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5民终17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水环真空泵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西过境路2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陈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沁水鑫基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城市沁水县中村镇东沟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张某，该煤矿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某，男，该煤矿副总工程师。上诉人淄博水环真空泵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沁水鑫基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基煤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沁水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1民初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淄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被上诉人鑫基煤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淄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455295元，并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1、2013年9月3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没有明确预付款的具体时间，后双方也未签订补充协议，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所以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函要求抓紧安排生产，及时发货，所以上诉人安排生产和采购外购件，一直等待被上诉人支付预付款，因被上诉人的原因迟迟不能正常履行合同。3、被上诉人未支付预付款，合同尚在履行期，上诉人已经为被上诉人开始生产、采购电机减速机等，造成资金长期占用，上诉人的诉求是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以合同货款超过时效为由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被上诉人未给上诉人造成损失错误。上诉人依照合同生产真空泵，采购电机减速机等，因被上诉人不支付预付款，导致资金被长期占用，存在损失。2、本案真空泵并非通用设备。技术协议总则第1-2条可以表明，设备仅限于被上诉人适用，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技术资料和要求为被上诉人系统设计并列出配置。3、一审认定上诉人购买的减速机厂家与协议约定的厂家不一致，上诉人认为，两者型号相同，符合合同使用价值，满足本案技术协议要求。上诉人为此向电机厂支付定金10万元，现无法返还，属于上诉人的损失范围。4、一审认定上诉人购买的防爆污水泵型号与上诉人购买的不一致是错误的。上诉人采购的型号与约定一致，一审判决系将附属的电机型号误认为防爆污水泵型号，进而做出错误认定。被上诉人鑫基煤业辩称，鑫基煤业从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型号中选择所需型号，对该型号下的技术参数没有进行调整，因此上诉人淄博公司提供的产品是通用产品，并非定制产品。本案淄博公司长期以来从未催促支付预付款，被上诉人鑫基煤业也并未支付预付款，淄博公司按照常理不可能生产，其主张的损失不能证明系因被上诉人造成。鑫基煤业在2014年因事故被关停，淄博公司应当知道。煤矿因事故关停属于不可抗力，按照合同第14条的约定，合同已经自动解除，现淄博公司主张损失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淄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鑫基煤业向原告淄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55295元，并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１、原告淄博公司成立于2000年8月29日，注册资本贰亿元整，营业期限2000年8月29日至2050年8月28日。经营范围：真空泵及配件、水泵及配件、渣浆泵及配件、机械密封件及配件、内燃机配件、电机电器、矿山机械、减速机制造销售；普通货运；货物及技术进出口。被告鑫基煤业公司成立于2012年３月22日，注册资本伍仟万圆整，营业期限2012年3月22日至2032年10月15日。经营范围：矿产资源开采；煤炭开采；煤炭的销售。２、2013年7月24日，原、被告签订了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沁水鑫基煤业有限公司水环式真空泵及辅助设备采购技术协议，内容为：被告于2013年7月3日组织招标，购置用于矿井瓦斯抽放的水环式真空泵四台，经原、被告双方协商，就被告定购原告水环式真空泵达成如下技术协议。原告提供的产品必须完全满足本技术协议的要求。协议约定了水环式真空泵、电机、减速机、全自动软水器、冷却塔、防爆污水泵的主要技术参数。还约定了原告供货的货物的名称、型号及规格、生产厂家、产地、数量和主要部件的数量和产地。还约定了产品质量保证、技术及售后服务。2013年9月3日，原告（出卖人）与被告（买受人）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货物名称为水环真空泵，牌号商标为华成，规格型号为2BEC62，生产厂家为出卖人，计量单位套，数量4，单价53.75万元，总金额为215万元，交货时间为预付款到后60天，具体配置详见技术协议。