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3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明利，男，1987年4月9日出生，汉族，青州市人民医院医生，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北大医疗鲁中医院有限公司。 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太公路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5MA3CK7C16E。 法定代表人：顾国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宗亚，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明利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北大医疗鲁中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医疗鲁中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明利，被上诉人北大医疗鲁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宗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明利上诉请求：1.撤销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2.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非法索要的现金共计189635元；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作出对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培训费用的认定有误，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16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3.根据国家卫生计生委等部门颁布的《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国卫科教发(2013)56号)第十二条规定，培训对象是培训基地住院医师队伍的一部分，应遵守培训基地的有关管理规定，并依照规定享受相关待遇。单位委派的培训对象，培训期间原人事(劳动)、工资关系不变，委派单位、培训基地和培训对象三方签订委托培训协议，委派单位发放的工资低于培训基地同等条件住院医师工资水平的部分由培训基地负责发放，面向社会招收的培训对象与培训基地签订培训协议，其培训期间的生活补助由培训基地负责发放，标准参照培训基地同等条件住院医师工资水平确定。以上为本次民事纠纷案件主要涉及的法律条款，一审均提及，但一审法院规避了国卫科教发(2013)56号规定的住院医师规培意见，并对培训费认定错误。按照法律法规及国卫科教发(2013)56号文件规定，本人住院医师规培期间，原人事(劳动)，工资关系不变。（1）公积金：解除劳动合同时，被上诉人索要了10164元的住房公积金现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正式劳动合同，依法缴纳公积金是被上诉人的义务，也是上诉人享有的基本权利，该款项直接存入公积金账户，不能用来支付住院医师规培期间的培训费，也无法用于日常消费，一审法院将公积金纳入培训费不合理，应予退回。（2）房屋补贴：解除劳动合同时，被上诉人索要了22428元的房帖现金。住房补贴是单位为职工解决住房问题而给予的补贴资助，因国卫科教发(2013)56号文件规定，上诉人原人事劳动关系不变，住房补贴用于未享受国家福利分房政策，单位按照国家及地方政府规定给予的房屋补贴，不是用于技能培训所用，故不属于培训费，一审法院错误混淆住房补贴的用途，将住房补贴归为培训费，不合法、不合理，应予退回。（3）全勤奖：解除劳动合同时，被上诉人索要了2000*0.9=1800元的全勤奖(奖金中的一部分)。单位委派上诉人至千佛山医院住院医师规培，但原劳动关系仍在被上诉单位，考勤、休假、事假、病假都需被上诉单位同意，并依法享受被上诉单位的补贴。上诉人2015年因婚假请假，被上诉人单位依法扣除婚假工资及全勤奖，上诉人无异议，2016年上诉人全勤，并根据医院政策放弃年休假，享有全勤奖(依法休年休假的，全勤奖取消)，全勤奖是奖励全勤，放弃年休的补偿，一审法院将全勤奖归为培训费，不合法，不合理，应予退回。（4）过节嘉奖：解除劳动合同时，被上诉人索要了13950元的过节津贴。根据国卫科教发(2013)56号文件规定，原培训期间原人事(劳动)、工资关系不变。因公立医院有冬季取暖费、年终阳光补贴工资等待遇，企业医院也有年终过节费(国庆、元旦、春节)，这部分福利是存在劳动合同职工的合理津贴，未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上诉人劳动关系在被上诉人单位，规培单位并不负责该项津贴，该费用不是因培训产生，无论培训与否，该过节津贴都会用于该单位劳动合同职工，一审法院将该费用定为培训费，不合理，不合法，应予退回。（5）工资：解除劳动合同时，被上诉人索要了91419+5760=97179元工资现金。工资是劳动者劳动获得的劳动报酬，按月给付。上诉人规培期间执行的国卫科教发(2013)56号文件，依法给予工资、保险、各种福利待遇不变，并未签署任何协议，上诉人的工资、保险及相关福利与原单位保持不变，规培医院(千佛山医院)不负责上诉人的工资、保险及相关福利。规培期间，劳动者按时上下班，并将执业医师注册至规培医院从事诊疗活动，参加早交班、书写病例、值夜班、分管病号等住院医师工作，是提供劳动的，依法享受劳动报酬；有工作单位的即有劳动合同的，工资、保险等补助由原单位支付。一审法院认定在有劳动合同基础上参加住院医师规培，工资就是培训费应将工资(97197元)(90%)返回，严重违反了劳动法及国卫科教发(2013)56号，也违反了国家建立规培、强化医师队伍的初衷。退一步讲，即便将工资纳为培训费，本人在工作期间共发放了79312.54元的工资现金(工资流水已打印)。（6）规培期间被上诉人每月支付上诉人600元生活费，是对上诉人规培期间的生活资助，本人愿意退回(600*32*0.9=17280)，但嘉奖/奖金中的3006元为急诊岗位补助，是原劳动关系不变、医院特殊岗位补贴政策享受的，共补贴了11个月，不属于因培训产生。