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4民终19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凭武，男，汉族，1954年10月2日生，住三原县（大村王村八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军，陕西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龙，男，汉族，1986年11月7日生，住三原县（大村王村十一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营，西安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林，男，汉族，1969年2月1日生，住三原县（大村王村十一组），系被告胡龙之父，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第三人：三原县渠岸镇大村王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刘元孝，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君，咸阳市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上诉人崔凭武因与被上诉人胡龙、第三人三原县渠岸镇大村王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村王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原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2民初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凭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和第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崔凭武与大村王村委会的承包期限为1998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1日。在该合同未到期的2013年9月11日，大村王村委会又和胡龙签订承包合同，期限为2013年10月1日至2043年10月1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大村王村委会与胡龙签订的合同无效，胡龙应向崔凭武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另外大村王村委会与胡龙的合同上仅有四个村民代表的签字，这四人都不是崔凭武所在第一村民小组的村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和第二十条规定，且刘元孝在签字时是村委会副主任，没有资格签字，该合同无效。二、一审判决未支持崔凭武判令胡龙返还28亩承包地的诉请，没有落实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的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限到期后再延长30年的政策。三、一审判决未判令胡龙向崔凭武返还2.04亩口粮地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8条所确定的证明标准。崔凭武一审提交的代理人与原村委会主任崔某某的调查笔录和同步录音录像，可以证明原村委会主任崔某某当年将崔凭武的5.5亩口粮地调整到果园地中，该口粮地紧邻渍水渠东边，南北320米，东西11.5米，四至界限明确，结合崔凭武提交的2007年5月19日的承包土地清单，崔凭武当时仅剩30.13亩土地，减去0.09亩坟地是30.04亩土地。崔凭武流转给胡龙的土地是28亩，30.04亩减去28亩剩2.04亩口粮地。四、一审判决认定崔凭武实际承包期为3年，未判令胡龙向崔凭武支付10000元承包费错误。崔凭武在一审提交的第三组证据能够证明，崔凭武在2010年8月至2011年6月没有种小麦，该土地实际已经交付给胡龙。一审法院却对此未认定。 胡龙辩称，一、崔凭武与大村王村委会的承包合同2014年10月1日到期后，崔凭武已无土地承包权。胡龙与大村王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二、胡龙承包的28亩土地不包括崔凭武诉称的口粮地。三、2010年土地虽流转给胡龙，但崔凭武在该土地上种植农作物，故胡龙的承包期实际为3年，承包费已一次性支付完毕。四、崔凭武滥用诉权，重复起诉，人民法院应追求其责任。崔凭武之前已两次起诉。崔凭武就本案所涉土地另一地块起诉潘某某，三原县人民法院已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崔凭武一审请求：1、依法判决2013年9月11日被告胡龙同温家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无效；2、依法判决被告胡龙返还原告崔凭武承包地28亩和原告2.04亩口粮地（2.04亩口粮地在28亩承包地中），并付清2014年一年承包地款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胡龙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10月29日，原告崔凭武与原三原县渠岸乡温家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原告崔凭武承包XX村XX大队XX园土地51亩，用于种养殖业，并不得挪作他用，时间为1998年10月1日-2014年10月1日，承包期限为15年，承包费为每年每亩90元，全年共计承包费4600元，拖欠六个月以上，按单方毁约处理。2010年8月11日，原告崔凭武与被告胡龙签订了《土地流转协议》，原告将其承包的28亩承包地流转给被告胡龙，承包期限为2011年-2014年，每年承包费10000元，3年一次性付清30000元。2013年9月11日被告胡龙与三原县渠岸乡温家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村委会将28亩土地承包给被告胡龙，用于蔬菜种植，时间为2013年10月1日-2043年10月1日，承包期为30年，胡龙一次性付清30年承包费共计75600元等。原告曾就承包地向三原县渠岸镇人民政府反映。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请求确认2013年9月11日被告胡龙与温家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无效，依据原告与温家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期限为1998年10月1日-2014年10月1日，温家村村委会在该合同期限内又将其中的28亩地承包给被告胡龙，侵犯了原告的承包权利，故被告与温家村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在该期限内无效，在原告与温家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于2014年10月1日到期后，原告已无土地承包权，故对原告以被告胡龙与温家村村委会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的在先承包经营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胡龙返还原告承包地28亩，因原告与温家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于2014年10月1日到期后，原告已无土地承包权，故对原告该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胡龙返还其口粮地2.04亩，因其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温家村委会签订了关于2.04亩口粮地的承包合同，证明该2.04亩口粮地如何从28亩地中划出，证明该口粮地的四至情况，原告提供的崔某某的证人证言中也显示5.5亩或者5.4亩哪一年移到果林附近已经记不清楚，长度也记不清楚，原告也不能证明其已经实际取得了其所主张的2.04亩口粮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对原告该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胡龙支付其2014年承包地款，虽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约定生效日期为2010年8月11日，但双方约定的流转期为2011年-2014年，故对原告称被告应支付2010年8月11日-2011年8月11日的承包费10000元不予支持，原告实际承包期为3年，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4年承包费10000元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胡龙与三原县渠岸乡温家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9月1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在2013年10月1日-2014年10月1日期限内无效；二、驳回原告崔凭武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崔凭武负担40元，被告胡龙负担10元。 