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8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旻珈，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正伟，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雯峰，男，196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罗雯峰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2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且对被上诉人的存款有管存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一是一审法院认定“罗雯峰在怀化支行开设了帐户，并储存了款项，罗雯峰与怀化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罗雯峰向存款帐户存款后，怀化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上诉人认为，储蓄合同是要式合同，上诉人只对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开立的存款帐户上的资金有管存义务。被上诉人将自己的存款取出，交付罪犯禹子英使用，其在向罪犯禹子英交付资金时，也就是讲“被上诉人在取款凭条上签字的行为”就表示其已经放弃了将自己的存款由上诉人来管存，因此与上诉人就没有了合同关系，上诉人也没有资金管存义务。其二是一审法院认定“怀化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怀化支行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扩存取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罗雯峰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众所周知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经验法规能推定出另一事实”，这些事实是不需要举证说明，人民法院可以直接认定的。一般民众都知道并知晓，存钱到银行，钱存到银行，银行都会出具一个书面单据，另外，银行的利息也是法定的。而本案恰恰相反，被上诉人是自己将密码透露给了罪犯禹子英，后以在银行取款凭条上亲自签了字，并且收取了罪犯禹子英的个人出具的借条，该借据上也并没有上诉人任何印章。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种种违背普通人正常逻辑思维的行为，就是为了谋取不正当的高额利息。被上诉人自身的过错才是导致其存款损失的直接原因。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活期利率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如前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实际上是与罪犯禹子英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利息应当由禹子英来承担。另外被上诉人自身的过错才是导致其存款损失的直接原因，其所谓的利息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请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罗雯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维持。罗雯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18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共二笔，第一笔利息按本金20万计算，从2015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至被告垫付2万时止；第二笔利息按本金18万计算，从被告垫付2万之日起至本金18万还清为止，每月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7年6月29日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2015年11月25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2015年12月16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舞水路支行于2014年7月开始，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储户委托舞水路支行代办跨行业务，并将其账户、密码告知舞水路支行。后该社（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该分社（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笔借入对一笔借出，发展到多笔借入对一笔借出或一笔借入对多笔借出，同时，也由原来的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发展到直接吸纳储户现金进行调剂或者将储户的资金用于投资和调剂给其他非舞水路支行客户的资金使用人。后期，由于资金调剂过程中呆帐、滞帐、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的亏损，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只要发现客户账户有钱，不论客户是否同意就擅自将该款办理取款手续转账到其他客户，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原告罗雯峰等人的资金。原告罗雯峰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系舞水路支行的储户，与舞水路支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并签署了授权委托书。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舞水路支行客户罗雯峰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安排舞水路支行员工采取非典型套打下账的方式，将罗雯峰在该行的存款套出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案发后，经会计鉴定及禹子英与原告核算，2015年12月11日，罗雯峰付出1笔资金，金额20万元。期间，禹子英曾于2015年12月11日给罗雯峰出具借条1张，金额为20万，借条上写明按月利率1%计息。禹子英案发后，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罗雯峰的资金未退还额为20万元。因原告认为被告应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而与被告发生争议，后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被告怀化农商银行先行垫付10%的债权本金，以解决原告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来判决。调解协议签订后，被告怀化农商银行于2017年4月12日向原告罗雯峰垫付了2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怀化农商银行2015年5月11日前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从2015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28日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455%，从2017年11月28日后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一审法院认为，罗雯峰在怀化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款项，罗雯峰与怀化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罗雯峰向存款账户存款后，怀化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怀化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怀化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罗雯峰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禹子英将罗雯峰的存款挪用出借给他人，罗雯峰虽然受利息所诱惑在部分取款凭证上补签名，但只要怀化支行按照规定的流程办理存款支取或者贷款等业务，禹子英就无法挪用罗雯峰的存款；另外怀化支行因代办业务的需要，掌握了罗雯峰等很多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不能据此认为罗雯峰故意泄露密码给禹子英而认定罗雯峰有过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银行不能证明罗雯峰存在过错，对于其账户内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支行应向罗雯峰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由怀化农商银行承担，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承担向罗雯峰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禹子英虽然给罗雯峰出具了借条，但该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双方没有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条中关于月利率1%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由于双方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因罗雯峰未获得利息，其应得利息从2015年12月11日起计算支付至18万元付清时止（其中2015年12月11日至2017年4月12日期间的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4月12日之后的利息以18万元为基数计算)。怀化农商银行的抗辩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罗雯峰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怀化农商银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罗雯峰18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支付利息，从2015年12月11日起至付清时止（其中2015年12月11日至2017年4月12日期间的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4月12日之后的利息以180000元为基数计算)。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行长期间，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开展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是否超出经营范围经营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因身份原因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罗雯峰在该行的存款套出，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对外揽取个人资金，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罗雯峰作为善意相对人，不能过高要求其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注意义务，故应当认定禹子英违规使用罗雯峰存款账户资金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罗雯峰之间发生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罗雯峰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以高息诱使罗雯峰将资金交给其使用，由舞水路支行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罗雯峰在该行的存款挪用，舞水路支行在办理取款程序中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的情形，隐藏了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罗雯峰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罗雯峰为获得高于银行存款利率的利息而将存折及密码交由时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禹子英进行操作，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罗雯峰未归还的存款资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湘辉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龙虹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