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88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新飞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法定代表人：吴钦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欣，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兴捷，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博派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法定代表人：杨乾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北京市地平线（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智浩，广东传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迁市新飞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博派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为了完成恒某公司与三某的对赌协议约定的业绩，安排上诉人、被上诉人、恒某公司、深圳市云某公司及深圳市中某公司之间进行大量资金往来，制造虚假营业收入和利润。涉案1000万元款项是上诉人在刘某的安排下进行的往来，不是借款。2.涉案《借款协议》和《收款收据》是伪造的。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协议》《收款收据》均为打印和盖章件，没有落款时间和授权代表签字，明显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主张于2016年9月2日、2016年9月6日与上诉人签订了《借款协议》，却又认可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份《借款协议》和《收款收据》印刷体文字均形成于2017年3月份前后的鉴定意见，自相矛盾。另外，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认为涉案2份《借款协议》和《收款收据》所盖“宿迁市新飞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公章与上诉人提交的同一时期的114页样本盖有“宿迁市新飞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公章墨迹种类不同。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2份《借款协议》和《收款收据》，明显是伪造的。3.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在第2次庭审中均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第2次庭审中，被上诉人仅仅报出王某、李某2个经办人员人名，却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经办人员李某、王某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及其经办涉案借款事实。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上诉人根本没有与被上诉人所说的王某、李某对接过关于本案借贷事项。为了查清事实，上诉人当庭要求王某、李某出庭进行情况说明，并于庭审后写了书面的申请书，但一审法院却枉顾上诉人的请求，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作出一审判决，显然是错误。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在涉案《借款协议》和《收款收据》明显是伪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严格审查本案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及对接人员等相关事实，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三、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违背鉴定程序、鉴定依据不足，一审判决却直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明显是错误的。1.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依据非法定的鉴定规范。《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规定，司法鉴定人进行鉴定，应当依下列顺序遵守和采用该专业领域的技术标准、技术规范和技术方法：（一）国家标准；（二）行业标准和技术规范；（三）该专业领域多数专家认可的技术方法。而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所依据的《文件制成时间鉴定作业指导书》《墨迹色阶检验作业指导书》并非国家标准，因此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2.印文形成时间的鉴定受检、样的保管条件的影响，未确定检、样的保管条件及在纸张的种类及颜色，墨水、油墨的色料及染料的主要成分相同的情形下直接得出鉴定结论显然是不准确的。该鉴定意见书中第四部分分析说明“采用墨迹色阶方法检验文件制成时间主要是根据墨迹色阶在自然条件下随时间变化的原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行政装备管理局《关于对外委托文件制成时间鉴定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款规定，对于鉴定的检材与样本须满足：在纸张的种类及颜色，墨水、油墨的色料及染料的主要成分，保存环境的温度、湿度等方面相同。不同的纸张、不同的色泽本身就会显示不同的墨迹色阶差异。而本案中，上诉人共向法院提供了24份114页的样本，但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并未对本案检材与样本在纸张、色泽、墨水、油墨的色料及染料的主要成分、保存环境的温度、湿度等方面作出认定的情况下，仅根据2016年8月12日的一份购销合同进行比对，得出鉴定意见，明显违背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显属错误。深圳市博派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深圳市博派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万元。2、判决被告承担利息108万元（按照合同约定月利率0.9%的标准）。3、判决被告承担滞纳金1110242元（按照合同约定0.1%/日暂算至2017年12月23日，实际支付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清偿日止）。4、请求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合计1219024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出借方、甲方）与被告（借款方、乙方）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本协议于2016年9月2日由甲乙双方共同签署，由各方共同遵守。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为500万元，甲方以银行转账方式将借款汇入乙方账号，乙方承诺在收到款项后1个工作日内向甲方出具有效收据。借款期限自2016年9月2日至2017年9月1日。乙方按照借款总金额月利率0.9%向甲方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自打款之日起计算，利息在归还本金时一次性支付。如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还本付息，每逾期一天，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借款总金额0.1%的滞纳金。原告于2016年9月2日向被告公司账户转账500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载明被告于2016年9月2日收到原告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的借款500万元。二、原告（出借方、甲方）与被告（借款方、乙方）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本协议于2016年9月6日由甲乙双方共同签署，由各方共同遵守。