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6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肇源福润肉类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肇源县大广工业园区内。法定代表人：俞章礼，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节庚，天津行通（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肇源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黑龙江省肇源县政府大街1号。法定代表人：迟维喜，该县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生，该县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民，黑龙江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江苏雨润食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雨润路10号。法定代表人：祝义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战果，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肇源福润肉类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肇源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肇源县政府）以及一审被告江苏雨润食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商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调查、阅卷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节庚，被上诉人肇源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树民、刘秀生，一审被告雨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战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肇源县政府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肇源县政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行政纠纷，肇源县政府无权起诉，应驳回其起诉。1.肇源县政府与雨润公司签订的《江苏雨润集团年屠宰加工100万头生猪项目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为招商引资合同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14）27号《关于依法平等保护非公有制经济促进非公有制经济健康发展的意见》第14条，明确规定了招商引资合同为行政合同，因此，本案纠纷属于行政纠纷，不能通过民事诉讼程序管辖处理。2.《协议书》约定的税费减免、行政收费的标准等内容都是肇源县政府行使行政权力，不是平等主体之间能够约定和实施的，因此，本案应属行政纠纷，肇源县政府无权提起民事诉讼。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福润公司仅收到“建设资金”1870万元，而非2070万元。三、福润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涉案的《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书》的签约主体是肇源县政府和雨润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其之间的违约赔偿问题，应在二者之间，与福润公司无关，一审判决福润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福润公司与雨润公司共同赔偿肇源县政府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共同责任有两种按份共同责任和连带共同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福润公司和雨润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没有明确法律依据。五、福润公司的设立是由股东南京雨润食品有限公司和马鞍山雨润食品有限公司设立，并非雨润公司设立，在法律上与雨润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涉案合同所产生的纠纷与福润公司无关。六、一审法院认定福润公司全部过错，承担全部责任，明显偏袒肇源县政府。因为肇源县政府没有支付扶持资金，所以福润公司没有再进行施工建设，福润公司是在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根据《补充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肇源县政府在项目奖励资金等方面拖欠，工期可以顺延，因此，福润公司不存在过错。涉案项目没有全部完工，一审法院也认定了肇源县政府没有全部履行自身义务，所以，肇源县政府也是有一定过错和责任，那么肇源县政府的损失其自身也应承担部分责任。肇源县政府辩称，一、本案不属于行政纠纷。案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是肇源县政府与雨润公司签订，该合同中所约定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形成的协议，双方完全是基于自愿，没有行政管理和行政强制的任何内容，所以该合同不符合行政合同的特征。本案在一审立案之后开庭审理之前，雨润公司已经就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被依法驳回。