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香江华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 法定代表人：倪映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喆，江苏唯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宏东，男，1963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南京香江华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江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宏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香江华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如下：一、案涉《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是无效协议。该协议上加盖的香江华建公司的印章是伪造的，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协议落款处有李军冬签名，李军冬既非法定代表人，也不持有授权文件，无权将签订任何合同。协议上的项目部印章更不能用于签订合同。二、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香江华建公司从未参与过工程施工，张宏东无任何理由相信李军冬有权代理公司。三、《结算清单》不能证明张宏东实际施工，更不能证明工程款。四、经鉴定，案涉协议上的公章是伪造的。香江华建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法院应中止审理，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待刑事案件终结后再恢复审理。 被上诉人张宏东答辩称，在一审时我就认可两个公章不一致，根本无需鉴定。协议上使用的印章在整个工程前后很多资料上使用，合同合法有效。我按照合同履行了改造任务，理应得到报酬。 张宏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香江华建公司支付工程款344200元以及逾期利息（利息以3442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9月3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全部工程款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香江华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5年7月6日，发包人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南通附院）与承包人香江华建公司就南通附院医疗服务综合楼（即19＃楼）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及有关事项协商一致，并签订了一份《合同协议书》，载明，工程名称为南通附院医疗服务综合楼内装饰装修工程，工程地点为南通市南大街南通附院医疗服务综合楼现场，工程内容为招标文件、施工图纸及工程量清单中所示的所有内容。工程承包范围同工程内容。计划开工日期为2015年7月8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6年1月3日。质量标准为合格，不影响申报“扬子杯”或更高质量奖项。签约合同价为23699970.69元，合同价格形式为固定单价合同。承包人项目经理为任吉稳。承包人承诺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组织完成工程施工，确保工程质量和安全，不进行转包及违法分包，并在缺陷责任期及保修期内承担相应的工程维修责任。发包人和承包人通过招投标形式签订合同的，双方理解并承诺不再就同一工程另行签订与合同实质性内容相背离的协议。合同未尽事宜，合同当事人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是合同的组成部分。该合同承包人落款处盖有香江华建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有其法定代表人倪映辉签字。2015年7月23日，该合同送交南通市招标投标办公室备案。2016年7月26日，上述工程通过竣工验收。 2017年6月23日，李军冬以香江华建公司南通附院项目部的名义（简称甲方）将南通附院综合楼（19＃楼）内装饰工程（隔墙改造）发包给张宏东（简称乙方），并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载明，工程名称为南通附院综合楼内装饰工程，工程地点为南通市南大街南通附院。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部分主材甲供），保文明施工，保工程质量，保安全，保工程进度。承包范围为1－5层（根据施工质量与进度，甲方有权调整施工范围）。工作内容为：拆除原有凝结水严重的水泥压力板隔墙、轻钢龙骨除锈、采用石膏板或医疗板重新制作轻质隔墙。医疗板接缝处打胶、石膏板表面做乳胶漆。承包形式为包工、机具耗材及材料。乙方经济上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工程质量要求合格。根据甲方要求，严格控制工期。结算方式为实际完成工程量＊协议单价（见附件）＋签证变更。付款方式为无预付款、无进度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后，2018年9月30日前，根据实际结算价一次性付清所有工程款。合同暂定价335340元（不含税金），结算价根据实际完成工程量作调整。该合同甲方落款处有李军冬的签字，并加盖了名为“南京香江华建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以及“南京香江华建工程有限公司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医疗业务综合楼内装饰装修工程项目部资料章”。乙方落款处有张宏东签字。合同附件（工程项目及价格）中载有各工程项目的名称、工程量、单价以及合计金额，并注明：“本附件为南通附院综合楼内装饰工程分包协议书的补充部分。以上项目的工程量为暂定量，单价固定。