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川行申6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唐明江，男，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遂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遂宁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嘉禾东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李斌，局长。 委托代理人白钰翔，遂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国武，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遂宁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河东新区环岛商务中心3号楼。 法定代表人邓正权，市长。 委托代理人敖强，遂宁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邓建华，遂宁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遂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遂州北路169号遂宁市政务中心五楼。 法定代表人康晓辉，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阳，遂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方利，四川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瑞泽地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遂州南路306号商业宾馆4楼。 法定代表人席静，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唐明江因诉被申请人遂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遂宁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遂宁市国土局）、遂宁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遂宁市政府）、遂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四川瑞泽地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原四川瑞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泽地产公司）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称二审法院）（2017）川09行终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唐明江申请再审称，一、遂宁市国土局向瑞泽地产公司颁发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导致唐明江在原遂宁市城区门面的土地使用权被非法占用。唐明江是原遂宁市城区门面房业主，该门面房办理了遂国用（2005）字第73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分摊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9.51ｍ2，2004年通过向遂宁市国土局交付土地出让金获得，终止日期应为2044年10月26日；小北街5号门面房用地一直未与任何单位或个人协议转让，也无任何单位发放收回或注销通知等相关法律文书，但遂宁市国土局2013年8月9日颁发的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将遂国用（2005）字第73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包含在内，赋予瑞泽地产公司使用权，商业至2053年7月14日，住宅至2083年7月14日。小北街5号、7号门面所在楼房不属于危房及“裙房卡口”，也不属于被拆迁改造范围；小北街5号等房屋被非法破坏，涉及犯罪；遂宁市国土局无任何招、拍、挂等土地使用权转让程序，地籍调查和办理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公示均为造假，涉嫌渎职；遂宁市国土局依据的拆迁验收意见表是非法、无效的；瑞泽地产公司无用地批准文件、无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拆迁实施单位为瑞泽地产公司，属于国家明令禁止的开发企业参与拆迁；遂宁市以“拆迁改造领导小组”会议纪要代替法律，是知法犯法、以权压法。二、遂宁市政府作出的遂府复〔2015〕25号行政复议决定应予撤销。唐明江向遂宁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遂宁市政府作出遂府复〔2015〕25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遂宁市国土局以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该行政复议决定没有法律、法规依据及原始证据材料的支撑，复议决定书全部摘抄自遂宁市国土局的答辩书及瑞泽地产公司的陈述书，内容多处不符合事实及法律、法规的规定；遂宁市政府还不让唐明江查询行政复议决定书所依据的原始资料。三、一审判决是错误判决，应予撤销。唐明江向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遂宁市国土局撤销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一审法院以撤销被诉颁证行为会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为由，判决确认遂宁市国土局向瑞泽地产公司颁发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违法并责令遂宁市国土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采取相应补救措施；瑞泽地产公司“财富新天地”项目属商业开发，不是公共利益项目；唐明江一审诉讼请求为“判决遂宁市国土局撤销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一审法院判决确认遂宁市国土局向瑞泽地产公司颁发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违法，唐明江一审无“确认违法”诉讼请求，所以一审判决结果与唐明江的诉讼请求无关；瑞泽地产公司在多份信访回复中均承认非法拆除小北街5号、7号及政府西街84号等房屋，瑞泽地产公司的行为已经涉及犯罪。四、二审判决无法律依据和新的有效证据支撑，程序不合法，应予撤销。唐明江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以撤销被诉颁证行为会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且遂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已对本案拆迁安置补偿纠纷作出遂建裁字〔2017〕1号行政裁决、“已给予唐明江充分的权利救济渠道，视为行政机关已经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且有关行政机关愿意积极进行协调处理”为由，驳回上诉并维持一审判决；遂宁市国土局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一审法院要求在限定期限内查验原件，但遂宁市国土局一直无法提供原件且在二审中未举新证；遂宁市国土局在二审中承认瑞泽地产公司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办理过程有“瑕疵”；二审判决依据的遂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遂建裁字〔2017〕1号《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已被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川建（2017）复决建字第3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二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前未依法送达开庭文书，第二次开庭查明的内容未纳入判决依据，判决书内容在第二次开庭前“涉嫌内定”；二审法院超过审理期限作出判决，违反了法律规定；二审判决是维护“既得利益集团”利益的判决。