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11民终17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冀州市电器开关厂。住所地：衡水市冀州区迎宾大街47号。法定代表人：骆铁刚，厂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北龙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衡水市冀州区开元路888号。法定代表人：郝金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建民，衡水市冀州区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冀州市电器开关厂因与被上诉人河北龙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2019）冀1181民初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的法定代表人骆铁钢，被上诉人河北龙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冀州市电器开关厂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决继续履行合同。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骆晓东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并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仅凭送货单上骆晓东在送货人处的签字，便认定参与上诉人的经营活动过于牵强。骆晓东虽与上诉人的投资人骆铁刚是父子关系，但他还是上大学的学生，对于业务毫不知情，在送货单上签字不代表参与经营活动，也不代表与上诉人有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实践中，任何一个去送货的人（包括与上诉人无关的货运司机）都可能在送货单上签字。送货单的作用是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了定作物，不能证明签字人与上诉人关系更不能证明参与经营。2、“补充协议”作为证据本身而言，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首先，上诉人骆铁刚并未授权骆晓东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或协商解决；其次，骆晓东能够拿出上诉人的公章，并在补充协议上加盖公章，不代表骆晓东有权利使用公章，“补充协议”上加盖公章的位置在协议抬头当事人处，而签字处并未加盖公章，仅有骆晓东的签字，没有在当事人签字处盖章，说明骆晓东自己也不同意代表上诉人确任合同内容，不能仅以在合同上方盖章就认定上诉人对于“补充协议”认可。3、“补充协议”在原合同基础上增加了付款条件和合同义务，属于对原合同内容的重大变更，即便骆晓东参与过其他合同履行环节，但骆晓东是否有权代表上诉人变更合同内容，一审法院不能仅以送货单上签过字或能拿出公章，就认为其有权代表上诉人签协议。4、“补充协议”是在骆晓东受到被上诉人等七名合同当事人的胁迫下签订的，协议内容违背当时真实意思，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签订合同时，骆铁刚因心脏病病情危重住院治疗，骆晓东回厂里拿钱时，遇上被上诉人等七人来找骆铁刚解决问题。家人病危住院时，正常情况下，任何人都没有时间和心思解决问题，更何况是自己无权解决的问题。虽然上诉人无法举证被上诉人等对骆晓东恐吓、胁迫，但骆晓东在父亲病危等钱救命却无法离开，且被上诉人人多势众，势必会对骆晓东形成一种心理的压力。在此情况下，骆晓东签订了补充协议，且补充协议内容超出了原协议条件，尽管不能举证证明受到胁迫或恐吓，但根据骆晓东当庭陈述的签协议过程结合骆铁钢住院的客观事实，按照正常逻辑和经验法则，应当能判断骆晓东是在受到一定胁迫下，签订的补充协议。2018年12月16日，上诉人将定作物送至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剩余50%的货款60000元，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从2018年12月21日的“补充协议”内容可以看出，不是骆晓东自愿与被上诉人等签订的。明明已经履行完合同义务达到付款的条件，却给自己增加付款条件，不符合正常逻辑，显然是受到外界压力，作出了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结果。5、“补充协议”约定的条件无效，对上诉人电器开关厂不具有约束力，不能以此作为计算违约金的依据。众所周知，“送电”是电力主管部门的权利和职责，对于是否送电、何时送电都由电力部门决定，双方约定无效。电是国家的商品，由行政单位电力局管理，不是当事人说给谁送电就给谁送电的，胁迫骆晓东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没有效力。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单方行为，认为上诉人没有完成合同义务是错误的。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立合同之日预交货款50%，其余50%提货时付清。上诉人于2018年12月16日将变电站安装在被上诉人公司内，已完成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剩余货款60000元。被上诉人在送货单上注明的“送电结尾款”，是其单方行为，不是合同约定，对上诉人而言是无效的。此时合同中并未约定“送电”，上诉人也未承诺“送电”，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单方行为认定上诉人未完成义务显然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没有向供电部门调查核实，新装用户供电流程，仅依据补充协议的15日内“送电”，便简单认定“安装、验收、送电”全部是上诉人的义务，未查明该电器定作安装各环节双方真正应承担的义务，认定事实错误。“送电”的前提是经过电力部门验收合格，而被上诉人的电路至今未能实现“安装”，无法实现验收、送电，造成这样的结果不是上诉人违约造成的，尽管合同中对该部分费用约定不明，但可以通过市场价格进行判断，同型号“箱式变电站”，市场价格在16万元以上（包含安装），而案涉合同约定的价格在12万元，远低于正常的市场价格。可以断定该价格不包含被上诉人电路与“箱式变电站”连接所需要的各种费用。所谓“验收”，是在“安装”完毕后，被上诉人准备齐验收所需的相关证件、材料，并填写验收申请，提交安全许可证、医疗环境污染环评许可证、土地证、规划许可证、建筑许可证、工程施工协议、施工合同，交到供电部门后，由供电部门进行验收。而合同约定由上诉人完成“验收”，也必须由被上诉人准备好验收资料和申请，由上诉人代表被上诉人与供电部门尽快完成验收。该环节主要义务由被上诉人完成，上诉人只是协助办理。截止起诉前，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供任何验收所需的证件、材料，也未向法庭举证证明向上诉人交付了验收资料，不能达到“验收”标准，不是上诉人电器开关厂违约。综上，上诉人已经将定作好的“箱式变电站”安装到被上诉人处，剩余环节未能完成，是被上诉人导致的，不是上诉人违约或不能完成。一审判决根据不具有法律效力的“补充协议”，认定上诉人不履行合同并解除合同是错误的，不但不利于解决纠纷，还会给双方当事人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故依法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发还重审。