综上所述，规培期间医院后续补签的规培协议，违背培训初衷、将所有发放的现金及缴纳的保险、公积金作为培训费，协议部分不合法，一审法院对工资包含工资中用于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公积金的个人自付部分(90%)用作培训费并要求返还，并且对国卫科教发(2013)56号文件未做解释，并将公积金、房屋补贴、全勤奖、过节嘉奖、工资、岗位补贴的90%一并纳入培训费。在上诉人存在劳动合同，服从医院委派，遵循国家政策，异地规培劳动3年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不合法、不合理。 北大医疗鲁中医院辩称，一、本案上诉人请求返还的费用，实为承担的违约金，双方2015年9月1日《协议书》中关于因上诉人违约返还单位支付的培训所有费用、工资、工资性津贴、补贴及各种保险费用的明确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关于服务期制度的确立，是以劳动者的自由择业权为代价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的服务期协议，其实质是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先行履行或承诺履行相应的给付义务或为劳动者提供了某种特殊待遇的情况下，要求劳动者对其承诺为本单位工作满一定年限作为补偿并在该期限内不另谋职业的特殊契约。本案中，双方协议约定上诉人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结束后在被上诉人处最低服务期限为10年，否则返还其培训期间支付的所有费用，虽名为返还培训期间所有费用，但其实为双方对于违反该协议书的违约金之约定，该违约金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基于对上诉人专项培训所取得之专项技术更好地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之愿景，不但支付时间成本派遣上诉人进行了长达三年全脱产培训，而且在此期间内上诉人未为被上诉人提供任何劳动，仍向上诉人发放工资、奖金、房屋补贴、生活补贴、各项保险费用和公积金等，该费用是基于培训后上诉人为其提供不低于十年的服务而在上诉人未向其提供任何劳动的情况下支付的，属于被上诉人用于上诉人之培训成本，但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使得被上诉人的愿景落空，该费用属于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同时，上诉人基于此三年脱产培训，使得自身在劳动力市场上获得了与其它用人单位更强的议价能力，如果上诉人不对其违约行为承担相应责任，也严重违背了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进行判决正确。二、上诉人主张的其享有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的待遇与其承担的违约责任是两种法律关系，双方并不冲突。其主张按照有关规定享有培训期间待遇来抗辩其违约赔偿责任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明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解除劳动合同时非法索要的现金206915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大医疗鲁中医院系被告的前身，其权利义务由被告承继。原告系北大医疗鲁中医院的医师，2015年9月1日，原告（乙方）与北大医疗鲁中医院（甲方）签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乙方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时间自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培训期间乙方的工资待遇、保险和工资性补贴等待遇不变，每月发放生活补贴600元；乙方培训结束后在甲方最低服务年限为10年，乙方如在最低服务年限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每提前一年按10%的幅度返还甲方为其培训期间支付的培训所有费用、工资、工资性津贴、补贴及各种保险费用等……。培训结束后，原告继续回原单位工作，后原告于2018年6月向被告提出辞职，双方于2018年7月4日解除了劳动合同，原告向被告退回工资、房帖、生活补贴、奖金、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补充保险、公积金等费用共计206915元，其中，养老保险25913元、医疗保险10424元、补充医疗保险3425元、失业保险1346元。被告为其出具了孙明利退回费用明细及收款凭证，该明细及收款凭证上分别加盖了北大医疗鲁中医院的人事科章及现金收讫章。2019年5月17日，原告向临淄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返还该费用，当日，临淄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不服该通知书，为此起诉。对原告提交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一份、2018年8月1日被告出具的收据一份、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两份、退回费用明细复印件一份、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国卫科教发（2013）56号文件一份，被告对真实性无意义，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交的2015年9月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一份，系原告所签，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告是否应将已收取的各项费用206915元返还给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项技术培训的，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本案中，被告派原告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属专项培训，基于此培训，双方签订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