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1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槐荫老屯茶城兴业兴茗茶商行，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0104MA3LG6CO18。经营者：谢遇莲，女，197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男，198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山东齐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槐荫老屯茶城兴业兴茗茶商行（以下简称兴茗茶行）因与被上诉人王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3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茗茶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王平返还茶叶款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平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1.王平在诉状中诉称兴茗茶行同意为其代购茶叶，即可证明王平明知并不是购买兴茗茶行的茶叶，双方并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仅根据王平向谢遇莲转账时备注了王平进茶叶货款，就认定兴茗茶行与王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从2019年6月3日王平在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分局匡山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第二页陈述中可以证实，在2019年4月11日之前，王平与兴茗茶行并不认识，这一事实在2019年5月30日武锐于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分局匡山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第二页中可以得到印证。4月11日当天，案外人武锐（又名武子婕）陪同王平到了兴茗茶行经营的茶叶店，因当时店里客人比较多，二人站了一会就走了，根本就没有和兴茗茶行商谈买茶叶的事。如果是像王平说的那样要买茶叶送礼，双方对买茶叶的事进行了商谈，并确定王平要从兴茗茶行处购买16万元的茶叶，即使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至少也要写一份订购单之类的单据，明确要购买的茶叶的品种、价格、规格、包装、交货时间等必需的信息，以方便兴茗茶行备货以及王平验收取货。王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说，其只是一个个体工商户，是“因工作需要购买茶叶送礼”，就一次性购买16万元的茶叶，让人瞠目结舌。双方在之前并不认识，更谈不上了解与信任的情况下，且在当今社会存在严重信用危机的背景之下，王平对此一笔16万元巨额的茶叶买卖合同，却不能提供其它任何证据，仅凭一句所谓的“口头合同”，当天就给之前不认识的陌生人通过银行汇款16万元，并且银行账号还是武锐通过微信发给王平的（见2019年7月5日武锐的询问笔录第二页），转账后，王平即刻将给兴茗茶行汇款转账的截图，用自己的手机微信发给了武锐，接着武锐就让兴茗茶行将该笔汇款转至其指定的账户中，就足以证明该笔涉案款只是通过兴茗茶行的账户进行转账的，而不是向兴茗茶行购买茶叶的，兴茗茶行与王平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2、根据公安机关对案外人武锐的调查材料可以明显的看出，王平和武锐也不是购买兴茗茶行的茶叶，而是购买其他人的茶叶，只是借用兴茗茶行经营者的个人账户走账和开具发票而已，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武锐于2019年7月16日15时24分至15时54分在济南市看守所的笔录中供述：“今年（注：2019年）4月初，王平和我商量做茶叶生意，他出货款，我找买家，利润对半分。我让王平把16万元的货款转到我在老屯茶城卖茶叶的朋友谢遇莲账户上，这主要是为了将来我走账和开发票时使用。王平在4月12日将16万元现金转账到谢遇莲的账户后，谢遇莲当天就将这笔钱转到我提供给她的刘亮的账户上”。武锐在同日9时53分至10时27分于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分局匡山派出所陈述了同样的事实经过：“因为往银行等单位送茶叶必须得有正规发票好走账，所以我就让王平把钱打到谢遇莲的账号上了”。该事实经过和兴茗茶行于2019年7月3日在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分局匡山派出所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王平将货款汇至兴茗茶行账号中，是武锐与王平事前商量好的，王平给兴茗茶行汇款转账的截图，也是王平自己用微信发给武锐的，告知武锐货款已转到兴茗茶行处，让武锐从兴茗茶行处接收货款，这也证明王平目的就是为了通过兴茗茶行走账和开具发票，而不是从兴茗茶行的茶行购买茶叶。试问，兴茗茶行开商行就是为了卖茶叶，王平如果是真的和兴茗茶行商谈好了达成协议，要从商行购买16万元的茶叶的话，兴茗茶行都收到客户的货款了，怎么会不把茶叶卖出去，反而要将客户买茶叶的货款转账给一个不是卖茶叶的人呢？而且，在兴茗茶行收到汇款之前的4月11日，武锐就告知兴茗茶行：今天可能过来一笔16万元的转款，款到了后就转给她，并通过微信提供了刘亮的账号。这就充分说明双方之间根本没有所谓的购买茶叶的“口头约定”，只是为了利用兴茗茶行转账和开具发票。而银行转账明细表中备注的进茶叶货款，指向的是王平与武锐商定的二人合伙做茶叶生意而打给武锐的进茶叶货款，而非支付给兴茗茶行的购买茶叶的购茶款。