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3民终43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银敏，女，汉族，1965年3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汉生，河南佑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河南佑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慧萍，女，汉族，1967年12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内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伟，河南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小平，女，汉族，1968年7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内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伟，河南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全胜，男，汉族，1951年5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内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伟，河南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惠江波，男，汉族，1965年11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银敏，系惠江波妻子。上诉人齐银敏与被上诉人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原审被告惠江波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河南省内乡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6日作出（2017）豫1325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后齐银敏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提审后作出（2018）豫13民再77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7）豫1325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9）豫1325民初915号民事判决，齐银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齐银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豫1325民初9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齐银敏不承担13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连带清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齐银敏不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人格否认所追究的责任主体仅限于在事实上滥用公司法人人格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股东，而不涉及所有股东。齐银敏仅是河南中鑫黄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鑫公司）的挂名股东，股权只有2%，不参与公司经营，没有实施滥用公司独立人格的条件和行为，也不存在公司财产和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次，中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惠江波，齐银敏从未参加公司经营，更不可能知道自己还担任监事一职，且法律并未规定监事未尽到法定职责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后，从公平角度来看，若让未实施侵害债权人利益行为的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违公平原则。2.一审判决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齐银敏存在公司财产和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齐银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少事实依据，违反法律规定。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辩称，一审法院判令齐银敏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中鑫公司虽然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但实际是惠江波和齐银敏的“夫妻店”，等同于一人公司，公司实际上是惠江波和齐银敏夫妻经营。惠江波擅自挪用中鑫公司内乡分公司2600万元资金，以个人名义出借的行为，齐银敏应是明知的。齐银敏辩称其对注册公司的情况不知情，转账2600万元系惠江波个人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齐银敏不仅是中鑫公司股东，而且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不论是从股东身份还是从监事身份而言，齐银敏均应当承担责任。对于惠江波将2600万元公司资金以个人名义出借的事实已由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其将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混同，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事实是清楚的。惠江波述称，齐银敏对其股东、监事身份均不知情，工商登记时齐银敏并不在场，是惠江波拿齐银敏的身份证私自办理的。公司成立后一直是惠江波在实际经营管理，齐银敏仅是挂名股东，股权只有2%，并且齐银敏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意，从未参与中鑫公司的经营，更不知道自己的监事身份，没有实施滥用公司独立人格的条件和行为，也不存在公司财产和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律也没有规定监事未尽法定职责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也未提供可以证明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的证据，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惠江波、齐银敏对中鑫公司及中鑫内乡分公司对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所负13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自2015年9月起按年收益20％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惠江波、齐银敏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16日，惠江波、齐银敏夫妇共同出资1000万元注册成立中鑫公司。惠江波和齐银敏为股东，齐银敏之弟齐银成为法定代表人，惠江波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也是公司实际控制人，齐银敏任监事。2011年7月，中鑫公司设立内乡分公司。2014年1月29日，吴全胜同中鑫公司签订黄金投资理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吴全胜向该公司投资30万元，委托代理期限12个月，自2014年1月29日起至2015年1月29日止。中鑫公司保证吴全胜在合同有效期内每年收益为其投入资金的百分之二十。2014年11月5日，吴全胜同中鑫公司签订黄金投资理财委托代理合同，吴全胜向该公司投资50万元。同日，惠江波向吴全胜出具保证书，保证书载明担保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中鑫公司不能按约定及时、足额偿付到期本金和收益时，惠江波于到期后三个工作日无条件代为偿还本金、收益及其他一切费用，合同本金、收益及其他一切费用履行完毕，担保书自动失效。2015年1月29日，吴全胜同中鑫公司签订合同，合同约定双方于2014年1月29日签订的黄金投资理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期限已满，吴全胜愿意继续委托中鑫公司进行黄金投资理财代理操作，延期委托代理期限12个月，自2015年1月29日起至2016年1月29日止。同日，惠江波向吴全胜出具保证书，保证内容同上。2014年11月14日，余慧萍与中鑫公司签订黄金投资理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余慧萍向该公司投资10万元，其他约定同吴全胜。同日，惠江波向余慧萍出具担保书，保证内容同吴全胜。2015年7月1日，于小平同中鑫公司签订黄金投资理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于小平向该公司投资40万元，期限4个月，其他约定同吴全胜。同日，惠江波向于小平出具保证书，保证内容同上。2014年11月5日和12月15日，秦银占、王清琴和内乡县裕凯金银珠宝有限公司（王清琴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惠江波出具借据，借惠江波现金2600万元，中鑫内乡分公司以转账方式支付。2015年7月27日，惠江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秦银占、王清琴及内乡县裕凯金银珠宝有限公司偿还借款2600万元及利息。2016年2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内民初字第1021号民事判决，判令秦银占、王清琴及内乡县裕凯金银珠宝有限公司偿还惠江波借款本金2600万元及利息。2016年2月2日，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鑫公司、中鑫内乡分公司偿还其投资本金130万元及按合同约定支付收益，并请求惠江波承担保证责任。2016年5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豫1325民初276号民事判决，判令中鑫公司和中鑫内乡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三人借款130万元（余慧萍10万元、吴全胜80万元、于小平4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9月起，按年收益2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惠江波负连带清偿责任。