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39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西石桥名都摩托车行，住所地江阴市利港街道西石桥公平路39号。经营者：章建铭。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容菊，女，1970年7月23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月丹（系白容菊女儿），女，汉族，住江阴市。上诉人江阴市西石桥名都摩托车行（以下简称摩托车行）因与被上诉人白容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17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摩托车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白容菊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8年7月15日，白容菊及女儿薛丹丹在其车行选购电动车时明确表示要购买案涉中科动力牌四轮低速电动车（以下简称案涉车辆）用于接拉客使用，在购买此车前，白容菊母女向其明确告知她们已在他处对比过同类型的其他品牌车辆，他们第一次来车行看车时所驾驶的也是同类型车辆，白容菊对案涉车辆不能上牌、不用烧油且路上也有很多人在开的情况是明知的，且白容菊在购车后也多次驾驶该车辆用于接拉客经营。2.其在销售案涉车辆前已经向白容菊母女明确告知该车系四轮低速电动车，不能上牌，也上不了牌，但国家法律法规并未禁止销售和使用该类车辆。3.其在销售案涉车辆时明确告知白容菊母女该车可以在山东等地购买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费一百多元，如果需要，其可以赠送。后经白容菊母女确认，其用白容菊的身份证和案涉车辆的合格证为白容菊办理了该保险。4.在案涉车辆买卖行为发生时，国家以及无锡市、江阴市均未禁止生产和销售该类低速四轮电动车，也未禁止使用该类车辆。整个车辆购销过程是在尊重双方意愿且在公平、公正、公开的情况下展开的，其并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等行为，案涉车辆交易行为并未违背白容菊的真实意愿。白容菊辩称：1.其在购买案涉车辆时向摩托车行明确表示其不能购买与机动车相类似的需要办理驾驶证、行驶证以及需要上牌照的车辆，如果车辆需要上述证照，其是不会买的。2.案涉车辆的保险是其自己购买的，车辆保险单上也明确注明是非机动车保险，其一直以为涉案车辆是非机动车，不需要上牌照。3.其是在2018年7月15日购买的案涉车辆，2018年9月15日即被交警拦截，后经交警部门检测确认案涉车辆为机动车，其因此被罚款1200元。本案买卖合同具备可撤销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白容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双方之间关于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摩托车行返还购车款28000元及保险费160元并承担该车的交通罚款1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5日，白容菊在摩托车行购买了一辆中科动力（福建）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生产的案涉车辆，车辆价格28000元。摩托车行一并就该车向白容菊提供了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单，保险期限自2018年7月16日至2019年7月15日，保费160元。送货单上注明：28000元价格不含税，不含保险。2018年9月15日，白容菊驾驶案涉车辆在江阴市港城大道港城大桥钱新路口处被交警拦截，并被当场扣押该车辆。2018年9月30日，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澄公（交）决字[2018]第320281-2202047422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白容菊因实施未取得驾驶证驾驶非营运汽车的、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违法行为，罚款1200元。后，白容菊交纳了罚款1200元，并取回了车辆。2018年9月28日，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一份《车辆类型确认意见书》，认定白容菊驾驶的案涉车辆属于四轮机动车。一审中，摩托车行陈述：出售车辆时已经告知白容菊车辆是电动汽车，车辆无法上牌，但是可以代办电动车保险，赠送保费，尽到了告知义务；白容菊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在买车的时候知道车辆不能上牌，在第一次开庭时，白容菊是开着中科电动车来开庭的，说明其对车辆的质量是认可的。保费160元是包含在车款28000元中的。白容菊则陈述：其买车时，询问过摩托车行需不需要驾驶证及车辆上牌问题，摩托车行说只要其会开，就可以上路；其原先开的是三轮电动车，在购买案涉车辆时，摩托车行的确教过其开车；另外，保险是摩托车行代办的，但是保费却是其另外付的，保险单上注明“限在山东省销售”；中科动力（福建）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未取得强制性产品认证，该类型车辆是无法销售、上路的，而其在购买案涉车辆时，摩托车行的经营者章建铭说该车辆为非机动车，无需驾驶证，无需上牌照；保费160元是现金支付的，不包含在车款中。