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16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联联合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园村3号交大科技大厦14层1402-1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692317913R。法定代表人：李立秋。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东，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昱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伯公坳路1号华昱机构大院3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74811408W。法定代表人：陈相良。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兴初，广东圣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立秋，男，1964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北京市宣武区。原审被告：赵志宏，女，1971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天津市河北区。原审被告：路宏民，男，196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上诉人中联联合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联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华昱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昱公司”）及原审被告李立秋、赵志宏、路宏民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19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联联合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8）粤0307民初19623号民事判决；2.请求判令中联联合公司无须按照（2018）粤0307民初19623号判决书支付华昱公司违约金529.775万元及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10万元；3.请求判令由华昱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担保借款合同》违反特许经营及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审判决中联联合公司向华昱公司支付违约金529.775万元及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1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能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规定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的商业银行是指根据本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设立的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等业务的企业法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一条第二款及第十六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吸收公众存款等商业银行业务。经批准设立的商业银行，由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颁发经营许可证，并凭该许可证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中联联合公司和华昱公司均为企业法人，华昱公司不是金融机构未被特许经营贷款业务，故《担保借款合同》无效。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规定：“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者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同时根据《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关于“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变相借贷融资业务”依据上述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企业之间的借贷行为无效。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事实基础是中联联合公司与华昱公司之间的担保借贷合同，该借款合同为企业间借贷合同，应当依法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作为无效合同其违约金的约定也应视为白始无效。故一审法院判决中联联合公司向华昱公司支付违约金529.775万元及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10万元，于法无据，且违约金过高，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应予调整。故恳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中联联合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中联联合公司在二审审理中变更上诉状的内容,主张本案法律关系为股权投资关系,经询问,中联联合公司确认以变更后的意见为准，并补充上诉意见：上市公司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北大荒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拟投资中联联合公司控股子公司中联盛通（北京）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由于北大荒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当时的投资款出现了问题，后续投资款未及时到位，经北大荒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路宏民（北大荒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引荐介绍由华昱公司与中联联合公司进行合作。后经华昱公司尽职调查后，华昱公司决定以借款形式投资第一期款2000万元，并于2017年1月19日签订了《担保借款合同》，一直到2018年2月华昱公司与中联联合公司双方就投资款、调款进行了多轮的磋商、沟通。华昱公司也一直与中联联合公司进行沟通投资的方案。2018年2月华昱公司通过微信及电话的方式，明确决定不再投资。前期的投资款作为借款需要进行返还，于是中联联合公司从2018年3月29日开始还款。当日还款50万元，2018年4月3日偿还了50万元，2018年4月23日偿还了100万元，后因公司经营暂时出现困难尚未支付剩余的款项。只是华昱公司与中联联合公司双方交易的背景。所以华昱公司系一家专业的投资机构，先后投资了十余家公司，与中联联合公司之间的合作不是简单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而是一种股权投资的法律关系。名为借贷，实为股权投资。中联联合公司从未有过向华昱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一直就股权投资相关事宜进行磋商，没有就借款事宜进行磋商，华昱公司与中联联合公司之间没有借款合意，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中联联合公司考虑到合作关系，中联联合公司同意偿还华昱公司的剩余投资款，并制定了确实可行的还款计划方案，但是中联联合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金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华昱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针对中联联合公司的补充陈述发表以下答辩意见：一、中联联合公司的以上补充陈述属于证据范畴，其陈述是否真实都在本案一审之前已经发生，如果确实真实存在，中联联合公司应该在一审所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完成其举证义务。直到本案二审开庭上述陈述均不符合民诉法对新证据所作的规定，所以应予排除。二、中联联合公司一方面没有原始证据支持其所作陈述，另一方面多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比如：涉案款项一开始就很明确是借款。希望法院明查中联联合公司滥用上诉权，扭曲民事诉讼的目的，浪费国家司法资源，拖延法律义务的履行。华昱公司请求庭上酌情予以惩戒。赵志宏述称，同意中联联合公司的上诉意见。李立秋、路宏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华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联联合公司向华昱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800万元；2.中联联合公司自2017年4月20日起按当时未偿还本金金额和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华昱公司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违约金5297750元（违约金暂计至2018年10月20日）；3.中联联合公司承担华昱公司已可确定的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70万元；4.李立秋、路宏民、赵志宏对中联联合公司的上述借款、违约金及费用承担无限连带还款责任。在本案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华昱公司称上述诉讼请求第二项的违约金最终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昱公司（出借人、质权人）与中联联合公司（借款人）、李立秋（担保人、出质人）、路宏民（担保人）、赵志宏（担保人）于2017年1月19日签订一份《担保借款合同》，约定：中联联合公司因经营周转所需向华昱公司借款2000万元，一次性还款，借款期限90天（自华昱公司汇出借款之日起计），约定借款期限内无息；中联联合公司逾期还款，须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违约金，华昱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由中联联合公司在违约金之外承担；李立秋、路宏民、赵志宏各自为中联联合公司向华昱公司提供偿还借款本金和支付违约金的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除此之外，李立秋将其在中联联合公司处所占77.2%的股权出质给华昱公司，作为中联联合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和支付违约金的质押担保。