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8民终34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军毅，男，198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盱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生，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士青，男，196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盱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军，盱眙县盱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住所地盱眙县黄花塘镇新街街道。法定代表人：朱长学，该合作社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士贤，江苏淮海潮（盱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军毅因与被上诉人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田士青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9）苏0830民初757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0月1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军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承担朱某死亡赔偿总额的60%，向上诉人返还420000元，并判令被上诉人田士青与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承担连带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分配不当，本案后果是被上诉人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过错导致的，与上诉人无关，田士青作为包工负责人，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与田士青是工程合作人，田士青承包了部分工程，施工的工人及施工设备都是田士青提供的，是其叔叔代田士青在现场负责，而且导致朱某死亡的水泥梁不在工程施工范围，故事故的直接责任人是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其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即使部分事实无法查清，承担也只能是40%的责任，但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存在许多违法行为，其应承担主要责任；2、事故现场的直接承包人是田士青，直接在现场管理的是田士青的叔叔田瑞兵，上诉人没有参与，故田士青应承担事故责任。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辩称，1、导致朱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曹军毅缺乏安全措施和朱某疏于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在维修时从仓库顶部跌落撞击地面死亡，根本原因是曹军毅未搭设脚手架也未提供防护网，死者朱某没有佩戴安全头盔；2、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造成人身损害，发包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的人没有相应资质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据此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承担的是连带赔偿责任。既然曹军毅已经向受害人赔付了损失，作为赔偿义务人曹军毅已经完成了自己承担的责任，所以连带赔偿责任已经消灭。综上，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在本案中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没有提出上诉，故服从一审判决。田士青辩称，一审法院对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正确，责任比例分配合理，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军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承担朱某死亡赔偿总额的90%，向原审原告返还63万元；2.判令田士青与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等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2日，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发包方，甲方）与无相应施工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曹军毅（承包方，乙方）（通过邀标形式对外发包）签订《新街供销社薄弱基层社改造工程承包协议》。该承包协议约定：“盱眙县新街供销社院内仓库、办公室维修、装潢，大门改造工程。参照施工要求，进行施工。实行“五包”即包工、包料、包费用、包质量、包按时完工，工程保证金10000元，工程结束后无息退还工程保证金，总造价为（含税）人民币70000元。乙方必须按甲方对工程的要求和施工规范要求施工。施工过程中，乙方必须确保人身安全，杜绝各类大小事故。发生一切工伤事故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和连带责任。乙方施工过程中，甲方有权对施工质量和安全管理进行监督。甲方：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朱长学，乙方：曹军毅，2018年6月22日。”在新街供销社部分分项工程和单价措施项目清单与计价表的第7、11项中明确约定：“九间仓库瓦屋面修缮、维修，拆除原屋面，铺新蝴蝶瓦；后侧西仓库瓦屋面修缮、维修，拆除原屋面，铺新蝴蝶瓦。”