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6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威莱（天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新创路4号。法定代表人：左大维。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鸣，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润华商业有限公司广州黄埔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大沙地东路403号4-6楼。法定代表人：谢国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润华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花桥镇兆丰路8号。法定代表人：黄明端。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云汉，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锦华，该司职工。上诉人威莱（天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润华商业有限公司广州黄埔分公司（以下简称润华黄埔分公司）、昆山润华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华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7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并依法改判支持威莱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请求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合同为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一审法院未考虑到涉案合同条款所规定的异议机制存在阻却条件，未考虑到该阻却条件产生的实质是因为双方地位事实上的不平等。威莱公司根本无法通过所谓异议机制保护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对涉案合同错误适用“商事合同当事人地位平等”，未能兼顾公平原则，即径自认定威莱公司提出异议的方式无效，认定事实错误。1.供应商与零售商之间实际存在着众所周知的地位不平等，供应商处于弱势地位。一审法院未考虑到双方签订涉案合同时事实上存在的地位不平等，未考虑到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为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威莱公司与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在签订格式条款合同时，双方经济实力具有较大的差别，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在实体零售行业居于强势地位，占有明显的优势地位。一审审理的涉案合同为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条款中虽规定乙方(威莱公司)可提出异议，但同时又规定：“在双方对任一期账单未明确一致之前，甲方将暂停付款程序，直至双方对相关数据及应支付金额确认无误后方始恢复支付程序……”。根据该款约定，威莱公司对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的扣款事宜产生异议时，若威莱公司依据涉案合同规定的方式提出异议，则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有权暂停支付全部货款，而非停止支付异议部分货款。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之强势及条款约定的不合理由此可见一斑。在零售商与供应商之间事实上存在地位不平等的情况下，为了获得资金，为了获得零售商所提供的平台，作为供应商的威莱公司无奈接受了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一审法院仅以合同形式上的自由认定双方实质上也享有平等地位，显属认定错误。2.威莱公司作为明显弱势一方，若以涉案合同约定方式对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的扣费提出异议，则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有权不支付全部货款。该结果将导致威莱公司现金流断裂，影响威莱公司的正常经营，会对威莱公司的持续经营产生重大影响。而这明显是威莱公司无法承受的。自然，威莱公司即使有异议，为避免产生该合同约定的后果，威莱公司也根本不能、不敢通过约定方式提出异议。故，威莱公司空有所谓提异议途径却实际上根本无法通过该途径获得应有救济，威莱公司按合同约定确认付款通知单不能简单视为是威莱公司对于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扣费行为的确认，而是威莱公司为获取应得货款而不得不为的行为。涉案合同设置的异议机制明显存在阻却条件，在合同约定的异议机制实际上无法达到救济效果的情况下，威莱公司仅能，且也只能通过发送邮件、微信联系等方式向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表示自己的异议，以期能按时收取货款，以期能得到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的理解，从而能与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以和平方式友好解决扣费事宜。事实上，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处工作人员的回复也证明了确有合同约定之外扣费的发生。