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2行终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公安局梁溪分局，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广瑞路6号。 法定代表人周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光恩，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国亮。 委托代理人王彩霞（系潘国亮妻子）。 原审被告无锡市公安局，住所地无锡市高浪西路58号。 法定代表人谢晓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袁峻、薛平卿，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无锡市公安局梁溪分局（以下简称梁溪公安分局）因与被上诉人潘国亮政府信息公开、原审被告无锡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行初7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28日，潘国亮通过邮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的方式向梁溪公安分局提出申请，要求公开如下信息：其用号码为138××××8719的手机于2018年3月14日11点34分42秒、13点15分36秒、16日12点50分58秒、18日11点21分28秒、21日10点08分、16点15分45秒，六个拨打市公安局报警求救电话的出警、处警记录及处理结果。梁溪公安分局于次日收到上述《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2018年12月17日，梁溪公安分局向潘国亮作出锡公梁依复第004号《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告知书》（以下简称《告知书》），主要内容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下简称《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项，对于您申请的出警、处警记录及处理结果，系由处警单位制作，您可向处警单位梁溪分局黄巷派出所申请获取。梁溪公安分局于次日将《告知书》邮寄送达原告潘国亮。潘国亮收到的《告知书》未加盖梁溪公安分局的印章。 又查明，2018年12月22日，潘国亮向市公安局邮寄《复议申请书》等，请求确认《告知书》违法、并责令梁溪公安分局重新作出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市公安局于同月24日收到《复议申请书》并依法受理，梁溪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等材料。2019年2月18日，市公安局作出锡公行复字【2018】第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告知书》，决定维持梁溪公安分局作出的《告知书》。市公安局于2月20日将《行政复议决定书》邮寄送达潘国亮。潘国亮不服，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并予以撤销；判令市公安局依法履行法定职责，就其申请内容限期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梁溪公安分局作出的《告知书》违法；判令梁溪公安分局就其申请内容限期作出书面答复。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公文应当符合法定形式要件要求，不具备法定形式要件的公文为无效公文。《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行政机关根据情况分别作出答复。《党政机关公文处理工作条例》第九条第（十三）项规定，公文中有发文机关署名的，应当加盖发文机关印章，并与署名机关相符。有特定发文机关标志的普发性公文和电报可以不加盖印章。本案中，梁溪公安分局针对潘国亮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的《告知书》，不属于公文中可以不加盖机关印章的例外情形，故该《告知书》只有加盖梁溪公安分局的印章才具有法律效力。因该《告知书》未加盖梁溪公安分局印章，不符合政府信息公开书面答复的法定形式要件要求，故梁溪公安分局作出的《告知书》系无效行政行为，应视为梁溪公安分局尚未依法向潘国亮履行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义务。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复议机关应决定其在一定期限内履行，但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告知书》，于法不符，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梁溪公安分局作出的《告知书》无效。二、责令梁溪公安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之内向潘国亮就其2018年11月28日的涉案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答复。三、撤销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四、驳回潘国亮要求市公安局依法履行法定职责、就其申请内容限期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梁溪公安分局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告知书》未加盖印章的依据不足。梁溪公安分局向复议机关、法院提交的存档文书均加盖有印章，潘国亮在行政复议申请材料及一审起诉状中均未提及《告知书》未加盖印章，而是在案件一审开庭时当庭提出，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仅凭潘国亮提交给法院的未加盖印章的告知书就得出梁溪公安分局作出的答复未加盖印章，该判断明显依据不足。二、一审法院认定《告知书》属于公文，该认定依据不充分。《党政机关公文处理工作条例》第八条规定了公文的种类，而政府信息公开告知明显不属于该条例第八条规定公文的种类，不应当以公文的形式要件来规制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三、梁溪公安分局做出的告知书仅为说明性质的告知行为，对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并不产生实际影响。《江苏省政府信息公开暂行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对应当予以公开的政府信息，政府信息公开义务人应当无偿提供。政府信息公开义务人以书面形式向申请人提供政府信息的，应当加盖本机关印章。