货物所有权自交付时起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货物属于出卖人所有。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预付总货款30%，货到付30%，安装调试合格后付30%，留10%的质保金，质保期（安装调试合格后12个月或到货18个月内，先到为准）满无质量问题全部付清。本合同解除的条件：遇有人力不可抗因素自动解除。违约责任：由违约方承担。３、2013年10月24日，被告给原告发函，称被告正在办理与原告签订的水环真空泵合同的预付款，由于手续较多，所以办理时间较长，但被告所需设备工期较紧，请原告抓紧时间安排生产，及时发货。2013年10月26日，原告与永嘉县大西洋泵业制造有限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一份，内容为，原告购买永嘉县大西洋泵业制造有限公司的自吸泵（无电机）3台，电机型号为Y132M-4B3，单价为3450元，总金额10350元。2013年11月25日，原告向永嘉县大西洋泵业制造有限公司汇款10350元。庭审中，原告称已收到永嘉县大西洋泵业制造有限公司该３台自吸泵。2013年10月29日，原告与淄博佳木斯电机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一份，内容为原告向淄博佳木斯电机有限公司购买型号为YB2的加热器4台，每台单价101855元，小计总价407420元；购买型号为YB3的机器3台，每台单价1734元，小计总价5202元。合计总价412622元。2013年11月1日，原告与太原汇瑞通物贸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内容为原告向太原汇瑞通物贸有限公司购买SEW减速机4台，每台单价为90700元，合计362800元。付款方式为原告于合同签订后一周内预付定金30%，余款发货前付清。2013年11月11日，原告支付太原汇瑞通物贸有限公司定金100000元。庭审中，原告称因其公司未付清货款，故其公司未收到这４台减速机，预付的100000元定金太原汇瑞通物贸有限公司也未退还。对于该事实，原告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事实存在。2014年6月27日，沁水县煤炭工业局下发沁煤发[2014]423号文件，该文件载明：因2014年6月26日19时17分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沁水鑫基煤业有限公司井下回风斜巷工作面发生了一起机械事故，造成1人死亡，责令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沁水鑫基煤业有限公司从事故发生之日起停止井上下一切建设活动。2014年6月27日，晋城市煤炭煤层气工业局下发晋市煤局电字[2014]14号文件，责令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沁水鑫基煤业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一切建设活动，严格执行“一停四不停”，停工整顿期限至少3个月，暂扣该矿矿长的《矿长资格证》和《矿长安全资格证》，沁水县煤炭工业局至少派驻2人驻矿盯守，严禁擅自组织建设。庭审中，原告陈述其为被告生产的水环泵四台已于2013年10月底生产完成，但其公司在完成生产后未通知过被告水环泵已生产完成督促被告尽快付款，后原告已将其中的三台水环真空泵出售给他人，现尚有一台未出售。其公司要求被告赔偿的就是尚未出售的这台泵的损失455295元。其损失的计算依据是537500元（一台水环真空泵的单价）-90700元（一台SEW减速机的价格）-101855元（一台YB2加热器的价格）+100000元（原告向太原汇瑞通物贸有限公司支付的定金100000元）+10350元（原告向永嘉县大西洋泵业制造有限公司购买的型号为Y132M-4B3的自吸泵3台）=455295元。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原告陈述其公司已于2013年10月底生产完成产品，但并未告知被告，被告也未按合同约定将总货款的30%的预付款支付给原告，此时原告应知道其权利已经受到损害，原告应及时向被告主张权利。庭审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被告未向其公司按约定付款的情况下其公司向被告催要过货款，时至今日已近６年的时间，故本案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第二，原告是否有经济损失。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由原告为被告生产水环真空泵，该合同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依照合同约定，被告鑫基煤业公司应依约先向原告支付30%的货物预付款，但鑫基煤业未依约支付，构成违约。此时，原告有权请求被告支付货物预付款或督促其尽快支付，但原告未请求也未督促被告付款。在被告拒绝支付货物预付款的情况下，原告有权拒绝向被告交货。本案中，被告未向原告支付货款，原告也未向被告交付货物，原、被告之间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实际并未履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其损失的计算依据是537500元（一台水环真空泵的单价）-90700元（一台SEW减速机的价格）-101855元（一台YB2加热器的价格）+100000元（原告向太原汇瑞通物贸有限公司支付的定金100000元）+10350元（原告向永嘉县大西洋泵业制造有限公司购买的型号为Y132M-4B3的自吸泵3台）=455295元。一方面，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的约定，减速机的生产厂家为SEW-传动设备（天津）有限公司，但原告提供的购买减速机的公司为太原汇瑞通物贸有限公司；防爆污水泵的型号是100ZW80-20，但原告提供的购买型号为Y132M-4B3的自吸泵；原告提供的该两项费用与本案无关。且庭审中原告陈述其公司已于2013年10月底将产品生产完毕，但原告与太原汇瑞通物贸有限公司签订购买SEW减速机《销售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11月1日，且原告支付太原汇瑞通物贸有限公司定金100000元的时间是2013年11月11日，故原告主张的该100000元损失与本案无关。