了服务期限，原告接受全脱产培训，期间，被告为其发放的工资、房帖、生活补贴、奖金、公积金等费用系基于原告为被告提供不低于十年的服务而在原告未向其提供任何劳动的情况下支付的，该费用属于被告用于原告之培训成本，属于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返还的培训期间费用，实为违约金，原告违反协议约定，被告收取的上述费用165807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费用，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另被告收取的费用中包含社会保险费用41108元，因社会保险费用为原、被告建立劳动关系后，被告应履行的法定义务，不以原告为被告实际提供劳动为前提，故社会保险费用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被告收取该费用，依据不足，应予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北大医疗鲁中医院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孙明利保险费用4110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孙明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山东北大医疗鲁中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北大医疗鲁中医院提交证据：交通费、住宿费、住勤补助报销凭证单据三张，载明金额共计10782元；住宿费报销凭证单据六张，合计14560元，以上交通费、住宿费金额合计25342元。孙明利质证认为，对上述单据的真实性及数额无异议，但对住宿费、培训费用途有异议。上诉人2014年参加住院医师培训，当年医院委派至千佛山医院规培的共有19人，中途退出一人，剩余18人有3人结业考试不过延期一年；当时15人住千佛山医院免费宿舍，但因千佛山医院住宿已满，医院委派王建行医师租用住房一套，医院承诺提供住宿、住宿费用由单位承担，每人600元、提供发票即可。同一期规培人员应享受同等待遇，集体培训费集体分担，故，该住宿费该由18人承担，每人5600元左右，上诉人在医院工作一年返还医院90%大约是5100元左右。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住宿费、交通费等报销凭证、单据中载明形成日期为2015年11月至2017年12月，且存在于北大医疗鲁中医院财务部门，系北大医疗鲁中医院一审中依法能够提交的证据，但其未提交，故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且北大医疗鲁中医院二审中陈述因劳资人员疏忽，其要求孙明利返还的费用中不包括交通住宿费，并明确表示不再主张了；孙明利亦认可本案争议数额中不包含住宿费、交通费。综上，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孙明利要求北大医疗鲁中医院返还206915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孙明利与北大医疗鲁中医院于2015年9月1日培训期间签订《北大医疗鲁中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第二部分第2条约定孙明利最低服务年限为10年，如在最低服务年限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每提前一年按照10%返还北大医疗鲁中医院培训期间支付的所有费用、工资、工资津贴、补贴及各种保险费用等。关于其中约定的培训期间所有费用、工资、工资津贴、补贴，系北大医疗鲁中医院向孙明利支付的用于保障其能够按照规定参加培训并正常生活的费用，与培训存在关联性。从协议书整体内容看，北大医疗鲁中医院委派孙明利到千佛山医院参加培训并在培训期间支付相关费用、工资、工资津贴、补贴与服务期约定密切相关，而支付培训期间的费用、工资、工资津贴、补贴亦系基于协议约定，孙明利在协议上签字表明其认可且明知其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责任，在此情形下，其仍违反服务期约定，北大医疗鲁中医院依照约定要求其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孙明利上诉主张北大医疗鲁中医院要求其退回培训费用、工资、工资津贴、补贴违反国卫科教发（2013）56号文件规定，但该文件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故，无法根据此文件认定案涉协议书约定无效。且孙明利按照协议约定已经退还北大医疗鲁中医院相关费用且在退回费用的收据上签字，应当视为在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相关费用问题达成的协议，其中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部分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为有效。孙明利上诉主张其退还费用系因北大医疗鲁中医院扣留其相关证件等原因，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关于协议书第二部分第2条中关于违反服务期约定退回保险费用的约定。因建立劳动关系后为劳动者缴纳保险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且法律并未规定该项义务可因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而免除，北大医疗鲁中医院缴纳该项费用系基于法律的规定，故协议中关于退回保险费的约定无效，北大医疗鲁中医院公司应当将收取的孙明利保险费用予以退回。综上，一审支持孙明利诉讼请求中关于退回保险费用的部分并对其他部分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明利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孙明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永成 审判员  李兴民 审判员  王 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刘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