一审法院未考虑涉案合同条款签订背景，未考虑双方地位实际不平等，也未注意到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规定的异议机制事实上存在的阻却条件，即片面理解“商事合同当事人地位平等”，未准确适用该原则，未能兼顾公平原则，就认为威莱公司“未以合同约定方式提出异议，故异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有误，根据证据规则，扣费行为系一种积极行为，应由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说明其扣费的依据或合理性，而不能仅依据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提供的《付款通知书》、《供货开票确认书》即作为扣款依据，而免除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的举证义务。威莱公司与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签订的《昆山润华商业有限公司广州黄埔分公司2015年度商业合作条款》(以下简称“商业合作条款”)，明确约定扣费项目有：进价折扣17.2575％、有条件返利(根据不同含税进货额目标，约定了从0.2％到1.2％的返利)、1200元／单品／店的免费商品，以及海报广告促销服务费(2015年全国合同附加协议备忘录另行约定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2015年度免费提供全国5个区各8档海报支持)。各项扣费合计达威莱公司含税供货额20％之余。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在己按商业合作条款扣取威莱公司含税供货额20％之余的费用后，又以“折让”为名，另行扣取威莱公司合同约定之外的各项费用。对此，威莱公司在合同期间持续通过各种方式主动与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联系，并以实事求是的态度，对于商业合作条款虽无约定，但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确实提供服务的费用予以了确认，但仍有3662528.41元的费用，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未提供任何说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过相应服务。对该双方约定之外被扣除的费用部分，威莱公司在双方合同期间持续提出异议表明威莱公司不认可该等扣费，并已在一审时初步提供证据证明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扣费的无依据。一审中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仅提供《付款确认书》、《供货开票确认书》，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为威莱公司提供过合同约定之外促销服务或证明威莱公司确认接受合同约定之外服务。在此情况下，《付款确认书》、《供货开票确认书》中记载的扣费事宜与威莱公司举证证明的事实不符，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扣除合同约定之外费用并未达到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收费条件。对此，庭审中一审法院未就该扣费的合理性或真实性予以审查，未要求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就威莱公司举证的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扣除合同约定之外的费用进行合理说明，径行以《付款确认书》、《供货开票确认书》作为认定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的扣费合理的依据。一审法院未要求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予以举证，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同时，依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更何况，格式合同的有效也并不代表可免除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的举证责任。相反，根据法律规定：“对于格式合同内容的确定，应当遵循公平的原则。对于格式条款有不同解释时，应该作出不利于提高格式条款合同一方的解释。对于免除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的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当事人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辩称，第一，威莱公司与润华黄埔分公司自2012年起即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威莱公司是成立多年负责经营知名品牌“威露士”清洁用品的商事主体，润华黄埔分公司是经营和管理“大润发”华南区超市的商事主体。双方均为国内知名的商事主体，处于平等的交易地位。威莱公司和润华黄埔分公司共合作五个年度，从2012年至2017年共签署四份《合同书》及相关附件，对双方商业交易模式和惯例有清晰的理解和认同。直至诉讼发生前，威莱公司在五个年度内从未提出合同或者格式条款无效，均签署了基本相同的年度合同，且在合同空白处多处手写“以上合同条款经双方协商一致且认真阅读并无异议”条款并加盖印章予以确认。且在有的格式条款处威莱公司进行了涂改并加盖印章予以确认，证明双方处于平等的地位。且国内相同业态的超市诸如“麦德龙”“家乐福”“沃尔玛”“永辉”“华润”等数十家以上，加之电商“天猫”“京东”等存在，零售商之间存在充分的竞争关系。润华黄埔分公司并不存在垄断等强势地位。综上所述，威莱公司和润华黄埔分公司是平等的商事主体，不存在强势和弱势之分，双方经过充分协商签署《合同书》，相关条款经过充分协商和讨论，润华黄埔分公司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格式条款提供方提醒义务，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守。