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7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嘉敏，女，198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萱，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萍，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逖，男，198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宏，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邻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龙怡路91号A213房之G01房。法定代表人：黄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詹裕好，广东四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嘉敏与被上诉人黄逖、广州邻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邻接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6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嘉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黄逖、邻接公司立即向我方支付欠款1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1日起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3.黄逖、邻接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黄逖、邻接公司均确认《欠条》的真实性，该《欠条》真实有效。黄逖、邻接公司结欠我方100000元是经合法证据予以充分证实的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我方与黄逖、邻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是严重错误的，且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以“原告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原告未实际领取到任何工资，也未就此向黄逖、邻接公司提出主张”为由认定我方与黄逖、邻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黄逖、邻接公司答辩称，李嘉敏与黄逖都是邻接公司的股东，双方与该公司均没有劳动关系，都没有工资。邻接公司并没有与李嘉敏签订过《聘用合同书》，双方也未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邻接公司从成立至今共有210000元的奖励收入，但全部被李嘉敏据为己有，不排除李嘉敏基于怕被追究其他法律责任，才提起民事诉讼，以达到将案件由“刑”转为“民”的目标。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嘉敏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嘉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黄逖、邻接公司立即向李嘉敏支付欠款1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日起计至黄逖、邻接公司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邻接公司于2014年9月10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天河分局核准成立，注册资本600000元，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为黄逖。2016年6月18日，李嘉敏（受让方、乙方）与黄逖（转让方、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在邻接公司拥有100%股权，甲方获得股东会批准转让18%股权给乙方，转让金额为108000元，转让金额可分期支付，并需于2018年7月30日前，金额200000元全部支付给转让方，从2016年7月1日起受让方成为邻接公司股东，享有股东权益，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承担责任等。2016年7月27日，邻接公司由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由黄逖变更为李嘉敏及黄逖，财务负责人变更为李嘉敏。2017年4月29日，黄逖向李嘉敏出具《欠条》，载明“本人黄逖今欠员工李嘉敏工资，合计人民币10万元定于2017年9月30日之前一次性归还。”为证实黄逖、邻接公司需按上述《欠条》向李嘉敏支付款项，李嘉敏提供了如下证据及陈述：1.聊天记录（其中有李嘉敏向黄逖发送“我大概可以拿翻几多工资度，比赛奖金不算的话”，黄逖回复“我比翻10万你好吗？”“我稳人借钱比我补你工资，比赛的奖金也都给你了”“宜家我想写报价盖章啊，可以比翻公章我吗？请款单什么的”“我帮你签欠条好吗？”“你觉得政府奖金遥遥无期吗？”等，李嘉敏之后回复“嗯嗯，公章比翻你吧，我周末回广州到时候找你”），李嘉敏称该微信聊天记录形成于2017年4月份，拟证实黄逖确认拖欠李嘉敏款项100000元，并承诺在2017年9月30日前一次性向李嘉敏支付100000元，其逾期支付已给李嘉敏造成损失，依法应赔偿李嘉敏利息损失以及黄逖承诺将参赛获奖的奖金全部归李嘉敏所有；2.聘用合同书（显示由李嘉敏及邻接公司于2016年1月1日签订，其中邻接公司仅加盖公章，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名），拟证实李嘉敏自2016年1月1日起就职于邻接公司，并于2017年3月正式离职；3.李嘉敏名下尾号为0717的银行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实李嘉敏在2016年8月至2017年4月期间，多次转款给邻接公司垫付相关费用；4.开户许可证，拟证实邻接公司的基本存款账户和账号；5.邮箱信息截图；6.“科创杯”首届全国智能制造（工业4.0）创新创业大赛获奖照片；7.关于做好首届全国智能制造（工业4.0）创新创业大赛有关工作的通知，参赛回执；8.李嘉敏制作的《参赛项目说明书》，证据5-8拟共同证实李嘉敏在2016年9月至10月期间，代表邻接公司参加“科创杯”首届全国智能制造（工业4.0）创新创业大赛并获得三等奖以及奖金10000元；9.邮箱信息截图；10.李嘉敏参赛以及获奖照片；11.李嘉敏参赛视频，证据9-11拟共同证实李嘉敏在2016年5月至2017年1月期间参加天英汇创新创业大赛，并获得初创组第一名及奖金200000元；12.李嘉敏为邻接公司购买日常办公用品、出差的相关费用发票以及为黄逖购买《航空运电子客票行程单》。黄逖、邻接公司对以上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从内容可以反映出当时邻接公司的公章已经被李嘉敏控制并带离广州市，该聊天记录仅是节选，黄逖当时仅是指将邻接公司获得的奖金10000元给李嘉敏并再给李嘉敏100000元，并非承诺将今后邻接公司所获得的全部奖金都给李嘉敏并再给其100000元；对证据2，该合同书是李嘉敏非法控制公章期间由李嘉敏单方签署，邻接公司并未与李嘉敏签署过类似的合同，也未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黄逖、邻接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前都没有看到过该合同书，从李嘉敏在这份合同书约定的期限内虽然并未收到分文工资但没有向公司提出任何异议，也可以证实李嘉敏非常清楚其并未与邻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对证据3至12的真实性确认，李嘉敏及黄逖是邻接公司的股东，双方有共同合作为公司参加比赛，但事实上双方都是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分配利润，双方都没有工资。