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72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剑，男，197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瑞江，贵州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044549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旭阳，男，197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织金中子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织金县绮陌街道办事处墨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6MA6DM14LP0R。法定代表人：朱旭阳，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何剑因与被上诉人朱旭阳、织金中子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半导体科技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4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剑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45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何剑之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原判决遗漏上诉人何剑委托诉讼代理人信息，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对《借款协议》相关事实认定错误；（2）关于现金交付之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3.上诉人何剑与何某以现金方式向被上诉人朱旭阳交付款项500000元之事实真实有效，被上诉人朱旭阳签署的两份《借款协议》及《借条》、《借款结算清单》内容一致，真实有效。何某具备出借大额现金之经济能力。被上诉人朱旭阳、中子半导体科技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是判决利息标准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原告何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1433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计至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日期暂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20日）；2.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违约金300000元；3.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4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包括因本案产生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担保费一切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庭审中提交2018年8月10日，何某作为乙方，贵州曦阳新科技材料有限公司（现更名为织金中子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复印件一份，该协议载明：“因甲方临时财务紧张，向乙方借到人民币100万元整，大写壹佰万元整。定于2018年8月31日前归还。逾期未归还，甲方从2018年9月1日起按月息3%向乙方支付利息，同甲方知晓乙方是从第三方支付给乙方的预付煤款给甲方帮助甲方渡过难关，因此，甲方自愿除了支付乙方利息外，同时赔偿甲方归还款项前乙方木兰煤矿发给第三方（晨生洗煤厂）每吨70元的损失。资金支付方式：由甲方法人代表经办，现金给50万（大写伍拾万元整），另外50万（大写伍拾万元整）转到甲方法人代表朱旭阳银行卡（账户名称：朱旭阳，开户行：建行贵阳城北支行，卡号：62×××80）。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并甲方收到款项（签署借条）生效。甲方贵州曦阳新科技材料有限公司盖章朱旭阳签名捺印乙方何某签名捺印”。原告拟证明案件起初是以何某的名义借款给贵州曦阳新科技材料有限公司，原件已被被告撕毁，该协议针对金额及付款方式均作出约定，现金50万元，转账50万。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50万元现金何某没有出借，只收到50万元转账，所以把协议撕毁了，是先签协议再转款，与公司无关，钱是打到个人账户。后被告提交了与原告提交内容相同的《借款协议》原件一份，该协议中甲方只有朱旭阳签字，被告拟证明实际向被告支付借款的人叫何某，借条金额是100万，实际只收到50万元，公司从未盖章，不予认可该笔借款。2018年8月14日，原告何剑通过银行向被告朱旭阳转款共计50万元。被告对收到50万元无异议，但认为不知道是谁打的款。庭审中，原告还提交了乙方为何剑、甲方为被告公司的借款协议、借条、借款结算清单，该借款协议与2018年8月10日何某与被告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内容一致，但该份借款协议中乙方为何剑，甲方处只有何某作为法人的签名捺印，无公司印章，乙方处无何剑签名。借条载明：“今借到何剑人民币100万元整（大写壹佰万元整）。定于2018年8月31日前归还。逾期未归还，从2018年9月1日起按月息3%向乙方支付利息。（备注：2018年8月10日朱旭阳收到现金50万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剩余50万元于2018年8月14日前转到朱旭阳银行账户，账户名称：朱旭阳，开户行：建行贵阳城北支行，卡号：62×××80）。”。2018年12月13日借款结算清单载明：“截止到2018年11月19日，借款人：贵州曦阳新科技材料有限公司，经办人：朱旭阳（该公司法人，身份证号：）。从出借人何剑（身份证号：）处累计借到人民币100万元整（包括现金、转账）（大写：壹佰万元整整），补偿出借人因此发生的贸易损失14万元人民币（大写：壹拾肆万元整），从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止3个月，100万元按合同约定月息3%计算应付利息9万元（大写玖万元整），利息计算到本金偿还之日止。以上共计123万元整（大写：壹佰贰拾叁万元整）。本借款结算清单自借款人签字时生效。借款人承诺：自本借款结算清单生效之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起，还清本借款结算清单全部借款。如未能在上述期限内还清全部借款，借款人自愿除向出借人支付利息外承担30%的罚息，如有纠纷，双方一致同意由出借人依据地法院管辖，并且借款人需承担出借人发生的律师费、调查费、诉讼费、差旅费等损失。借款人：朱旭阳签名捺印”。原告拟用上述证据证明何某与被告公司协商一致，将债权人转变为何剑。