第二，威莱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润华黄埔分公司提供付款通知单或供货开票确认书，对双方交易金额和折扣等予以确认，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记载了双方的供货金额和折扣金额，发票记载的数据真实有效，润华黄埔分公司依据发票代扣完仓储物流费用之后，支付货款。威莱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否认曾经对账并开具发票确认的折扣金额，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威莱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基于交易习惯开具发票确认折扣金额，是对自己权利和义务的处分，否定该种权利义务处分的效力，则实质上市动摇了商事交易和商法确立的保护交易便捷，交易自由和交易安全的原则，违背了商事交易的外观主义和禁止反言原则。按照威莱公司一审起诉状和庭审质证，威莱公司和润华黄埔分公司对账结果是润华黄埔分公司尚欠威莱公司货款324736．39元，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威莱公司的上诉请求。威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向威莱公司一次性支付拖欠货款3987264.8元；二、判令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向威莱公司支付欠款利息（以3987264.8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18年11月21日为165072.76元，实际应计算至全部欠款返还之日止）。三、判令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94232元。四、判令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威莱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第二项为：一、判令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向威莱公司一次性支付货款4011740.92元。二、判令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向威莱公司支付欠款利息（以4011740.92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实际应计算至全部欠款返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威莱公司与润华黄埔分公司自2012年开始建立买卖合同关系，2012年、2013年、2014年、2015年均有签订该年度的合同书，其中2015年还签订了相关《补充协议》及《2015年全国合同附加协议备忘录》，2016年签订了《2016年全国合同附加协议备忘录》；2016-2018年未签订合同，双方一直按照2015年度合同书、《2015年全国合同附加协议备忘录》、《2016年全国合同附加协议备忘录》继续合作，本案双方的权利义务参照此三份合同及备忘录执行。双方于2015年12月8日签订的2015年度合同书，对润华黄埔分公司（甲方）销售威莱公司（乙方）商品的质量、交付、退换货、价格及变动、发票交付、合同有效期、货款及账目核对、价格折扣等进行约定。其中，载明“第四条：价格及变动……3.乙方不定期在甲方商场进行促销活动，或应甲方要求参加甲方统一的促销活动时，应按照甲方通知的时间进行进货价格的调整。具体调整时间甲方将在进货之前通知乙方，乙方亦可通过甲方的网络对账系统获得。”“第十条：有效期间本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本合同到期后，如甲方继续向乙方发出订单且乙方继续依照订单规定交货，则本合同将继续有效并对双方产生拘束力，直至被甲乙双方共同签订的新版本代替为止或直至任何一方书面通知解除合同时为止。”“特别条款货款及账目核对截止本合同签订日，已经由乙方实际交付甲方并已开具正确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约定的付款账期已届满的供货，甲方已向乙方全部结算并将相应货款支付完毕。……对于结算过程中的退货及扣费情况，乙方亦无任何异议。甲方将不再保留已确认部分的相应送货单证、退货通知书、促销推广确认单等凭证。……3.甲方的货款结算流程是在每期支付货款之前，甲方将以双方商定的方式向乙方提供上期账单，账单内容将包括：乙方上期已送货并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供货金额与清单，上期甲乙已向乙方退货的金额与清单，上期甲方已在货款中扣除的各项费用金额与清单，上期甲方已向乙方支付的款项金额。如乙方对该账单确认无误，应在二十二日内予以回复确认。乙方回复确认即表示：乙方认可上期的已供货金额，认可上期已收到甲方退货的金额，认可上期甲方有权可以直接收取或从货款中扣除的费用金额。甲方在收到乙方的回复确认后，将向乙方支付当期货款。如乙方对账单存在异议，将按照如下方式处理：（1）如对供货金额有异议，乙方应在五个工作日内提供送货单原件及增值税发票与甲方核对；（2）如对退货金额有异议，乙方应在五个工作日内具体明确对何笔退货有异议，并在与相关物流公司核对后与甲方核对；（3）如对费用金额有异议，乙方应在五个工作日内具体明确对何笔费用有异议，并与甲方核对。在双方对任一期账单未明确一致之前，甲方将暂停付款程序，直至双方对相关数据及应支付金额确认无误后方始恢复支付程序，由此造成的支付延误将不赋予任何一方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在双方确认对账单后，账单将作为双方结算的重要凭证。账单上载明并已被确认的数据，即使存在统计及计算上的错误，双方亦不再重新核算。”在2015年度合同书附随的《2015年底商业合作条款》载明：税率为17%；甲方对乙方的付款周期为月结60天，甲方在收到货物及乙方开具的正确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开始计算账期，付款日为到期每月的15日；进价折扣为17.2575%。