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49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红，女，1970年3月23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高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居然之家王氏家具经营部，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盐龙街道办事处益民、健仁居委会盐城居然之家1号楼五层。经营者：王华妹。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杰，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慧，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戴红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居然之家王氏家具经营部（以下简称王氏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1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或者重审；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认定错误，证据认定错误。（一）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定制的床是新桂铭304，只改长度，不改式样，床头柜不存在长度问题，式样也和样品不一样。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床及床头柜与样品不一致，存在很大差异:床头柜和样品不一样，床后背花纹不一样，床尾不一样，颜色也不一样，根本不是一类产品，更不是一个档次的产品，一审法院也未提及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床及床头柜存在裂缝、树洞疤痕等质量问题的事实。2、订货单上没有“定制颜色及式样以实物为准”字样。3、在新桂铭的样品宣传图册中根本就找不到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床及床头柜的样品，而实际店面中也根本没有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床及床头柜的样品。一审法院没有核实新桂铭厂家有没有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床和床头柜的样品。被上诉人有新桂铭样品宣传图册（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出示。4、一审法院没有提到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床和床头柜没有新桂铭标志，而新桂铭产品上有“新桂铭”标志。5、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床及床头柜退货并进行三倍赔偿计32000元，而不是15200元。6、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交涉时，要求被上诉人换床和床头柜，而不是退货。（见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7、上诉人发现产品有问题是在二十天至个把月左右，而不是数月，而这时间的长短并不影响欺诈事实的存在。一审法院采用了被上诉人的说法。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回答法官问题多处不一致，多次推翻前面的回答，如被上诉人店里明明有新桂铭样品的宣传画册其却否认；法官第一次问被上诉人能不能到新桂铭厂家订购到样品床，被上诉人回答能，第二次再问同样问题，被上诉人又回答不能。可见被上诉人的陈述可信度差。（二）证据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提供的唯一证据就是加盖有新桂铭公章的所谓的“发货单”，落款人为被上诉人王华妹，并有“2017年4月15号传单”字样。显然，这不是新桂铭厂家的发货单，而是被上诉人向厂家发出的请求厂家发货的订货单传单，如果上面新桂铭厂家的章是真实有效的话，这个章说明了什么呢？是新桂铭厂家证明有这张订货单，还是证明新桂铭厂家同意发货？新桂铭厂家在上面没有任何说明，它不能证明新桂铭厂家已经发货给被上诉人，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床及床头柜是新桂铭的，无论时间多么吻合，型号多么一致，因为厂家没有直接发货给上诉人。一审法院存在主观认定错误。更可笑的是在这张订货单上写的是304#式样，却在下面加了一行注:定制颜色及式样以实物为准！难道304#式样可以随便变来变去？那要标注304式样干嘛？要304样品何用？这不自相矛盾吗？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订货单上没有“定制颜色及式样以实物为准”字样。被上诉人单方在订货单上向新桂铭厂家提出“定制颜色及式样以实物为准!”然后以此为由把与样品不一样的产品发给上诉人，这是霸王条款吗？样品问题是常识问题，被上诉人作为订货人为什么要在订货单上加上这个标注？是主动告诉厂家随便发什么货都可以？那这张订货单就只能说明被上诉人从一开始就在联合新桂铭厂家为欺诈作准备，一开始就存在欺诈故意。被上诉人在销售产品时候新桂铭304#式样产品应当是唯一式样的，在履行合同时候其替换了产品，并认定替换产品为新桂铭304#式样，这就是挂羊头卖狗肉，被上诉人存在虚假宣传行为。2、该“发货单”上新桂铭的章是被上诉人以证明产品为实木为由向新桂铭骗取的。上诉人未出庭的证人新桂铭负责人张学云证明了这一点。张学云的电话号码182××××8208，她在微信名--新桂铭家具厂电152××××3168的聊天中提供了如下证明：（1）上诉人发图片给张学云，她否认了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床及床头柜是新桂铭的。（2）她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发货单”作了说明，原话如下：这个我得给你解释一下，因为去年的时候她（被上诉人）打电话过来，说有一个客户她不相信我们家的货是实木的，她说需要我们给作一个证明，她说她写一句话回来让我们盖一个章，说明新桂铭的货是实木的东西，然后我就给盖了一个章。再后来，她们又很过分地说，那张床让我承认是我们家的货，然后后来你不是加了我微信嘛，我一看那这样就真的是作假了，我当时回绝了她。（已提供微信聊天截图）现在电话都是实名制，证人身份、证言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一核实便知。二、一审法院判决理由错误，分析推理有逻辑错误。