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洪源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兴华中路59号。 法定代表人：汤君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锐，重庆新合（沙坪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春，重庆新合（沙坪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朋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洞子口金丰路6号量力钢材物流中心D区8幢7号。 法定代表人：姜世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霆，四川履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红兵，男，196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重庆洪源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朋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朋源公司）、原审第三人李红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3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1月25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洪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符锐、王景春，被上诉人朋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霆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红兵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川33民初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朋源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朋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朋源公司与李红兵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清楚载明买受人系李红兵，在钢材的交付过程中，也是由买受人李红兵向被上诉人朋源公司出具的收货确认书，而且钢材的买卖款也是由李红兵支付给被上诉人。因此，合同是由李红兵签订，大部分款项的支付都也是由买受人李红兵在履行，洪源公司未向李红兵出具任何授权委托文书，其行为当然由本人自行承担。朋源公司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2）甘民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洪源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李月成，李月成再将工程转包给李红兵这一事实，而双方在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中未加盖洪源公司或洪源公司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项目部印章，朋源公司至少有审查不严的疏忽大意过失，故朋源公司不是善意相对人，洪源公司不是《钢材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朋源公司答辩称，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2）甘民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没有违反法律法规，不应当被撤销。即使被撤销，但是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并非无效，洪源公司应当履行。李红兵是案涉工程项目上唯一的负责人，一直代表洪源公司进行案涉工程项目所有施工行为，故李红兵购买钢材的行为是公司行为，且在本案之前的多次诉讼中洪源公司均认可该钢材用于涉案工程的施工。李红兵无论是案涉工程项目执行项目经理还是内部承包人，洪源公司均应承担向朋源公司支付钢材款的义务。一审法院的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朋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洪源公司立即向朋源公司支付钢材款90万元及上述款项逾期付款之日（2010年6月1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8月26日洪源公司与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四川省总队第二支队（以下简称武警二支队）签订了《武警四川总队第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第二标段施工合同》。洪源公司与李月成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协议书无签订时间）约定：由李月成以大包干的方式承建洪源公司已承建的武警二支队大队边坡治理工程；工程内容和规模、质量要求、合同工期以洪源公司与建设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为准；工程造价以最后结算为准。管理费按工程结算造价总额的2%缴纳。 2010年2月18日，朋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洪源公司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项目部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根据工程进度需要，分期分批向甲方购进所需钢材。乙方应提前3天通知甲方所需钢材的规格、型号、数量等，甲方在5日内将钢材送到乙方工地。如甲方逾期交货，应按逾期每日按钢材价款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乙方收到钢材后应及时付款，否则乙方应赔偿当期所欠款按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由于钢材市场价格变动频繁，由双方友好协商确定，以双方的提货单为准。朋源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印章，李红兵在乙方代表处签字，未加盖印章。 朋源公司依合同约定发货7次，钢材总金额1311158.36元。2011年12月26日李红兵出具确认书，确认洪源公司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项目部于2010年3月19日至2010年5月17日期间在朋源公司购买钢材，目前累计还有未付货款90万元。2012年1月3日李红兵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012年7月底前全部付清90万元货款。 在武警二支队起诉洪源公司所形成的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以下事实：“2010年10月17日，河南省豫武审计事务所对案涉工程进行审计后出具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定案表，洪源公司承建的边坡治理工程送审金额21426141.54元，审减金额7345168.45元，定案金额14080973.09元。负责该次审计的事务所负责人卢国祥在该定案表审计事务所栏签字盖章、武警二支队在建设单位意见栏签字盖章、李红兵在施工单位意见栏签字并加盖洪源公司工程项目部印章”。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终字第791号民事判决书在二审查明部分中载明：“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洪源公司称工程项目（案涉工程）是李红兵在实施。”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第三人李红兵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洪源公司与武警二支队签订的《武警四川总队第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第二标段施工合同》，表明洪源公司系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二标段的承包方。从李红兵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在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定案表上签字盖章的行为及洪源公司在（2015）川民终字第791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中的自认看，洪源公司认可李红兵负责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二标段的施工，李红兵的施工行为代表洪源公司。李红兵以洪源公司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朋源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是为承建工程所实施的行为，朋源公司按约将钢材运送至建设项目施工现场，朋源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李红兵代表的是洪源公司，故该合同相关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洪源公司承担。朋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系列证据，能够证实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项目部欠付朋源公司90万元钢材款的事实。该费用洪源公司无相反证据能够证明为虚构或与本公司的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无关。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洪源公司购买钢材后应按约及时向朋源公司支付钢材款，洪源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属于违约，应当按约定支付违约金。