竣工后，工程量如发生改变则按实际发生工作量计算。”上述合同签订后，张宏东进行了施工，双方于2017年12月16日进行了结算，结算清单上载明的单价与上述合同附件中载明的单价一致，工程量略有增加，合计总价为344200元，并注明：“以上为工程实际完成工程量，单价为合同价。如乙方无异议，签字确认数量与总价。”李军冬在甲方落款处签字，张宏东在乙方落款处签字。该结算清单上亦加盖了名为“南京香江华建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以及“南京香江华建工程有限公司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医疗业务综合楼内装饰装修工程项目部资料章”。 2017年12月15日，香江华建公司向南通附院出具了《关于附院19#楼内装饰工程结算过程中对工期、PVC材料及相关工程维修改造费用处理意见的报告》，对于工期、PVC材料、工程维修改造等情况进行说明，其中“关于工程维修改造的情况说明”部分载明：“在2017年8月份，发现本工程内的轻质隔墙上涂料有开裂、剥落现象，且墙面有凝结水。贵院通知了我公司、设计院及监理等各方面人员到现场。经现场分析后，各方提了多点意见，均认为此现象是由于多方面原因造成的，期中可能有设计，有施工，有不合理使用及空调系统内空气湿度的因素。后应贵院要求，为不影响医院正常的科室搬迁及使用，要求我方根据设计院新提供的改造方案进行全面改造。期中主要改造项目为改变原有轻质隔墙的面层材料。面层由水泥压力板改为石膏板及石膏板表面覆医用不燃板。为此，我单位在事故原因未全面分析及得出结论前，积极配合改造工作，在改造期间为不影响室内的正常工作，所有的施工工作都在夜间进行。目前需改造的轻质隔墙部分已经基本结束。此部分改造工作，因今年下半年材料单价上涨，全部夜间施工等原因，造成比正常的施工成本上升一倍不止。经我公司测算，此次改造总费用为94.56万元。”对于相对遗留问题提出的总体处理意见为：1.对工期延误问题，双方不作责任追究。2.关于PVC材料问题，同意扣除38万材料采购差价，相关审计等其他费用香江华建公司不承担，以投标单价计入结算。另现因更改方案而积压仓库的PVC墙材，希望南通附院能接收。3.关于维修改造相关费用，香江华建公司本次改造实际支出比原设计图纸多65.4万，希望南通附院对增加部分予于酌情认可。经甲方（南通附院）基建小组2017年12月14日、12月18日两次召开基建工作小组会议，甲方（南通附院）与乙方（香江华建公司）经过协商，形成《关于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医疗服务综合楼内装饰装修工程工期、PVC材料及相关工程轻质隔墙整改费用的处理意见》，意见如下：1.对工期问题，基于甲方变更使用功能的事实，双方不作责任追究。2.关于PVC差价问题，经双方查询当时的会议记录后确定：PVC墙布按12元/平方米、PVC复合地板按27元/平方米，工程量按照结算审核的面积，从工程结算中税后扣除（不再计取其他任何费用）。经审核现PVC墙布结算用量7539.301平方米，PVC复合地板结算用量11472.483平方米，7539.301*12+11472.483*27=400228.65元；工程结算总价扣减400228.65元。3.关于轻质隔墙整改费用问题，考虑整改影响了医院搬迁进程、给正常医疗带来不便及对医院产生的重大负面影响等，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并保证全部整改到位，乙方不再对甲方提出任何费用要求，甲方也不再追究乙方的相关责任及赔偿，双方互不追究。 另查明，张宏东提供的《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甲方落款处所盖的“南京香江华建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与香江华建公司在交通银行预留的印鉴、工商登记资料中的印章存在明显区别；与该项目中安全施工报备资料、工程质量整改完成报告、送审资料、工程质量检测报告、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关于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医疗服务综合楼内装饰装修工程工期、PVC材料及相关工程轻质隔墙整改费用的处理意见》中所盖的“南京香江华建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类似。张宏东提供的《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甲方落款处所盖的“南京香江华建工程有限公司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医疗业务综合楼内装饰装修工程项目部资料章”与该项目中的认质认价单、设计变更审批表、《关于附院19#楼内装饰工程结算过程中对工期、PVC材料及相关工程维修改造费用处理意见的报告》中所使用的项目部资料章一致。上述认质认价单、工程竣工证明书等资料中“施工单位经办人”处有李军冬的签字，“项目经理”处签有“任吉稳”，建设单位经办人及项目负责作处有陆迅、姚雪梅的签字。 诉讼过程中，香江华建公司出具了一份任吉稳的《声明》，声明在该项目中安全施工备案申报表、工程质量整改完成报告、送审单、工程质量检测汇总表、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认质认价单等材料上“任吉稳”字样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签。 诉讼过程中，经法院向南通附院基建处的工作人员姚雪梅、陆迅调查，其表述，是和香江华建公司签过合同协议书，这个工程在2016年7月26日竣工验收之后，发现墙面返潮现象，监理要求整改，香江华建公司的人员也对这些墙的表面进行铲除、粉刷，当时质监站也是要求整改的，整改完成后就在2016年8月15日出具了工程质量整改完成报告，后来还是发现墙面漏水，经和香江华建公司的人沟通，后来也打电话给该公司姓倪的老板，倪老板也派了他们公司工程部的人过来看，确实存在问题，后来进行彻底整改。当时分析原因包括水泥板质量存在问题，含盐量过高，容易吸潮等问题，南通附院要求将问题板换成了石膏板、医疗板。具体的整改问题有过书面整改意见，这次整改不向南通附院收取任何费用。任吉稳来过一到两次，至于这些材料上是不是他本人签字不清楚，因为每次都是他们直接签好拿过来的。