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9月6日至2017年9月5日。协议的其他内容与2016年9月2日的《借款协议》一致。原告于2016年9月6日向被告公司账户转账500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载明被告于2016年9月6日收到原告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的借款500万元。三、2017年12月21日，原告发函给被告，要求被告于2017年12月25日归还上述借款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四、被告于2017年12月14日在现代快报上登载了宿迁市新飞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公章、法人（陈某）章、财务章遗失的公告和作废声明。被告于2017年12月25日到公安部门备案公章，于2017年12月27日备案法人章和财务专用章，并于2017年12月30日在现代快报上刊登了启用新公章、法人章、财务专用章的声明。被告称，《借款协议》、《收款收据》的打印文字及所盖“宿迁市新飞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公章、“陈某”法人章均是2017年12月9日被告公章丢失之后形成，不能代表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五、云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杨乾坤，恒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刘某，三某公司是恒某公司的唯一股东，恒某公司是中某公司的唯一股东。2017年，被告、恒某公司、云某公司、中某公司之间有大量的资金往来。被告称，杨乾坤和刘某是广东省电子学校同学，也是清华大学研究院同学。上述四个公司之间大量的资金往来是在刘某安排下进行的，其目的是为了履行恒某公司与三某公司的对赌协议，完成恒某公司的业绩。涉案款项是往来款，不是借款。六、被告申请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借款协议》和《收款收据》的打印文字的形成时间以及落款处所盖“宿迁市新飞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公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是：1.《借款协议》和《收款收据》印刷体文字均形成于2017年3月份前后；2.《借款协议》和《收款收据》落款处“宿迁市新飞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公章印文形成时间无鉴定意见。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借款协议》是双方盖章签署的，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被告辩称借款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涉案款项为往来款并非借款。为此，被告申请对借款协议文字和公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举证其所称的关联公司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以证明涉案1000万元的性质为资金往来性质并非借款。法院认为，被告的抗辩不成立，第一，鉴定结论显示《借款协议》和《收款收据》印刷体文字形成于2017年3月份前后，落款处“宿迁市新飞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公章印文形成时间无鉴定意见，而被告公章遗失的时间是2017年12月；第二，涉案1000万元实际转入被告公司账户，被告未能举证证明1000万元的资金流向；第三，即使被告所举证杨乾坤关联公司与被告以及恒某公司、中某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属实，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不能据此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因此，被告称涉案《借款协议》和《收款收据》是在被告公章遗失后形成，借款并非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的抗辩，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原告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共计向被告支付借款1000万元，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协议约定，被告需按借款金额以月利率0.9%支付利息，每逾期一天，被告还应支付借款总金额0.1%的滞纳金。照此计算，自2016年9月7日至2017年9月6日，100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108万元。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利息108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约定的0.1%/日的滞纳金标准超过了法定标准，将滞纳金标准调整为每月2%。被告应自2017年9月7日按照每月2%的标准向原告支付滞纳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宿迁市新飞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博派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利息108万元；二、被告宿迁市新飞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博派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支付滞纳金（滞纳金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的标准，自2017年9月7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深圳市博派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941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91950元，由被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主张与上诉人成立借款关系，提交了《借款协议》《收款收据》以及转账凭证为证，这些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被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在案外人刘某安排下的往来款，则上诉人需要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上诉人不能举证或举证不充分的话，需承担不利的后果。首先，上诉人于2017年12月14日刊登遗失公告，将其公章、财务章以及法定代表人陈某的私章全部挂失，从常理而言，上述三枚印章同时遗失的概率很小，上诉人此举令人高度怀疑其欲逃避某种已经确定的责任。其次，上诉人申请对《借款协议》《收款收据》打印文字形成时间及公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虽然鉴定结论称打印文字形成于2017年3月前后，与文件上显示的2016年9月2日和9月6日不符，但也在上诉人挂失印章之前，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并无须要对此做进一步说明的必要。上诉人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主张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不采纳鉴定意见，在《借款协议》《收款收据》的证明力更不容置疑，举证不能后果的承担者亦是上诉人而非被上诉人。再次，在被上诉人举出的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条，上诉人的举证不能令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产生怀疑的情况下，本案并无必要要求被上诉人对借贷经过作出陈述，这并非本案需要审查的基本事实。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941元，由上诉人宿迁市新飞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付璐奇审判员 李卫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