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终36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东方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高新开发区枫林三路1028号。负责人：雷孝忠，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慧，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四清，男，196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长春，湖南唯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彭泽，男，196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上诉人湖南东方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四清以及原审被告彭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9）湘0681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东方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改判东方红公司对李四清不承担赔偿责任，并由李四清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东方红公司未对涉案借款提供担保（担保未成立），一审判决将“签约无效”混同为“担保无效”，是认定事实错误；2、津市监狱第一标段工程项目是东方红公司依法投标、中标的项目，一审判决认定东方红公司系出借资质错误；3、涉案借款系彭泽与李四清共同投标形成的资金往来，与东方红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东方红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李四清辩称：1、彭泽是东方红公司津市监狱第一标段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其行为理应认定为职务行为；2、借款用于该标段的建设，借款资金是东方红公司在使用；3、东方红公司陈述涉案借款系彭泽与李四清共同投标而产生，没有任何依据，若东方红公司不提供担保，李四清不会出借款项给彭泽。彭泽未发表意见。李四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泽、东方红公司共同支付借款95万元和利息13.95万元（利息以9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8年7月18日计算至2019年6月3日止，后段利息以9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合计108.95万元；2、判令彭泽承担李四清第一次起诉的案件受理费718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3300元，并承担为实现债权的合理开支律师费50000元；3、由彭泽、东方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李四清通过朋友介绍与彭泽认识。2017年，彭泽以东方红公司名义中标湖南省津市监狱第一押犯点建设项目第一标段（以下简称津市监狱第一标段），彭泽因津市监狱第一标段项目建设缺少资金向李四清借款，李四清分别于2017年10月31日和2018年1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彭泽支付50万元和30万元。2018年1月30日，李四清与彭泽就中标津市监狱第一押犯点建设项目第二或第三标段（以下简称津市监狱第二或第三标段）达成合伙协议，约定李四清将出借给彭泽的80万元转为合伙投资款，至2018年6月，因彭泽未中标津市监狱第二或第三标段项目，双方按照合伙协议协商一致将该80万元仍作借款使用。同时彭泽向李四清提出再借15万元用于津市监狱第一标段项目工程款结算，后李四清通过现金交付方式向彭泽支付了15万元，彭泽于2018年7月18日向李四清出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李四清汇款及现金共计人民币玖拾伍万元整（￥950000.00元），（借款利息自本日起按月息百分之贰计付利息），（此款用于本人承包的津市监狱第一押犯点建设项目第一标段，归还日期为2018年11月18日，如未按期归还，一切后果由本人负责）担保方：湖南东方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人：彭泽，2018年7月18日，身份证...手机号...”。彭泽在《借条》上担保方湖南东方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加盖的公章系湖南省津市监狱第一押犯点建设项目第一标段项目部公章，该公章上注明“签约无效”。后彭泽未按照借条约定期限向李四清偿还借款，李四清于2019年1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彭泽、东方红公司偿还借款，一审法院受理后，李四清与彭泽于2019年3月12日达成和解协议，后李四清撤诉。因彭泽未按和解协议内容向李四清偿还借款，李四清经催讨无果后，故诉至法院。另查明，李四清自认彭泽自2019年3月12日至今，已偿还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方面：焦点一，李四清与彭泽之间的经济往来是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2017年3月22日，湖南东方红公司中标津市监狱第一标段，彭泽以挂靠湖南东方红公司的方式，以湖南东方红公司名义进行津市监狱第一标段项目建设施工，因承包工程需要资金周转，彭泽向李四清借款，李四清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彭泽汇款共计80万元，此时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018年1月，彭泽以其可以中标津市监狱第二、第三标段为由，与李四清协商以李四清出借给其的80万元作为投资款用于两人合伙投标津市监狱第二、第三标段，2018年1月30日，李四清与被告彭泽签订了关于共同对津市监狱第一押犯点第二标或第三标投标事宜协议。2018年6月，因彭泽未中标津市监狱第二或第三标段，根据《协议》约定，李四清与彭泽协商一致把李四清出借的80万元仍作为借款给彭泽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李四清与彭泽达成的《协议》第一条已明确约定，如中标津市监狱第二或第三标段，则李四清自愿出资80万元作为投标费用投入，未中标的，则由彭泽将此款返还给李四清。该协议系附生效条件合同，因该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即中标第二或第三标段未能实现，故该《协议》未能生效，对双方不产生法律效力，李四清与彭泽未成立合伙关系，该80万元款项也未转换为投资款。之后双方达成借款合意并出具借条，《借条》约定彭泽将从李四清借得的95万元（包含该80万元）用于津市监狱第一标段建设，《借条》还约定了借款利息和归还期限，形式条件也满足双方均认可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李四清与彭泽在本案中的经济往来为借贷民事法律关系。对于本案借款金额，根据彭泽代理人庭审中陈述的事实，其对借款本金80万元无异议，且李四清提供有该80万元银行转账记录予以佐证，应予以确认。