直至该案在一审整个审理过程中，福润公司、雨润公司均未对该案是否属于民事受案范围提出异议，等于该两公司认同案涉合同是民事合同。二、福润公司符合被告主体资格。在一审法院审理中，肇源县政府提供的全部证据，能够证实肇源县政府将所有的扶持资金均直接汇入了福润公司的账户，即福润公司是依据肇源县政府的出资和雨润公司的出资设立，在施工期间，福润公司因急于请示资金以使工程早日完工投入使用，向肇源县政府发出《承诺书》，要求政府继续拨付资金，否则肇源县政府可启动追责。《承诺书》表明了福润公司认为其是合同的另一方主体和该案涉资金的实际使用人。所以肇源县政府起诉雨润公司的同时，将福润公司共同列入共同被告，不违反法律规定。福润公司称其为雨润公司和马鞍山雨润公司法人股东设立，这一事实只是股东出资的问题，并不影响福润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向肇源县政府请示资金使用资金及作出《承诺书》的是福润公司，不是福润公司出资的两个法人股东，肇源县政府并没有起诉福润公司的股东。不存在错列被告和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四、关于福润公司认为肇源县政府也存在违约行为，其可以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的问题。肇源县政府认为福润公司根本不具备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的法定条件。本案诉争的合同已经明确约定，雨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其在肇源县设立的福润公司生猪屠宰项目固定投资2.2亿元。施工期间，肇源县政府为该项目实际投资3292万元，期间，福润公司项目因为无力继续投资，出现烂尾工程，并在施工期间经常出现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现象，导致农民工群体上访。肇源县政府多次发函要求福润公司尽快解决资金问题。时至今日，福润公司建设的该项目工程还未达到三分之一进度。2013-2014年时，该工程就已经进入彻底停工状态，未完工程至今没有施工。雨润公司、福润公司已经无力继续施工建设，并以书面形式向肇源县政府表明态度，提出了解决烂尾工程善后的处理意见。由于双方最终没有能够协调解决此事才诉至一审法院。肇源县政府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福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雨润公司述称，一、本案属于行政纠纷，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管辖范围，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直接裁定驳回肇源县政府的起诉。协议是经过谈判、协商而制定的共同承认、共同遵守的文件。利用协议来约定权利义务是各种社会主体普遍采用的手段。平等的民事主体间签订的协议，属于民事协议；引发的纠纷按照民事救济程序解决。但随着行政管理方式的多样化和行政管理理念从高权命令向协商、合作的转变，行政机关在法律规定的职权范围内，通过协商一致的方式约定其与行政管理相对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此种协议被称为行政协议（也称行政契约或行政合同）；由此引发的纠纷，需要通过行政救济程序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从上述法律规定，我们可知，行政协议一般包括以下要素：一是协议有一方当事人必须是行政主体；二是该行政主体行使的是行政职权；三是协议目的是为实现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四是协议的主要内容约定的是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本案中，肇源县政府与雨润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是肇源县政府的招商引资协议，属于行政协议，该协议完全符合行政协议应具备的四个方面的构成要素：（1）《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的肇源县政府是行政机关。肇源县政府是肇源县人民代表大会的执行机关和国家行政机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肇源县政府享有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的经济、教育、科学、文化、卫生、体育事业、城乡建设事业和财政、民政、公安、民族事务、司法行政、监察、计划生育等行政工作，发布决定和命令，任免、培训、考核和奖惩行政工作人员。本案中，肇源县政府是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约定的协议权利义务的一方最终承担者。因此，其具备协议订立一方必须是行政主体的形式特征。（2）肇源县政府在《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中处分的主要是行政职权。肇源县政府在《协议书》第四条“双方责任”第一款“甲方责任”及第五条“优惠政策”和《补充协议书》中“财政补贴”及“项目建设奖励资金”的相关约定，其处分的均系肇源县人民政府的行政职权，具体涉及国土、建设、交通、财政、市场监管、卫生防疫等数十个政府部门的土地征用、行政许可行政审批、税费征收等数十项行政职权。（3）《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公共利益。《协议书》第一条合作原则明确约定“1.甲方引进乙方作为战略合作伙伴，乙方本着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参与甲方经济建设，推进地方经济快速发展，扩大当地百姓就业和增收致富。2.甲方制定专项政策与措施，以保证乙方战略投资目标顺利实现”，从此约定可知，被上诉人肇源县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推进肇源县地方经济快速发展以及肇源县的老百姓就业和增收致富，其目是为了社会公益利益，而非为了肇源县人民政府自身的法人利益。