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0民终1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犁哈萨克自治州财信融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新滨河路怡安家园1号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李刚别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保卫，新疆瑞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新疆瑞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巩留县蝶湖城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巩留县新华东路建设局办公楼二楼。 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亮，新疆长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虎爆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巩留县中小微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春梅，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财信融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信担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巩留县蝶湖城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蝶湖公司）、新疆虎爆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4民初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信担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保卫、李海燕，被上诉人蝶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虎爆公司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信担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利息1,258,101.37元，改判按年利率3.98%计算的利息644,428.08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财信担保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承担虎爆公司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的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企业借贷纠纷，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蝶湖公司无金融许可证，不能向其他企业发放贷款，因此案涉借款协议书无效。即使按民间借贷纠纷审理，蝶湖公司以非自有资金转贷虎爆公司，借贷用途并非用于生产经营，而是过桥还贷牟利，该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案涉借款协议书亦无效。因此，蝶湖公司牟利部分利息无效，虎爆公司应返还本金6,600,000元及按年利率3.98%计算的利息644,428.08元。二、案涉借款协议书无效导致从合同即案涉委托担保合同、担保承诺书无效，根据法律规定，财信担保公司承担虎爆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责任即2,200,000元及利息214,809.36元。 蝶湖公司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蝶湖公司与虎爆公司均是独立企业法人，双方的借款关系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虎爆公司向蝶湖公司借款是用于偿还因生产经营需要向信用社的贷款，实质上是临时性的资金拆借行为，不违反国家金融强制性规定，而且蝶湖公司出借资金主要来源于伊犁哈萨克自治州财通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财通公司）的融资券短期资金，蝶湖公司转贷并未牟利。因此案涉借款协议书合法有效。二、财信担保公司作为专业担保公司，已对案涉借款进行了审查，并收取担保费，案涉委托担保合同、担保承诺书也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因此财信担保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财信担保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蝶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虎爆公司支付蝶湖公司欠款6,600,000元；2.虎爆公司支付蝶湖公司欠款利息1,374,987.5元（按年利率7.77%，2017年2月4日至2019年4月19日计算）及逾期罚息517,093.85元；3.虎爆公司承担蝶湖公司的律师费339,000元；4.财信担保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由虎爆公司、财信担保公司承担涉案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4日，蝶湖公司与虎爆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蝶湖公司出借20,000,000元给虎爆公司用于偿还信用社贷款本金，借款年利率为7.77%，借款期限为2017年2月4日至2017年5月4日，期限最后一天为还款日，连本带息一次还清；逾期还款，出借方根据逾期情况计算罚息，借款协议书载明蝶湖公司出借的资金来源是财通公司提供的短期融资券募集资金，财信担保公司向蝶湖公司出具担保承诺书，约定财信担保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方签订委托担保合同。借款协议书签订的当日，蝶湖公司向虎爆公司在信用社的贷款账户转账支付20,000,000元，虎爆公司向蝶湖公司出具“归还虎爆公司信用社贷款本金2000万元”的收据。虎爆公司向蝶湖公司偿还借款情况：2017年3月10日偿还4,400,000元、3月13日偿还2,000,000元、3月15日偿还2,000,000元、3月16日偿还2,000,000元、3月17日偿还2,000,000元、4月19日偿还1,000,000元，合计13,400,000元，尚欠6,600,000元。 2016年12月12日，蝶湖公司与财通公司签订超短期融资券募集资金使用协议书，约定蝶湖公司作为财通公司的子公司，申请超短期融资券资金30,000,000元用于补充公司流动资金，约定支付年利率3.98%的利息及147,606.16元的资金管理费，在首次发放资金时一次性扣除当季产生的利息及资金管理费。 还查明，虎爆公司为生产经营需要向农村信用联社贷款20,000,000元，贷款期限届满时，虎爆公司用上述蝶湖公司借款偿还了贷款，之后又再次向农村信用联社贷款20,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还是企业借贷纠纷；2.蝶湖公司与虎爆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是否有效。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本规定。在此《规定》中并未对出借法人的性质做出特别规定，也没有表明国有公司或国有控股公司不适用于该《规定》；蝶湖公司既不是金融机构，也不是金融机构的分支机构。故本案借款符合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属于民间借贷。关于争议焦点2，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对“法律、行政法规”解释为“全国人大及其常务委员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财信担保公司提出蝶湖公司出借资金给虎爆公司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关于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变相借贷融资业务的规定，该规定不是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的批复》认定“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于无效合同”，是针对企业之间经常性的资金融通行为可能扰乱金融秩序的情形，本案中，蝶湖公司出借资金给虎爆公司，用于偿还虎爆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在信用社的期限届满的贷款，实质上是一种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2.