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3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开发区大学东路。 法定代表人：杨东堂，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华，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鹏，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西路14号。 负责人：段玉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燕，女，该单位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艳，山东泰祥(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立学，男，1970年3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上诉人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立学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华、张子鹏，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燕、李云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高立学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将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为：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以1450万为基数，赔偿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自2016年12月27日到2019年1月10日利息损失1335309.03元；2.依法将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为：由高立学以404万为基数，赔偿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自2018年2月1日到2019年1月10日利息损失156348元；3.依法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与高立学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6元及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我公司被冻结的银行存款损失按照定期存款利率与活期存款利率的差额计算无法律依据，应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与活期存款利率的差额计算。二、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我公司工行16×××83账户的404万元在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10日被法院冻结，即法院是在我公司申请后在2019年1月10日对上述账户解除冻结，一审法院认定解除冻结时间为2018年12月13日与事实不符。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针对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辩称：不认可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具体意见同我公司上诉状。 高立学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我方是根据民间借贷纠纷的案情提出的诉中保全1450万的申请，且一、二审法院均支持了我方的诉讼请求，我方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二、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对保全措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或者对保全裁定进行行政复议。三、高立学冻结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404万存款是法院依据生效判决在执行过程中冻结的，不应由高立学承担责任。四、高立学在一审判决后提出上诉并递交了上诉状，因起诉耗费资金太多无力承担本案上诉费而放弃上诉。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0322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高立学与德州亚太集团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的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完全是两个案件，需要审查的法律事实完全不同。一审判决在叙述高立学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时，所引用的理由是高立学与王庆宝、德州亚太集团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说理，本案的案由是侵权责任纠纷，两个案件案由完全不同，过错事实也完全不同，一审法院不应将民间借贷案件中的重大过失直接引用到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中。本案中，应当审查高立学在申请诉讼保全时，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在诉讼保全过程中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民间借贷诉讼中认定没有向德州亚太集团或有关部门调查的事实，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并且再审驳回了高立学对德州亚太集团的诉讼请求，是其为民间借贷的重大过失行为付出了败诉的代价，一审法院的判决陷入了以判决结果为导向的误区，错用事实认定，导致出现了错误的判决。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高立学在诉讼保全过程中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上诉人认同一审法院关于财产保全错误适用过错责任的观点：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本质上属于一种民事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是否错误，关键要看申请人在申请保全过程中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高立学在对德州亚太集团进行诉讼保全时，持有德州亚太集团盖章的欠条申请保全。高立学是基于与德州亚太集团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提供的欠条符合保全的事实和理由，因此，保全行为本身没有任何的故意或重大过失。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没有对高立学在保全过程中存在过错行为进行论证，德州亚太集团在一审庭审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高立学存在过错。因此，作为侵权案件，缺少证明存在过错的证据，无法判定为侵权。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自相矛盾。一审判决第8页关于责任的分配，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承担自2016年12月22日零时到2017年12月21日24时止保全期间产生的利息，判决第一项判决上诉人承担自2016年12月27日到2019年1月10日的利息损失516663.19元。 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针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的上诉辩称：本案的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与高立学与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该民间借贷纠纷高立学申请保全错误，给我公司造成了损失，才会发生本案的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我公司在（2016）鲁0322民初393号案件证据交换及开庭时已明确阐明该案与我公司无关，高立学仍恶意申请诉中保全，本质上属于侵权行为。高立学出借巨额款项，有责任和义务去核实我公司分支机构的工商注册和印章的备案情况，高立学对王庆宝在借款合同中加盖虚假印章予以担保并以该担保为依据申请法院保全，负有重大过失，应赔偿我公司因此产生的全部损失。 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高立学支付原告损失1500618.83元(1、以被告诉讼保全查封原告银行存款14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2月27日计算至2019年1月10日，共计：1434895.83元；2、另以查封原告的银行存款404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2月1日计算至2019年1月10日，共计：167929.33元；3、以上两项之和应扣除原告被冻结存款在冻结期间产生的银行存款利息计：102206.33元)；二、请求判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对被告高立学应向原告支付的损失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请求判令被告高立学、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5日高立学向一审法院对王庆宝及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提起民事诉讼，经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322民初393号民事判决：一、王庆宝偿还高立学2013年4月24日借款2906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24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王庆宝偿还高立学2013年5月7日借款6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王庆宝偿还原告高立学2013年7月11日借款100万元、同年7月22日借款50万元、同年8月10日借款154.3万元、同年8月21日借款45.7万元、同年10月4日借款100万元、同年10月20日两笔借款合计300万元、同年12月11日借款55万元及上述每笔借款利息（每笔借款利息分别自借款之日至判决履行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四、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三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王庆宝追偿；五、被告王庆宝支付原告高立学律师代理费35万元。