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2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饭美美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园四区11号楼31层31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1MA0014TQ06。 法定代表人：郝景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凤，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姗姗，北京蔚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嘉丰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罗星街道金秀路1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75805095XA。 法定代表人：许永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眭振辉，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丙锋，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饭美美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饭美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嘉丰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丰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民初2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饭美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嘉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嘉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嘉丰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承担瑕疵担保责任。对于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标的物，不具备质保金的支付条件，且嘉丰公司应当依据法律规定承担修理、更换、减少价款等责任。一审仅凭质保期届满即判定饭美美公司支付质保金，系适用法律错误。饭美美公司虽收到嘉丰公司共计228台自动售卖机，但饭美美公司在质保期内曾多次通知嘉丰公司设备在运行过程中频发故障等质量问题，此类质量问题并未在质保期内得到根本解决。二、嘉丰公司作为交付设备一方，负有先履行设备质量保证和维修的责任，嘉丰公司先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饭美美公司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双方合同中约定质保金条款，其目的是在嘉丰公司违反质量承诺的义务时，应承担不收取饭美美公司质保金或先行修理更换等补救措施的法律责任。在双方约定了质保金条款的情况下，嘉丰公司未履行质保金的责任，饭美美公司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嘉丰公司要求支付质保金的请求。 嘉丰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根据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第六条的约定，交付设备6个月后支付10%尾款，该10%尾款的支付条件只有时间，没有其他附加条件。《设备采购合同》第二条第3项约定的保修期与饭美美公司支付10%尾款的期限不是同一概念，不能混为一谈，支付尾款是饭美美公司的合同义务，而在保修期内维护机器是嘉丰公司的合同义务。饭美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嘉丰公司在保修期内没有及时履行保修义务。2、根据《设备采购合同》第三条第三款，设备在嘉丰公司工厂验收合格后，送至饭美美公司指定的地点。从而可以证明饭美美发生收到的设备，都是验收合格的设备，饭美美公司有义务按约支付尾款。3、嘉丰公司起诉时，无论是双方约定的支付10%尾款的期限，还是一年的保修期均已届满，一审认定事实无误。4、机器运行时，饭美美公司提供了软件与之配套使用。饭美美公司称运行时出现的各种故障，既有自身软件问题，也有因饭美美公司管理不善、操作不当的因素。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中，嘉丰公司根据饭美美公司的要求为其定作用于售卖盒饭的设备，是非典型的定作合同，一审判决根据合同法有关承揽合同的规定裁判，完全正确。2、饭美美公司定作的设备，部分零部件是由饭美美公司提供，机器的正常运行还依赖于被答辩人自己提供的软件，故机器在运行过程中出现故障，未必是嘉丰公司的原因。饭美美公司上诉通篇援引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规定，属于错误适用法律。3、饭美美公司援引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拒付10%货款，没有事实依据。首先，饭美美公司支付货款是主合同义务；而嘉丰公司履行质保期后的维修义务是辅助合同义务，与支付货款义务对应的是交付机器的义务，主合同义务应先于辅助合同义务履行。其次，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嘉丰公司在保修期后必须无条件先履行维修义务。