朱国强是香江华建公司老板在工程中标后带过来的，说是他们公司负责工程的副总，李军冬是朱国强带来的，说是项目部的组成人员，也是现场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张宏东在本案中提供的《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加盖的“南京香江华建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与香江华建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中的印章以及在银行预留的印鉴不一致，但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香江华建公司确与南通附院签订了关于南通附院医疗服务综合楼（19#楼）内装饰装修工程的合同，并在相关工程施工资料、竣工验收证明中大量使用与《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中加盖的“南京香江华建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相类似的印章。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又进行了将原来的水泥板更换为石膏板、医疗板的整改施工，且该整改施工经过了香江华建公司及南通附院的确认。相关工程施工资料、竣工验收证明中有李军冬的签字，南通附院负责该项目的经办人、负责人对于朱国强、李军冬身份问题也进行了陈述。故此法院认为，香江华建公司在上述《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的施工及整改过程中大量使用其他印章，说明其放任该印章的使用，致使该印章具有公示性，而在香江华建公司使用的印章不唯一的情况下，合同相对人并无对其印章的真实性进行严格审核的义务，其有理由相信以其他印章签订合同亦为香江华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将水泥板更换为石膏板、医疗板的后续整改施工，实质上属于香江华建公司与南通附院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中香江华建公司应完成的整改义务，张宏东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进行了相应的施工，香江华建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虽予否认，但其未能提供反驳证据证明相应的整改施工系由香江华建公司自身或另由他人完成，故其主张张宏东并未进行相应施工的辩解，法院不予采纳。 诉讼过程中，香江华建公司还主张案涉工程实际上系由朱国强本人联系的，朱国强系挂靠香江华建公司经营，或者案涉工程系香江华建公司转包给朱国强，故相应责任应由朱国强承担。法院认为，香江华建公司对于其主张在本案中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况且即使其陈述属实，在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就相关整改施工向朱国强支付了工程款的情况下，即使案涉工程系朱国强转包给张宏东施工，其亦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 综上所述，法院认为，虽然张宏东并无承接案涉整改施工工程的施工资质，但鉴于案涉整改施工工程已实际完成并交付使用，双方亦已进行了结算，故张宏东要求香江华建公司按约支付工程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三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南京香江华建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张宏东工程款344200元。二、南京香江华建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张宏东上述工程款自2018年9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231.5元（已减半）、保全费2241元，合计5472.5元，由南京香江华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香江华建公司提供了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文件检验鉴定意见》及公安机关的《受案回执》，拟证明案涉协议上的印章系伪造。本院审查认为，《文件检验鉴定意见》的样本来源不明，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对公安机关的《受案回执》，真实性可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香江华建公司与南通附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组建工程项目部。工程竣工后，因部分工程质量存在问题，项目部人员李军冬以香江华建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将改造工程发包给张宏东施工。李军冬的身份为香江华建公司的项目部工作人员，南通附院基建处的工作人员及相关工程资料可以证明，发包事项为香江华建公司承建工程存在问题的改造，改造项目由张宏东实际施工完成，故李军冬签订案涉协议与张宏东结算为职务代理。至于其所加盖的香江华建公司的印章是否与该公司现在提供的印章是否一致，均不影响其代理行为的效力。工程项目部非民事主体，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香江华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香江华建公司给付工程款合法有据。 香江华建公司辩称其与张宏东之间为挂靠关系，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难以采纳。即使香江华建公司所述属实，该项目系张宏东挂靠施工，香江华建公司作为建筑施工企业，应当明知在施工过程中，大量工程资料及竣工验收、项目结算等需使用公司印章。但香江华建公司对张宏东在整个施工过程中未使用公司印章及要求项目经理任吉稳签字并未提出质疑，也未要求检查工程资料中印章的使用情况，足以证明香江华建公司对于张宏东或其工作人员使用现有印章是许可或者纵容的。李军冬使用该印章与张宏东签订协议并结算，亦构成有权代理。 至于香江华建公司向公安机关报称的伪造印章案，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无关，本案无需中止审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63元，由上诉人南京香江华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