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2民终8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巴陵东路中国人寿大楼一、二、三楼西厅。负责人：邓谷亮，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军，男，该支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望斌，男，197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特）。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亮，女，198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金平，女，195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特）。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桂龙，女，192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特）。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林，通城县石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胡尔龙，男，197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寿险岳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望斌、付亮、黎金平、吴桂龙，原审被告胡尔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2民初26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寿险岳阳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鄂1222民初26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少承担被上诉人赔偿金共计193754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需承担受害人付炳先妻子黎金平的抚养费120564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认定上诉人需承担付炳先妻子黎金平的抚养费错误。我国《婚姻法》虽然规定夫妻间有扶养义务，但该义务仅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如果夫妻关系终止，如一方死亡，夫妻间扶养义务自然终止，夫妻一方的损害可以通过主张死亡赔偿金进行弥补。2.一审认定黎金平已达退休年龄但未办理社保统筹保险又无经济来源，无任何证据支撑。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法院亦未依职权调取相关证据。3.一审认定子女对父母的赡养义务仅侧重于帮助是错误的。本案受害人付炳先及妻子黎金平均年满六十岁，其子女均已成年并有收入来源，夫妻双方应当受到子女赡养。受害人付炳先虽在物业公司工作，但其属于劳务关系，月收入一千多元，随时可能因年龄而终止劳务关系，子女对母亲的赡养义务不因付炳先的劳务关系终止而终止。4.本案无证据证明黎金平是付炳先生前的实际扶养人。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黎金平被扶养人生活费过高，17年扶养年限过长。一审没有考虑付炳先生前月均收入较低，也未考虑其已经年满62岁，劳动能力会随着时间推移而降低，即便要考虑黎金平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当酌情考虑事故发生地人口平均预期寿命以及当地居民实际工作年限。三、一审认定付炳先是吴桂龙唯一抚养义务人错误。免除赡养义务人付友权的抚养义务，需要劳动鉴定委员会出具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或者县级以上人民医院出具的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明等证据，一审仅凭借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低保认定付友权无生活来源而免除赡养义务错误。四、一审计算黎金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错误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在受害人有两个以上需要其抚养的被扶养人时，赔偿义务人所应当赔偿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一审认定判决的上诉人需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已经超过了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五、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精神抚慰金过高。付望斌、付亮、黎金平、吴桂龙答辩称，一、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1.我国《婚姻法》第二十条和第二十一条规定了夫妻间的扶养义务和父母子女间的抚养、赡养义务，其均为家庭内部成员应尽的义务，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应当负担的部分。此项规定并没有否定被扶养人有其他扶养人时就不再享有被扶养人资格，相反，该规定明确只要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均可以作为被扶养人，只是被扶养人有其他扶养人时仅计算受害人应当承担的份额。2.法律上没有规定夫妻之间的扶养义务和子女间的赡养义务的优先顺序，且我国的国情是家庭中夫妻间的扶养远远高于子女对父母的赡养，故上诉人认为夫或妻一方因车祸死亡，另一方只要符合被扶养人条件，就可以主张应当由受害人承担的那部分被扶养人生活费。二、关于认定受害人付炳先为唯一抚养义务人的问题。一审查明吴桂龙现年87岁，育有2子，长子付友权因意外造成脑袋重度残疾，丧失劳动能力，属于社会救助农村低保对象，无其他收入来源，无法履行赡养义务，故一审认定付炳先为唯一抚养义务人正确。三、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金额问题。黎金平被扶养年限17年，被抚养生活费90423元，吴桂龙被扶养年限17年，被抚养生活费143613元，两项共计234036元，与一审判决相差不大，答辩人没有提起上诉，二审可以维持一审判决的金额。四、关于精神抚慰金赔偿标准问题。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责任大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确定，受害人死亡或者构成伤残，但无过错的情况下，可以认定5万元，上诉人在开庭时也认可精神抚慰金不得超过5万元。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万元的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原审被告胡尔龙未提交答辩意见。付望斌、付亮、黎金平、吴桂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上述被告赔偿付望斌、付亮、黎金平、吴桂龙各项损失90万元，寿险岳阳支公司在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内赔付)；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确认的事实：2018年10月6日9时7分许，胡尔龙驾驶湘Ｆ×××××号重型自卸货车沿隽水镇隽水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行驶隽水大道三合红绿灯路段，右转弯走右辅道往石南镇方向行驶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由付炳先驾驶的两轮电动车发生相撞，造成两车受损，付炳先当场死亡。经通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2018年10日17日下达的第42122212018000019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胡尔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付炳先不负事故责任。付炳先死亡后，2018年10月9日经湖北省通城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公（隽）鉴（法医）字（2018）683号尸表检验报告检验结果认为：付炳先符合在交通事故中因严重颅脑损伤及胸腹部闭合性损伤而死亡。