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卫东，男，1974年9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明锋，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献玮，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克群，男，1963年5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伟，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俞玉兴，男，1966年4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庆华，男，1976年11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苏长才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句容市华阳北路电信局北侧。 法定代表人：张长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大双，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施卫东因与被上诉人盛克群、俞玉兴、黄庆华、江苏长才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才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7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卫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案件诉讼费由盛克群、俞玉兴、黄庆华、长才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案涉90万元借条认定事实不清。各方当事人对9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盛克群应当承担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盛克群曾多次找施卫东催借100万元，当时由施卫东操作转账，而不是直接转给盛克群，因为盛克群不会操作手机转账，其个人转账额度也不够，去银行柜台办理时间又来不及。借条是盛克群在转账当天出具的，如果不出具，盛克群及其妻子也不会转账。因此90万元借条系双方真实借贷合意。2.一审对案涉100万元借条认定事实错误。该借条真实形成日期是否为1月25日一审未查清，对该借条真实性有异议。借条由盛克群、俞玉兴二人之间形成，原件始终在盛克群手上，借条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100万元借条约定了月息、借期，与90万元借条内容相差巨大。即使是后补的借条，没有经过施卫东、黄庆华同意，也不能在他们之间产生效力。本案系借贷法律关系，与工程承接无任何关系。因此，100万元的借条的存在、形成过程、金额、借期、月利息均未经全部债权人认可，无法认定存在真实借贷合意。3.一审对本案的多重借贷法律关系、先后发生顺序、相对性认定不清楚，存在严重程序违法。即便100万元借条是真实的，法律性质上应属于俞玉兴个人对债务的加入，即新债清偿。施卫东从未明确表示放弃对盛克群债权的主张，双方也没有对消灭90万元债务达成合意。100万元的借条只能是俞玉兴自愿增加对施卫东清偿债务。 盛克群辩称，1.不存在盛克群向施卫东借款的意思表示，一审中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是施卫东要求盛克群支付10万元。施卫东认为没有将钱汇给盛克群的原因，也不符合事实。2.从各方微信聊天记录,施卫东在公安机关陈述来看，本案实际是三方因承接相关工程筹资100万元借给发包人。一审中，施卫东回答法庭提问称，因为俞玉兴要借100万元叫我一并打的，说明施卫东明知借款对象是俞玉兴。黄庆华在一审中也提到先写一张借条到第二天换，也说明先前借条是盛克群代俞玉兴所写，不能证明施卫东与盛克群中间存在真实借款关系。 俞玉兴辩称，长才公司项目经理老杨到启东来跟俞玉兴、施卫东、盛克群讲出资300万元的事情，他们要发放农民工工资。出资了项目就让我们承接。我们内部商量俞玉兴出200万元，盛克群、施卫东出资100万元。黄庆华当时不在。 黄庆华辩称，其转钱是有人写借条才转的。盛克群向其借钱，其把钱转给施卫东的。 长才公司辩称，我们项目只是给俞玉兴做的，俞玉兴协调给我们打300万元。 施卫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克群归还其借款90万元及自2017年7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63450元，暂算至2018年9月20日；2.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盛克群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4日，盛克群向施卫东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施卫东人民币玖拾万元整（盱眙水电安装保证金）俞玉兴老板处。”该90万元的组成为施卫东和黄庆华各出资45万元。同日，加上盛克群向施卫东转账汇款的10万元，施卫东通过本人及其妻子账户向长才公司账户转账汇款共计100万元。