3、本案的实质是王平与武锐之间的个人合伙纠纷。王平给兴茗茶行汇款后即刻就截图告知了武锐，兴茗茶行收到王平转来的款项后，即按武锐的指示将款项又转入其指定的刘亮的账户，武锐收到款项后如何使用，兴茗茶行并不知情，后得知武锐挪作他用，这完全是王平与武锐之间的个人合伙纠纷。同时，王平对转账的过程存在虚假陈述，一审庭审期间王平称兴茗茶行的个人账户是当面告诉王平的，王平与谢遇莲是面对面转账，与事实严重不符。事实上兴茗茶行的个人账户是告知的武锐，武锐又提供给的王平，王平向谢遇莲转账时仅武锐一人在场，且兴茗茶行在收到汇款后随即就转入了武锐指定的账户中，这个过程也证明了王平与兴茗茶行之间并不存在买卖茶叶的合同关系，王平的目的只是通过兴茗茶行进行转账，以方便日后兴茗茶行为其开具发票，而不是购买兴茗茶行的茶叶。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公安机关对王平与武锐之间的关系以及涉案款项的性质正在调查中，有证据证明就涉案款项武锐已经为王平书写收条或借条，且武锐的母亲也在收条或借条上签了名。王平与武锐之间的关系和涉案款项的性质及武锐有无给王平书写收条或借条等事实的调查结果，均影响法院对本案的裁判结果和对事实的认定。兴茗茶行在一审期间就要求中止本案的审理，但一审法院没有采纳兴茗茶行的意见，一审法院没有中止审理，违反法定程序。兴茗茶行申请二审法院依法调取公安机关对武锐母亲的调查材料和武锐与王平的通话录音。前述证据能证明武锐和其母亲已经就涉案款项为兴茗茶行书写了收条或借条，前述证据在一审法院调取相关材料时公安机关还没有收集到，所以本案一审法院应该中止审理。综上，本案的实质是王平与武锐之间的合伙纠纷，一审判决认定兴茗茶行与王平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并判决兴茗茶行返还茶叶款是错误的，且违反法定程序，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王平的诉讼请求。王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茗茶行返还购茶款160000元；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险费500元由兴茗茶行负担；3.律师费5000元由兴茗茶行承担。一审期间，王平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账户交易明细、收据等证据；兴茗茶行围绕答辩意见提交了手机微信聊天记录、账户交易明细、立案告知书、三方协议；一审法院调取了对武锐、谢遇莲、王平的讯问笔录，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11日，王平向谢遇莲转账支付16万元，备注王平进茶叶款项，后该笔交易被退回。次日，王平又分四次向谢遇莲转账支付16万元，均备注王平进茶叶货款。同日，谢遇莲收到16万元款项后分次转账支付至刘亮账户。兴茗茶行提交谢遇莲与武锐微信聊天记录一份，可以看出谢遇莲将其银行卡号告知武锐，武锐微信告知了刘亮的银行卡号。2019年6月22日，王平、谢遇莲、武锐达成三方协议，约定：1.自2019年6月22日起十日内武锐用刘亮齐鲁银行卡向谢遇莲农业银行退还壹拾陆万元整；2.谢遇莲收到壹拾陆万元整，当日向王平建设银行打款退回；3.王平收到壹拾陆万元后，当即向槐荫法院申请撤诉并解除相关保全及冻结；4.今后三方之间再无其他任何经济纠纷，之前所有收到条、借条欠条全部作废。后因武锐未按时退款，谢遇莲报案，2019年7月15日，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作出武锐涉嫌诈骗的立案告知书。2019年7月20日，王平与山东齐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了律师费5000元。另查明，兴茗茶行于2010年3月12日登记设立，经营者谢遇莲，系个体工商户。另，经一审法院调取讯问笔录，武锐述称，其与王平商量购买茶叶，王平出货款，其找买家，武锐让王平把16万元货款转到谢遇莲账户上，为了买茶叶走账和开发票，谢遇莲收到这笔钱当天就把钱转入其提供的刘亮账户上，后武锐将款项用于个人还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系买卖合同关系。王平主张其经武锐介绍至兴茗茶行购买茶叶，其向谢遇莲转账时亦备注系进茶叶货款，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兴茗茶行辩称谢遇莲之前并不认识王平，也不存在买卖茶叶的关系，只是谢遇莲将其银行账户出借给武锐，并按照武锐指示将进账款打给刘亮。一审法院认为，通过王平及武锐的陈述，可以认定王平购买茶叶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根据谢遇莲提交的三方协议亦约定由谢遇莲向王平退款16万元，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对兴茗茶行的答辩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兴茗茶行在收到王平进茶叶货款后，未向王平核实即按照武锐指示转款给第三人，存在过错，应向王平退还货款160000元。