1、被上诉人提供的“发货单”实际上是订货单，不能说明上诉人家的床及床头柜与所定样品为什么不一致的问题，也不能证明新桂铭有上诉人家床及床头柜的样品，它不能说明上诉人家的产品为什么没有新桂铭标志的问题，不能解释到上诉人家的床上有裂缝、树洞疤痕等质量问题，它不能证明到上诉人家的床及床头柜是新桂铭的，亦不能否定被上诉人的欺诈事实，恰恰证明了被上诉人存在欺诈故意，证明被上诉人联合新桂铭厂家涉嫌构成共同欺诈。2、现场安装时上诉人未对样式提出异议，这只能说明上诉人当时没有发现床有问题，上诉人认可的是未发现问题的产品，说明被上诉人欺骗上诉人成功，如果上诉人发现产品有问题也不提出异议，这不符合常理。上诉人收货时没有发现床及床头柜有问题这是上诉人的失误，但上诉人的失误在后，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在前，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收货的失误来推定被上诉人提供与样品式样不一致且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是合格的，从而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有逻辑性错误。上诉人当时没有发现床有问题是有一定原因的，首先被上诉人故意拖延发货时间。在发货的前一两周被上诉人就催促上诉人，要发货给上诉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前一天约定发货，第二天上诉人从早上就开始催促被上诉人发货，而被上诉人一直拖到下午四五点钟才发货，师傅安装好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两个师傅安装，上诉人忙不过来，在那当时还没有烟火气的房子里，又冷又饿，上诉人急于离开，客观上收货匆忙；其次，用被上诉人的话说，产品大同小异，所以被上诉人才用它来以假乱真，不细看不容易被发现；再次，上诉人对家具的敏感度不够，缺乏家具类产品的收货经验，当时认为被上诉人不敢太过分，才让被上诉人有机可乘。一审法院未考虑当时的实际情况。3、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售床和床头柜是否构成欺诈问题的分析中没有提及和考虑产品上的树洞疤痕、裂缝等质量问题。总之，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床及床头柜和上诉人所定样品存在极大差别，质量上存在问题，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产品，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被上诉人有新桂铭产品样品图册却不提供（一审法院也没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产品是新桂铭的，更不能证明产品是新桂铭304#，而且该证据显示了被上诉人从一开始主观上就存在欺诈故意，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多次交涉，让被上诉人更换产品，但被上诉人不予理睬，可见被上诉人不仅从一开始就存在欺诈故意并还要把欺诈进行到底。被上诉人销售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产品，被上诉人有欺诈行为在先，上诉人上当在后，一审法院只看到了表面，偏信被上诉人所言，并没有深入追究事实真相，忽略了上诉人所陈述的事实，遗漏了对产品裂缝、树洞疤痕等质量问题以及样品存在的意义的考虑事实认定、证据认定有误，且逻辑有错。三、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有误，判决理由错误，分析推理逻辑错误，从而很自然地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第二项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证据认定错误、判决理由错误、分析推理逻辑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改判被上诉人欺诈成立。王氏经营部答辩称：被上诉人是根据上诉人的要求定制的家具，将家具送至上诉人家进行安装，经上诉人验收合格后，上诉人支付尾款，所以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无任何质量问题。上诉人签收时如果不认可该产品，也不会时隔多日后将家具款项结清，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戴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将两套床及床头柜退货；2、判令王氏经营部赔偿床（含床头柜）、茶几、电视柜、沙发三倍相关货款计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4日，戴红至王氏经营部购买家具一套，包括：宽度规格为1.8米、1.5米新桂铭304实木床（含床头柜）各一套，样品的长度规格为2米，戴红订制的长度为2.2米；皮沙发（皮样H955）；电视柜、茶几、204餐桌。戴红于当日预付订金5000元，双方约定总价款18000元，货到付清余款13000元整。在销售清单王氏经营部的存根联上，王氏经营部注明电视柜和茶几为实木。2017年4月22日，王氏经营部派人将上述家具送至戴红指定的地址并安装完毕。次日，戴红至王氏经营部处结清了尾款。数月后戴红至王氏经营部处称床有瑕疵、颜色、样式和品牌均不对，沙发皮质与定制的不一致，电视柜及茶几均为贴皮的，要求退货并多次与王氏经营部交涉未果，2018年2月，戴红向盐城市盐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要求王氏经营部答应退货并赔偿其租房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11500元。王氏经营部向盐城市盐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临沂市新桂铭家俱厂出具的发货单一份，载明：“发：新桂铭实木床1.8*2.2=1套，1.5*2.2=1套，304#，注：定制颜色及样式以实物为准，2017年4月15日传单，盐城王华妹。”一审审理中，戴红表示要求王氏经营部对床及床头柜退货并进行三倍赔偿计15200元；茶几、电视柜三倍赔偿计6000元；关于沙发的诉请自愿放弃。一审庭审中，王氏经营部陈述，茶几电视柜确实是实木，但为了防止面板开裂，有部分会采取实木贴皮；两套床及床头柜与样品相比颜色有色差，样式大同小异，所有商品均经戴红验收合格后，戴红才结清尾款。就各货物的价格，戴红、王氏经营部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戴红认为床及床头柜为4200元一套，茶几1000元，电视柜1000元，沙发5500元，餐桌3000元，总价18900元，经协商最终价格为18000元。