2017年1月25日，俞玉兴向盛克群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盛克群、施卫东、黄庆华3位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月利息贰万元整，借期为6个月。注：以此据为准。” 后当事人之间为催要钱款产生纠纷，施卫东、黄庆华向启东市公安局王鲍派出所报案。2018年6月14日，施卫东在接受民警询问时陈述：“2016年12月份，我的一个朋友盛克群跟我和我的朋友黄庆华说江苏盱眙有个工程可以介绍给我们去做，这项工程是俞玉兴做的，我和黄庆华同意了。到了2017年一月份的一天，盛克群多次和我说这家公司年底付不起工人的工资，让我们借100万给这家公司去付工人工资，这项工程水电部分等2017年过了春节就给我们去做。我和我朋友黄庆华因为不放心，就让盛克群至少出十万块钱跟我们一起打给该公司，盛克群同意了，打了十万给我，后来黄庆华打了四十五万给我。我在2017年1月24日16时24分通过手机银行把一百万分两笔转账给了盛克群提供的长才公司的账号，每笔50万。对方账号为3208300401010000010777，户名为江苏长才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当时我是在车上转给对方的，盛克群也在我车子上，盛克群现场写了个90万的欠条给我。盛克群说这笔钱对方借期6个月。该工程2017年过了春节叫我们到盱眙的工地上去的，发现该工程还是原来的公司在做，我们做不了。一直到现在，我们都做不了这个工程，钱也不给我们，我怀疑被盛克群骗了，就来报案了。”2018年6月20日，黄庆华在接受民警询问时陈述：“2016年12月底，我和一个做水电安装的朋友施卫东在一起，有一个叫盛克群的朋友也在（跟施卫东相比较熟悉，我本来不认识），跟我们说江苏盱眙县有一个工程，说介绍给我们做。这个项目的老板叫俞玉兴，我和施卫东都说好的。到2017年一月样子，盛克群跟我们说这家公司资金紧张，让我们先打个100万元去，借来用于发工人工资，说是借的，同时作为我们做俞玉兴水电工程的保证金，说等过了2017年春节就去工地。我和施卫东商量后让盛克群也参与，三人合伙做。盛克群同意，但是讲钱不多，后盛克群转给施卫东10万。我就打款给施卫东45万，后施卫东打款给俞玉兴的公司账户，盛克群写了一张90万元的借条给施卫东。春节后我们一直等开工，我们不放心去盱眙县工地，发现工地有人在做。于是我们向盛克群要回90万，开始说借用期要6个月了，后来多次要款，盛克群一直讲没有一直拖。我估计被盛克群骗了，跟施卫东商量了一下报案。”2018年6月27日，盛克群在接受民警询问时陈述：“俞玉兴称手上有水电安装工程的活，俞讲如果能够借我100万人民币，这水电安装的活就让我和施卫东做。俞讲这句话时我和施卫东在场……当天晚上我和施卫东、黄庆华商量后三人平摊共同做这水电安装工程。我当时表态目前手上没有钱。后来我回去了。过了四个小时，施卫东发微信来叫我最好拿个10万人民币就合伙承包俞玉兴处的水电安装工程。第二天下午我从建设路工商银行打款给施卫东，打了10万元人民币。后来施卫东打款给长才公司的账户。当时俞玉兴不在启东，叫我先打90万借条给施卫东，等第二天回启东就补还我们100万借条。第二天俞玉兴就补了一张100万元的借条，上面写我和施卫东、黄庆华三个人的名字。”2018年7月17日，俞玉兴在接受民警询问时陈述：“我当时是接到了盱眙圣海天鹅湖国际社区三期工程的项目，2017年1月22日与石春荣签的协议并且由长才公司盖章担保。当时石春荣跟我说马上过年了，工人工资发不出，叫我打300万元钞票打入长才公司账上，我当时300万拿不出，于是我跟盛克群说你准备100万钞票，水电工程给你做。当时施卫东也在场，盛克群就动员施卫东、黄庆华一起做。第二天，施卫东用夫妻俩账号各向长才公司打了50万人民币，共计打了100万。钱打给长才公司账号是我叫盛克群打的。第二天我打借条给盛克群，一张写借‘黄庆华、施卫东、盛克群’三人的借条，共计100万人民币，及承诺每月给他们2万元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民间借贷案件中，债权人应当就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款项交付等法律要件事实承担结果意义上的证明责任。虽然施卫东提供了2017年1月24日盛克群所出具的借条，但该借条的内容中载明系“盱眙水电安装保证金俞玉兴老板处”，结合俞玉兴在1月25日出具给施卫东、盛克群及黄庆华的借条以及“注：以此据为准”的内容，可以印证盛克群所称的因俞玉兴不在场，电话联系后其为俞玉兴代写借条，事后由俞玉兴正式出具借条的事实。加上案涉当事人在启东市公安局王鲍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均有关于施卫东及黄庆华欲承接盱眙工地的水电安装工程，因不放心资金安全故要求盛克群也至少出资10万元，三人合伙承接案涉工程，共计向长才公司汇款100万元的事实，但自始至终均未提到案涉款项是提供给盛克群的借款，以及双方是如何约定还款日期、利息等一系列借贷常规的事项，故无法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借贷的合意。此外，由盛克群先转账10万元至施卫东账户，施卫东再将三人出资的100万元转账汇至长才公司账户，也不符合借贷常规的交付事实。最后，从施卫东、盛克群及俞玉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可以看出施卫东等人一直催促俞玉兴还款的事实，说明施卫东清楚谁是真正的借款人。综上，结合案涉借条形成的先后时间、所载内容以及各方当事人在派出所接受询问时所作陈述，以及施卫东、盛克群及俞玉兴的微信记录，法院认为施卫东、盛克群之间不存在借款的合意和交付的事实，施卫东依据民间借贷关系要求盛克群归还借款的依据不足，法院碍难支持。