最后，根据饭美美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大部分故障在重启后，反映正常，表明主要问题出在软件方面，嘉丰公司在质保期内已经履行了保修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嘉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饭美美公司立即支付嘉丰公司货款616896元并赔偿嘉丰公司利息损失（以616896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暂计37013元，两项合计653909元；2、本案诉讼费由饭美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6日，嘉丰公司与饭美美公司就“饭美美售餐机开发计划”签订了《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由嘉丰公司开发机器，合同中双方对设备开发要求、设备维护要求、交付时间地点、开发费用、付款方式、知识产权归属、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二条第3项“乙方（嘉丰公司）需提供《设备零部件及后续维修维护报价明细》…，以保证设备交付保证期（即12个月）后的维修、维护费用明细，在交付保证期内，费用全免”、第五条“采购阶段以甲方（饭美美公司）出具的书面订单为准”、第六条“设备验收地点在乙方工厂后，支付60%,6个月后，支付尾款10%”、第七条“设备外观专利归属甲方”，“设备专利：乙方需提供给甲方不少于7项实用新型专利”。 《设备采购合同》签订后，2016年6月3日、2017年3月20日饭美美公司两次向嘉丰公司下达了《设备采购单》（共205台设备）。嘉丰公司按照约定开发了设备，饭美美公司取得了设备的相关知识产权。嘉丰公司实际交付设备228台，合同总价款7059568.4元，饭美美公司已付款6442672.4元，尾款616896元尚未支付。最后一批设备交付承运人的时间为2018年1月18日。 2017年5月份起，饭美美公司通过E-mail的形式，多次向嘉丰公司反馈设备使用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并要求修复，嘉丰公司亦派员进行了维修、维护。2019年4月4日，嘉丰公司通过E-mail向饭美美公司发送对账明细表，要求支付相应款项并注明了应付款项下“质保金（10%）616896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系非典型的定作合同，包含了委托技术开发合同。定作方、委托方为饭美美公司，承揽方、受托方为嘉丰公司，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及《设备采购订单》，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饭美美公司对所欠金额616896元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中已经明确了616896元系质保金，按《设备采购合同》的约定，质保期为一年，最后一批货交承运人为2018年1月18日，至2019年4月4日嘉丰公司向饭美美公司发送邮件催款时，质保期限已届满。本案合同标的物自动售饭机，系饭美美公司向嘉丰公司委托开发并制造的新产品。饭美美公司已经申报了相关知识产权并已将220台设备投放市场，视为技术开发已经成功。但该新产品，没有国家标准或相关的行业标准。新事物的出现必然会带来新问题，设备投放市场后反馈的问题有多种，包含了硬件问题、软件问题、管理维护问题、使用问题等。出现各类问题后，嘉丰公司在质保期内及时采取了维护、维修等补救措施。现质保期已届满，嘉丰公司要求返还质保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对质保期一年内免费维修，质保期满后饭美美公司应支付质保金，嘉丰公司应继续按合同约定的《设备零部件及后续维修维护报价明细》为饭美美公司继续提供付费维修服务，系双方对技术开发合同风险责任的合理分担，故对嘉丰公司第一项诉请予以支持。双方通过邮件往来明确案涉款项属质保金，现嘉丰公司对质保金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嘉丰公司的诉讼请求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饭美美公司应支付嘉丰公司61689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款项汇至“嘉善县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嘉善县农业银行魏塘支行，账号：19×××58;二、驳回嘉丰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40元，减半收取5170元，保全费3870元，合计9040元（嘉丰公司已预缴），由嘉丰公司负担185元、饭美美公司负担8855元。嘉丰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申请退费，饭美美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中，饭美美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7年3月8日嘉丰公司眭振辉发给饭美美公司的电子邮件，证明对于合同约定的第一批100台设备，嘉丰公司实际交付日期远远晚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 2、饭美美公司与上海冉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运输协议》，证明嘉丰公司逾期交货的事实。 3、部分订单退款明细，证明由于设备故障，2017年、2019年饭美美公司的订单退款损失达103601元。 4、2017年5月3日-8日的双方往来邮件，证明饭美美公司在2017年5月才提出对设备个别零部件进行自供的要求，仅针对后100台订单，在此之前不存在饭美美公司提供配件的情况。 