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10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爽，女，198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男，197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建民，男，197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明，男，196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涛，男，197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斌，男，198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以上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玲，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存攀，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玉萍，女，197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济南市槐荫区济水上苑小区一区8号楼2-701。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星，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因与被上诉人国玉萍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4民初7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国玉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了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第3页第2自然段认为“2018年4月20日，双方签署了设备交接清单，7月23日，双方签署财务账本账册交接手续”是错误的。根据双方签署的收到条，国玉萍于2018年8月22日才向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交接了全部的财务账本账册等财务资料，一审认定双方于7月23日交接账本账册手续与事实相悖，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认为国玉萍既为济南舜和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和公司）的债权人，也为债务人，上述债务因此而抵销，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接手舜和公司后无需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是错误的。理由：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不能掩盖国玉萍涉嫌伪造财务凭证的事实，也不能减轻或者免除因国玉萍伪造财务凭证带来的税务风险。国玉萍伪造财务凭证具体情况如下：1.国玉萍于2013年8月至2015年12月为舜和公司垫付635.2万元的设备款或技术服务费，舜和公司为国玉萍出具了连号8335927-8335940、8336193-8336197的收据凭证，时间跨度超过2年，明显系伪造，且上述收款收据中均没有舜和公司盖章，舜和公司也未收到济南泰润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润公司）、济南槐荫同孚机械设备销售公司、济南同发精密制造科技有限公司开具的涉嫌金额为635.2万元的相关设备发票或技术服务费发票，不符合国家税收法律法规及商业惯例。2.国玉萍与其配偶李光华伪造涉嫌金额315万元技术服务的相关财务凭证。2015年2月16日，舜和公司与泰润公司签署《技术服务合作协议》，双方合作金属新材料、新工艺开发及制造设备技术改造，舜和公司向泰润公司支付技术服务费315万元，验收标准为泰润公司按照舜和公司技术要求完成原理图、接线图、材料清单、规格书、说明书、软件原代码、软件流程图。双方均未在该合同上盖章。国玉萍为舜和公司垫付了上述315万元技术服务费，舜和公司为国玉萍出具了收据，但没有舜和公司公章。对于金额高达315万元的合同，双方均未在合同上盖章，且除合同、财务凭证外，未发现与该技术服务合作有关的原理图、接线图、材料清单、规格书、说明书、软件原代码、软件流程图等验收资料。上述合同和财务凭证明显系伪造，属于不真实的资料。2013年7月至2017年3月，舜和公司与泰润公司的股东均为国玉萍及其配偶李光华，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国玉萍、李光华注销了泰润公司的税务登记，泰润公司现正在工商登记注销过程中。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认为财务凭证作为公司运营重要的资料，伪造财务凭证属于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四条规定：“单位负责人对本单位的会计工作和会计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负责”，第四十三条规定：“伪造、变造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编制虚假财务会计报告，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第四十五条规定：“授意、指使、强令会计机构、会计人员及其他人员伪造、变造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编制虚假财务会计报告或者隐匿、故意销毁依法应当保存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偷税抗税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纳税人实施下列行为之一，不缴或者少缴应纳税款，偷税数额占应纳税额的百分之十以上且偷税数额在一万元以上的，依照刑法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定罪处罚：（一）伪造、变造、隐匿、擅自销毁账簿、记账凭证……。国玉萍伪造财务凭证并交付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导致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无法掌握舜和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2018年4月17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国玉萍向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披露的是债权79012.54元，无债务；至2018年8月22日，国玉萍交付账册时显示舜和公司对国玉萍的负债为6190420元，这与我们对实际经营舜和公司的预判相距甚远，无法达到签约目的。因国玉萍及其泰润公司伪造财务凭证，做假账的行为正在受到税务部门的查处，因此舜和公司涉嫌偷税、漏税等违法行为，会给舜和公司的后续经营行为带来行政处罚或者刑事责任。该等风险不能因“上述债务因此而抵销”而免除，该等风险一旦发生，将会严重影响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的生活和信誉。（三）一审法院认为“在接手公司前未详细了解公司资产情况，且接手公司后已了解相关企业的生产情况与客户情况，其实际经营后再主张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是错误的。理由：根据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国玉萍应在合同生效后3日内将财务账目、财务档案等资产交给我们。双方于2018年4月17日签署了合同，国玉萍却在2018年8月22日向我们移交财务凭证。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未详细了解公司情况的原因是由国玉萍造成的，该后果不应当由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承担。舜和公司的资产设备老化，生产技术落后，已远远低于行业平均技术和水平，已经无法满足现有客户的需求。且公司客户稀疏，因此即使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已了解其生产经营情况和客户情况，也不能带来任何经济利益。从倡导经营者守法经营的角度出发，国玉萍与其配偶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公司，相互之间任意伪造合同及财务收据，不依法开具发票，不仅获得了不法收益，而且扰乱了国家的税收秩序，这种违法行为亦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国玉萍未明确有放弃向舜和公司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却认定债务抵销，超过了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国玉萍的答辩意见，程序违法，应予纠正。国玉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自2018年4月17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开始至整个公司交付，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并未对公司的情况提出任何异议，并且根据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控制经营公司期间公司账户的银行流水记录显示，公司一直正常进行收发货款、缴纳税款等正常经营行为，并不存在导致无法实现签约目的的事实情况。