胡尔龙驾驶的湘Ｆ×××××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寿险岳阳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5日零时起至2019年4月4日24时止，保险金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同日，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与交强险一致。发生交通事故时，胡尔龙驾驶证、行车证、从业资格证及道路运输许可证均合法有效。受害人付炳先、黎金平、吴桂龙户籍性质虽然为农村居民，但经隽水镇新塔社区、五里镇程凤村村委会、通城家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证实，受害人付炳先及其妻子黎金平、母亲吴桂龙自2011年起随付望斌在隽水镇新塔社区青山路1-88号(特)建房一起居住，受害人付炳先于2015年8月6日入职通城家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职务为秩序维护员班长。同时查明，受害人付炳先育有一个儿子叫付望斌，一个女儿叫付亮；黎金平现年63岁;吴桂龙现年87岁，生育有二个儿子，长子叫付友全丧失劳动能力，属农村低保对象，不能抚养吴桂龙。一审法院认为，付望斌、付亮、黎金平、吴桂龙近亲属付炳先与胡尔龙之间所发生的交通事故，已经职能部门通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进行责任认定，该责任认定程序合法，认定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信，胡尔龙应负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该事故车辆湘Ｆ×××××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寿险岳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应先由寿险岳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120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余额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胡尔龙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受害人付炳先、黎金平、吴桂龙系农村居民户籍，但其居住、务工在通城县隽水镇达一年以上，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规定，应按城镇居民对待，故受害人付炳先及黎金平、吴桂龙的各项损失应按城镇居民参照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参照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本案中付望斌、付亮、黎金平、吴桂龙的具体赔偿项目和款项如下：丧葬费55903元/2＝27951.5元；死亡赔偿金31889元/年×18年＝574002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一方不履行扶养义务时，需要扶养的一方，有要求对方付给扶养费的权利。由此可见，夫妻之间的扶养义务是法定的。该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其立法本意侧重于帮助。本案中在受害人付炳先在通城家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务工有收入的情形下，其妻子黎金平己达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社会统筹保险又无经济来源，黎金平应当仅是受害人付炳先生前的法定被扶养人。寿险岳阳支公司辩称黎金平仅是其儿女的被扶养人，无法律依据。故黎金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又因吴桂龙长子付友全属农村低保对象，无收入来源，故可认定吴桂龙的抚养费只能由付炳先承担。受害人付炳先妻子黎金平的扶养费21276元/年×17年/3=120564元；母亲吴桂龙的扶养费21276元/年×5年=106380元；亲属奔丧、处理事故误工费酌情认定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优先在交强险内赔偿）；交通费酌情认定3000元；共计884897.5元。综上，寿险岳阳支公司共应赔偿付望斌、付亮、黎金平、吴桂龙各项损失共计88489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由寿险岳阳支公司赔偿付望斌、付亮、黎金平、吴桂龙各项损失884897.5元。上述款项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4925元，减半收取2462.5元，由胡尔龙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通城县社保局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黎金平未能加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其本人无经济收入，应当由受害人付炳先承担抚养义务。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经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受害人付炳先妻子黎金平己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二审中黎金平提供了通城县社保局出具的《证明》，证明其未办理社会统筹保险，无经济来源，应当认定为受害人付炳先生前的被扶养人。上诉人认为黎金平仅是其儿女的被扶养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吴桂龙长子付友全属农村低保对象，无收入来源，一审时已提供了通城县五里镇汉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其因意外伤害丧失劳动能力，且一审时吴桂龙提供了付友全的农村低保证，故原审认定吴桂龙的抚养费只能由付炳先承担，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一审认定受害人付炳先妻子黎金平17年的扶养年限过长，没有考虑付炳先的年龄及劳动能力，判决应当考虑平均寿命，该项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但原审法院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时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吴桂龙的扶养费21276元/年×5年＝106380元，受害人付炳先妻子黎金平的扶养费21276元/年×（17年－5年）/3＝85104元，共计191484元。原审认定丧葬费27951.5元（55903元/2），死亡赔偿金574002元（31889元/年×18年），误工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优先在交强险内赔偿），交通费酌情认定3000元，本院继续予以认定。被上诉人付望斌、付亮、黎金平、吴桂龙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49437.5元。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原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责任大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行为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确定为5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精神抚慰金认定过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计算有误，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2民初26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赔付被上诉人付望斌、付亮、黎金平、吴桂龙经济损失共计849437.5元；三、驳回被上诉人付望斌、付亮、黎金平、吴桂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46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负担2200元，由被上诉人付望斌、付亮、黎金平、吴桂龙负担2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洪斌审判员  侯欣芳审判员  陈继高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程鹏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