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鲁03民终2849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2018年1月23日高立学向一审法院申请立案执行。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不服一审、二审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2018年12月20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民再860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高立学要求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高立学申请保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于2016年12月22日出具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单一份，标的信息为被申请人145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者查封被申请人相应价值的房产等其他财产，责任限额为1450万元，保险期间12个月，自2016年12月22日零时到2017年12月21日24时止。一审法院依据高立学的申请作出了(2016)鲁0322民初393号民事裁定，于2016年12月27日对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的中国建设银行德城区支行账号为37×××66资金账户予以冻结，冻结金额为1450万元，该账户于2019年1月10日解除冻结。另查，在案件申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1日对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德州支行账号为16×××83资金账户予以冻结，冻结金额为404万元，该账户于2018年12月13日解除冻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利率标准，经过计算，原告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损失情况如下：1450万元按照定期存款在冻结期间（按两年）利息为619995.83元（1450万元×2.10％÷360天×733天）、按活期存款利息为103332.64元（1450万元×0.35％÷360天×733天），差额为516663.19元；404万元按照定期存款在冻结期间（按一年）利息为52688.33元（404万元×1.50％÷360天×313天）、按活期存款的利息为12293.94元（404万元×.035％÷360天×313天），差额为40394.39元。 一审法院认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本质上属于一种民事侵权行为，申请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是否错误，关键要看申请人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高立学作为出借人，在出借款项时，有责任去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及有关部门调查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分支机构的工商注册和印章的备案情况，因此，高立学对王庆宝在借款合同中加盖虚假的印章予以担保并以该担保为依据申请法院保全，负有重大过失责任。故被告高立学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关于赔偿的具体计算数额，因为原告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未能提供根据贷款利率要求赔偿损失的证据，可以参照期限相近的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该款在冻结期间的利息，再扣减按照活期存款的利率在冻结期间的利息予以计算。关于责任的分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出具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约定保险期间为12个月，自2016年12月22日零时到2017年12月21日24时止，因此，被冻结的工商银行的1450万元款项，在此期间保全产生的利息损失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负担，其他不在保险期间之内的保全损失应当由高立学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以1450万元为基数，赔偿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自2016年12月27日到2019年1月10日利息损失516663.19元；二、高立学以404万元为基数，赔偿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自2018年2月1日到2018年12月13日利息损失40394.39元；三、驳回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6.00元，由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51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负担6303.00元，高立学负担493.00元。 二审中，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提交自工商银行调取的银行流水一份，拟证明其公司账号被冻结的时间以及正常的解冻时间是在2019年1月10日，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2018年12月13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在一审时，工商银行出具的证据也标明了解冻日期，二者相互矛盾，不能说明原因。因此不认可2019年1月10日的解冻日期。另查明，在高立学与王庆宝、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高立学据以主张权利的借条上在借款人处有“德州亚太集团驻淄项目专用章”字样的签章，在担保人处有“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的签章。在高立学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前，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在该案一审庭前会议及调解、一审庭审中述称：“即便是被告2（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内部管理规范导致王庆宝私自刻制项目部的专用章，其项目部专用章的使用范畴也仅限于报验资料、竣工验收等活动”，“被告1（王庆宝）以我公司的名义开展业务，但并不存在直接的劳动及人事隶属关系。我们只是赚取设备的加工差”。王庆宝在该案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只是有些工程挂靠在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同时,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属于侵权赔偿责任，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外，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除法律有特别规定的情形下，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且从财产保全的目的看，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障生效判决的顺利执行，并非双方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的认定，故财产保全损害赔偿案件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在被上诉人高立学与案外人王庆宝、本案上诉人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虽对涉案借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认可王庆宝以其公司的名义开展业务，王庆宝述称有些工程挂靠在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高立学作为债权人及并非具备专业法律知识的一般社会大众，其依据王庆宝与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均认可的双方法律关系及相关的证据材料，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起保全申请，在客观方面尽到了其作为一般社会大众的合理注意义务；且一、二审判决均支持了高立学请求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诉求，进一步佐证了高立学已尽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其在该申请中不存在过错，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对此主张侵权损害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工行账户404万元款项的冻结，系基于生效判决在案件执行过程中的冻结，高立学在该申请中亦不存在过错，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对此主张侵权损害赔偿的请求亦不成立，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高立学虽未对此提起上诉，但该申请行为与前述申请行为系基于同一基础法律事实，且高立学在书面答辩意见中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依法予以审理并对一审错误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192.00元，均由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士军 审判员  胡晓梅 审判员  冯慧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