2018年6月22日合同签订后，曹军毅电话联系田士青（两人系朋友关系，曹军毅以上承包工程找田士青做过）找工人为其做工程，并由田士青为曹军毅提供部分建筑材料。田士青于2018年6月23日联系田瑞兵、刘良粉、戚如恒、范成永四人先到新街供销社施工工地做工，随后又联系王成宝、张太国、武训英、朱某（系田士青表叔）等人进场施工。期间，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朱长学嘱咐曹军毅要安全施工，在撤除屋面时要通知他们，并派人到场监督。田士青听从曹军毅安排对人员、材料、工作内容等与田瑞兵交待事项，田士青本人没有参与该工程施工，曹军毅于2018年6月24日和26日到施工现场查看施工情况，田士青均不在场。2018年6月27日6点钟左右，田瑞兵、戚如恒、范成永、朱某等人进入施工场地，并由田瑞兵、戚如恒、范成永、朱某四人从九间仓库的西侧活动架子爬上屋顶，进行拆除新街供销社九间仓库原屋面的高处作业。曹军毅作为该工程的承包人和负责人未向朱某等作业人员提供安全防护用品，也未在施工现场设置安全绳、搭建脚手架等相应的安全防护设施，朱某也未带安全帽。在施工过程中，朱某脚踏屋面靠屋檐第一根水泥梁，并用铁耙子或铁锤拆除屋面石棉瓦，施工中导致该水泥梁掉落，朱某随着水泥梁坠落地面头部受伤，水泥梁断裂。工人戚如恒发现朱某不在屋面后，叫大家查看朱某是否掉下去，工人张太国第一个赶到出事现场，看到朱某睡在所拆除房屋的地上，后脑和鼻孔出血，朱某经工友送新街卫生院和盱眙县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朱某系颅脑损伤死亡。2018年7月8日，朱道宽、李孝华、李彩龙、李彩凤(甲方)与曹军毅（乙方）等在盱眙县黄花塘派出所主持下达成“和解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双方就朱某死亡引起赔偿或补偿及相关事宜达成一致，由乙方一次性付柒拾万元整,此款是一揽子最终解决全部民事纠纷的费用，已包含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费用、食宿费用、护理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一切符合法律规定的项目。甲方承诺甲方已经是朱某的全部第一顺序继承人，或已经取得未到场第一顺序继承人的授权。甲方依据本协议取得第一条款项后，不再以任何理由，以任何方式向乙方或新街供销合作社追究民事责任。曹军毅再次诚恳向朱某亲属友人致歉。甲方及亲友同意谅解曹军毅，请求司法机关、行政机关对曹军毅从轻或减轻处理。本协议书具有刑事谅解书效力、行政谅解书效力。本协议乙方特别授权代理人刘春生律师持曹军毅授权委托书签署，各方一致同意。甲方：朱道宽、李孝华、李彩龙、李彩凤，乙方：刘春生，见证人：仲其兵，2018、7、8。”2018年7月9日，曹军毅立具借条从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借款35万元交付给朱某亲属作为协调补偿或赔偿款。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此款用于处理新街供销合作社旧仓库瓦面更换及其它零星修缮工程中工人朱某跌亡赔偿事宜），借款后续事宜由曹军毅起诉新街供销合作社通过法院解决，不因本项借款加重新街供销合作社或曹军毅的责任。上述借款由新街供销合作社划入黄花塘派出所指定账户。借款人:曹军毅，2018年7月9日。”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盱眙支行汇款35万元至盱眙农村商业银行黄花塘支行（黄花塘派出所韦悦账户）。2018年7月9日，朱彩龙立据收到曹军毅赔偿款70万元，该收条内容为：“收到曹军毅和协款70万（柒拾万元正），朱彩龙，2018、7、9。”此后，原审原、被告就借条款和赔偿款事宜协调未果，诉至原审法院。原审另查明，2019年4月2日，原审法院对曹军毅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经审理后认定：曹军毅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曹军毅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了赔偿款给付义务，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遂判决：曹军毅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审原、被告争议焦点是原审原告起诉适用侵权责任追偿法律关系还是适用雇佣关系中雇员受伤赔偿后追偿法律关系，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起诉两原审被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原审原、被告就赔偿或补偿相关损失如何分担责任以及两原审被告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原审原、被告双方在庭审诉辩中是适用雇佣关系中雇员受伤赔偿后追偿的法律关系。据此，原审原、被告在本案中主体适格。曹军毅承接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旧房改造工程后，其电话联系田士青找朱某等工人为其工程施工，而田士青只为曹军毅提供部分建筑材料，没有参与转包或施工，从该案庭审事实、工程承发包、工人工资负担、曹军毅与朱某亲属的理赔协议、刑事判决书等相关证据看，曹军毅与朱某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故曹军毅作为雇主对雇员朱某的损害后果承担雇主责任。同时，曹军毅承包工程时没有施工资质，也没有挂靠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在承包施工工程中没有落实好安全注意义务，提供必要的防护实施如在施工现场设置安全绳、搭建脚手架、防护网等相应的安全防护设施，也未强调施工人员进场施工配带安全帽等，曹军毅作为工程承包人也应承担没有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导致朱某在施工过程中从屋面上摔下伤亡的后果，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即60%。