论既不客观也无合法依据。海南仲裁委员会根据美源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海口市发改委《关于海口湾岸线景观工程项结算的告知函》（市发改投资函【2012】869号）的附件中天恒达公司《工程结算审计报告》中，核减的工程量、施工过程中变更的工程量以及美源公司施工过程中签证增加的工程量造价进行鉴定。在启动鉴定前，海口市发改委明确表示中天恒达所做的《工程结算审计报告》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当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据此不同意司法鉴定，但仲裁庭强行提起该程序，对该工程结算审计报告审定的出资建设款总额与美源公司仲裁请求项下的建设资金之间的差额部分（包括主体工程和园林工程两部分）委托鉴定。鉴定过程中，海口市发改委对移交鉴定机构的全部证据几乎都做了否定性质证意见，但鉴定机构最终仍依据这些证据进行了所谓的核增核减。在司法鉴定报告征求意见稿和定稿出来后，海口市发改委均书面表示不认可该鉴定结论。但在裁决书中，海南仲裁委员会全部采纳了司法鉴定意见。第二，司法鉴定机构超出鉴定范围，出具的相关司法鉴定意见不具有合法性，也没有事实依据。根据鉴定单位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对于因设计变更（拆除临时铺装草皮）增加的工程量含税工程造价为1003103.03元,万绿园东段入口处整改的工程量工程造价为359895.80元，这两部分内容未作为主体工程也未作为园林工程，属于设计变更增加的工程项目，故鉴定单位将其作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附件以供参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严重超出了鉴定范围，属于变相帮助美源公司确定这两处有争议部分的工程量。美源公司针对该事实提交证据《设计变更及工程签证现场查验和确认会议记录》及海口项目管理中心于2009年3月15日、5月25日盖章的《设计变更申请表》，海口市发改委均明确表示不符合该委变更和增加工程量的流程，且《设计变更申请表》的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海口市发改委明确表示不予认可。但最终海南仲裁委员会依据司法鉴定意见对该工程量予以确认，严重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该结论不具有合法性，也没有事实依据。美源公司称，1.海南仲裁委员会（2018）海仲（三）字第206号裁决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任一情形，请求依法驳回海口市发改委会撤裁申请。2.美源公司就海口市发改委拖欠工程款作为申请人依法提起仲裁申请，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主体适格。而海口市发改委作为合同的相对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为仲裁案的被申请人，主体亦适格。（1）美源公司与海口市发改委、海口项目管理中心签订了《海口湾市政工程建设协议》和《海口湾市政工程建设补充协议》，协议签订后美源公司按约定履行了义务。工程完工后美源公司已经依政府要求将项目开放投入使用并将有关竣工资料交付给了海口市发改委，但海口市发改委一直未与美源公司办理工程结算手续及支付工程款，遂成诉。美源公司依据协议约定将海口市发改委作为被申请人依法提起仲裁，主体适格；（2）美源公司从未将对海口市发改委享有的海口湾岸线景观工程款作为债权转让给第三人，该债权只是作为美源公司的债权被华顺公司申请执行而已。（2016）湛仲字第622号裁决书主要涉及的是王某将其享有对美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华顺公司，华顺公司受让债权后，基于美源公司未按裁决书裁决内容向华顺公司支付款项，故华顺公司向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而美源公司对海口市发改委享有的海口湾岸线景观工程款是作为美源公司的债权被执行的。仲裁庭对此已进行专门审理且在海南仲裁委员会（2018）海仲（三）字第206号裁决书中已进行专门说明；（3）在本案中，海口市发改委就美源公司的申请同时提起了仲裁反申请，将美源公司列为仲裁反请求的被申请人，且其仲裁反请求已被仲裁庭受理并与美源公司的申请进行合并审理，证明了海口市发改委对美源公司的申请人（被反请求人）身份以及其被申请人（反请求人）的身份已经认可，并共同为仲裁庭所确认，所以海口市发改委关于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4）海口市发改委认为涉案项目涉嫌违法违规、须待纪委启动清算核对工作处理好王某控股公司与海口市政府之间所有债权债务关系再进行结算对账统一处理的理由，纯属其为了拖延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的推托之辞，其主张不能成立。2.本案工程量的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海口市发改委全程参与鉴定机构的选定、现场勘查签名确认、对鉴定报告发表意见，最终认可鉴定结果。