双方交易的截止时间是2018年1月。双方于起诉前对账，确认润华黄埔分公司未支付货款金额为324736.39元。审理中，双方表示对2014年9月至2015年7月润华黄埔分公司未支付的货款金额151703.15元无争议；对2015年11月至2018年1月支付的货款金额有争议。双方经核对，确认2015年11月至2018年1月供货金额按照该交易时间段所开具增值税发票票折前的总金额计算，威莱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总金额为69533462.62元，增值税发票票折前的总金额为93462416.97元，即2015年11月至2018年1月供货金额为93462416.97元；润华黄埔分公司扣除仓储物流费后实际支付的货款金额为67703393.45元。关于仓储物流费，润华黄埔分公司称其按照威莱公司开具发票金额，并代扣仓储物流费后再支付货款，2015年11月至2018年1月实际扣除仓储物流费2245951.14元；威莱公司表示对仓储物流费无异议，且该费用已实际支付，与其诉讼请求金额无关。关于对账及货款结算，双方在润华黄埔分公司提供的对账系统进行对账，威莱公司在对账系统中点击生成账单，即付款通知书；付款通知书除载明润华黄埔分公司进货的货物名称及金额外，还载明了折扣，折扣包括合同约定的进价折扣17.2575%及润华黄埔分公司另外扣除的折扣；威莱公司需确认付款通知书才能开具增值税发票；润华黄埔分公司在收到威莱公司确认的付款通知书及其开具增值税发票后，向威莱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交的2015年度合同书，威莱公司提交的《2015年全国合同附加协议备忘录》、《2016年全国合同附加协议备忘录》，润华黄埔分公司提交的2015年11月之后威莱公司向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予以证明。关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1.关于威莱公司主张润华黄埔分公司多扣费用情况及润华黄埔分公司答辩情况。威莱公司主张润华黄埔分公司通过多扣费用的方式单方扣除应支付的货款。润华黄埔分公司提供的付款通知书除扣除合同约定的17.2575%进价折扣以外，还会扣除其他费用，包括双方确认的无争议的费用及润华黄埔分公司不合理多扣的费用，润华黄埔分公司不合理多扣的费用即威莱公司诉请的润华黄埔分公司未支付的货款金额；润华黄埔分公司未提供扣费明细，也未按照2015年度合同书第四条第3点约定在进行促销活动前通知威莱公司，经威莱公司同意后才能扣取相应的费用；因此，威莱公司认为该不合理多扣的费用既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依据。威莱公司提交了《华南大润发未回货款明细总表》、《华南大润发多扣费用明细总表》及对应的9份多扣费用明细表，并称对润华黄埔分公司多扣费用的类型、金额等情况，虽然其根据双方交易时相互沟通的邮件等梳理出来了，但具体扣费明细的举证责任应由润华黄埔分公司承担。润华黄埔分公司辩称根据2015年度合同书约定：双方确认了截止至2015年12月8日，威莱公司已履行完毕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并已交付润华黄埔分公司，付款账期已届满的供货双方已结算完毕，相应货款润华黄埔分公司已支付完毕，即双方截止至2015年12月8日的权利义务全部解决完毕；其确认的2014年9月至2015年7月未支付的货款金额151703.15元实际为退货造成的差异，包含在双方于起诉前对账确认的其未支付的货款324736.39元中。润华黄埔分公司还辩称双方交易过程中，其不存在多扣费用的情况；根据2015年度合同书第四条第3点约定，双方进行促销活动，对进货价格进行调整，可以采取进货前通知威莱公司即事前通知的方式，也可以采取事后在对账系统进行确认即事后追认的方式。威莱公司依据其订单供货，每月通过双方约定的对账系统进行对账并点击确认生成付款通知书，并依据付款通知书开具增值税发票；除合同约定的17.2575%进价折扣外，付款通知书的折扣还体现了其他费用，包括合同书约定的免费商品、2015年度5份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折扣、备忘录约定的促销方案及促销费用、双方通过电话及传真等其他方式确认参加的促销活动产生的促销费用。增值税发票及销售货物清单记录了威莱公司上月供货的数量、金额及折扣金额，其按照威莱公司开具发票金额，并代扣仓储物流费后再支付货款，双方已确认2015年11月至2018年1月其实际支付的货款金额即按照发票金额代扣仓储物流费后为67703393.45元，因此，2015年11月至2018年1月其应支付的货款已支付完毕，不存在拖欠货款的情况。润华黄埔分公司提交了2015年11月之后威莱公司向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2015年11月之后其依据威莱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向威莱公司付款的情况。2.关于对账方式及异议方式。威莱公司主张在双方的交易中，其处于弱势地位，其不得不配合对账，必须无条件同意对账金额，不得不开具增值税发票，否则无法与润华黄埔分公司结算并收取货款。双方交易过程中，润华黄埔分公司一直存在不合理多扣的费用的情况，对此，其一直有通过信函、电子邮件等方式提出异议，但润华黄埔分公司并未处理。润华黄埔分公司提供的对账系统中并未披露扣费内容及扣费理由，并无提出异议的路径，只能点击确认付款通知书或关闭对账程序；若其按2015年度合同书约定方式提出异议，必须先确认付款通知书并开具增值税发票，实际上，只要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润华黄埔分公司就不会理会其提出的异议；若其在对账系统中不点击确认某一期的付款通知书，其就不能收取当期及此后任一期的货款，且不能免除继续供货的义务。故确认付款通知书、开具增值税发票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视为同意被告多扣的费用。对于合同书中的关于货款结算的条款，属于润华黄埔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是润华黄埔分公司凭借己方的强势地位，免除了己方的责任，限制、剥夺了其主要权利，应为无效条款。