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白容菊主张撤销与摩托车行之间的中科电动车买卖合同是否具备可撤销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白容菊在购买车辆时，从摩托车行提供的车辆出厂合格证来看，所购车辆为四轮低速电动车，摩托车行配合提供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单也为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单，可见，白容菊选购的是非机动车，法院对此予以采信。白容菊陈述买车时，摩托车行介绍所购车辆为非机动车，摩托车行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白容菊释明，所购车辆为机动车辆，故亦可以认定摩托车行在白容菊购车时没有向白容菊讲明该电动车属于四轮机动车。现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车辆类型确认意见书》，认定涉案电动车属于四轮机动车，故摩托车行在白容菊购车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使白容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购买电动车，现白容菊主张撤销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于法有据，对其该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电动车买卖合同撤销后，双方应予返还车辆和购车款，故白容菊应将案涉车辆返还摩托车行，摩托车行应返还白容菊购车款28000元。对于白容菊主张的160元保险费用，摩托车行抗辩该保险费用包含在购车款中，但送货单已注明28000元车款不包含保险，故保险费用160元应是白容菊另行交纳。但至白容菊起诉时，车辆已被白容菊使用四个月，该时间段相应保险费用不予返还，摩托车行相应返还剩余保险期限费用107元。对于白容菊主张的罚款1200元，公安部门对白容菊实施未取得驾驶证驾驶非营运汽车、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而被处罚，其中因人和车二种因素被处罚，而车辆系摩托车行过错提供，故法院认定该损失由白容菊和摩托车行各负担6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白容菊和摩托车行于2018年7月15日就案涉车辆所达成的买卖合同。二、白容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案涉车辆返还给摩托车行；摩托车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白容菊购车款28000元。三、摩托车行承担白容菊保险费损失107元和罚款损失600元，合计707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四、驳回白容菊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0元（白容菊已预交），由摩托车行负担，并给付白容菊。二审中，摩托车行对一审认定“摩托车行一并就该车向白容菊提供了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单”有异议，其主张该份保险确系售车当日购买，但保险单是在一周之后才向白容菊提供的。白容菊对摩托车行的上述主张予以认可。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摩托车行表示：案涉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国家并未出台明文规定，其在出售案涉车辆时对该车的车辆性质并不清楚，其只知道在江阴当地有很多人在开这种车。白容菊表示：2018年7月15日，其去摩托车行买车时，摩托车行门口停放着案涉车辆的同款样品车，其当时看中了该车的外形，所以便和摩托车行老板说想买这样的车子，并询问了该车是否需要行驶证和驾驶证以及是否需要上牌照等。摩托车行老板答复均不需要。在得知其不会开该类型的车子后，摩托车行的老板还教了其两个小时，在学会驾驶之后其才购买的案涉车辆。本院另查明：双方一致确认，2019年8月9日，白容菊已将案涉车辆归还摩托车行，案涉车辆在交还之前并未发生重大事故，但有轻微刮擦。本院再查明：2018年3月27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印发《2018年新能源汽车标准化工作要点》（以下简称《工作要点》），其中明确要在整车领域“推进四轮低速电动车标准制定”。2018年11月8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科学技术部、公安部、交通运输部和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发布《关于加强低速电动车管理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要求开展低速电动车生产销售企业清理整顿，严禁新增低速电动车产能，并要求各地区根据本地区具体情况制定在用低速电动车处置办法，研究设置一定时间的过渡期，通过置换、回购、鼓励报废等方式加速淘汰违规低速电动车在用产品。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摩托车行将案涉车辆出售给白容菊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二、白容菊诉请撤销双方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应否予以支持；三、如合同被撤销，购车款应当如何返还，保险费及罚款损失应当如何负担。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白容菊主张其想购买的是非机动车辆，但经交警部门确认案涉车辆属于机动车，摩托车行将该车辆出售给其构成欺诈。