河北龙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河北龙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定作安装合同，并退还原告预付款60000元；2、要求被告自2018年10月21日开始每日支付原告违约金200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2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定作安装合同一份，原告从被告处定作安装箱式变电站1台，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给付被告相关款项，被告至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给原告送电从而严重影响原告的生产并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因被告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故原告要求依法解除合同。现原告只得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公正裁决。冀州市电器开关厂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反诉被告解除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二、依法撤销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的“定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21日，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加工定作合同，由反诉原告为反诉被告定作箱式变电器一台，型号为250KVA，价款为120000元；结算方式为，订立合同时预交50%，剩余50%提货时付清。合同签订后，反诉被告支付预付款60000元，2018年12月16日，反诉原告将箱式变电器送到反诉被告指定地点，至此，反诉原告已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反诉被告应当支付剩余60000元货款。2019年1月23日，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反诉被告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的规定，故反诉原告提出异议，请求法院确认反诉被告解除合同违法。2018年12月21日，骆晓东以反诉原告的名义与反诉被告签订“定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是骆晓东在没有取得反诉原告授权，在受到反诉被告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反诉原告向法院申请予以撤销。首先，该协议是骆晓东在受到胁迫情况下以反诉原告的名义签订的。2018年10月19日，反诉原告的实际经营人骆铁刚因心脏病在河北省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当时处于昏迷状态。骆铁刚的儿子骆晓东回厂取钱筹集住院费用时，反诉被告等人围住骆晓东，不让其离开。骆晓东因急于脱离困境及时去医院陪护骆铁刚，在受到反诉被告等人胁迫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擅自做主签订了该补充协议。按照合同约定已经具备了付款条件，签订的补充协议却增加了付款的条件，明显对反诉原告不利，也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很明显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请法院依法撤销该补充协议。其次，骆晓东无权代表反诉原告或骆铁刚签订协议。表面上看，补充协议系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之间签订的，但骆晓东无权代表反诉原告签订任何协议。骆晓东虽然与骆铁刚系父子关系，但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系骆铁刚投资经营，骆晓东刚刚大学毕业，正在北京找工作，并不参与电器开关厂的日常管理工作，无权代表反诉原告签订协议，尤其无权作出对反诉原告不利的决定。对于骆晓东签订的协议，反诉原告不予认可，对反诉原告不具有法律效力。第三，补充协议约定的条件不能成立。众所周知，国家电力局是电力的主管部门，其根据用电客户的申请，对该用户的电力安装进行验收并决定是否向该客户送电。而反诉原告只是为反诉被告提供箱式变压器，对于箱式变压器的质量必须做出保证并负责，但无权决定电力部门是否向反诉被告送电，更不能保证在15个工作日送电。故协议约定的条件是无效的，反诉被告以此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是不能成立的。综上，反诉被告无权解除双方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骆晓东以反诉原告名义签订的补充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依法应当予以撤销，请人民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0月2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加工定作合同一份，约定被告为原告定作250KVA箱式变电站一台，费用为120000元，约定提货方式为送货到现场，结算方式为立合同之日预交50%，其余50%提货时交清。2018年11月9日，原告通过网银转账形式支付货款60000元。2018年12月21日，原、被告之间订立定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被告保证15工作日内送电，原告保证送电后7日内按合同结清尾款，一方违约，拖延一日违约金200元。2019年1月23日，原告向被告送达通知一份，通知内容为原、被告之间的定作安装合同因被告长时间未履行已无履行能力，故终止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商事活动应遵循交易规则以及契约精神，法律保护合法交易。本案中被告是否履行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取决于2018年12月21日的补充协议的效力，该补充协议对原协议中的结算方式和被告义务进行了部分的变更，鉴于该补充协议上盖有公章，可以认定系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才签署的，故本院对该补充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被告提出该补充协议因“受胁迫订立应被撤销”的事由，但未提交足够证明力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事由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出的骆晓东未经授权签署协议的事由，因骆晓东在送货单上送货人处签字足以说明骆晓东参与了被告经营活动，且骆晓东能够持有被告公章的行为也足以让原告信任其具备授权，故该事由本院不予采纳，对应被告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2018年10月21日的定作安装协议以及2018年12月21日的补充协议可以看出，被告合同义务包括了自2018年12月21日后十五个工作日内给变电箱送电，原告的付款条件为送电后7日内结清尾款。