对财产保险费及律师费，双方并无合同约定，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一条第一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法院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但根据民事法律规范判断，当事人之间构成民事法律关系，且不影响民事案件审理的，民事案件可继续审理”，武锐涉嫌诈骗被立案侦查，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的继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兴茗茶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平支付货款160000元；二、驳回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1750元，保全费1320元，均由兴茗茶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兴茗茶行提交谢遇莲与武锐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截图2张,其中图片为王平发给武锐后，武锐又转发给谢遇莲的，拟证明兴茗茶行与王平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王平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被采纳，且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但该证据显示兴茗茶行收到了王平交付的购茶款16万元，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王平在交付茶款时备注了“王平进茶叶货款”，充分体现了王平购买茶叶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转账记录明确显示王平将备注为进茶叶货款的16万元转入谢遇莲（兴茗茶行）账户，王平通过武锐将转账截图发给收款人谢遇莲的行为并不能否定王平与兴茗茶行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审理期间，本院依兴茗茶行申请出具了调查令，调取了2019年8月一审判决之后王平等人于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匡山派出所所作的对王平、刘红（系武锐之母）、武锐的询/讯问笔录及相对应的录音资料。兴茗茶行申请调取上述证据，拟证明其与王平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王平对于本人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为该笔录内容可以证实王平与兴茗茶行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对刘红的询问笔录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内容能反映武锐并没有销售茶叶的渠道；对武锐的讯问笔录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武锐作为诈骗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该涉嫌诈骗案件的受害人为谢遇莲，武锐所述并不属实，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而且武锐与谢遇莲之间是多年朋友关系，与谢遇莲之间有利害关系，该证据不应被采用；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王平皆不予认可，并认为该录音并未显示录音者与被录音者的手机号码，且通话时间不应为2019年8月22日，从通话的文字版内容看，兴茗茶行标记为王平的通话方当时并不知道谢遇莲将购茶款转给了何人。但王平于2019年5月14日起诉至槐荫法院，并在2019年8月9日一审开庭时已经知道了兴茗茶行购茶款转到了刘亮账户，并且兴茗茶行也提供了与刘亮之间的银行转让往来，因此，时间不应该是2019年8月22日；并且2019年6月22日三方形成的协议已经约定之前所有收到条、借条、欠条全部作废。因此即使案外人武锐与王平之间曾有过借条，但该借条已作废。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除利害关系人武锐在讯问笔录中述称王平与兴茗茶行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通话录音内容亦没有足以否定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案件有牵连，但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已构成民事法律关系，案外人武锐所涉诈骗案件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不存在影响本案审理的事由，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兴茗茶行主张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本案中，2019年4月11日案外人武锐陪同王平到兴茗茶行经营的茶叶店后，王平将备注为进茶叶货款的16万元转入谢遇莲（兴茗茶行）账户。王平所提交的转账记录、转账备注信息，当事人之间的聊天记录，以及之后王平、谢遇莲、武锐达成三方协议的内容等情形，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案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这一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兴茗茶行主张其与王平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仅是为其开具正规发票用于走账。对于兴茗茶行的主张，除利害关系人武锐在其牵涉相关刑事案件中的笔录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兴茗茶行的主张，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兴茗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济南槐荫老屯茶城兴业兴茗茶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潇审判员  张伟审判员  高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