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6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9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理人：刘某，女，1964年2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系刘某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惠霞，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舒欣，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198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明，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梦愿，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9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继承人李某福去世所得的丧葬费、抚恤金人民币283131元归李某1所有并由李某1领取；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李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某1为多重残疾人，无工作能力和生活来源，在分配抚恤金时依法应予以照顾，一审判决在未充分考虑李某1实际情况下，判决被继承人李某福去世所得的丧葬费、抚恤金人民币283131元由李某1、李某2各占一半，属法律适用错误。死亡抚恤金不是死者的遗产，是向死者配偶、直系亲属和死者生前所扶养的人发放的具有精神安慰和物质补偿性质的金钱给付，目的在于优抚、救济死者家属，特别是用来优抚那些依靠死者生活的未成年人和丧失生活来源、生活困难的近亲属。因我国法律对抚恤金的分配没有明确规定，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关于法定继承的相关规定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本案中，李某1为多重残疾人，系智力言语壹级残疾，无工作能力和生活来源，母亲刘某每月的退休金为2900元，此外并无其他收入，需要依靠死者生前资助，以维持生活。因此，李某1应当多分得抚恤金。2.李某1和李某2在其父亲去世后，作为直系亲属对李某福有赡养和照顾的义务，而李某2并未尽到赡养和照顾义务。一审判决未考量本案李某1的特殊情况、衡量双方的权利义务，仍然对已取得巨额遗产的李某2分配抚恤金，显失公平。李某1系重度残障人士，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需要其母亲照料。无法与年迈的爷爷李某福共同生活，更不能尽赡养、照顾义务，这并非其过错造成的。残疾人在家庭生活中享有同其他公民平等的权利。但是，因中国家庭血脉传承的传统观念，李某福通过公证遗嘱将其房产、银行存款等全部遗产给了身体健全的李某2。而李某1因其先天条件的缺陷丧失了继承遗产的同等机会，分文未得，最终通过诉讼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民终22287号生效判决中仅分得308000元。李某2有能力赡养、照顾老人李某福，却未尽相应的义务，不应再分得抚恤金。李某福生前是广东省粮食和物资储备局退休干部，有可观的退休金和大额银行存款，生前由女婿徐某某、司机和保姆照料生活，李某2并未与其共同生活，生病住院期间也未进行照顾，仅在病危时偶尔陪伴，丧事也是由李某福的女婿韩某某办理。李某2未尽相应义务却分得房产、银行存款等价值上千万元的遗产，显然权利义务不对等，不应再分得抚恤金。法律是善良公平之术，本案应考虑到李某1的特殊情况，现年才2l周岁的李某1日后的生活、教育、医疗花费巨大，遗产折价款308000元并不足以保障其基本生活需求及医疗费用；而李某2己分得巨额遗产并有优厚的工资收入，再次对其分配抚恤金，对李某1显然不公平，也不符合社会的一般公平正义观念。综上，李某福去世所得的丧葬费、抚恤金人民币283131元应归李某1所有。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损害了李某1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如所请。李某2辩称不同意李某1的上诉请求，并发表意见：本案一审判决存在一定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但李某2对判决结果并无异议，故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结果，驳回李某1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李某福老人于2017年4月24日去世，其逝世当时，女儿李某晶仍然在世。因此老人去世时的直系近亲属应当包含李某晶，李某晶亦有权取得抚恤金。之后，李某晶于2017年5月25日因死亡而被注销户口，其继承人丈夫徐某某有权继承李某晶应取得的抚恤金份额。因此一审法院未将徐某某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的错误。二、丧葬费是用于支付死者丧葬花费的补助费用，而李某1自始至终并未参与到被继承人丧葬事务的办理，亦未支付任何丧葬费用，不应分得丧葬费。而死者的后事是由李某2负责办理的，因此丧葬费理应归李某2所有。3.