（2016）豫1325民初27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中鑫公司及其内乡分公司未按判决确定的日期履行义务，惠江波亦未履行保证责任，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2月21日，一审法院通知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三人对惠江波及其妻齐银敏共同所有的房产代位提起析产诉讼，在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2018年12月26日，河南省桐柏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330刑初144号刑事判决，认定中鑫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责令该公司于判决生效三十日内退赔非法吸收尚未偿还集资户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可归纳为三个方面：1.该不该否认中鑫公司的法人人格？2.中鑫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是否导致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与中鑫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3.中鑫公司被刑事判决退赔与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的诉请是否冲突？就上述三个争议焦点评析如下：一、中鑫公司的法人人格应当否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作为中鑫公司股东的惠江波将公司2600万元现金以个人名义出借他人，滥用公司法人人格，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按照上述规定，可以否认中鑫公司法人人格。二、中鑫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并不导致其与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与中鑫公司所签民间借贷合同及与惠江波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的出借行为并不违法。法律禁止的是无金融经营许可证照从事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是对经营资格的管理，而非对借贷行为本身的禁止，中鑫公司的行为构成犯罪并不导致民间借贷合同和保证合同无效。三、中鑫公司被刑事判决退赔与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的诉请并不冲突。首先，一审法院所作（2016）豫1325民初276号民事判决判令中鑫公司及其内乡分公司偿还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的借款本息，桐柏县人民法院所作（2018）豫1330刑初144号刑事判决责令中鑫公司退赔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借款，两种判决确定的责任主体一致。其次，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是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为诉因，以公司股东实施违规行为为依据，以否认公司法人人格为基础，请求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仅是对公司承担责任的一种延续或补充，不是对一笔债权重复主张，二者之间不冲突。综上，惠江波作为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向中鑫公司出借钱款的担保人，又是损害中鑫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中鑫公司股东，其对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有双重性，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诉请其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齐银敏作为中鑫公司股东并任监事，未尽法定职责，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请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亦应予支持。惠江波、齐银敏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判决：惠江波、齐银敏对内乡县人民法院（2016）豫1325民初27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河南中鑫黄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河南中鑫黄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内乡分公司对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所负13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惠江波、齐银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齐银敏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泸州泸剑源酒业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2.售酒出库单三张；3.惠江波用酒明细；4.客户用酒明细；5.客户酒款明细。第二组证据：1.河南省行政事业单位职工房租水电气收费专用收据三张；2.房屋租赁合同一份；3.租房合同一份；4.河南省政府非税收入票据一份。上述两组证据拟证明齐银敏一直有自己的生意需要经营，并没有时间参与中鑫公司的经营，也不存在与中鑫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经质证，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认为，对第一组证据中的泸州泸剑源酒业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公司成立于2007年，在2013年经营状态为吊销，与本案争议发生的时间不是一个时间段；用酒的出库单及明细大部分发生在2006年-2009年，个别在2011年和2013年，与本案争议发生的时间也不是一个时间段；第二组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两组证据都不能证明齐银敏所主张的事实。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中鑫公司章程，拟证明该公司章程对监事职权有明确规定，该章程同时规定了“公司执行董事、经理不得挪用公司资金或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公司执行董事、监事、经理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组证据：中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不良债权处置公告，拟证明齐银敏曾为中鑫公司的1000万元贷款提供担保，齐银敏与惠江波共同经营管理公司。第三组证据：内乡县集资参与者代表人刘高峰出具的《关于惠江波、中鑫公司非法集资案财产处置情况说明》，拟证明中鑫公司财产在偿还优先债权后，不足以退赔其他债务。经质证，齐银敏认为，第一组证据中中鑫公司章程上的签字不是齐银敏本人签字，印证了庭审中齐银敏所陈述的注册公司时齐银敏未到场，不知情的事实；对第二组证据，该公告显示贷款主体是中鑫公司，而公司所有股东必须到场并承诺承担连带责任是所有银行的惯用做法，齐银敏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妻子，即便不作为股东出现，银行同样会要求齐银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齐银敏承担保证责任并不能证明其参与公司经营，且齐银敏本人对该担保情况因时间过久也不能确认真实性；对第三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结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为，对齐银敏所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泸州泸剑源酒业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他证据均系单方制作，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中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余慧萍、于小平、吴全胜提交的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7月25日，中原资产管理公司在其网站上发布的不良资产处置公告中显示，中原资产管理公司持有中鑫公司1000万元债权，担保主体为惠江波、齐银敏等多人。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规定构成了我国公司法上的公司人格否认制度，设立该制度的目的在于阻止对公司独立人格的滥用，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惠江波、齐银敏系夫妻关系，中鑫公司由惠江波、齐银敏共同出资设立，惠江波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齐银敏系公司股东并担任公司监事，齐银敏之弟齐银成担任中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现齐银敏主张其未参加公司经营，不知道担任监事一职，与齐银敏的股东、监事身份以及作为中鑫公司借款担保人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齐银敏作为中鑫公司股东兼监事，亦未尽到法定管理、监督职责，致使债权人利益受损。一审法院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齐银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齐银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国伟审判员李锡敏审判员周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