邻接公司为证实其不应按上述《欠条》向李嘉敏支付款项，提供了（2017）粤0106民初23205号《民事判决书》（显示李嘉敏于2017年提起诉讼请求解散邻接公司，李嘉敏称其2016年6月18日与黄逖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但李嘉敏介入邻接公司后发现其成立至今，没有对外开展过业务，没有任何经营性收入，无法对股东进行利润分红，长时间不能召开股东会，甚至连办公场所、员工都没有，股东之间无法联系，公司管理发生严重困难，陷入僵局，属于空壳公司），拟证实双方都非常清楚邻接公司的财务状况，邻接公司没有经营收入等，在这样的情况下领接公司不可能与不会研发和销售的李嘉敏签订《聘用合同书》并承诺给予其每年不少于210000元的工资待遇。李嘉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内容，首先该判决书已经驳回了李嘉敏的全部诉讼请求，其次该案件是李嘉敏离职后于2017年提起的诉讼，当时是针对邻接公司后续没有实质经营活动且无法与黄逖获得联系的情况下提起的诉讼，并非针对李嘉敏在职期间的情况陈述。一审庭后，李嘉敏提交书面意见，确认其在职期间（2016年1月至2017年3月，共15个月），邻接公司拖欠其工资：15000元×15个月+30000元（2016年分红）+30000元×1/4（2017年分红）=262500元。李嘉敏在2016年10月至2017年4月期间，共向邻接公司代垫款项56320元，故邻接公司共结欠李嘉敏318820元。2017年4月，黄逖主动提出，将李嘉敏参赛获得的奖金210000元支付给李嘉敏，作为部分劳动报酬，剩余工资奖金108820元，由李嘉敏和黄逖协商后，确定为100000元的工资欠条。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嘉敏主张黄逖、邻接公司应向其支付欠付的工资100000元，黄逖、邻接公司不确认邻接公司与李嘉敏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此，李嘉敏提供了《欠条》、《聘用合同书》及微信聊天记录证实，但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体现的李嘉敏曾持有邻接公司公章及《聘用合同书》上并无邻接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名的事实，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不能仅仅依靠上述《欠条》、《聘用合同书》等证据，而应综合考虑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管理关系等。而李嘉敏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与邻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管理关系，在其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李嘉敏未实际领取到任何工资，也未就此向黄逖、邻接公司提出主张。另外，在2017年，李嘉敏曾以股东身份起诉要求解散邻接公司[案号为（2017）粤0106民初23205号]，其在此案中的陈述也与在本案中的陈述相矛盾，且如果双方是劳动关系，在工资尚未清付的情况下，李嘉敏首先主张解散邻接公司也不合常理。因此，综合上述证据及陈述，李嘉敏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与邻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其要求黄逖、邻接公司支付欠付的工资10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李嘉敏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李嘉敏负担。二审中，李嘉敏提交如下证据：1、委托收款书以及相关的工作邮件截图；2、李嘉敏2016年上半年的部分工作邮件截图；3、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第485号案开庭笔录第1页、第6-8页及第10页。上述证据用以证实李嘉敏与邻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涉案欠条和聘用合同书均是真实的。邻接公司、黄逖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另，本院审查上述开庭笔录内容，黄逖不但确认涉案欠条的真实性，还明确表示李嘉敏在邻接公司任财务，欠条上显示的工资系李嘉敏“财务期间的工资”。尤其是，该案审判人员问：“原告（指黄逖）是否确认聘用合同明确的工作内容？”原告（指黄逖）回答说：“确认，也包括财务、行政方面。”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无论根据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第485号案开庭笔录的内容、还是根据《欠条》、《聘用合同书》，均可认定李嘉敏与邻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明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被上诉人称李嘉敏与黄逖均是邻接公司的股东，并不领工资。是否为股东，是否领工资，与李嘉敏与邻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矛盾之处。其次，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第485号案开庭笔录中双方提及的聘用合同，在无证据证实双方还存在其他聘用合同的情况下，应是本案涉及的《聘用合同书》。黄逖在该案中已经明确确认聘用合同的真实性，却在本案中又一再否认《聘用合同书》的真实性。黄逖在该案中已经确认李嘉敏在邻接公司中任职财务，却在本案中又一再否认李嘉敏与邻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黄逖在该案中已经确认《欠条》涉及的工资为李嘉敏“财务期间的工资”，却在本案中又一再否认李嘉敏有工资。其与邻接公司均在本案中多次作虚假陈述，系极度不诚信的表现，应受到严厉谴责。再次，涉案《欠条》的真实性可予以确认，但黄逖与邻接公司主张出具欠条时受李嘉敏持有该公司公章进行胁迫。经审查，本案证据除能证实李嘉敏曾持有邻接公司公章外，并无证据证实李嘉敏存在以该公章胁迫黄逖或邻接公司的事实。且假如李嘉敏真以不归还公章相威胁，黄逖或邻接公司大可通过报警等其他途径予以解决，其上述主张，明显不合常理。最后，据上述，本院认定涉案《欠条》的效力，该欠条系黄逖出具，其应承担支付李嘉敏100000元工资的约定责任。欠条中显示上述款项支付期限为2017年9月30日之前，现黄逖未履行支付义务，故李嘉敏主张黄逖应承担相应的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0月1日计算至黄逖还清该款项之日止），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而李嘉敏与邻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该欠条亦写明上述款项为工资，故邻接公司应与黄逖就上述支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明显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6239号民事判决；二、黄逖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嘉敏支付工资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0月1日计算至黄逖还清该款项之日止）；三、广州邻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对黄逖应承担的支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邻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黄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晓微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