王氏经营部认为床及床头柜为2500一套，茶几1500元，电视柜1800元，沙发5800元，餐桌3800元，合计1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戴红、王氏经营部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当受到保护，双方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对本案的争议问题，分析如下：一、王氏经营部向戴红出售床和床头柜，是否构成欺诈？戴红主张王氏经营部提供的床及床头柜的品牌、样式与其所订购的产品不符、王氏经营部的行为构成欺诈，故要求王氏经营部将床及床头柜退货，并进行三倍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戴红陈述王氏经营部提供的床及床头柜均不是新桂铭品牌的，但其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且王氏经营部提交的加盖临沂市新桂铭家俱厂章印的发货单中载明的发货内容与戴红定制的产品尺寸一致，发货时间亦与订货、安装时间吻合，故戴红主张王氏经营部提供的床及床头柜的品牌与其订购的产品品牌不符，不予支持。戴红还陈述王氏经营部提供的床及床头柜的样式与双方商定的产品样式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床和床头柜是按戴红订制的尺寸进行制作的，王氏经营部将该家具送至戴红处后，即进行现场安装，在此期间戴红未对样式提起异议，并于次日至王氏经营部处结清尾款，况且戴红在此后长达数月的时间内也不曾提起异议，说明戴红接受并认可该产品，应视为王氏经营部提供的产品合格。二、王氏经营部向戴红出售茶几、电视柜，是否构成欺诈？王氏经营部承诺其提供的茶几、电视柜均为实木。根据实木用材比例及工艺，实木类家具可分成全实木家具、实木家具和实木贴面家具。全实木家具为所有木质零部件均采用实木锯材或实木板材制作的家具。实木家具为基材采用实木锯材或实木板材制作表面没有覆面处理的家具。实木贴面家具为基材采用实木锯材或实木板材制作，并在表面覆贴实木单板或薄木（木皮）的家具。一审诉讼中，王氏经营部认可戴红购买的茶几、电视柜为了防止面板开裂，部分采取实木贴皮。从实木类家具的分类来看，王氏经营部销售给戴红的茶几、电视柜符合实木贴面家具的特征，王氏经营部将其作为实木家具销售给戴红构成欺诈，戴红主张王氏经营部按茶几、电视柜价款的三倍标准支付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茶几、电视柜的价款以戴红主张的为准，即茶几、电视柜价款合计2000元，王氏经营部应支付的赔偿金为6000元（2000元×3）。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王氏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戴红6000元。二、驳回戴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戴红负担440元，王氏经营部负担11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除“数月后戴红至王氏经营部处称床有瑕疵、颜色、样式和品牌均不对，沙发皮质与定制的不一致，电视柜及茶几均为贴皮的，要求退货”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王氏经营部称戴红结清尾款数月后才称产品有问题，而戴红称床及床头柜到家后二十天左右打扫卫生时发现产品有问题。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王氏经营部在向上诉人戴红销售床及床头柜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要求退货并三倍赔偿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戴红主张王氏经营部在向其销售床及床头柜的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认为床及床头柜材质不符、式样不符、有裂缝、黑洞、圆疤、气味等质量问题。对于床及床头柜的材质，上诉人主张应是胡桃木，但从双方订立买卖合同的销售清单来看，品名型号处注明“新桂铭304实木床”，并未明确实木种类为胡桃木，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材质是胡桃木，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床及床头柜的式样，上诉人称是按照宣传图册确定，而被上诉人称是按场地实样根据上诉人要求确定。对此，上诉人提交了宣传册图片以证明新桂铭304的式样，但该宣传册图片未注明“新桂铭”，不能确定与本案的关联性，被上诉人对该图片也不予认可，对该图片依法不应采信，此外，上诉人还提交了其与其主张为新桂铭家具厂员工之间的微信、录音，但相关人员并未出庭作证，微信、录音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能确认，对该微信、录音依法也不应采信。本案中上诉人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当时双方约定的式样究竟是什么样，而在被上诉人送货安装时，上诉人未提出任何异议，并在第二天结清了尾款，应当视为其认可被上诉人送货安装的床及床头柜的式样。作为买方，上诉人在收货安装时应当及时验收，而且颜色、款式问题属于通过验收可以当场发现的问题，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并结清了尾款，却在结清尾款后过了一段时间又提出式样与约定不一致的意见，这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就其主张的质量问题仅提供了部分图片，证据不够充分，客观上上诉人已经将床及床头柜投入使用，图片上反映的问题是产品质量问题还是使用中产生的问题不能确定，而且即便上诉人陈述的质量瑕疵确实存在，也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该行为构成欺诈。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氏经营部同意对戴红陈述的有空洞的床板部件进行更换，王氏经营部应当及时对相关部件进行更换。综上，戴红认为王氏经营部在向其销售床及床头柜的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的主张没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戴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戴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娴审判员  张雷审判员  赵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杜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