（4）《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主要是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协议书》第四条“双方责任”第一款“甲方责任”第二项关于“甲方免费为乙方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第三项关于“甲方制定政策与措施对乙方新企业以扶持”，第四项关于“甲方成立政府领导挂帅、有关政府部门领导参加的项目推进组，协议乙方办理新企业相关手续和证照，并对新企业实行扎口式管理与挂牌重点保护”，第五项关于“甲方确保乙方新企业周边无工业污染源”，第六项关于“甲方负责办理项目用地征用手续以及拆迁补偿等相关工作”，第七项关于“甲方承诺不再引入与乙方新企业同类产业项目”等相关约定以及第五条“优惠政策”第一款关于“甲方保证动物卫生监督部门为新企业办理生猪定点屠宰权，颁发许可证，委托新企业进行生猪屠宰检疫”、第二款关于“甲方促使卫生防疫、商检、动检部门对新企业给予支持，保障新企业当地销售权”、第三款关于“新企业免收排污费，项目享有最优惠大工业电价，五年内免收县级权限内地下水资源费，允许新企业自建锅炉房”、第四款关于“检疫费、“防五”证明、消毒证收费按照定额包干”、第五款关于“该项目建设期间及投产后享受地方税收减免政策”、第六款关于“新企业享受农业产业化国家重点龙头企业的所得税优惠政策”、第七款关于“新企业在建设期间和生产经营期间免缴地方收取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等十多项行政事业性收费”、第八款关于“保证协调相关部门以最低标准收取相关中介服务性收费”、第九款关于“乙方股权或资产转让的各种规费，政府留成部分全部返还”，第十款关于“为新企业创造良好的治安环境、舆论环境和生产经营环境，及时依法处理侵害企业利益行为”、第十一款关于“协助乙方新企业办理在筹备、建设、生产期间各种相关手续”等相关约定，以及《补充协议书》关于“财政补贴”及“项目建设奖励资金”的相关约定，涉及国土、建设、交通、财政、市场监管、卫生防疫等数十个政府部门的行政管理事项。这些权利义务虽有少部分民事权利义务性质，但更多约定涉及地方政府不同职能部门的行政职权，分别受到多部行政法律法规调整，具有明显的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特征。而事实上，此类约定也系肇源县人民政府进行的行政允诺。综上，肇源县政府与雨润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作为肇源县政府的招商引资协议，因协议一方为行政主体，协议目的符合公共利益需要，肇源县政府行使的主要是行政职权，协议内容除少部分民事权利义务约定外，主要是大量的行政权利义务约定，依法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行政协议范畴。故该案件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管辖范围，故恳请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项及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肇源县政府的起诉。二、《补充协议书（2）》签订主体是肇源政府和雨润公司，而雨润公司并不是签订《补充协议书（2）》的主体，一审法院却认定是由雨润公司签订，并判决解除《补充协议书（2）》，属于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从程序上讲，是遗漏了诉讼主体，也属程序错误。三、退一步讲，即便涉案合同属于民事合同，但根据协议书第九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由新设立的福润公司全部承继雨润公司在本协议及《补充协议书》所享有的权利、承担的义务和享受的政策。且后期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是在肇源县政府和福润公司之间履行的，如扶持资金的支付，项目工程的建设等主要权利义务，雨润公司都没有参予。因此，雨润公司没有享受到权利，却判决承担责任，有违公平。四、一审法院判决福润公司和雨润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是按份责任还是连带责任不明确。并且我国法律没有共同责任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肇源县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肇源县政府与雨润公司于2010年7月签订的《协议书》以及2010年、2012年6月4日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书》；2.请求判令福润公司、雨润公司立即赔偿肇源县政府经济损失32,922,000元（其中：建设资金2070万元，财政补贴资金12,22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福润公司、雨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雨润公司系肇源县政府的招商企业，2010年7月，肇源县政府为甲方，雨润公司为乙方，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雨润公司在肇源境内计划投资3亿元，其中固定资产投资2.2亿元，用于年屠宰加工100万头生猪项目的建设生产，年产值12亿元，实现利税500万元。在甲方将项目用地按照本协议约定交付给乙方，并且具备开工条件，正式签约后3个月正式开工建设，开工一年后建成投产。同时双方还约定甲方负责将出让给乙方的项目用地，满足建设工程建设设计需要。乙方在新企业筹备、建设、生产期间各项手续等优惠政策。2010年，肇源县政府与雨润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主要内容为：肇源县政府向雨润公司出让150亩工业用地，暂计价为1500万元，鼓励雨润公司投资，肇源县政府在收到雨润公司上述土地出让款后十个工作日内，以财政补贴方式，将上述土地款奖励给雨润公司，汇入雨润公司指定账户。为鼓励雨润公司投资兴建项目，肇源县政府奖励雨润公司项目建设资金3000万元。分三批支付：1.雨润公司新企业注册成立后三十天内，支付600万元；2.项目土建工程开工后的三十天内，肇源县政府奖励雨润公司1200万元；3.项目主体工程封顶后三十天内，肇源县政府奖励雨润公司1200万元。上述奖励款只能用于此项目建设。