润华黄埔分公司辩称在2015年度合同书中，手写内容处及“特别条款货款及账目核对”等多处地方均加盖了威莱公司合同专用章，合同书第11页的签署日期、甲乙双方盖章处的上方处，手写“以上本合同各条款经双方协商一致且均已认真阅读均无异议。”书写内容上加盖威莱公司合同专用章。因此，润华黄埔分公司已经履行了格式合同提供方的告知及提醒对方注意的义务，合同书的相关条款均经过威莱公司的特别确认，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均产生约束力。2015年度合同书双方明确约定了货款结算流程，付款通知书载明了供货金额、折扣金额，威莱公司确认付款通知书并开具增值税发票，视为对付款通知书、增值税发票中载明了供货金额、折扣金额认可；如威莱公司对付款通知书有异议，应按照约定的方式处理，如果其不解决，威莱公司可以通过解除合同的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润华黄埔分公司按合同约定每月提供交易数据，视为其向威莱公司发出对账邀约，威莱公司点击确认生成付款通知书，并依据付款通知书开具增值税发票，视为对其对账邀约做出承诺。威莱公司作为商事主体，无证据证明在确认付款通知书、开具增值税发票并交付润华黄埔分公司的过程中存在受欺诈、胁迫等导致对账行为无效的情形，则对账行为有效。威莱公司并无通过合同约定的方式提出异议，而是在终止合作后对此前的确认的货款金额及折扣进行否定，违背了诚信原则，损害了商事交易的效率、诚信、安全、自由的原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威莱公司与润华黄埔分公司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交易依据的2015年度合同书、《2015年全国合同附加协议备忘录》、《2016年全国合同附加协议备忘录》是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形成的合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对账确认的润华黄埔分公司未支付货款金额324736.39元，属润华黄埔分公司承认威莱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涉案合同书约定的货款结算条款的效力问题；二、关于润华黄埔分公司除扣的超出合同约定的17.2575%进价折扣以外的费用的效力问题。一、关于涉案合同书约定的货款结算条款的效力问题。双方确认的交易依据的2015年度合同书及备忘录为润华黄埔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上多处手写内容及合同落款处上方书写内容“以上本合同各条款经双方协商一致且均已认真阅读均无异议。”上均加盖威莱公司合同专用章，说明润华黄埔分公司作为格式合同提供方已履行了提请对方注意的义务；特别是在2015年度合同书“特别条款货款及账目核对”处，威莱公司有多处的书写及划除痕迹，说明威莱公司对货款结算条款的约定有经过反复的考虑；上述合同书中的书写及划除痕迹证明了润华黄埔分公司签订合同过程中已履行了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限制对方责任条款的义务，威莱公司已知悉相关条款可能存在免除一方、加重对方责任的情形；威莱公司未主张并举证证明其签订涉案合同书及备忘录时存在受欺诈、胁迫及重大误解等情形，且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故上述合同书及备忘录是威莱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为商事主体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商事主体作为理性且专业的交易对象，在订立合同时双方地位更为平等，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更能体现意思自治的原则，在排除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的情况下，商事主体已注意并确认的格式条款对其有约束力，应为合法有效；故涉案2015年度合同书及备忘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因此，威莱公司关于涉案合同书约定的货款结算条款加重了其责任，免除对方的责任，该条款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润华黄埔分公司除扣的超出合同约定的17.2575%进价折扣以外的费用的效力问题。双方确认自2012年开始建立买卖合同关系，2018年1月终止交易，威莱公司主张的润华黄埔分公司不合理扣费是诉请的交易期间2014年9月至2018年1月积累形成的。根据涉案合同书约定，润华黄埔分公司提供的付款通知书属依合同书约定提供的账单，威莱公司确认付款通知书，系对账单的确认，符合合同书约定的对账程序，威莱公司通过函件、电子邮件等途径对付款通知书提出异议，并非合同约定的有效的异议方式。商事主体注重效率效益，营利性是商事主体最高价值追求，威莱公司作为一个理性且专业的商事主体，如果润华黄埔分公司长期存在不合理多扣费用的情况，且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威莱公司理应通过约定的有效的方式提出异议，但在多年的交易过程中，双方每次对账及润华黄埔分公司支付货款时均有扣除超出合同约定的17.2575%进价折扣以外的费用，威莱公司从不通过合同约定的异议方式提出异议或单方解除合同，反而按合同约定确认付款通知书，此应视为对润华黄埔分公司扣费行为的确认。因此，对润华黄埔分公司抗辩的威莱公司点击确认生成付款通知书并开具增值税发票，即为确认货款金额及折扣，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威莱公司因润华黄埔分公司强势地位而不得不对账、结算，且无法按2015年度合同书约定方式提出异议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威莱公司举证其通过函件、电子邮件等途径提出异议，并非合同约定的有效的异议方式，一审法院对其提出异议的函件、电子邮件等证据不予采信，对其异议方式不予确认。