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35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西三道158号5幢902-B。法定代表人：耿君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娥，女，199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人，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小小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198号名富公寓1栋1505房。法定代表人：钟玉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玉霞，女，197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铁军，男，197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上诉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小小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小玉公司）、钟玉霞、李铁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金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创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小小玉公司、钟玉霞、李铁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无效，是错误的；1.创金公司并未向小小玉公司收取其他费用，服务费、履约保证金等系由轻易科技有限公司、河北汇通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收取的，创金公司仅按照约定的利率4.25%/180天向小小玉公司收取利息。2.创金公司并未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1）创金公司涉诉的民间借贷案件中，部分诉讼系创金公司受让他人债权而产生，并非创金公司向他人放贷。（2）创金公司的经营范围系对各类行业进行投资，其作为投资人，将自有闲散资金整体投资于“轻易贷”，并未超出许可经营的范围；同时，结合《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第17条的规定，网络借贷金额以小额为主且明确规定了各类主体借款的上限，这样才导致借款主体数量增多，创金公司并非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二、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有误。自2016年8月8日至2018年2月9日，小小玉公司再次通过“轻易贷”多次向创金公司借款并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一审判决以2016年8月8日借款认定借款本金，是错误的。首先，多次借款行为相互独立，创金公司就2018年2月9日66.1万元借款提起诉讼，创金公司提交此前的借款材料仅用于证实借款是真实存在的。其次，退一步讲，即使认为2016年8月8日之后的借款未实际发生，创金公司与小小玉公司在结算后重新出具了债权凭证，其数额未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也应当认定为本金。因一审判决存在上述错误，创金公司特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小小玉公司、钟玉霞、李铁军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创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小小玉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61000元及利息28092.5元；2.小小玉公司支付违约金191690元（欠款额10%的当月违约金，及按欠款额日千分之一计算至2019年2月14日的迟延履行违约金，并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钟玉霞、李铁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小小玉公司、钟玉霞、李铁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创金公司（甲方、出借人）与钟玉霞（乙方、借款人）、小小玉公司（丙方、担保方）及轻易科技有限公司（丁方、平台方）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约定钟玉霞向创金公司借款64万元，借款利率为4.25%，借款期限180天，自2016年8月8日至2017年2月4日，小小玉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第五条约定，当乙方指定垫付卡账户中收到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的“额度”时，即视同乙方收到出借人支付的借款；乙方在收到每笔借款时，向轻易贷支付借款本金的2%作为服务费，2%作为信用保证金，并向河北汇通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支付6%的履约保证金。第七条约定，乙方未按时足额偿还甲方款项的，须向甲方一次性交纳借款本金10%作为违约金，且乙方在未还清欠款之前，每逾期一日须按欠款额的1%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创金公司委托垫富宝公司向小小玉公司付款，垫富宝公司扣除2%的服务费、2%的信用保证金、6%的履约保证金后，于2016年8月8日实际向小小玉公司付款576000元。借款到期后，小小玉公司偿还104320元，并于2017年2月5日出具《运营贷Ⅰ、运营贷Ⅱ借款确认书》，对于剩余欠款由小小玉公司向创金公司借款598000元用于冲抵。其后，创金公司与小小玉公司又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约定小小玉公司向创金公司借款598000元，借款利率为4.25%，借款期限180天，自2017年2月8日至2017年8月7日。垫富宝公司在扣除2%的服务费及8%的履约保证金后，实际向小小玉公司在轻易贷平台的虚拟账户付款538200元，并直接用于抵扣前次借款。借款到期后，小小玉公司向创金公司还款38272元。对于剩余欠款由小小玉公司向创金公司借款612000元用于偿还前债。其后，创金公司又与小小玉公司等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约定小小玉公司向创金公司借款612000元。垫富宝公司在扣除10%的费用后将款项支付至小小玉公司在轻易贷平台上的虚拟账户并直接抵扣前次欠款。借款到期后，小小玉公司偿还71910元，对于剩余借款由小小玉公司向创金公司借款661000元用于偿还前债。之后，创金公司与小小玉公司（借款人）、钟玉霞（担保方）、李铁军（担保方）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约定小小玉公司向创金公司借款661000元，借款利率为4.25%，借款期限180天，自2018年2月9日至2018年8月8日。钟玉霞、李铁军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垫富宝公司在扣除15%的服务费后，将剩余款项支付至小小玉公司在轻易贷平台上的虚拟账户并直接抵扣前次欠款。借款到期后，因小小玉公司未依约还款，因此成诉。