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8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军，男，197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石滩镇故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平英，女，197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石滩镇故县。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伯青，湖南唯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乐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榕景路107号B201自编3。法定代表人：王建。委托诉讼代理人：封华清，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士杰，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海军、陈平英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乐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4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海军、陈平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撤销杨海军与乐田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乐田公司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混淆了交通事故与工伤之间的赔偿关系。杨海军、陈平英女儿杨文碟是乐田公司的服务员。杨文碟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海珠大队认定杨文碟承担交通事故同等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审法院认为，杨海军、陈平英通过交通事故诉讼获得赔偿之后，即使获得工伤赔偿，亦应剔除利益重叠部分。根据目前国家的法律，我国并没有否认交通事故诉讼获得赔偿之后，不可以再获得工伤赔偿，故无需剔除。一审法院认为杨海军、陈平英有利用诉讼牟利的嫌疑缺乏依据。二、一审法院忽略了本案补偿的公平性。杨海军在签订该和解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误以为其女儿的死亡不属于工伤。同时，该和解协议也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按照工伤赔偿的标准，乐田公司需要向杨海军、陈平英赔偿八十多万元，而和解协议上约定，乐田公司只需向杨海军、陈平英补偿十五万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三、一审法院忽视了陈平英的合法权益。杨海军、陈平英作为杨文碟的父母，该和解协议中仅有杨海军的签字，没有陈平英的签字，即表明母亲陈平英并没有认可该和解协议。死亡补偿金原则上应由家庭生活共同体成员共同取得，该和解协议上理应由死者的父母双方签字后才生效。所以，陈平英未签字，该和解协议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杨海军、陈平英的上诉请求。乐田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海军、陈平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和解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陈平英、杨海军在诉讼过程中存在不诚信的诉讼行为。和解协议约定清楚明确，陈平英、杨海军是清楚知道法律后果，因此，两人的请求不成立。杨海军、陈平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杨海军与乐田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2.由乐田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文碟是杨海军、陈平英的女儿，是乐田公司的员工。杨文碟于2018年4月8日晚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抢救无效于次日1时33分死亡。2018年6月14日，杨海军与乐田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协议内容为：甲（乐田公司）、乙（杨海军）双方为避免诉累，共同就杨文碟不幸逝世一事，双方共同确认属于非因工死亡，并就善后事宜达成以下和解协议，双方共同遵守。1.鉴于乙方主动撤回工伤（工亡）认定申请，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当日内，向乙方一次性支付现金拾伍万圆整。2.甲方未按约定付款的，除应向乙方支付款项外，还应加付每日百分之壹的违约金。3.双方本着最大诚意协商沟通此事，乙方也清楚知晓，撤回工伤（工亡）认定申请，可能造成的全部结果，包括如认定工伤（工亡）后能够获得的赔偿（包括但不限于丧葬费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如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的情况下，仍然坚决主动申请撤回工伤（工亡）认定申请，并在今后不再申请。乙方还提出，在主动撤回工伤申请认定后也不会对甲方进行行政投诉、控告、举报、申请劳动仲裁、提起诉讼等行为。4.乙方承诺永久放弃因杨文碟逝世一事追究甲方的责任，甲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已经全部了结，乙方及乙方家属明确表示，在本协议签订后绝不会违反本协议约定，也绝不会作出影响甲方正常营业行为，如有违反本协议约定情形，乙方自愿在三日内向甲方返还拾伍万圆的款项，且承诺如未按时返还，会向甲方加付每日百分之壹的违约金。5.甲方也非常理解并对乙方遭遇深表同情，知晓乙方难处，因此，虽在杨文碟事故不属于工亡情形下，仍然同意给予乙方本协议第1条约定的费用，以帮助乙方渡过难关。6.乙方承诺，充分知晓本协议第4条中如放弃申请工伤认定及不再提起仲裁，起诉后将面临的结果和相应的金额，双方签订本协议，是完全基于双方自愿，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的情形，关于乙方为何同意本协议履行，主要基于：1）本次事故是由第三方交通肇事引起，与甲方本身无关，且乙方已获得第三方赔偿；2）整个过程中，甲方也积极配合，且乙方也知晓，继续申请工伤（工亡）认定，也存在最终未能认定工伤（工亡）的可能，在充分权衡利弊后，乙方认为，即便有申请认定工伤的可能，且获得的工伤赔偿金额要高于本协议约定金额情况下，也不希望再继续主张，慎重抉择下，还是选择尽早了结此事。7.乙方人员在家属内部的款项的分配，以及杨文碟其他亲属主张权利的，甲方均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与赔偿。如因此导致甲方另外赔偿或者损失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8.本协议中乙方签名人员，确认具有签署本协议的权利，并代表杨文碟全部继承人、利害关系人同意履行本协议。9.本协议壹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10.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充分协商，协商不成的，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乐田公司已向杨海军支付了上述150000元。2018年11月1日，杨海军、陈平英向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同年12月26日，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穗海人社工伤认【2018】01417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内容为“广州乐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职工杨文碟（女，17岁，服务员，公民身份号码：），2018年4月8日23时55分，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送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1时33分死亡，死亡原因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海珠大队认定杨文碟承担交通事故同等责任。经本局查核，杨文碟于2018年4月8日23时55分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及其死亡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认定为工伤”。