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0民终2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娟，女，回族，1989年10月10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新疆怀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伊犁东驰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福田街2号中嘉佰汇汽配城B7号楼101室。 法定代表人：李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东，新疆秉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娟因与被上诉人伊犁东驰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9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被上诉人伊犁东驰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下称“东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高娟上诉请求：1.撤销伊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新4002民初17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2，513元、笔迹鉴定费1，000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涉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不予重新鉴定属程序错误。在劳动仲裁阶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抽签，决定委托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被上诉人将其提供的《入职申请登记表》、《装潢派装单》、《领票本》等样材从仲裁委强制取回，并拒绝交出，经仲裁委与司法鉴定中心协商，从上诉人所写的30个名字中，随机采样作为样本，以此对比。该鉴定意见书在程序上、实体上均没有任何瑕疵，被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得到了法院的允许，而劳动者提出重新鉴定却被无视。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对于鉴定过程描述简单，没有充分论述，仅仅出具了结论，鉴定意见书上载明“经申请方同意，聘请自治区司法鉴定协会五名文检专家进行咨询并提出检验意见”，上诉人对作出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是否有鉴定资质提出质疑，相关专家应在鉴定意见书中署名并载明相关专家的意见。针对同一鉴定，出现了两种相反的结论，上诉人对卓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否认鉴定有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另，一审法院将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移交给重新进行鉴定的机构，程序违法，作为鉴定机构应在不知晓第一次鉴定结果的前提下进行鉴定，才能客观、真实的作出鉴定结论。一审径行采信卓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进行判决，程序违法，影响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东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伊宁市仲裁委委托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使用的样材系上诉人自己现场书写的，被上诉人并未参与采样过程，其样才的真实性及鉴定结论的客观性均存在重大疑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其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当事人可以对鉴定结论提出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重新鉴定，鉴定机构是通过公开摇号方式选定为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上诉人对该鉴定机构的资质没有提出异议，该鉴定所依据的样材系双方当事人通过质证确定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结论客观、真实，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足。 东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驰公司不向高娟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2，513元；2、高娟自行承担鉴定费1，000元；3、高娟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6日，伊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伊市劳人仲字（2018）74号仲裁裁决，认定高娟于2017年1月入职东驰公司工作，从事汽车销售工作，月平均工资5683元。东驰公司未给高娟缴纳社会保险，东驰公司提供劳动合同第8页落款一方（签字或盖章）处“高娟”签名字迹高娟不认可，提出笔迹鉴定，经双方当事人抽签决定，由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根据该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许可证号：650106011）的鉴定结果，“高娟”签名字迹不是高娟书写，故双方未订立劳动合同。2018年3月，高娟辞职。该仲裁委裁决：一、东驰公司支付高娟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2，513元；二、东驰公司补缴高娟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工作期间社会保险费，个人部分由高娟自行承担（具体数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算为准）；三、东驰公司支付高娟2018年3月份工资1，460元；四、东驰公司支付高娟笔迹鉴定费1，000元；五、驳回高娟的其他仲裁请求。东驰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提起诉讼。2018年8月8日，伊宁市仲裁委委托的司法鉴定中心，对《劳动合同书》中“高娟”签名字迹是否为高娟本人书写进行鉴定时，送检材料为：检材，签订日期为“2017年3月9日”，第8页落款乙方（签字或盖章）处有“高娟”签名字迹的《劳动合同书》原件2张；样本，2018年8月8日，高娟书写的签名字迹实验样本原件2张。2018年8月16日该鉴定中心发函要求补充高娟平时签名样本，并写明：我中心于9月10日接委托方来电称补不了样本，就以目前情况进行鉴定。2018年9月12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签订日期为“2017年3月9日”的《劳动合同书》第8页落款乙方（签字或盖章）处“高娟”签名字迹不是高娟本人书写。东驰公司以高娟未提供检材，该鉴定意见书以高娟自行书写的字体为样本，未经东驰公司质证，鉴定依据不足为由申请重新鉴定，一审准许重新鉴定。东驰公司提供高娟本人签字的装潢派工单、领票本作为鉴定样本，经质证高娟认可系本人签字。2019年3月29日，一审委托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鉴定事项为对《劳动合同书》中“高娟”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书写，移送鉴定检材为2017年3月9日《劳动合同书》1份，样本为《伊犁东驰丰田入职申请登记表》原件一张，《装潢派装单》原件一张，《领票本》原件一张，高娟书写样本字迹原件三张。2019年4月29日，该鉴定所出具新卓（2019）文鉴字第0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7年3月9日《劳动合同书》第8页乙方签字处“高娟”的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书写。高娟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不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但以两份鉴定结果出现冲突为由，申请重新鉴定。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证明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伊宁市仲裁委委托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笔迹鉴定，送检材料有《劳动合同书》及高娟书写的签名字迹实验样本原件2张，该鉴定中心通知委托方补充鉴定样本，但委托方不能补充鉴定样本，证实该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鉴定依据明显不足，不予采信，准许东驰公司对高娟的笔迹申请重新鉴定。一审委托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新卓（2019）文鉴字第0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鉴定内容客观真实，对该鉴定所出具“2017年3月9日《劳动合同书》第8页乙方签字处“高娟”的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书写”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经一审委托的笔迹鉴定为劳动合同书上高娟的签字系其本人签字，确认东驰公司、高娟于2017年3月9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书，东驰公司不应向高娟支付二倍工资差额62，513元。因未采信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笔迹鉴定，高娟支付的鉴定费1，000元，不应由东驰公司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高娟对一审委托的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未提供证据证实鉴定存在以上情形，对高娟申请重新鉴定，不予准许。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伊犁东驰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不向被告高娟支付二倍工资差额62，513元；二、原告伊犁东驰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不向被告高娟支付笔迹鉴定费1，0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高娟负担。 