一审法院另查明，创金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以自有资金对批发零售业、租赁和商业服务业、住宿和餐饮业、制造业、建筑业、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文化、体育和娱乐业企业进行投资（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有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借款及担保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创金公司向小小玉公司出借资金，而借款人每月所需支付的费用并不仅限于利息，还包括其他费用，存在以收取高额利息费用的方式实现营利目的的情形。因此，创金公司具有以营利性为目的，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擅自从事经常性、反复性放贷业务的事实，其行为性质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但创金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金融业务，其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之规定，而该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涉案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关于涉案借贷关系认定无效后的法律后果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本案实际发生的借款仅只有第一次，后三次签订的借款协议均系“新债偿旧债”，因此本案的借款本金应以实际出借款项为准，即本金应认定为576000元。因涉案《借款及担保协议》项下的借款本金已实际交付，故对于出借的本金部分，小小玉公司、钟玉霞应当返还给创金公司。又因借贷双方对于《借款及担保协议》无效均存在过错，且小小玉公司、钟玉霞亦实际占用了创金公司的资金，故从过错责任及公平角度出发，一审法院酌定利息从借款之日起即2016年8月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8月8日为54720元（576000元×4.75%×2年）。小小玉公司、钟玉霞已偿还的214502元（104320元＋38272元＋71910元）抵扣应付利息后剩余部分应抵扣本金，故小小玉公司还需偿还创金公司借款本金416218元。创金公司要求小小玉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出借人、借款人、担保人对于借款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钟玉霞、李铁军应对小小玉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小小玉公司、钟玉霞、李铁军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不应诉、不举证、不质证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湖南小小玉商贸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16218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8月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钟玉霞、李铁军对湖南小小玉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三、驳回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8元，保全费492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18088元，由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承担4088元，湖南小小玉商贸有限公司承担1400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庭询以及双方诉辩情况，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如下：一、各方当事人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效力；二、本案借款本金的金额。关于各方当事人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创金公司通过轻易贷网络平台多次出借资金，交易对象众多，可以认定创金公司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发放贷款，其行为性质属于金融活动，而金融活动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范围，但创金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并未包括金融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设立商业银行，应当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审查批准。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吸收公众存款等商业银行业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无效：……（三）企业以借贷名义向社会公众发放借款；……”的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将企业纳入民间借贷的主体范围，但非金融企业对外放贷依然受到法律的严格限制。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法人及其他组织之间为了生产、经营需要而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方可认定为有效，具有偶发性、临时性的特点，而创金公司通过轻易贷网络平台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放贷的行为具有经常性、经营性和对象不特定性，应否定其合同效力。综上，本院认为，创金公司未经批准从事金融活动，未依法取得经营放贷业务资质，其发放借款的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本金的金额问题。经查，创金公司委托垫富宝公司于2016年8月8日向小小玉公司实际付款576000元，而本案实际发生的借款也仅此一次，后三次签订的借款协议均系“新债偿还旧债”，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实际出借款项为576000元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支持。至于创金公司主张的其借款本金应以2018年2月9日的借款合同约定的本金为准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本案是因创金公司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借贷合同无效，故其与小小玉公司签订所有借款协议均应无效，其返还的金额应以实际支付给小小玉公司的金额为依据，故本院对创金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创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8元，由上诉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王力夫审判员  何 鑫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周政国书记员王嘉翌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