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与无相应施工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曹军毅通过邀标形式签订《新街供销社薄弱基层社改造工程承包协议》，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没有严格审查曹军毅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该纠纷相应民事责任即30%。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屋面水泥梁是断裂后掉落还是掉落后断裂，这直接与朱某踏踩外力作用造成其掉落有关，也与原审原、被告施工前没有认真勘验、盲目施工有关，况且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已确定工程监督人窦林，其法定代表人朱长学也嘱咐曹军毅要安全施工，在撤除屋面时要通知他们，并派人到场监督，但曹军毅没有履行告知义务，没有履行安全注意义务，主要责任在于曹军毅。田士青作为曹军毅朋友，并为曹军毅做过相关施工工程，但主要还是为曹军毅介绍施工工人。在该事故工程中，田士青听从曹军毅安排，对人员、材料、部分工作内容等与工人田瑞兵交待事项，曹军毅也于2018年6月24日和26日到施工现场查看施工情况，田士青均不在场。田士青本人没有参与该工程施工或转包该工程，其与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无任何法律上的联系，故依法不承担曹军毅所诉的连带责任。作为本案雇员朱某在本次事故中，其没有戴安全帽，在施工过程中蛮干不听其他工人劝阻，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己在施工中坠落地面跌伤后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10%。在曹军毅与朱某亲属协商赔偿或补偿时求得在刑事责任或行政责任上的谅解，并达成赔偿或补偿协议，给付了相关损失费用，故此民事责任的赔偿或补偿应由曹军毅承担。原审原、被告就赔偿或补偿相关损失如何分担问题，以上对雇佣法律关系中的相关责任进行了明确，虽法律规定了发包人知道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曹军毅与朱某亲属协商不再追究曹军毅和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的民事责任，且曹军毅和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在共同处理事故时立具借条，并约定对此事故事后协商或依法解决，曹军毅是在朱某亲属的谅解下达成赔偿或补偿协议，并给予曹军毅刑事或行政上的谅解，故在协议赔偿或补偿数额70万元范围内进行分担，曹军毅承担赔偿或补偿费用计49万元，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承担赔偿费用21万元。对原审原、被告合理的诉辩意见，依法予以支持或采信。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曹军毅赔偿款21万元；二、驳回曹军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曹军毅负担3367元，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负担1683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8年6月22日，被上诉人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与上诉人曹军毅签订《新街供销社薄弱基层社改造工程承包协议》，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曹军毅通过电话联系田士青找到受害人朱某等工人为其工程施工，而田士青仅为曹军毅提供部分建筑材料，没有参与转包或施工。曹军毅虽主张田士青系涉案工程的现场承包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事故发生后，曹军毅以其名义与受害人陈永贤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并在其履行该和解协议后，得到受害人亲属出具的谅解书，并在其刑事案件诉讼中得到从轻处罚。另外，曹军毅因本起事故受到刑事追究并被判处刑罚，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其在本起事故的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导致重大伤亡事故的发生，其在本起事故中应承担主要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曹军毅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其承担本起事故的60%责任并无不当，对其主张应承担40%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无相应施工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上诉人曹军毅，其在选任上存在过错。另外，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在施工过程中安全监管不到位，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盱眙县新街供销合作社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其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作为本起事故的受害人朱某在作业中没有戴安全帽，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听其他工友劝阻，自身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致其在施工中坠落地面跌伤后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其过错程度，酌定其承担10%的责任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曹军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 东 新审判员 张 兆 宇审判员 邹 艳 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呼延嫄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