出质登记手续在本合同签订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办理，相关出质合同根据本合同由华昱公司和李立秋之间另行签订，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华昱公司（质权人）与李立秋（出质人）于2017年1月19日签订一份《出质合同》，约定：李立秋将质物即名下中联联合公司77.2%的股权出质给华昱公司，作为上述《担保借款合同》中的中联联合公司向华昱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和支付违约金的质押担保。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于2017年1月23日向华昱公司出具一份（京海）股质登记设字【2017】第00000563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该通知书记载：“深圳市华昱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根据申请，我局于2017年1月23日办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质权自登记之日起设立。现将登记事项情况通知如下：质权登记编号：91110108692317913R＿0001，出质股权所在公司：中联联合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质股权数额：人民币5558.4万元，出质人：李立秋，质权人：深圳市华昱投资控股有限公司”。通过华昱公司提交的银行凭证显示，华昱公司于2017年1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向中联联合公司支付2000万元。中联联合公司于2018年3月29日向华昱公司还款50万元、于2018年4月3日向华昱公司还款50万元、于2018年4月23日向华昱公司还款100万元。华昱公司于2018年7月向李立秋、路宏民、赵志宏、中联联合公司发送《律师函》催还上述借款。华昱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2018）深圣律代字第073号《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以此主张华昱公司为实现债权的费用为70万元。根据该《委托代理合同》记载的相关内容显示：华昱公司委托广东圣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办理本案审理阶段代理的相关事宜，广东圣天平律师事务所接受华昱公司的委托，指派顾兴初律师作为承办人；经双方协商，华昱公司向广东圣天平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70万元，其中10万元须在本合同签订后七日内付清，其余60万元在判决生效后支付。广东圣天平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10月18日向华昱公司开具了1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华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违约金计算明细》，华昱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如下：2017年4月20日至2018年3月28日期间的违约金为343万元（2000万元×0.0005×343天＝343万元）；2018年3月29日至2018年4月2日期间的违约金为4.875万元（1950万元×0.0005×5天＝4.875万元）；2018年4月3日至2018年4月22日期间的违约金为19万元（1900万元×0.0005×20天＝19万元）；2018年4月23日至2018年10月20日期间的违约金为162.9万元（1800万元×0.0005×181天＝162.9万元）。以上违约金合计529.775万元。在本案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华昱公司称其已经实际支出律师费10万元，剩余律师费还未到付款时间。中联联合公司称与华昱公司存在真实的借款合同关系，于2017年1月20日实际收到华昱公司的借款2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华昱公司与李立秋、路宏民、赵志宏、中联联合公司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出质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通过华昱公司提交的银行凭证显示，华昱公司于2017年1月20日向中联联合公司转账2000万元，且中联联合公司当庭确认已收到该笔借款，对华昱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亦予以认可。中联联合公司已经向华昱公司偿还200万元，因此，华昱公司请求中联联合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800万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华昱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华昱公司与中联联合公司约定如中联联合公司逾期还款，中联联合公司须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违约金，且该标准未违反法律规定，故中联联合公司应按未偿还的本金金额和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华昱公司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违约金。华昱公司主张中联联合公司向其支付2017年4月20日至2018年10月20日期间违约金合计529.77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2018年10月20日之后的违约金，中联联合公司应以18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华昱公司支付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关于华昱公司主张其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截至一审庭审当日，华昱公司为本案已经实际支出律师费10万元，且华昱公司与中联联合公司约定华昱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由中联联合公司在违约金之外承担。故中联联合公司应承担华昱公司已支付的律师费10万元，对于华昱公司诉讼请求中超过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华昱公司主张李立秋、路宏民、赵志宏承担的连带责任，华昱公司与李立秋、路宏民、赵志宏签订《担保借款合同》，李立秋、路宏民、赵志宏作为担保人承诺为中联联合公司向华昱公司提供偿还借款本金和支付违约金的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故李立秋、路宏民、赵志宏仅对中联联合公司拖欠华昱公司的上述借款本金1800万元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对于华昱公司诉讼请求中超过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路宏民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权利和质证权利，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联联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华昱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800万元；二、中联联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华昱公司支付违约金（其中，2018年10月20日之前的违约金为人民币529.775万元，之后的违约金以人民币18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至付清之日止）三、李立秋、路宏民、赵志宏对中联联合公司拖欠华昱公司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中联联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华昱公司支付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人民币10万元；五、驳回华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李立秋、路宏民、赵志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中联联合公司追偿。如果上述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61788.75元（华昱公司已预交），由华昱公司承担人民币4045.43元，李立秋、路宏民、赵志宏、中联联合公司承担人民币157743.32元。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华昱公司与李立秋、路宏民、赵志宏、中联联合公司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出质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效力性强制行规定，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中联联合公司在二审审理中主张涉案法律关系并非是借款关系，而是股权投资关系，但却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涉案合同约定如中联联合公司逾期还款，中联联合公司须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违约金，且该标准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令中联联合公司向华昱公司支付2018年10月20日之前的违约金529.775万元及违约金以18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至付清之日止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关于律师费，涉案合同约定华昱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由中联联合公司在违约金之外承担。华昱公司为本案已经实际支出律师费10万元，中联联合公司应承担华昱公司已支付的律师费10万元，一审法院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联联合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584.25元，由上诉人中联联合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睿审判员 聂 效审判员 吴春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吕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