梁溪区公安分局接到潘国亮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后，明确告知该信息应向黄巷派出所申请，故梁溪公安分局不是该政府信息公开义务人，让梁溪公安分局履行政府信息公开义务人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即使存在如一审法院认定的未加盖印章情形，也仅为工作人员的疏忽，属于瑕疵情形，不影响该文书的告知作用，不应当确认为无效文书。四、潘国亮无明显诉讼利益，有滥用诉讼权利之嫌。从原审被告市公安局提交的证据材料看，潘国亮已于2018年11月12日就相同的内容向市公安局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市公安局已于2018年11月20日进行了告知，告知其向处警单位黄巷派出所申请获取出警、处警的记录以及处理结果。潘国亮在收到市公安局的告知后，如认为市公安局告知有误，应当依法行使相关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的权利；如认为市公安局告知正确，则应按照告知内容，向处警单位申请获取其要求知悉的政府信息。然而潘国亮既未行使相关救济权利，也没有向处警单位提出申请，而是就相同内容向我局提出信息公开，其目的明显不是为了获取政府信息，而是借信息公开之名浪费行政、司法资源。《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审被告市公安局已经告知潘国亮信息公开的途径，其也已经知晓，梁溪公安分局的告知内容与市公安局的告知内容一致，并未对潘国亮的合法权益造成实际影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基于以上事实，梁溪公安分局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作出的告知书即使存在未加盖印章情形，亦未对潘国亮的合法权益造成影响。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潘国亮答辩称，一、梁溪公安分局认为的潘国亮行政复议申请书以及一审起诉状中均未提及《告知书》未加盖印章，而是在案件一审开庭时提出明显不合理的说辞，潘国亮在行政复议申请书的复议请求中已经明确了确认该告知书违法，作为上诉人及上诉人的上级行政单位，理应作出全面严格的审查。二、潘国亮所持有的未加盖印章的《告知书》来源于梁溪公安分局邮寄送达，梁溪公安分局没有证据证明其邮寄给潘国亮的该告知书是加盖其印章的，就倒打一耙称一审公正判决明显依据不足，明显不诚实、无信用。三、梁溪公安分局主张该《告知书》不是公文，可以不加盖印章，于法无据。依据《江苏省政府信息公开暂行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告知书》不属于可以不加盖印章的情形。四、梁溪公安分局主张其不是政府信息公开义务人于法无据，其提出其派出机构黄巷派出所是该信息公开义务人同样于法无据。五、梁溪公安分局认为未加盖印章的《告知书》虽属于有瑕疵但仍应认定为有效文书于法无据。六、梁溪公安分局认为《告知书》仅为说明性质的告知行为，对潘国亮的权利义务并不产生实际影响，无明显诉讼利益故无需加盖印章，是不依法履职行为，这不履职行为直接造成了潘国亮人身安全无法得到保护，必须依法通过行政诉讼救济，获取梁溪公安分局不履职的证据信息，向其依法追偿。梁溪公安分局据此称潘国亮重复申请，滥用诉权，有涉诋毁、污蔑之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市公安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书载明潘国亮及梁溪公安分局所举的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但本案所涉的梁溪公安分局作出的《告知书》潘国亮及梁溪公安分局均作为证据提交，而两份《告知书》的区别在于潘国亮提交的《告知书》无梁溪公安分局公章，梁溪公安分局提交的《告知书》有加盖公章，因此这两份《告知书》至少有一份不具备证据的“三性”，一审判决对此证据认定存在明显差错。其次，对于《告知书》是否加盖公章问题。市公安局及梁溪公安分局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提出，从潘国亮申请行政复议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及提起行政诉讼时的诉状看，其从未提出梁溪公安分局邮寄的《告知书》没有公章，而是在一审庭审时当庭提出。由于邮寄送达的特性，行政机关只能举证何时采用何种邮寄方式向何人送达了文书，无法就信封内的文书进行实质性的举证。就常理而言，如果潘国亮确实收到的是无公章的文书，在之前的行政复议途径中应当向市公安局提出，而非直至庭审过程中方提出。第三，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应视为被告梁溪分局尚未依法向原告潘国亮履行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义务”错误。从市公安局提交的【2018】依告第030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及邮寄凭证可以证实，潘国亮向市公安局申请获取过同样内容的信息，市公安局已作出书面回复，且潘国亮在向梁溪公安分局提出所谓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前已收到市公安局的书面回复。在此情况下，梁溪公安分局对其申请无论答复或不答复，均不影响其权利义务。相关证据市公安局在举证期限内已依法提交并经庭审质证予以认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曾明确提出，但一审判决书中未加以评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政府信息公开条例》（2008年5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一条规定，对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答复：（一）属于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获取该政府信息的方式和途径；（二）属于不予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三）依法不属于本行政机关公开或者该政府信息不存在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对能够确定该政府信息的公开机关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该行政机关的名称、联系方式；（四）申请内容不明确的，应当告知申请人作出更改、补充。本案中，梁溪公安分局在收到潘国亮的申请后，虽然作出《告知书》并送达潘国亮，但潘国亮在诉讼中作为证据提交的《告知书》未加盖梁溪公安分局的公章。梁溪公安分局的《告知书》未加盖公章，不符合公文处理的基本要求。一审法院认定其系无效行政行为并无不当。 综上，梁溪公安分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无锡市公安局梁溪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学雁 审判员  何 薇 审判员  崔晓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陆 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