如肇源县政府在土地出让金财政补贴、项目奖励资金、土地证办理等方面拖延，雨润公司有权将工期顺延，直至问题解决，并有权追究肇源县政府的违约责任。2012年6月4日，肇源县政府与雨润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书（2）》，约定：肇源县政府积极筹措资金，保证在2012年内支付拖延项目扶持资金共1000万元，具体支付方式为六至十月的五个月内，每月向雨润公司肇源项目支付200万元。该协议签订后，雨润公司积极办理土地款请款手续。肇源县政府履行相关土地挂牌后续，提供工业用地。肇源县政府在收到土地款后的10个工作日内，将上述土地款一次性支付到雨润公司指定账户。雨润公司积极做好项目工程的建设事宜，在肇源县政府扶持下按照上述约定的进度、额度支付前提下，确保项目按约定进度进行建设。2011年3月15日，雨润公司开办了新企业福润公司。2012年9月20日，福润公司与肇源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土地出让权合同》，土地出让金额为1164万元，并于2012年10月26日办理了土地使用证。2012年9月25日，福润公司交纳了上述土地出让金1164万元，并交纳契税582,000元，共计12,222,000元。2012年10月16日，肇源县政府通过相关部门将上述款项返还给了福润公司。另外，自2011年5月27日至2013年7月8日，肇源县政府按双方协议陆续向福润公司支付奖励资金2070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工程自2011年4月开工建设，后因雨润公司投资不足，于2013年停工。至目前为止涉案项目经评估涉案投资项目造价为75,623,680元，扣除肇源县政府奖励资金部分，雨润公司投资不足5000万元，未达到《协议书》约定雨润公司应投入资金的一半，并屡次出现拖欠农民工工资和工程款现象。肇源县政府为此向雨润公司两次发函，即《源证函[2014]5号》、《源证函[2015]40号》，主要函告雨润公司对于一直停工、迟迟未投产，及时派人协商处理事宜，否则肇源县政府可能按要求收回资产，对涉案项目直接接管。雨润公司2015年7月3回函，即《关于项目处理建议致肇源县政府复函》称，继续履行协议约定，全力推进项目建设，会给双方带来更大困境，建议将项目转让第三方，或肇源县政府接手后再行招商。一审判决认为，肇源县政府与雨润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2）》，是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肇源县政府履行的义务存在拖延，雨润公司有权将工期顺延，直至问题解决，并有权追究肇源县政府违约责任。雨润公司负有做好项目工程建设事宜，在肇源县政府扶持资金按约定进度、额度支付前提下，确保项目按照约定进度进行建设。本案中，肇源县政府虽然在协助办理土地出让时间及支付奖励金时间有延迟，但是按照双方《协议书》的约定，可以将工期顺延。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及肇源县政府支付奖励金情况，截至到2013年7月8日，肇源县政府已支付奖励金达32,922,000元，肇源县政府基本完成了《协议书》中的主要义务。按照双方约定的开工一年后投产，即使工期顺延，雨润公司履行协议亦远远超期，且雨润公司的投资金额不足《协议书》约定的一半，远远没有达到约定的投资金额。故雨润公司属于未按《协议书》要求履行主要义务，应认定为违约。另外，结合肇源县政府发函及雨润公司的回函，足以认定雨润公司在项目停工后，肇源县政府通过发函催告雨润公司及时履行主要义务，雨润公司回函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双方之间《协议书》项目不能实现，故肇源县政府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肇源县政府按《协议书》投入的奖励资金，属于肇源县政府方的投入损失，雨润公司负有赔偿义务。从肇源县政府举证看，肇源县政府共计向雨润公司支付奖励金32,922,000元，属于肇源县政府的经济损失。故肇源县政府请求雨润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32,922,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福润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福润公司属于雨润公司设立的法人。本案中，肇源县政府的投资损失属于雨润公司在该法人设立及项目开展过程中从事的民事活动，并且福润公司是肇源县政府与雨润公司之间招商协议所涉项目企业，是肇源县政府与雨润公司协议项目资金的权利义务承接人及投资载体，肇源县政府支出的上述奖励金均由雨润公司投入到新成立的福润公司项目中，其享受权利的同时应承担相应义务，故作为新设立的法人福润公司，亦应对肇源县政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肇源县政府与雨润公司于2010年签订的《协议书》、2010年签订的《补充协议书》、2012年6月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2）》；二、雨润公司、福润公司共同赔偿肇源县政府经济损失32,922,000元。案件受理费206,410元，由雨润公司、福润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肇源县政府向本院举示2013年7月16日福润公司向肇源县政府出具的《承诺书》1份。欲证明：案涉工程在施工期间，福润公司向肇源县政府请求扶持资金，并向肇源县政府承诺保证将扶持资金全部用于福润项目，不挪作他用，保证按照计划投产达效，否则可启动违约追责程序。福润公司是资金实际使用人，并承诺资金全部投入项目。福润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因肇源县政府未按照其与雨润公司签订《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的约定，按期拨付财政扶持资金和财政补贴资金，导致案涉项目迟迟无法推进。肇源县政府存在违约行为，福润公司无奈之下向肇源县政府出具了该《承诺书》。雨润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可福润公司的质证意见，同时该证据恰恰证明案涉项目的相关合同履行是在肇源县政府和福润公司之间，在福润公司设立之时，雨润公司已经退出《协议书》。