另一方面，原告作为真空泵、减速机等设备的生产厂家，购买设备组装产品是原告的日常经营活动，原告为被告生产产品购买的设备可以再次利用在原告生产的其他产品中，也可以二次销售给其他厂家。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其公司已将生产出的４台水环真空泵出售给他人3台，说明原告生产的产品属于通用产品，还可以再次销售，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向其赔偿经济损失455295元的主张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淄博水环真空泵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130元，减半计取4065元由原告淄博水环真空泵厂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淄博公司提出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对上诉人与永嘉县大西洋泵业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购买的自吸泵型号表述有误，并因此错误认定该自吸泵与案涉技术协议中的防爆污水泵型号不一，与本案无关。经查，上诉人与永嘉县大西洋泵业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中自吸泵型号应为100ZW80-20-7.5/4，电机型号为Y132M-4B3，自吸泵型号与案涉技术协议中约定的防爆污水泵型号一致。一审将自吸泵所附电机型号错误的与技术协议中的防爆污水泵型号进行对比确有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淄博公司另提出，一审认定“庭审中，淄博公司陈述……已将其中的三台水环真空泵出售给他人，现尚有一台未出售”，与事实不符。淄博公司将三台水环真空泵处理了，不是出售了，具体如何处理并不清楚。经查阅一审庭审笔录，淄博公司举证两张照片，称鑫基煤业要求生产的水环泵4台已于2013年10月底生产完成，其中三台已出售，一台未出售。庭审笔录有上诉人淄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签字捺印确认，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与笔录一致，本院对上诉人淄博公司的该异议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除前述纠正之处，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61条、第62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民法总则》确立的是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的一般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则是针对履行期间不明确的合同所做特别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9月3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预付款到后60天，但并未约定卖方支付预付款的时间。2013年10月24日，鑫基煤业向淄博公司发函，称预付款正在办理，时间较长，请淄博公司抓紧安排生产、及时发货。根据淄博公司的陈述，收到该函件后，淄博公司在没有收到预付款的情况下开始准备生产。但双方仍未明确预付款支付时间，相应的淄博公司的供货时间也就无法确定，直至本案诉讼发生。自2013年10月24日鑫基煤业发函件，到2019年8月15日诉至法院，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对合同履行期限进行过确认，也没有证据显示任何一方向对方催促履行合同义务。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淄博公司诉请鑫基煤业赔偿因其不履行合同义务给淄博公司造成的损失，那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淄博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鑫基煤业不会履行合同之日起计算。庭审中，淄博公司称，2013年11月1日其与太原汇瑞通物贸有限公司签订购买减速机的合同，同年11月11日支付合同定金10万元，此后因为鑫基煤业也一直没有支付预付款，该合同没有再继续履行，也未再采购其他设备。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淄博公司自认的内容，其针对案涉合同的履行行为在2013年11月11日已经因鑫基煤业的不履行而停止，换言之，最迟在2013年年底，上诉人淄博公司已经明确知道鑫基煤业不会履行合同义务，应该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期间自此时开始起算。时隔近6年之后，淄博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且未能提供任何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情形的证据，本案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淄博公司诉请赔偿损失，鑫基煤业在一审提出时效抗辩，本院经审理认为淄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对于淄博公司的诉讼依法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并驳回淄博公司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30元，由上诉人淄博水环真空泵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秋萍审判员 李海霞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 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