基于上述的合同约定，被告未在约定日期完成合同义务的行为可以视为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符合合同解除中法定解除的情形之一，相应的2019年1月23日的通知，作为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通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确认该解除效力，对应被告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原告提出的退还预付款60000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原告取得的箱式变电站亦应归于被告所有，考虑到被告送货到原告处的这一交易方式以及被告违约的情况，故该箱式变电站由被告负责从原告处取走为宜。对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因违约条款写明为“拖延一天，违约金200元”，故违约金起算日期应为自被告合同义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9年1月12日，考虑到原告发出的解除通知产生的双方合同解除的效果，至此原告亦应知悉被告合同义务终止，故违约金计算的终止日期确定为通知解除日期为宜即2019年1月23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原、被告之间的订立的定作安装合同自2019年1月23日解除；2、限被告（反诉原告）冀州市电器开关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河北龙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预付款60000元，并自2019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1月23日止按照每日200元支付违约金；3、限被告（反诉原告）冀州市电器开关厂于上述款项付清之日起三日内自原告（反诉被告）河北龙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处取走涉案箱式变电站；4、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提交高压供电答复单一份，但该方案上年月日的具体日期没有写明，无法确定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在二审还提交了两份证据。1、供电方案，用以证明被上诉人让我方制作一个250千伏安的箱式变电站已经制作完成，于2018年12月16日安装在被上诉人指定位置，该证据为被上诉人交给我方企业定做的。2、互感器检测报告，即河北省计量监督检测研究院的检定证书，安装在箱边的互感器为箱变站的部件，证明箱变站质量合格。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上诉人只是将箱式变电站送到了被上诉人处，没有将箱式变电站进行安装通电。对证据2，上诉人提交的检测报告仅系河北省计量监督检测研究院的证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所送的箱式变电站进行检查时发现箱变内设备不健全，没有高压计量，因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所供应的箱变存在质量问题。至今上诉人没有对箱变站进行验收供电，导致被上诉人企业无法正常运营。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双方均认可箱式变电站于2018年12月16日送到了被上诉人处，对该事实予以认定；证据2、该检定证书只是针对组合互感器的检定，不能充分证明案涉箱式变电站符合电力部门的送电条件的要求，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本院除一审查明事实外，另查明：案涉箱式变电站，上诉人已于2018年12月16日送到了被上诉人处。本院认为：关于2018年12月21日河北龙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与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签订的《定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应否撤销的问题。骆晓东代表冀州市电器开关厂在该协议上签字、摁印，并加盖了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的公章。考虑到骆晓东代表冀州市电器开关厂向河北龙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运送了案涉箱式变电站，且在生产乙方（即电器开关厂）送货人处签字，及骆晓东与冀州市电器开关厂负责人骆铁刚系父子关系等情况，河北龙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相信骆晓东可以代表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签署协议。对于冀州市电器开关厂主张因骆铁刚病重住院，骆晓东受胁迫签订该补充协议的理由，除骆晓东本人的陈述外，未提供其他证据，且无法得出亲人住院，合同相对方前来协商，就会产生恐惧从而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的结论，故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申请撤销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冀州市电器开关厂在一审提交的“冀州市电器开关厂送货清单”上，写有“送电结尾款”字样，《定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即电器开关厂）保证15个工作日给1台箱变用户送电”，从以上约定可以看出，明确了送电义务的负担方为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电力供应在我国作为特殊消费品，需要进行验收、审批，河北龙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设立在园区内，冀州市电器开关厂制作、安装了箱式变电站，但其未提供其制作、安装箱式变电站经验收合格符合电力部门送电条件的证据，其抗辩合同价款仅包含箱式变电站的制作，其余均不属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的义务与合同约定相悖。基于以上及现有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冀州市电器开关厂迟迟不履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支持了河北龙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冀州市电器开关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冀州市电器开关厂负担。审判长  倪庆华审判员  杜占奇审判员  李成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聪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