海口市发改委在撤销申请书中的陈述与事实严重不符。关于美源公司代海口市发改委垫资建设的海口湾岸线景观工程，根据合同约定本工程是预算包干价，其中主体工程包干价为8213.78万元，园林工程包干价为4238.76万元。在施工过程中，因设计变更及工程增补，共增加了1854万元。上述预算价海口市发改委审核过并以通知书的方式确认。而施工过程中增加的工程量海口市发改委也现场确认并施工完毕。工程完工后美源公司于2012年7月9日将竣工资料及结算资料移交给海口市发改委，后在8月30日根据海口市发改委的要求又补充移交了全部资料。但海口市发改委一直拖而不决，未给美源公司办理结算手续。根据《海口湾市政工程建设补充协议》第八条第1款约定“甲方（海口市发改委）应在乙方提交工程完整资料结算资料后的两个月内办理工程项目的结算工作”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工程款应以美源公司报送的价款为本工程的结算款。但实际上，海口市发改委不仅未按约定与美源公司办理工程结算手续，还擅自单方委托北京中天恒达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评估。美源公司认为北京中天恒达公司出具的《关于海口湾岸线景观工程结算的审计报告》不仅程序错误，内容与事实亦严重不符，导致结果严重错误，该报告不能作为岸线景观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在仲裁庭审中，海口市发改委对该审计报告也未认可其为结算最终结果。因此可以说在海口湾岸线景观工程竣工后最终工程量双方并没有进行最终确认。尽管如此，仲裁庭本着尊重历史尊重事实的原则，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仍明确了对于工程量的最终核算应是在北京中天恒达公司出具的《关于海口湾岸线景观工程结算的审计报告》结果的基础上，美源公司存在争议的部分可请求对该报告结果核增核减部分进行鉴定。故美源公司提起仲裁后请求仲裁庭委托鉴定单位对北京中天恒达公司出具的《关于海口湾岸线景观工程结算的审计报告》存在争议的核增核减工程量进行鉴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也是最公平合理的。而且整个鉴定过程，海口市发改委都参与并提出了相应的意见，程序合法、结果有效。三、海口湾岸线景观工程完工并向市民游客开放至今已经十年有余，该项目工程款一个多亿至今海口市发改委分文未付。美源公司多次催促海口市发改委办理工程结算支付工程款无果，无奈之下遂于2018年4月20日依合同约定向海南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海口市发改委的申请。海口项目管理中心的陈述意见与海口市发改委的申请理由一致。经审查查明，2006年3月20日、8月8日，海口市发改委、海口项目管理中心分别与美源公司签订《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上述部门将海口湾岸线主体工程与海口湾岸线园林景观工程交由美源公司出资建设。上述协议对建设工程内容、出资建设形式、工程项目造价、建设工期、工程建设管理与结算、双方的权利义务等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美源公司依约进行了施工，2008年9月及10月，上述两项工程均已完工并开放使用。2012年7月17日，海口项目管理中心出具委托书，授权北京中天恒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海口湾岸线景观工程项目结算进行审计。同年10月31日，该公司出具《关于海口湾岸线景观工程结算的审计报告》确认，工程实际施工造价为120852499.37元，其中海口湾岸线主体工程审核为81122917.42元，海口湾岸线园林景观工程审核为27116463.19元。主体工程设计变更为9652418.76元。另查明，根据海口市人民政府的批准文件及协议的约定，美源公司在海口湾岸线景观工程的出资建设款已冲抵政府相关费用29737113.75元。再查明，2016年6月17日，湛江国际仲裁院作出（2016）湛仲字第622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华顺公司与王某、美源公司于2016年5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王某对美源公司拥有的债权83616484.13元，作价6000万元转让给华顺公司所有。美源公司应付给华顺公司受让的债权款83616484.13元及利息；3.华顺公司在签订上述《协议书》之日起15日内付给王某债权转让款1000万元，余款5000万元待华顺公司向美源公司追回欠款中先支付给王某。余下的款项及孳息部分归华顺公司所有；4.美源公司对上述债权转让予以确认并同意以其财产（坐落于雷州市××镇选矿厂两块土地使用权2863平方米、对海口海洋渔业局拥有债权18187900元、对海口市人民政府拥有债权120852499.37元）交由华顺公司通过法律途径处理实现其债权。该裁决生效后，华顺公司向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2016）粤08执6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及（2016）粤08执61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冻结美源公司对海口市发改委享有的债权120852499.37元，并要求海口市发改委限期向华顺公司履行对美源公司所负的到期债务120852499.37元。