抚恤金是对死者直系亲属的精神慰问，并非死者遗产，不受遗产分配结果的影响，应参照赡养义务的履行和与死者的实际感情进行划分，李某2相较李某1而言，更好履行了赡养义务，且与死者感情更深，理应多分。但基于兄弟情谊，李某2亦愿意接受一审判决结果，与李某1均分死者的丧葬费及抚恤金。《广东省劳动厅关于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的一次性抚恤金发放对象的批复》规定：“一次性抚恤金是对死亡职工直系亲属的慰问，因此发放对象应是死者的直系亲属。”因此抚恤金作为给予死者在世直系亲属的一种精神抚慰，是死者直系亲属的共同财产，而并非遗产，本案一审判决已言明(2018)粤01民终22287号遗产继承案的生效判决结果已充分考虑了李某1的实际情况并给予了相应的照顾，因此本案中丧葬费与抚恤金的分配不应受遗产分配结果的影响。李某1认为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及遗产分配结果分配抚恤金，并无任何法律规定。而抚恤金作为一种精神抚慰，更应基于双方与死者间的感情深度和赡养程度进行分配。李某1在上诉状中已承认其从未与死者李某福老人共同生活，也并未履行过任何赡养义务，双方感情淡薄。而李某2常年照顾死者，积极履行了自身的赡养义务，与死者感情深厚。也正因为如此，死者在《遗嘱》中并未考虑将财产留给李某1而决定全部留给李某2。而如将抚慰金全部或多数留给李某1则既未正视双方实际赡养义务的履行状况及与死者之间的真实感情深厚程度，也并未尊重死者的真实意愿。因此就双方赡养义务的履行及与死者的实际感情划分丧葬费及抚恤金比例而言，李某2理应多分。但基于兄弟情谊，李某2亦愿意接受一审判决结果，与李某1均分死者的丧葬费及抚恤金。4.(2018)粤0l民终22287号判决已查明，死者以遗嘱方式将所有财产留给李某2，且该案判决中已确定李某1可取得总计308000元的遗产，李某2对此并无异议，其中更有88000元，是李某2基于兄弟之情在二审中主动放弃让与给李某1的，因此遗产分配基于死者的真实意志，不存在分配不公情况，李某1所称“丧失了继承遗产的同等机会，分文未得”并非本案真实情况。如依据本案一审判决结果，李某1还可取得141565.5元丧葬费及抚恤金，两笔款项合计449565．5元，已足以保证李某1不至于落入生活困难的境地。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李某1主张其无其他生活来源，应当由其自行举证。但李某1一审时并未举证证明其生活确存在困难，未履行相应的证明责任，故该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广东省粮食和储备局发放的李某福死亡抚恤金和丧葬费归李某1所有并由李某1领取（共计283131元）；2.判令李某2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李某福与杨某某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李某晶、李某军、李某慧三名子女。李某晶与徐某某系夫妻关系，婚后未生育或收养子女。李某军与第一任妻子李某华生育儿子李某2，与第二任妻子刘某生育儿子李某1，李某1为多重残疾人，系智力言语壹级残疾，李某1自述目前并无生活来源。李某慧与韩紫靛（曾用名韩子定）系夫妻关系，婚后未生育或收养子女。杨某某于2010年6月17日去世，李某慧于2010年12月1日去世，李某军因死亡于2014年5月19日注销户口，李某福于2017年4月24日去世，李某晶因死亡于2017年5月25日注销户口。杨某某、李某福的父母均先于其去世。广东省粮食和储备局核定发放李某福一次性抚恤金260856元和丧葬费22275元。该笔款项因亲属间未达成一致意见、未提供授权领取人代表和银行账号，暂未发放。2017年9月，李某1曾就被继承人李某福名下遗留的遗产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继承，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7）粤0104民初231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继承人李某福名下的广州市越秀区XXXX路XXX号1幢401房的房产由被告李某2继承取得全部产权份额。二、被继承人李某福名下的银行存款余额102898.73元由被告李某2继承取得。三、被告李某2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被继承人李某福的遗产价值范围内支付原告李某1遗产折价款220000元。四、驳回原告李某1、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庭审中，李某2曾表示在上述案件诉求双方能够了结的情况下，李某2愿意放弃抚恤金、丧葬费。李某1不服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2018）粤01民终222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231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231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继承人李某福名下的银行存款余额102898.73元由被告李某2继承取得14898.73元，由原告李某1继承取得88000元。