根据对李四清的调查询问，2018年6月，因彭泽未中标津市监狱第二或第三标段，彭泽以需要资金用于促成津市监狱第一标段工程款结算为由，向李四清提出借款15万元，李四清通过交付现金的方式向彭泽支付15万元，彭泽于2018年7月18日向李四清出具借条，确认彭泽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交付的方式共计从李四清借款95万元用于承包津市监狱第一标段工程，彭泽代理人提出异议，认为彭泽只收到借款本金80万元而未收到其余15万元本金，该15万元系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彭泽称其未收到15万元借款与其向李四清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事实不一致，且彭泽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结合李四清提交的《借条》和陈述的支付细节、李四清个人的经济能力、当地交易习惯方式，一审法院认为李四清通过现金交付给被告彭泽借款15万元的借贷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认定被告彭泽实际借款金额为95万元（其中银行转账80万元，现金交付15万元），对彭泽辩称未收到15万元的理由，不予采纳。双方在借条中明确约定彭泽自出具借条之日即2018年7月18日起按月利率2%给付利息，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对李四清请求按照月利率2%要求彭泽支付借款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因彭泽已偿还6万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视该笔还款为偿还借款利息。故彭泽应以9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8日起至本息偿清之日按月利率2%向李四清支付利息，已偿还的6万元利息应予以扣除。焦点二，湖南东方红公司是否应对彭泽借款承担责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彭泽以湖南东方红公司名义承包津市监狱第一标段项目建设，中标津市监狱第一标段工程后，湖南东方红公司成立湖南东方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湖南省津市监狱第一押犯点建设项目第一标段项目部，项目部是湖南东方红公司承建工程设立的临时机构，并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对外不具有独立的民事责任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保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之规定，因津市监狱第一标段项目部不具有法定担保资格，且未得到湖南东方红公司书面授权，所以津市监狱第一标段项目部提供的担保应属无效。彭泽挂靠湖南东方红公司，以湖南东方红公司名义承包津市监狱第一标段工程建设，彭泽以自己管理的津市监狱第一标段项目部的名义对其个人借款进行担保，津市监狱第一标段项目部明知不具有担保人资格而为彭泽提供保证担保，显然存在过错，而湖南东方红公司虽在津市监狱第一标段项目部的公章上注明“签约无效”字样，起到一定的管理规范作用，但其将资质出借或挂靠的行为，存在管理上的漏洞，未尽到妥善的注意和管理义务，对担保无效也存在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对主合同有效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根据双方在导致担保条款无效后果中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津市监狱第一标段项目部承担彭泽不能清偿部分的四分之一，因津市监狱第一标段项目部对外不具有独立的民事责任能力，故该赔偿责任由湖南东方红公司承担。对于李四清请求彭泽支付第一次起诉的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各项共计65488元。李四清与彭泽在《调解协议》中对李四清第一次起诉产生的案件受理费、诉讼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承担进行了约定，双方均签字确认，该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已经支持了李四清要求彭泽承担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故对李四清请求超出该年利率24%的案件受理费、诉讼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彭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四清借款本金950000元及其利息（以9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7月18日起计算至借款本息偿还之日止）；彭泽已偿还的60000元利息应予以扣除；二、湖南东方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范围内对彭泽不能清偿部分的四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李四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194元，减半收取计7597元，由彭泽负担6000元，由李四清负担1597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在债权人对担保的订立不存在恶意的前提下，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将企业法人分支机构对担保无效的过错责任由企业法人承担。本案中，李四清与彭泽关于本案借款的由来和本金数额虽有争议，但不可否认，李四清于2017年10月31日和2018年1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出借的80万元，原系彭泽个人借款，是在无法及时归还的情况下，彭泽才于2018年7月18日出具《借条》，并在其上加盖“湖南东方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湖南省津市监狱第一押犯点建设项目第一标段项目部”的印章，将该项目部作为“担保人”。李四清又自述，彭泽系借用、挂靠东方红公司的名义中标的。从上述情况可知，李四清自始至终均明知彭泽既不能代表东方红公司，也不构成对“湖南东方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湖南省津市监狱第一押犯点建设项目第一标段项目部”的表见代理。据此，当彭泽在《借条》上加盖“湖南东方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湖南省津市监狱第一押犯点建设项目第一标段项目部”的印章，特别是该印章上明确印刻“签约无效”的情况下，李四清仍接受该项目部的“担保”，其行为难以认定为善意。故本案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证人为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的，因此造成的损失由债权人自行承担”的规定，认定东方红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9）湘0681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9）湘0681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李四清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194元，减半收取7597元，由彭泽负担6000元，由李四清负担15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李四清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辅审判员 许震鹏审判员 乔宝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龚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