对威莱公司提交了《华南大润发未回货款明细总表》、《华南大润发多扣费用明细总表》及对应的9份多扣费用明细表，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威莱公司在双方多年交易均结算后，且合作结束后提出异议，威莱公司的主张违背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对其主张的润华黄埔分公司欠付货款，除双方对账确认324736.39元以外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对账确认的未支付货款324736.39元，亦润华黄埔分公司在多年交易均结算后自认的欠付货款，因此，对威莱公司主张的欠款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润华黄埔分公司应否承担本案律师费的问题。由于涉案交易依据的2015年度合同书、《2015年全国合同附加协议备忘录》、《2016年全国合同附加协议备忘录》等均无约定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用的支付问题，且一审法院确认的未付还款324736.39元是起诉前双方对账确认的，因此，威莱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润华公司应否对润华黄埔分公司的案涉欠付货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本案中，润华黄埔分公司系润华公司的分公司，故润华公司对润华黄埔分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昆山润华商业有限公司广州黄埔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威莱（天津）贸易有限公司偿还货款324736.39元。二、昆山润华商业有限公司对昆山润华商业有限公司广州黄埔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威莱（天津）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043.87元，由威莱（天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4872.82元，昆山润华商业有限公司广州黄埔分公司、昆山润华商业有限公司负担6171.05元。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威莱公司与润华黄埔分公司于2015年-2018年交易期间所签订的2015年度合同书、《2015年全国合同附加协议备忘录》《2016年全国合同附加协议备忘录》，均出自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润华黄埔分公司尚欠威莱公司货款324736.39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威莱公司主张润华黄埔分公司返还多扣的费用3662528.41元是否成立？关于上述争议，威莱公司认为涉案合同中货款结算条款为免除润华黄埔分公司义务、加重威莱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润华黄埔分公司应返还其依据该条款从应付货款中擅自扣除的费用3662528.41元。本院认为，首先，2015年度合同书及备忘录虽系由润华黄埔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但其中多处以手写方式备注有“以上本合同各条款经双方协商一致且均已认真阅读均无异议。”的内容，并多处加盖有威莱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特别是2015年度合同书中“特别条款货款及账目核对”部分，对货款的结算流程作出明确约定，即润华黄埔分公司以双方商定的方式向威莱公司提供包括各项扣费在内的上期账单，若威莱公司确认无误后回复，则视为威莱公司认可相关扣费金额。上述货款结算条款处，威莱公司有多处的书写及划除痕迹。由此可以推断，润华黄埔分公司作为格式合同提供方，已履行了提请对方注意合同内容的义务，威莱公司对上述相关条款亦是在充分理解，并经过慎重考虑下而签订的。第二，关于对润华黄埔分公司发出的账单存在异议的处理方式，2015年度合同书亦作出了明确约定。威莱公司表示由于其所处弱势地位，异议处理条款不能起到救济作用。本院认为，即便如威莱公司所述，上述格式条款对其责任有所加重，但双方自2015年签订合同书后，一直未重新变更合同内容，在2016-2018年期间仍然沿用2015年度合同书的条款处理交易事宜。在合同履行的数年间，威莱公司一直未通过合同约定的异议方式提出异议或解除合同，亦未提出协商变更相关条款，现双方终止交易后，威莱公司再行主张其无法通过异议机制保护其合法权益，本院难以采信。综合前述，本院认为，虽然2015年度合同书及备忘录等为润华黄埔分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版本，但润华黄埔分公司已充分履行了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限制对方责任条款的义务。上述合同系作为供应商的威莱公司与作为零售商的润华黄埔分公司签订的商事合同，体现了商事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亦符合商事自治的规范。威莱公司主张上述合同相关条款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润华黄埔分公司依据经威莱公司点击确认生成的付款通知书及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扣除相关费用，符合合同约定。威莱公司要求润华黄埔分公司、润华公司按其自行核定的明细表返还多扣的费用，本院不予采信。威莱公司主张将本案发回重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威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43.87元，由上诉人威莱（天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汤 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 蔚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