李某1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户籍档案查询摘抄笔录和户口注销证明，证明李某1、李某2是李某福去世后现有的唯一直系血亲和法定继承人；证据2、广东省粮食和物资储备局证明，证明退休干部李某福去世后抚恤金和丧葬费暂未发放；证据3、（2018）粤01民终22287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0104民初23114号第二次开庭审理笔录，证明巨额财产都由李某2继承，李某1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无生活来源的壹级残疾人依靠爷爷资助供养未能依法分得爷爷的遗产，庭审笔录中李某2已明确放弃抚恤金和安葬费；证据4、李某1残疾人证。证明李某1先天残疾，无劳动能力也无生活来源；证据5、法定代理人报告，证明刘某是李某1的法定监护人。李某2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1关联性不予认可，提出李某福女儿李某晶是在李某福去世后才去世；对证据3中庭审笔录，当时是基于继承案的调解才表示如果李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放弃对遗产的所有主张，李某2愿放弃并动员徐某某放弃对丧葬费和抚恤金的主张，现李某1不放弃继承的主张，故不能认定李某2放弃对抚恤金的主张。李某2提出李某福的丧葬事宜由李某2、徐某某等亲属操办，李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从未参与。李某2对其他证据的证明内容无异议。李某2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本案涉及的丧葬费及抚恤金是国家给付死者李某福直系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及精神抚慰金，该费用不属于李某福去世后留下的遗产，而直系亲属是指和自己有直接血缘关系的或婚姻关系的人，即直系血亲、和直系姻亲，如配偶、父母、子女、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一审法院参照上述继承法中规定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确认为上述费用的受领者，被继承人李某福的直系遗属为李某1、李某2两人，此两人对上述费用享有均等的分割权。根据上述遗产继承案件的生效判决书判决结果已充分考虑李某1的实际情况给予相应的照顾，因此李某1要求李某福的丧葬费和抚恤金由其全部取得，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徐某某并非李某福的直系亲属，故李某2要求追加徐某某作为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不予接纳。由于涉案丧葬费、抚恤金尚未发放，共计283131元，故李某1、李某2应各领取50%，即141565.5元。综上，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继承人李某福去世所得的丧葬费、抚恤金人民币283131元，由李某1、李某2各占二分之一即人民币141565.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李某1、李某2共同到广东省粮食和储备局办理上述款项领取分割手续。本案一审受理费5546元（李某1已预付），由李某1、李某2各负担277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李某1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李某福去世后相关部门发放的丧葬费、抚恤金应如何分配。公民去世后相关部门发放的抚恤金和丧葬费不属于公民的遗产。抚恤金是国家用以优抚、救济死者近亲属，特别是用以救济死者亲属中未成年或丧失劳动能力的亲属的费用，具有精神安慰和物质补偿双重性质。李某福去世后相隔一个月，李某晶也去世，李某福的直系近亲属现仅为李某1、李某2，因此，李某福的抚恤金应在李某1、李某2之间分配。李某福的去世给李某1、李某2带来同样的悲伤，李某1要求全部取得李某福的抚恤金，于情于法均不合理。但由于李某1为无劳动能力的壹级残疾人，因此，在物质方面应给予更多的补偿。丧葬费是国家给予死者近亲属办理后事的费用，因为李某福的后事是由李某2及其他亲属办理，李某1并未举证其支付过相关的费用，故其要求全部取得李某福的丧葬费，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本院酌定李某福的丧葬费、抚恤金共283131元由李某1取得198191.7元(70%)，李某2取得84939.3元(30%)。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上未能充分体现国家发放抚恤金的目的，本院予以更正。李某1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9716号民事判决为：被继承人李某福去世所得的丧葬费、抚恤金人民币283131元，由李某1取得198191.7元、李某2取得84939.3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李某1、李某2共同到广东省粮食和储备局办理上述款项领取分割手续。本案一审受理费5546元，由李某1负担3882元、李某2负担1664元。二审受理费2773元，由李某1负担1664元、李某2负担11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咏梅审判员  徐俏伶审判员  沙向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龙劲文梁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