双方当事人为证明案涉工程主体是否完工，分别向本院递交现场照片。本院认证认为，肇源县政府提供的《承诺书》真实，能够证明福润公司为案涉工程项目实际履行建设的主体，并以自身的名义直接向肇源县政府保证按计划投资、投产达效等，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于双方提供的现场照片，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本院认为，通过照片不足以证明主体工程已经完工，故对福润公司主张案涉工程主体已完工不予认可。本院二审另查明：福润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对肇源县政府已经支付资金数额为2070万元予以认可。2013年7月16日，福润公司向肇源县政府作出一份《承诺书》，内容为：“肇源县政府：为推进肇源福润项目的建设进度，早日够产达效，经我公司研究决定，特向贵县政府作出如下承诺：一、贵县政府给肇源福润项目的扶持资金可直接拨付给施工单位与材料供应商（每次付款由我公司提供客户账户信息），由我公司给出具财务手续，抵顶扶持资金。二、拨付流程为我公司按节点申报审批后，向贵县政府请示资金，贵县政府给予拨付。三、我公司保证资金到位后，督促施工单位加快工程进度，不出现停工现象，确保按计划施工。四、我公司保证贵县政府的1200万扶持资金全部用于肇源福润项目的建设上，如挪他用，资金由贵县收回，以后资金停拨。五、贵县的扶持资金全部到位后，项目工程建设的其它资金由我公司请求总部自筹解决，并保证按计划投资，投产达效。否则，贵县可启动违约追责程序”。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福润公司作为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合同效力、福润公司收到建设资金的数额、福润公司和雨润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以及福润公司和雨润公司应否承担全部责任，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问题。肇源县政府虽为政府行政机关，但其与雨润公司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2）》，约定了双方合作建设案涉生猪屠宰场相关权利义务，由肇源县政府有偿提供土地使用权，并且通过合同约定方式，按照国家政策向雨润公司提供优惠政策和奖励资金的义务，雨润公司负责投资、建设和经营，双方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内容，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法律关系，而非行政行为。故对福润公司提出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福润公司是否具备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问题。福润公司是肇源县政府与雨润公司之间招商协议所涉项目企业，在雨润公司与肇源县政府签订合同后，实际由福润公司与肇源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接收肇源县政府投入的资金并直接向肇源县政府作出前述承诺等，即福润公司是雨润公司在案涉项目投资建设过程中实际从事民事活动的实施者，为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主体，福润公司在享受权利的同时亦应承担义务，故福润公司与肇源县政府已形成权利义务关系。一审法院根据肇源县政府与雨润公司形成的合同关系，判决雨润公司与福润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符合本案事实以及法律规定。故对福润公司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效力问题。肇源县政府与雨润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2）》，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以上协议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定。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福润公司收到扶持资金的数额问题。本院庭审中，福润公司对其收到肇源县政府2070万元扶持资金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对福润公司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福润公司应否承担损失的全部责任问题。案涉前述合同有效，因雨润公司、福润公司未能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案涉工程多年停工，构成合同根本性违约，肇源县政府基于此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关于福润公司主张肇源县政府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最后一笔付款以及已付款项不及时导致其施工建设的工程停工问题，因其提交的主体工程完工的证据不充分，不足以证明案涉工程主体已完工的事实。另外，在肇源县政府向雨润公司致函要求其加快施工进度等，在雨润公司回函中亦作出尽快施工等多项承诺的内容中，均未提出因肇源县政府的原因导致多年来停工的意见。故本案合同解除后，对于肇源县政府的投入，雨润公司与福润公司应当予以返还。故对福润公司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福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410元，由福润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茗审判员 王晓兵审判员 胡乃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孙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