因美源公司与海口市发改委、海口项目管理中心在海口湾岸线景观工程项目的出资建设款支付问题上发生纠纷，遂于2018年4月20日向海南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审理过程中，美源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北京中天恒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所做的《工程结算审计报告》中核减的工程量、施工过程中变更的工程量及美源公司施工过程中签证增加的工程量造价进行鉴定。2019年2月22日，鉴定单位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确认核减金额及核增金额分别为269527.87元、2307183.56元。海南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8）海仲（三）字第206号裁决书，海口市发改委不服，遂向本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2019年5月27日，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8执61号之十一执行裁定书及（2016）粤08执61号之六十一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一、扣留美源公司承建海口市海口湾岸线景观工程项目主体工程的出资建设款64438876.95元及相应利息；二、扣留美源公司承建海口市海口湾岸线景观工程项目园林工程的出资建设款27116463.19元；三、扣留美源公司根据海南仲裁委员会（2018）海仲（三）字第206号裁决在海口市发改委的应收已预交费115018.75元及鉴定费156800元。上述事实有《协议》、《补充协议》、《工程造价审核结果通知书》、湛江国际仲裁院裁决书、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海南仲裁委员会受理案件通知书及应仲裁通知书、（2018）海仲（三）字第206号裁决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仲裁裁决是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情形而应予撤销。一、关于本案是否为重复仲裁的问题。湛江国际仲裁院作出裁决的主体为华顺公司与美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某，案由为债权转让纠纷；海南仲裁委员会裁决的主体为美源公司与海口市发改委及海口项目管理中心，案由为建设工程款纠纷。两案案由和主体均不一致，仅是湛江国际仲裁院裁决的部分内容与海南仲裁委员会裁决的内容重合。因此，海南仲裁委员会对该案进行裁决不构成重复仲裁，海口市发改委的该撤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美源公司是否为（2018）海仲（三）字第206号仲裁案的适格当事人问题。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湛江国际仲裁院（2016）湛仲字第622号裁决书所作裁决的内容，华顺公司与美源公司、案外人王某于2016年5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美源公司已将本案涉及的其对海口市发改委享有的120852499.37元债权交给华顺公司通过法律途径处理，以实现华顺公司的债权。后华顺公司向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亦裁定要求海口市发改委向华顺公司履行对美源公司所负的到期债务120852499.37元。由此可见，美源公司原享有的对海口市发改委的上述相关权益，已依法转移为华顺公司所享有。美源公司与本案已无利害关系，不是（2018）海仲（三）字第206号仲裁案的适格当事人，海南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海仲（三）字第206号仲裁裁决违反法定程序，该仲裁裁决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撤销海南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海仲（三）字第206号裁决。申请费400元，由被申请人海南美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林志勇审判员 杨 曦审判员 廖端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子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五十九条当事人申请撤销裁决的，应当自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