5、双方2017年5月12日、5月17日的往来邮件，证明质量问题发生于饭美美公司提供零配件之前的设备中。 6、2017年7月25日至8月1日的双方往来邮件、乐客世控股（北京）有限公司与嘉丰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单》，证明嘉丰公司补强证据清单中第2、3、6、7页，与本案无关，是嘉丰公司与乐客世控股（北京）有限公司的业务。 7、2017年8月3日的双方往来邮件，证明饭美美公司2017年7月31日的《设备采购单》是对2017年3月20日的《设备采购单》中未交付的100台进行的变更，饭美美公司自供零部件仅涉及该100台，此前设备不存在饭美美公司自供零部件。 8、2017年8月22日的双方往来邮件，证明嘉丰公司补强证据清单中的第8、9页，与本案交易无关。 9、2017年10月10日的双方往来邮件，证明设备的压缩机故障频发，饭美美公司建议更换压缩机的品牌，由此说明嘉丰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 10、2017年12月12日的双方往来邮件，证明因嘉丰公司的设备故障一直未能解决，饭美美公司暂停对嘉丰公司新设备的出厂外验。 11、嘉善县法院（2019）浙0421民初2390号案《应诉通知书》，证明嘉丰公司与乐客世控股（北京）有限公司另有诉讼，嘉丰公司混淆了两案中的证据。 嘉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关于交货期，本案设备属新型设备，需研发设计，交货期受饭美美公司提供配件、出货前等待饭美美公司验收、饭美美公司付款情况等多种因素影响，双方在往来邮件中对交货期进行了变更，嘉丰公司不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饭美美公司若主张逾期交货违约金，也应通过反诉主张。证据3，系饭美美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4、7，饭美美公司称后100台设备由其自供部分零配件基本属实，但能说明双方对设备的组装生产设计，经常进行变更完善。证据5，设备出现故障，不仅是饭美美公司提供的配件问题，还有软件操作、日常维护等问题，邮件中提到的问题，嘉丰公司均在售后服务中予以了解决，根据邮件显示，饭美美公司未按时支付尾款。对证据6、8、11，与乐客世控股（北京）有限公司存在订单且正在诉讼，乐客世控股（北京）有限公司与饭美美公司的实际经办人是同一批人，两个公司的订单互有影响，外验单进一步证明了双方对后100台设备的交货是分批进行的，交货期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变更，嘉丰公司不存在延期交货。对证据9，压缩机出现故障，是因日常维护不善所致，嘉丰公司在售后中予以解决。证据10，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使存在延期交货，也是饭美美公司暂停外验、拒绝出货所致。除证据3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二审中，嘉丰公司提供了与饭美美公司的部分往来邮件以及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饭美美公司不能及时提供配件导致设备不能组装，影响交货期；饭美美公司提供的配件质量不合格、尺寸需修改影响交货期；饭美美公司不及时验收、不及时付款，影响交货期；嘉丰公司售后服务未停止；双方在往来邮件中对交货期进行了变更。 饭美美公司质证认为，对2018年3月22日、2017年9月7日、10月5日、10月8日的邮件，与饭美美公司无关，应系嘉丰公司与乐客世控股（北京）有限公司的业务；对其他邮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法证明嘉丰公司主张的事实；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审查，本院认为，双方提供的往来邮件，对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认定。其他证据因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嘉丰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案设备属嘉丰公司应饭美美公司所托，为达到其特定使用目的，为饭美美公司开发设计的新型产品。双方在合同中也未约定明确的质量标准，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嘉丰公司交付的设备在使用过程中，的确出现了多种故障，但嘉丰公司也按约履行了售后义务。根据饭美美公司反馈的故障，包括了硬件问题、软件问题、管理维护以及使用等各方面的问题，无法认定系嘉丰公司的原因所致。况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设备在交付前，需经饭美美公司测试验收合格。饭美美公司以在使用过程中出现故障为由，拒付货款，依据不足。饭美美公司作为该新型设备的委托开发方，其应承担相应的市场风险。在嘉丰公司已按约完成了设备的研发与交付，并提供了相关的知识产权，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的情形下，饭美美公司应当按约付款。 关于饭美美公司辩称的嘉丰公司延迟交货，一方面饭美美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并无证据证明向嘉丰公司提出过异议；另一方面，嘉丰公司也对此作出了合理的解释。饭美美公司以此拒付货款，没有依据。饭美美公司在二审中提出反诉，请求嘉丰公司支付延迟交货违约金等，于法无据。饭美美公司若认为嘉丰公司违约，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饭美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0元，由上诉人饭美美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宁建龙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