财信担保公司提出蝶湖公司出借资金的来源是财通公司提供，不是企业自有资金，借款人借款目的是偿还信用社的贷款，不是用于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以向其他企业借贷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规定。在本案中认定借款合同无效需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蝶湖公司向财通公司借贷后又高利转借给虎爆公司，二是虎爆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蝶湖公司在出借过程中牟取了高利。庭审中，财信担保公司未提供符合上述借款合同无效的相关证据。财信担保公司的此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蝶湖公司与虎爆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财信担保公司关于借款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无效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内利息按年利率7.77%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庭审中，蝶湖公司表示计息的方式是按剩余借款本金占期分段计算，根据虎爆公司还款金额及时间，计算虎爆公司借款利息为：2017年2月4日至3月10日为144,756.16元（34天×7.77%÷365天×20,000,000元）、2017年3月10日至3月13日为9962.63元（3天×7.77%÷365天×15,600,000元）、2017年3月13日至3月15日为5790.25元（2天×7.77%÷365天×13,600,000元）、2017年3月15日至3月16日为2469.37元（1天×7.77%÷365天×11,600,000元）、2017年3月16日至3月17日为2043.62元（1天×7.77%÷365天×9,600,000元）、2017年3月17日至4月19日为53,389.48元（33天×7.77%÷365天×7,600,000元）、2017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29日为1,039,689.86元（740天×7.77%÷365天×6,600,000元），合计1,258,101.37元。虽双方在借款合同书中约定“逾期还款，出借方根据逾期情况计算罚息”，但对逾期违约责任的罚息如何计算未明确约定，视为约定不明，现蝶湖公司要求虎爆公司按照银行罚息标准计算逾期还款的罚息无合同约定，且已按约定利率计算逾期还款利息，故对蝶湖公司主张罚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律师代理费在借款合同书和委托担保合同中并未约定由借款方负担，故对蝶湖公司要求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虎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蝶湖公司借款6,600,000元及利息1,258,101.37元，合计7,858,101.37元；二、财信担保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蝶湖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88.78元，由虎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纠纷属于企业借贷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2.案涉借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3.财信担保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及承担责任的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1，蝶湖公司与虎爆公司均系企业法人，而且蝶湖公司属非金融机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本规定”，蝶湖公司与虎爆公司的借款纠纷属于民间借贷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本案中，首先，蝶湖公司出借资金来源于其从财通公司的超短期融资券募集资金，非自有资金；其次，蝶湖公司与财通公司约定上述超短期融资券发行利率为年利率3.98%计息并承担资金管理费147,606.16元，而蝶湖公司出借虎爆公司的借款年利率为7.77%。显然蝶湖公司出借款项年利率高于蝶湖公司借财通公司的超短期融资券募集资金约定的年利率及资金管理费折算的年利率之和4.6451%〔（147,606.16元+883,232.88元）÷30,000,000元÷270天×365天〕，存在牟利行为。第三，虎爆公司与蝶湖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中约定：“出借方的提供的资金来源是财通公司提供超短期融资券募集资金，年利率7.77%”，即签订借款协议书时，虎爆公司对蝶湖公司出借资金属非自有资金的事实是明知的。综上，案涉借款协议书因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自始不发生效力，虎爆公司应当承担返还本金6,6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责任。因蝶湖公司出借资金来源于其从财通公司的超短期融资券募集资金，该资金约定的年利率及资金管理费折算的年利率之和为4.6451%，故虎爆公司应参照上述年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剩余借款本金占期分段计算为：2017年2月4日至3月10日为8638.85元（34天×4.6451%÷365天×20,000,000元）、2017年3月10日至3月13日为5955.91元（3天×4.6451%÷365天×15,600,000元）、2017年3月13日至3月15日为3461.55元（2天×4.6451%÷365天×13,600,000元）、2017年3月15日至3月16日为1476.25元（1天×4.6451%÷365天×11,600,000元）、2017年3月16日至3月17日为1221.72元（1天×4.6451%÷365天×9,600,000元）、2017年3月17日至4月19日为31,917.56元（33天×4.6451%÷365天×7,600,000元）、2017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29日为621,552.56元（740天×4.6451%÷365天×6,600,000元），合计752,124.4元。 关于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主合同即案涉借款协议书无效，从合同即委托担保合同、担保承诺书亦无效。财信担保公司系专业的贷款担保公司，其对“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的情形将导致借款合同无效是明知的，而其自愿对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并收取担保费，存在过错，其应当对虎爆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财信担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4民初3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4民初3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新疆虎爆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巩留县蝶湖城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借款6,60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752,124.4元，合计7,352,124.4元； 三、伊犁哈萨克自治州财信融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新疆虎爆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巩留县蝶湖城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808.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807元，合计103,615.78元，由巩留县蝶湖城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7,352.72元，由新疆虎爆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6,263.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凤 审判员 王国彪 审判员 何学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邹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