长才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无碍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缺席裁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施卫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3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434元（施卫东已预交11717元），由施卫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施卫东申请孙健美出庭作证，证明盛克群向施卫东借款90万元的事情经过。盛克群认为，孙健美与施卫东是夫妻关系，虽然她的陈述隐瞒了很多内容，但也反映了本案的事实经过，即三个人一共拿100万元，施卫东和黄庆华各拿45万元，盛克群拿10万元。凑100万元的目的是提供给工地过年发工资，得到的好处是可以承接相关工程业务。因此本案中不存在所谓借贷关系。俞玉兴认为证人说的情况其不清楚，但他认识盛克群、施卫东、黄庆华。黄庆华认为，没有借条不会转钱，知道是为了发工人工资。主要认为工程有合作机会才借的。长才公司认为，其不清楚，没有意见。长才公司提交了俞玉兴往来款明细，证明长才公司已经还清本案所述的300万元出资款，都还给了俞玉兴。俞玉兴认为该往来账目是不正确的。2018年5月2日的59万元没有收到，因为长才公司账户被冻结了；2017年10月12日236万元收条其实只有200万元，36万元是按一毛计算的高利息。本案中300万元没有还。施卫东认为，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即使俞玉兴认为59万元被法院查封，长才公司也已还了300万元给俞玉兴。长才公司只会认俞玉兴，俞玉兴只能认盛克群，故其也应当按照借条找盛克群要钱。进一步说明俞玉兴在公安机关陈述只要到长才公司6万元是虚假陈述。盛克群认为，账单真实性不清楚，俞玉兴存在欺诈行为。黄庆华认为，长才公司钱已经转给俞玉兴，盛克群可以拿到钱，写借条的款也可以还给我们。本院认为，孙健美的证言反映了本案中施卫东等3人凑集100万元转账给长才公司的经过，虽然孙健美与施卫东具有利害关系，但其陈述与一审查明事实吻合，对其证言真实性予以确认。长才公司提交的证明没有加盖公章或经办人签名，庭后长才公司也未按要求重新提交加盖公章的往来明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便真实，也不能证明俞玉兴已向盛克群偿还100万元借款，故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施卫东与盛克群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施卫东认为其与盛克群就90万元借条存在真实借贷合意，而100万元借条没有经过其与黄庆华同意，不存在真实借贷合意。施卫东在2018年6月14日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2016年12月份，我的一个朋友盛克群跟我和我的朋友黄庆华说江苏盱眙有个工程可以介绍给我们去做，这项工程是俞玉兴做到……2017年1月份，盛克群多次和我说这家公司年底付不起工人工资，让我们借100万给这家公司去付工人工资，这项工程水电部分等2017年过了春节就给我们去做。我和我朋友黄庆华因为不放心，就让盛克群至少出十万块钱跟我们一起打给该公司”。黄庆华2018年6月20日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盛克群）跟我们说江苏盱眙县有一个工程，说介绍给我们做，这项目的老板叫俞玉兴。我和施卫东都说好的。到2017年一月样子，盛克群跟我们说这家公司资金紧张，让我们先打个100万去，借来用于发工地人工工资，说是借的，同时作为我们做俞玉兴水电工程的保证金……我和施卫东商量后让盛克群也参与，三人合伙做”。施卫东与黄庆华的陈述基本一致，即盛克群介绍他们两人做俞玉兴承包的工程，后要求其借款100万元给长才公司，并作为承接工程的保证金。施卫东、黄庆华要求盛克群一起参与出资100万元。故本案实为盛克群、施卫东、黄庆华计划共同承接俞玉兴承包工程部分项目而产生的出资款纠纷。庭审中俞玉兴陈述“我们内部商量我出200万，盛克群和施卫东出资100万，黄庆华当时不在”，长才公司陈述“我们的项目只是给俞玉兴做的，俞玉兴协调给我们打300万”。俞玉兴和长才公司的陈述进一步印证了，100万元的出资是为承接工程打款给长才公司。本案中盛克群虽出具了90万元借条，但双方均清楚转账90万元的原因，没有证据证明盛克群明确表示为自己借款或代表他人借款，因此双方不具有借款合意。另本案中100万元借条，借条中明确载明“借到盛克群、施卫东、黄庆华3位人民币壹佰万元整”，俞玉兴亦认可借条的真实性。虽然盛克群未在第一时间将借条情况告知施卫东、黄庆华，但根据各方微信聊天记录，施卫东、黄庆华确实多次向俞玉兴主张债权，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其认可100万元借条内容。即便施卫东、黄庆华不追认100万元借条，基于盛克群、施卫东、黄庆华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也不影响对90万元借条性质的认定。 综上所述，施卫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34元，由上诉人施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谷昔伟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