现朋源公司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调整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李红兵承诺所欠90万元货款2012年7月底前全部付清，故违约金应当从2012年8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 综上所述，朋源公司请求洪源公司承担钢材款及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1.撤销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2）甘民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2.洪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朋源公司钢材款90万元；3.洪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朋源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以9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付清为止；4.驳回朋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洪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朋源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洪源公司提交了2份证据：1.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甘民初字第45号民事裁定书；2.李红兵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甘民初字第45号民事案件中的答辩状。以上证据拟证明朋源公司知道李红兵是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朋源公司不是善意的相对人，李红兵实施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朋源公司质证意见为：对2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达不到洪源公司拟证明的目的。本院认证认为，因各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且上述证据与本案有一定的关联性，本院对洪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武警二支队起诉洪源公司所形成的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经二审审理后已维持）中载明：“洪源公司主张案涉工程系由其施工完成，承认李红兵参与实施工程的施工任务。李红兵亦否认违法分包、层层转包。据此应当认定李红兵组织实施、完成施工任务是代表洪源公司的行为。” 本院还查明，本案二审庭审中，洪源公司陈述发包方武警二支队目前还欠洪源公司工程款150多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洪源公司是否应当向朋源公司支付钢材款90万元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二审庭审中洪源公司认为其只是将案涉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转包给李月成，李月成又将工程转包给李红兵，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李红兵，故案涉钢材款应当由李红兵支付，洪源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但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中，洪源公司自认由其施工完成了案涉工程，李红兵只是参与实施了工程的施工任务。虽然洪源公司在另案中的自认与其在本案中的主张存在自相矛盾之处，但对李红兵究竟是什么身份这一问题上，事实上洪源公司从未认为李红兵与其毫无关系，即便按照洪源公司在本案中认为李红兵通过层层转包是案涉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由于李红兵是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其对外不能以个人名义进行工程施工，其只能以承包方洪源公司或洪源公司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项目部的名义进行施工，因此能够认定李红兵实际负责洪源公司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项目部并实际施工。李红兵以洪源公司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朋源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朋源公司按约将钢材运送至工程项目施工现场，虽然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未加盖洪源公司或洪源公司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项目部印章，但在能够认定李红兵实际负责洪源公司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项目部并实际施工的情况下，也就能认定朋源公司与李红兵在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时，李红兵具有能够代表洪源公司的外观表征。同时，对于买卖合同相对方朋源公司来讲，基于买卖合同的持续供货、付款的履行行为以及李红兵以洪源公司项目部名义的签字行为，足以使朋源公司产生合理的信赖，其有理由相信李红兵签收《提货单》及在欠款确认书上签字的行为能够代表洪源公司。至于李红兵与洪源公司是否存在层层转包，该工程是否由李红兵独立施工完成，这是洪源公司与李红兵之间内部的转包、分包关系，一般情况下作为外部的第三方无法知晓他们之间的内部关系，本案中也无证据显示朋源公司在与李红兵交易过程中知道李红兵与洪源公司之间存在内部转包关系。一审法院结合李红兵在案涉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定案表上以洪源公司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签字盖章的事实，以及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30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中洪源公司的自认，认定朋源公司在与李红兵交易时，有理由相信李红兵代表的是洪源公司，朋源公司是善意相对人，该合同相关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洪源公司承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以上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妥，应当予以支持。 洪源公司在上诉中主张，朋源公司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2）甘民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了洪源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李月成，李月成再将工程转包给李红兵这一事实，故朋源公司不是善意相对人，洪源公司不是《钢材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现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李红兵以洪源公司武警二支队营区边坡治理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朋源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过程中，朋源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工程是通过层层转包后由李红兵个人独立施工完成。虽然在（2012）甘民初字第39号民事调解书中朋源公司确认洪源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李月成，李月成再将工程转包给李红兵，但朋源公司在该案中只对洪源公司提起诉讼，并未起诉李红兵，且该民事调解书已被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撤销，朋源公司的自认应当视为其在诉讼中对洪源公司所披露的内部转包关系的认可，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考查行为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表见行为，相对人在交易完成以后才知道或应当知道行为人无代理权或超越代理权的情形，并不影响其为善意相对人的认定。故对洪源公司提出朋源公司不是善意相对人，洪源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即便洪源公司所主张的案涉工程经层层转包给李红兵后由其独自施工完成是事实，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洪源公司与李月成、李红兵的内部转包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但本案中洪源公司没有举证证明案涉钢材没有用于本案工程建设，能够认定钢材已经物化为案涉工程的一部分，洪源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通过违法转包获取管理费并从工程建设中获得了利益，在洪源公司自认其与发包方武警二支队尚有150多万元建筑工程款未结清的情况下，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洪源公司承担支付钢材款90万元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妥，亦符合公平原则。 综上，洪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重庆洪源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卫纲 审判员  李 莉 审判员  兰 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