特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法院（2017）川09行终10号行政判决和一审法院（2016）川0903行初10号行政判决，撤销遂宁市国土局颁发的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撤销遂宁市政府遂府复〔2015〕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判决遂宁市国土局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遂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交意见称，“财富新天地”裙房卡口拆迁改造项目属政府主导的旧城改造公共利益项目，涉及几百户拆迁安置户及购房户等公众利益；遂宁市国土局为瑞泽地产公司颁发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作出后，遂宁市国土局建议遂宁市政府安排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门对拆迁补偿进行裁决，遂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7年9月18日对拆迁补偿事宜作出了遂建裁字〔2017〕1号房屋拆迁行政裁决，遂宁市国土局已履行了采取补救措施的义务。请求驳回唐明江的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遂宁市政府提交意见称，遂宁市国土局受理瑞泽地产公司办理土地登记的申请后，按程序依据《土地登记办法》的规定对瑞泽地产公司提供的材料进行了审查，并且在办证前进行了公告，在公告期内，唐明江未提出异议，遂宁市国土局在符合登记条件的情况下给瑞泽地产公司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在办证过程中，遂宁市国土局已经按法定条件和程序履行了自己的职责，颁发的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唐明江不服遂宁市国土局颁发的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向遂宁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遂宁市政府受理后通知遂宁市国土局书面答辩并提交相关证据，进行了审理，2015年11月10日举行了听证会，于2016年1月8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遂府复〔2015〕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遂宁市国土局以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并将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各方当事人；遂宁市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本案中，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所登记的土地已用于“财富新天地”项目建设，该项目涉及遂宁市顺城街、政府西街武装部片区旧城改造中几百户被拆迁安置户的公共利益，且本案所涉土地上的主体工程已建成，撤销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将会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同时也不能实际解决唐明江的拆迁补偿安置利益；一审法院、二审法院判决确认遂宁市国土局向瑞泽地产公司颁发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违法并责令采取相应补救措施并无不妥；唐明江与瑞泽地产公司之间的拆迁安置民事纠纷，可以通过平等协商或民事诉讼等方式主张自己的民事权利；一审判决、二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遂宁市相关部门为解决唐明江的实际问题，做了大量的工作。请求依法驳回唐明江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查明，2011年10月，唐明江具有所有权的原遂宁市城区门面房在唐明江未与拆迁人瑞泽地产公司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且房屋拆迁管理部门未就拆迁补偿安置争议作出裁决的情况下被拆除。2018年1月5日，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作出川建（2017）复决建字第3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遂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的遂建裁字〔2017〕1号《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2019年2月，遂宁市国土局与原遂宁市城乡规划管理局等部门合并，组建遂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遂宁市国土局的职能整体划入遂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遂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本院提交的《遂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唐明江诉土地行政登记一案补救情况的说明》载明“后唐明江对该裁决不满，向四川省住建厅申请行政复议，住建厅将上述行政裁决撤销，导致裁决未能履行。市国土局当即咨询市住建局，是否重新作出拆迁安置补偿的行政裁决，市住建局明确表示不再裁决”。 本院认为： 2005年5月27日，遂宁市国土局向唐明江、刘华颁发了遂国用（2005）字第73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使用证载明唐明江、刘华取得原遂宁市城区门面房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使用权类型为出让，终止日期为2044年10月26日；其中共用分摊面积9.51㎡。2010年4月26日，唐明江和刘华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离婚协议约定小北街5号门面房归唐明江所有。因此，唐明江具有原遂宁市城区门面房相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 瑞泽地产公司因进行城市拆迁改造向遂宁市国土局申请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登记的土地包含了遂国用（2005）字第73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被诉颁证行为作出时有效的《土地登记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依法以出让方式取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当事人应当在付清全部国有土地出让价款后，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土地出让价款缴纳凭证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初始登记”。