另外，根据一审双方均认可真实性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涉案整个公司交付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实际控制经营后，双方一直在沟通协商具体的涉及公司变更登记的具体事宜，在此期间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尤其是2018年10月21日由杨建发给国玉萍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可以看出，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在已经完全了解了公司的财务账目、财务档案等历史财务情况下，仍明确要求国玉萍于2018年10月31日之前配合办理公司的股权变更、工商、税务、银行、外贸等管理机关的变更登记手续，这足以说明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对整个公司的财务账目是认可的。二、本次股权转让交易中，不存在公司财务账册造假的问题。财务造假的本质是虚构事实，无中生有，但本案中双方交接的财务账册中相关购买设备的凭证，与双方签署的设备交接清单中均有相应的设备实物予以对应，均有据可查。至于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主张的入账凭证是收据而非正规发票的问题，则属于财经规范的范围，不能等同于财务造假。并且，国玉萍作为设备购买方未索要发票作为凭证入账，也不会给公司产生任何税负。国玉萍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诚实信用的履行了己方的全部合同义务，根据2018年10月20日、2018年11月19日李光华作为技术指导人员与周斌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也可予以佐证。该微信聊天内容不但可以证实国玉萍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技术指导义务，也同样能够证实公司设备满足正常生产需要，具备正常生产能力。三、本案的交易背景和核心是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看重国玉萍研发的的异型件真空烧结技术的巨大商业价值，所以在双方的股权转让合同中第五条第5.5项、第十一条第11.2项约定了国玉萍的技术指导义务，并限制了国玉萍5年期限的竞业禁止义务。刘爽等人掌握该技术后，由于自己的原因对公司的经营管理出现问题，基于自己利益最大化的需求，先是以各种理由拒绝向国玉萍支付转让价款，后又提出解除合同，意图转嫁经营风险。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予以驳回。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与国玉萍双方于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合同》；2.判令国玉萍返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并支付自付款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3.判令国玉萍支付违约金50万元；4.国玉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7日，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与国玉萍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国玉萍（甲方）将持有的舜和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乙方），转让价格630万元。关于付款方式，第一期乙方支付甲方500万元（现金300万元，合同签署五个工作日支付，剩余200万元为甲方借给乙方使用，借期6个月，利息按月息4‰计算）；第二期乙方支付甲方130万元，合同满一年后30日内支付。甲方转让前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甲方承担。甲方转让后30日内协助乙方完成办理该股权转让的报批、备案手续及工商、税务等变更登记手续。合同签订后，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向国玉萍支付转让费300万元，国玉萍将舜和公司交付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实际经营。2018年4月20日，双方签署设备交接清单，7月23日，双方签署财务账本账册交接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与国玉萍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主张舜和公司的债权债务、财务账目不真实，主要依据为根据舜和公司账目，截止2018年4月，舜和公司存在向国玉萍的应付款项6190420元，而合同附件中国玉萍认可的舜和公司存在债权79012.54元，无债务，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因此要求解除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的合同中约定，公司转让前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国玉萍承担，且舜和公司债务的债权人即为国玉萍，国玉萍既为债权人也为债务人，上述债务因此而抵销，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接手舜和公司后无需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作为受让方，在接手公司前未详细了解公司资产情况，且接手公司后已了解相关企业的生产情况与客户情况，其实际经营后再主张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以舜和公司的债权债务、财务账目不真实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及要求对方赔偿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变更工商登记材料的问题，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与国玉萍均陈述尚未变更登记，与合同约定不符，但根据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至2018年10月，双方就变更登记事宜仍在协商之中，故该问题亦不构成解除合同的条件。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1.2018年8月22日双方签字确认的收到条。2.国家税务总局济南市税务局稽查局税收违法案件举报中心出具的《检举税收违法行为受理回执》及举报信、财务凭证一宗。3.刘爽向税务局提交的举报材料一宗、泰润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国玉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效力提出异议。国玉萍提交李光华与周斌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对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明效力提出异议。经审核，本院对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提交证据1、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刘爽向税务机关提出举报后，首先，税务机关并未对刘爽举报的违法行为作出认定。其次，即使济南槐荫同孚机械设备销售公司、济南同发精密制造科技有限公司的行为违法，该违法行为与舜和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法定解除权之间是否存在必然的联系，无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证据2、3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对国玉萍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7日，国家税务总局济南市税务局稽查局税收违法案件举报中心向刘爽出具受理回执一份，对刘爽举报济南槐荫同孚机械设备销售公司、济南同发精密制造科技有限公司涉嫌税收违法行为的检举予以受理。国家税务总局济南市税务局稽查局税收违法案件举报中心尚未对济南槐荫同孚机械设备销售公司、济南同发精密制造科技有限公司构成税收违法作出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生效后，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认为因国玉萍的违约行为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符合合同法定解除要件，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应对国玉萍的违约行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称国玉萍违约行为主要有两点：一是国玉萍及其配偶伪造财务凭证。二是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发现舜和公司财产性能不达标、价值低。关于第一点，刘爽已向税务机关举报济南槐荫同孚机械设备销售公司、济南同发精密制造科技有限公司涉嫌税收违法行为，税务机关尚未作出认定。即使税务机关认定该两公司构成税收违法，该违法行为是否可以推定国玉萍伪造财务凭证，以及是否必然导致合同解除，均无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点，刘爽、杨建等六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对所收购股权的企业财产状况有义务进行审查并综合考量股权收购可能存在的风险，其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复以舜和公司相关设备性能不达标、价值低为由提出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意思表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情形，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上诉人刘爽、杨建、高建民、王洪明、杨涛、周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培森审判员  赵永先审判员  李平公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