本院庭审中，上诉人提供了1.伊宁市仲裁委的庭审笔录，证实被上诉人在伊宁市仲裁委陈述，同意提供相应的样材进行鉴定，但在鉴定时又拒绝提供样材；2.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厅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在2017年7月13日自治区司法厅对新疆卓鼎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关某某、特某某、陈某某、祁某某某进行了处罚，处罚原因是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相关规定，证实该司法鉴定所存在违规的事项；3、《2017年度国家司法鉴定人和司法鉴定机构名册（新疆分册）》第4页、第8页（复印件），证明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资质的认定和认证认可，高于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规定，重新鉴定的机构资质不得低于原鉴定机构的资质，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的资质并未高于恒正鉴定中心的资质。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在伊宁市仲裁委时，被上诉人同意提供样材，但没有故意不提供检材和恶意取回检材的事实；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厅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与本案无关，卓鼎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的人员并非被处罚的人员；对第三份证据，从证据内容上无法确定两家鉴定机构资质的高低，本案的鉴定机构是一审法院通过摇号选出的，样材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并经过双方质证认可，对于卓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资质上诉人在鉴定过程中未提出。 因上述三份证据的来源合法，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伊宁市仲裁委的庭审笔录、《2017年度国家司法鉴定人和司法鉴定机构名册（新疆分册）》第4页、第8页复印件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对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厅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调取了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向一审法院送达鉴定意见书时出具的司法鉴定许可证及鉴定人员的执业资格证书，显示两位鉴定人员均为工程师。 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应当附在鉴定意见书中，鉴定人员的执业资格证书没有证实相关职业的具体情况。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该组证据系本院从一审法院司法鉴定的卷宗中调取，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在一审查明的事实基础上另查明，新在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时，上诉人高娟提供的本人签名的样材是在该鉴定中心现场书写的。在一审卷宗中，一审法院的审判业务庭向一审法院的鉴定室移交鉴定的材料为：1.鉴定申请书，2.原、被告身份证、委托手续、地址确认书；3.人民法院开庭笔录；4.疆恒正双方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5.《伊犁东驰丰田入职申请登记表》、劳动合同书、装潢派装单、领取开具发票单记录、用品家装单。上诉人于2017年1月9日入职被上诉人公司，2018年3月21日离职，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是5683元，对此事实双方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认可未给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也认可尚欠上诉人2018年3月份工资1460元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高娟与被上诉人东驰公司是否签订了劳动合同，亦即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合同中“高娟”的签名是否为高娟本人所签。因上诉人高娟否认该劳动合同书中签名为其本人所签，本案涉及到两份鉴定意见书的采信问题。针对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机构系伊宁市仲裁委托，双方当事人通过抽签方式确定的，委托程序合法，但该鉴定中心在进行鉴定时，仅依据上诉人在鉴定中心当场书写的签名作为样材进行鉴定，显然不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二条“委托人委托鉴定的，应当向司法鉴定机构提供真实、完整、充分的鉴定材料，并对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的规定，该鉴定中心在鉴定意见书中也说明，要求委托方补充高娟平时的签名样本，委托方称不能提供，并要求以目前情况进行鉴定，据此，该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结论缺乏充分的鉴定材料支持，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的情况，一审不予采信正确，东驰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符合法律规定。针对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机构系一审法院委托，通过公开摇号的方式确定的，委托程序合法，该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时，依据双方当事人经过质证认可的《入职申请登记表》、《装潢派装单》、《领票本》上高娟的签名以及高娟本人书写的签名样本，根据《笔迹鉴定技术规范》作出的鉴定结论，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规定。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具有司法鉴定的资质，作出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员也具有执业资格。《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三条：鉴定过程中，涉及复杂、疑难、特殊技术问题的，可以向本机构以外的相关专业领域的专家进行咨询，但最终的鉴定意见应当由本机构的司法鉴定人出具。专家提供咨询意见应当签名，并存入鉴定档案。第三十七条规定：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当由司法鉴定人签名。多人参加的鉴定，对鉴定意见有不同意见的，应当注明。由此说明，在司法鉴定中，提供咨询意见的专家无需在鉴定意见书上签名。本案中涉及的两家司法鉴定机构均属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厅准许的鉴定机构，上诉人提出的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的资质低于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的资质的理由依据不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厅对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作出的处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综上，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一审予以采信是正确的，依据该鉴定意见书可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上诉人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能否定新疆卓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上诉人虽然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提出异议，但未要求鉴定人员出庭作证，而是提出了重新鉴定的申请，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另一方面，上诉人申请仲裁时，提出了要求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以及支付2018年3月份的工资的请求，仲裁委也进行了裁决，虽然被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但在其提起诉讼后，该仲裁裁决已经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对此问题未予阐述显属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对此，上诉人可要求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依法予以征缴。对于欠发的2018年3月份工资因被上诉人认可，应当予以支付。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仲裁委已经裁决的欠发工资未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高娟提出的上诉理由虽不能成立，但本院对被上诉人欠发其2018年3月份的工资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伊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新4002民初17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伊犁东驰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高娟2018年3月份工资1，46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高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学珍 审判员  田金华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邹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