根据前述规定，证明原遂宁市城区门面房被合法拆除的证据材料是瑞泽地产公司土地权属来源证明材料的组成部分。 自2011年1月21日起施行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条例自公布之日起施行。2001年6月13日国务院公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同时废止。本条例施行前已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项目，继续沿用原有的规定办理，但政府不得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瑞泽地产公司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日期是2008年7月17日，故本案应适用国务院2001年6月13日公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国务院2001年6月13日公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和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和安置地点、搬迁期限、搬迁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第十五条规定“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订立后，被拆迁人或者房屋承租人在搬迁期限内拒绝搬迁的，拆迁人可以依法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也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期间，拆迁人可以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先予执行”，第十六条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或者拆迁人、被拆迁人与房屋承租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经当事人申请，由房屋拆迁管理部门裁决。房屋拆迁管理部门是被拆迁人的，由同级人民政府裁决。裁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30日内作出。当事人对裁决不服的，可以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３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拆迁人依照本条例规定已对被拆迁人给予货币补偿或者提供拆迁安置用房、周转用房的，诉讼期间不停止拆迁的执行”，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被拆迁人或者房屋承租人在裁决规定的搬迁期限内未搬迁的，由房屋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或者由房屋拆迁管理部门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拆迁”。根据前述规定，只有在唐明江与瑞泽地产公司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或者房屋拆迁管理部门就唐明江与瑞泽地产公司之间的拆迁补偿安置争议作出裁决的情况下，原遂宁市城区门面房才可能被合法拆除。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颁发时有效的《土地登记办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申请人申请土地登记，应当根据不同的登记事项提交下列材料：（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材料；（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四）地籍调查表、宗地图及宗地界址坐标；（五）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完税或者减免税凭证；（七）本办法规定的其他证明材料”。遂宁市国土局颁发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所依据的材料有土地登记申请书、申请人身份证明材料、裙房卡口改造中标通知书、房屋拆迁验收意见表、规划红线图、地籍调查表和宗地图及宗地界址坐标、土地权属公示材料、土地出让合同、土地出让价款缴款凭证、税费凭证。遂宁市国土局在瑞泽地产公司未提供唐明江与瑞泽地产公司达成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也未提供房屋拆迁管理部门就唐明江与瑞泽地产公司之间的拆迁补偿安置争议作出的行政裁决书的情况下，向瑞泽地产公司颁发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包含了唐明江名下的遂国用（2005）字第73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所登记的土地。遂宁市国土局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颁发的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 一审法院以撤销被诉颁证行为会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为由，判决确认遂宁市国土局向瑞泽地产公司颁发遂国用（2013）第0528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违法并责令遂宁市国土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采取相应补救措施，但未对补救措施的内容及应达到的效果作任何要求，致使唐明江难以通过对该判决申请执行维护其合法权益。二审判决未对一审判决的缺失进行纠正而予以维持，可能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的理由是撤销被诉颁证行为会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且遂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已对本案拆迁安置补偿纠纷作出遂建裁字〔2017〕1号行政裁决，已给予唐明江充分的权利救济渠道，视为行政机关已经采取了相应的补救措施，且有关行政机关愿意积极进行协调处理。二审判决作出后，遂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的遂建裁字〔2017〕1号《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被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作出的川建（2017）复决建字第3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遂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唐明江诉土地行政登记一案补救情况的说明》载明，遂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遂宁市国土局明确表示不再裁决。新证据可能推翻二审判决。 综上，唐明江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本案指令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伍平会 审判员  胡 华 审判员  杨 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军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