随后，乐田公司不服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书》，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书》。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政府作出海珠府复字【201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书》。又，一审法院经查询，查明杨海军、陈平英于2018年6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诉讼，要求张顺祥、广州市骥鑫汽车有限公司、东莞市联安商旅服务有限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中能易电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广东联安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王雄赔偿：1.死亡赔偿金753686元；2.丧葬费41433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4.交通费5000元；5.住宿费10000元；6.误工费500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2018）粤0105民初59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在120000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合计110000元给杨海军、陈平英；二、东莞市联安商旅服务有限公司在150万元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合计415231.4元给杨海军、陈平英……。判后，东莞市联安商旅服务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6月20日，杨海军、陈平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杨海军与乐田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诉讼中，乐田公司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资料等相关证据，以证明杨海军于2018年5月24日曾向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但随后于2018年6月14日撤回该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杨海军、陈平英主张因受到乐田公司欺骗及存在重大误解才签订前述《和解协议书》，故请求撤销该协议。经查，《和解协议书》中清楚载明：“乙方（杨海军）也清楚知晓，撤回工伤（工亡）认定申请，可能造成的全部结果，包括如认定工伤（工亡）后能够获得的赔偿……的情况下，仍然坚决主动申请撤回工伤（工亡）认定申请书，并在今后不再申请。乙方还提出，在主动撤回工伤（工亡）认定申请认定后也不会对甲方进行行政投诉、控告、举报、申请劳动仲裁、提起诉讼等行为。乙方承诺永久放弃因杨文碟逝世一事追究甲方的责任，……乙方承诺，充分知晓本协议第4条中如放弃申请工伤认定及不再提起仲裁，起诉后将面临的结果和相应的金额，双方签订本协议，是完全基于双方自愿，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的情形，关于乙方为何同意本协议履行，主要基于：1）本次事故是由第三方交通肇事引起，与甲方（乐田公司）本身无关，且乙方已获得第三方赔偿……乙方认为，即便有申请认定工伤的可能，且获得的工伤赔偿金额要高于本协议约定金额情况下，也不希望再继续主张，慎重抉择下，还是选择尽早了结此事”。由此可见，杨海军是在知道撤回工伤认定申请可能造成的后果，包括有申请认定工伤成功的可能性，并清楚获得的工伤赔偿金高于协议约定金额的情况下签订的该协议。杨海军、陈平英在一审庭审中，否认在签订《和解协议书》前后有申请工伤认定及撤回申请，与该协议反映的情况及诉讼中乐田公司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资料等证据相矛盾。另查明，杨海军、陈平英已通过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诉讼，获得判赔525231.4元的利益。即使其可获得工伤赔偿，亦应剔除利益重叠部分。现杨海军、陈平英在获得赔偿后，再次向有关部门提起工伤认定申请，在认定为工伤后，即向一审法院起诉，不排除杨海军、陈平英有利用诉讼牟利的嫌疑。综上，并无证据证明杨海军是因受到乐田公司欺骗及存在重大误解才签订《和解协议书》，该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杨海军、陈平英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判决：驳回杨海军、陈平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0元由杨海军、陈平英负担。二审中，杨海军、陈平英向本院提交了证人杨某的书面证言，同时，申请证人饶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在签署涉案协议时杨海军是理智丧失，对协议存在重大误解。证人饶某作证称，他受杨海军之邀参与处理杨文碟死亡一事。在签订涉案协议之前，他曾陪同杨海军与乐田公司协商赔偿事宜。当天他陪同杨海军在劳动局签订涉案协议。协议由乐田公司代理律师提供。杨文碟死亡事故中，他本人也看到过陈平英到广州参与处理。乐田公司对证人杨某、饶某的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行为人是否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应由医疗机构进行评定。证人也证明双方之前曾有协商，且协议明确约定了死者死亡是否可以认定为工伤的可能性以及赔偿问题，不存在误导、误解的情况。另查，证人杨某是杨海军的哥哥。证人饶某是杨海军的姐夫。二审中，陈平英称，她知道杨海军到广州与乐田公司协商杨文碟死亡赔偿事宜，但不清楚协议的内容。杨海军在签订协议后几天才告诉她。她当时很生气，觉得自己养孩子不容易，乐田公司的赔偿太少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陈平英知悉杨海军与乐田公司协商杨文碟死亡赔偿事宜，也承认通过杨海军知悉协议的内容。陈平英未有证据证明其提起本案诉讼前，曾向乐田公司提出异议，故此，可以认定杨海军在签订协议前得到了陈平英的授权。陈平英以协议未经其签字为由，否认协议对其具有效力，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的规定，当事人认为显失公平，导致权利受损，应在知道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请求撤销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对民事法律行为存在重大误解的，应在知道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请求撤销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杨海军与乐田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签订涉案协议，至杨海军、陈平英2019年6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止，杨海军、陈平英向法院请求撤销涉案协议已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同时，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杨文碟的死亡为工伤。杨海军、陈平英据此对杨文碟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有了清楚的认知。杨海军、陈平英以对杨文碟死亡是否属于工伤存在重大误解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撤销涉案协议时，也已超过了三个月的除斥期。综上，杨海军、陈平英以涉案协议显失公平，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涉案协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杨海军、陈平英二审提交的杨某、饶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杨海军、陈平英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海军、陈平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叶嘉璘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郭桂芳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