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理由有三：第一，众所周知，机动车的制造成本远比非机动车的制造成本要高，市场售价也相对更高。摩托车行作为追逐利润的销售者，将市场售价较高的机动车当作市场售价较低的非机动车出售给白容菊，显然不符合市场经营主体的逐利性，也违背一般生活常理。从这点上讲，难以认定摩托车行在售车当时有欺诈白容菊的故意。第二，摩托车行已将车辆属于低速四轮电动汽车、目前尚不能登记上牌等有关情况告知了白容菊，且白容菊亦曾购买和使用过与案涉车辆相类似的电动三轮车，白容菊也确认其是在看中了案涉车辆的样品外观，并且知晓案涉车辆不用办理上牌手续、自己也没有驾驶证的情况下才购买的案涉车辆。而纳入国家工信部《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目录的电动车均应办理上牌手续，取得相应驾照后才能上路行驶。因此，应当认定白容菊在购买时对案涉车辆未纳入上述目录的情况也是明知的，否则其也不会购买该车辆。第三，从工业和信息化部的前述《工作要点》看，我国目前并未出台关于四轮低速电动车的国家安全技术标准，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五个部委的《通知》也仅是要求严禁新增低速电动车产能并研究设置一定时间的过渡期，通过置换、回购、鼓励报废等方式加速淘汰违规低速电动车在用产品。因此难以认定在案涉车辆买卖行为发生时摩托车行的销售行为违法。综合以上分析，白容菊主张摩托车行的售车行为构成欺诈，证据不足。一审认定摩托车行的售车行为构成欺诈，有失妥当，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本案中，摩托车行在销售案涉车辆时虽不构成欺诈，但白容菊系基于案涉车辆可以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车辆不用上牌即可上路行驶的认识才购买，而根据交警部门所出具的《车辆类型确认意见书》和处罚决定书可知，案涉车辆属机动车，无机动车驾驶证、不悬挂机动车号牌不得上路行驶。由此可见，白容菊在购买案涉车辆时对案涉车辆的驾驶资格和限制条件等明显存在重大误解，本案合同存在可撤销的情形。虽然白容菊并未提出重大误解的诉讼主张，但其要求撤销该合同的诉讼请求清晰、明确，考虑到白容菊系在被交警部门处罚后两个月内即提起了本案诉讼，该期间也未超过法律关于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规定，从减少当事人讼累的角度出发，本院对白容菊要求撤销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双方一致确认白容菊已于2019年8月9日将案涉车辆归还给摩托车行，故本院对案涉车辆的返还问题不再予以处理。关于购车款的返还，考虑到国家目前尚未制定该类车辆的生产标准，相关车辆保值率和评估标准亦不确定，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白容菊占有、使用该车辆的时间和车辆折旧情况，本院酌定由摩托车行向白容菊返还购车款20000元。关于160元保险费用的返还，因案涉车辆的保险期限为2018年7月至2019年7月15日，而白容菊实际返还案涉车辆的时间为2019年8月9日，至白容菊向摩托车行返还车辆时，该车辆保险的保险期限已届满，白容菊已将该保险的保险利益全部使用完毕，故本院对其要求摩托车行返还该160元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关于1200元交通罚款的负担问题，因本案中摩托车行的售卖行为并不构成欺诈，白容菊购买案涉车辆系由于其对车辆驾驶资格和限制条件等事项存在重大误解而作出，其在明知自己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该车辆无法上牌的情况下，仍然驾驶案涉车辆上道路行驶，并因此而被交警部门处罚，该损失系因白容菊的自身行为所引起，摩托车行对此并无过错，故该1200元罚款损失应由白容菊自行负担，白容菊要求摩托车行赔偿该1200元交通罚款损失，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由白容菊和摩托车行各半负担该项损失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摩托车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170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1709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江阴市西石桥名都摩托车行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白容菊购车款20000元；四、驳回白容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元（已由白容菊预交），由白容菊负担170元，由江阴市西石桥名都摩托车行负担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0元（已由江阴市西石桥名都摩托车行预交），由白容菊负担170元，由江阴市西石桥名都摩托车行负担370元。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自行交接，故本院不再退还，两相抵扣后江阴市西石桥名都摩托车行尚需支付白容菊200元，江阴市西石桥名都摩托车行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该200元案件受理费直接支付给白容菊。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中辉审 判 员 孙 宏审 判 员 杜伟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唐广征书 记 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