二审期间，崔凭武申请证人王某某出庭作证，证明1998年麦收后，村上把崔凭武原先的5.5亩承包地收回了，换成果园靠大渠东边地。 胡龙对证人王某某的证言不认可。 2019年12月24日，本院前往案涉土地进行了实地勘查，丈量了西边土地南北长度为179米，渍水渠（以前的水沟）宽11米。土地中间有一条东西路，连同两侧树木宽约9米。 本院审查认为，证人王某某的证言与原村委会主任崔某某证言、2007年5月19日丈量土地清单、收款收据及本院的勘查结果相互印证，故对上述证据均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1991年3月14日，崔凭武与温家村村委会签订了《果园承包合同》。崔凭武承包温家村58亩土地，合同期限为1991年3月14日到1994年11月30日。 1998年崔凭武全家在温家村二支渠南、桥口附近有5.5亩承包地。 1998年10月29日，崔凭武与温家村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合同，崔凭武承包XX村XX大队XX园51亩土地，地点在三独路北、桃园里村西头，承包期为1998年10月1日到2014年10月1日，承包费为每年每亩90元。 当年，温家村建造蔬菜大棚，占用了崔凭武在二支渠南、桥口附近的5.5亩承包地。时任村委会主任崔某某考虑到崔凭武承包了村上的果园，就把崔凭武的5.5亩土地调整到果园靠近渍水渠的位置。 2000年崔凭武与妻子离婚，崔凭武妻子带了一个孩子回了娘家。2007年，温家村村委会收回了崔凭武妻子和一个孩子的土地。同年，温家村村委会将崔凭武承包的一部分土地发包给潘某某，将一部分土地用作村民的宅基地。 2007年5月19日，温家村六名村民代表：王振亚、王某某、张兴旺、杨铁成、张秋芬、叶克强对崔凭武承包的剩余土地进行了丈量，崔凭武承包土地的面积为30.13亩，加上崔凭武用作宅基地的0.86亩土地共计30.99亩，减去崔凭武家中两个人的口粮地2.4亩及坟墓所占0.09亩土地，剩余28.5亩土地。温家村村委会要求崔凭武按照28.5亩土地交纳2006年到2007年的承包费2565元，对于2006年以前的承包费表示以后解决。此后，崔凭武按照28.5亩，每亩90元交纳了承包费。 2010年8月11日，崔凭武（甲方）与胡龙（乙方）签订了土地流转协议，约定：1.甲方自愿将本村28亩承包地流转给本村村民胡龙。2.甲方承包期限为2011-2014年。每年付承包费10000元，3年一次性付清30000元。3.乙方一次性付清承包款30000元。4.乙方自愿承担3年的一切费用与甲方无关。 2013年9月11日，胡龙与温家村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温家村村委会将三独路北、桃园里村西头原果园28亩土地承包给胡龙，用于蔬菜种植，时间为2013年10月1日-2043年10月1日，承包期为30年，胡龙一次性付清30年承包费共计75600元等。 2014年、2015年、2016年，国家按照5.5亩向崔凭武发放种粮补贴。 之后，崔凭武向三原县渠岸镇人民政府反映温家村村干部以各种理由占用他的承包地，破坏他承包地合同。三原县渠岸镇人民政府建议崔凭武通过法律渠道解决。 温家村现已合并到大村王村。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胡龙现作物的土地中是否有崔凭武的口粮地；2.温家村村委会与胡龙2013年9月1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无效；3.胡龙是否应向崔凭武支付2014年10000元承包款；4.胡龙应否向崔凭武支付30.04亩土地2015年后的租地款。 关于胡龙现作物的土地中是否有崔凭武的口粮地问题。根据温家村原任村委会主任崔某某、村民代表王某某的证言、温家村群众代表丈量土地的清单、温家村村委会收取崔凭武承包费的收款收据可以证实，胡龙现耕种的土地中包含崔凭武家中两个人的2.4亩口粮地。崔凭武将其中的0.86亩用作宅基地，崔凭武的家庭承包地为1.54亩，位于渍水渠以东，长170米，宽6米。因此，胡龙应向崔凭武返还这1.54亩土地，并参照崔凭武与胡龙流转协议中的承包费按每亩350元支付2015年之后的占用费。 关于温家村村委会与胡龙2013年9月11日签到的承包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虽然温家村村委会在崔凭武的合同还未到期就与胡龙签订了承包合同，但由于该合同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不影响温家村村委会与崔凭武之间承包合同的履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该合同为有效合同，胡龙自2014年10月2日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 至于崔凭武代理人提到，温家村村委会与胡龙签订承包合同，侵害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七条赋予崔凭武的优先承包经营权的问题。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七条所规定的优先承包经营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相对于非集体经济组成成员而言所具有的一项权利。而本案中，胡龙和崔凭武均是温家村村民，崔凭武相对于胡龙不具有优先承包经营权。 关于胡龙应否向崔凭武支付2014年10000元承包费的问题。由于胡龙与崔凭武的流转合同中约定，胡龙3年一次性付清承包款30000元，故不存在胡龙另外向崔凭武支付2014年10000元承包费的问题。 关于胡龙应否向崔凭武支付28亩土地2015年后的租地款的问题。由于崔凭武与温家村村委会的承包合同于2014年10月1日到期，温家村村委会将该土地之后的承包经营权发包给胡龙，崔凭武已对该土地没有承包经营权，胡龙与崔凭武之间没有承包关系，故胡龙没有义务向崔凭武支付租地款或承包费。 综上所述，上诉人崔凭武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原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2民初16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胡龙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崔凭武位于三独路以北、桃园里村西头、渍水渠以东长170米（不包含中间的路）、宽6米，面积1.54亩土地，并按照每年350元支付2014年10月2日后的占用费，直到实际返还之日。 三、驳回上诉人崔凭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返还土地、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或加倍支付迟延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50元，合计100元，上诉人崔凭武负担80元，被上诉人胡龙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宇童 审判员  魏永锋 审判员  赵建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越 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提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