在借条中，被告再次确认现金50万元、转账50万元。被告承诺自愿向原告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的事实。借款协议与借条实际签订时间为2018年12月13日。被告认为借款协议与借条实际是2018年12月份签订，50万元现金没有得到。当时借款协议、借条、结算清单是其工地上有很多人闹事，公安把其送到织金至贵阳的高速路口，周成龙与何某在高速路口将其拦下，周成龙将其车辆开走，何某要求其签字，签完之后才将车还给其。此外，原告提交结婚证、300万元银行存款及宝马车完税证明，拟证明何某具有大额借款能力。被告认为与本案无关。原告申请的证人何某出庭证实其是原告的哥哥，通过周成龙介绍认识朱旭阳。被告向其借钱融资，承诺2018年8月30日还清，到期后其无法联系被告，现金50万元是准备了很多天，写借款协议当天就拿给被告。因为当时没有100万元就让原告帮其打50万元给被告。后来向律师咨询，说这个借款没有依据，唯一的依据就是原告的转款，就和原告商量以原告名义出借。原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被告认为就乙方是何剑的借款协议、借条是周成龙、何某将其车开走后逼其签字捺印才将车还给其的。其为脱身只有签字拿回车，真正的借款主体是周成龙。对此被告向法庭提交其与周成龙的微信聊天记录，法庭当庭通过微信视频联系周成龙，周成龙陈述关于何某与朱旭阳之间的借款金额及支付其不清楚，其只是介绍认识，其与何某在织金找到朱旭阳，因为朱旭阳公司工人闹事，就约在服务区，是何某与朱旭阳在车中签的，其不在场。原告认为周成龙的回答证实周成龙不是出借人，也证实周成龙与何某没有威胁被告签字。被告认为在服务区签订是真实的，但被告的车被周成龙开走，借款协议是周成龙发给被告，周成龙完全清楚借款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本案的出借金额是多少；3.被告织金中子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针对争议焦点1，被告与出庭证人何某均认可涉案借款原系被告向证人何某借款，原告受何某委托通过银行向被告朱旭阳转款50万元。原告庭审中提交实际签订于2018年12月的《借款协议》、《借条》与《借款结算清单》，上述证据中出借人均为原告何剑，被告朱旭阳在上述证据中签名捺印，被告辩称系受何某逼迫下所签订，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认定《借款协议》、《借条》与《借款结算清单》系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何某对何剑作为原告就本案借款起诉亦未提出异议。故对被告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2、原告主张出借金额为1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庭审中双方对转款50万元无异议，另外50万元系现金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原告提交实际签订于2018年12月的《借款协议》、《借条》及《借款结算清单》，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何某或何剑将50万元现金交付给被告的事实，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应认定本案实际出借的借款为50万元。针对争议焦点3，原告提交的2018年何某与被告公司的借款协议，该协议虽系复印件，但被告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该借款中被告公司系借款人，该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印章，被告朱旭阳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捺印。后何某与何剑协商一致将出借人变更为何剑，朱旭阳在变更后的借款协议中签字确认，现被告辩称借款与公司无关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系被告公司借款，款项转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旭阳个人账户，现原告主张要求二被告还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被告公司作为借款人向何某借款100万元，何某委托何剑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转款50万元，后何某与何剑协商将何某与被告公司的借款中的出借人变更为原告何剑，后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本案被告朱旭阳签名确认。因被告到期未归还借款，现原告起诉要求还款，被告应向原告归还本金50万元，借款协议中约定逾期利息为3%，现原告按月息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诉请本金超过50万元的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请的违约金及损失，虽然借款协议中约定了违约金及损失，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本案借款协议约定了月息及违约金、损失，已超过年利率24%，故对原告的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织金中子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朱旭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何剑借款人民币500000元及利息（以人民币500000元为计算基数，从2018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何剑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050元，减半收取9525元，由原告负担6517元，由二被告负担3008元（该款原告已预交）。二审中，上诉人何剑提交如下新证据：何某出具的《关于借款的详细经过》、贵州通达鑫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何某现金收支表单，欲证明：何某向被上诉人朱旭阳出借现金500000元的经过；何某有出借大额现金的经济能力。被上诉人朱旭阳、中子半导体科技公司质证如下：被上诉人朱旭阳与何某并不相识，对《关于借款的详细经过》真实性不予认可；工商登记信息及现金收支表单与本案无关。经二审查明：贵州曦阳新科技材料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28日，朱旭阳任法定代表人。2019年1月11日，该公司变更名称为织金中子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6月3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朱旭阳变更为齐勇。2019年10月8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齐勇变更为朱旭阳。证人何某于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以经商为业，系上诉人何剑之兄。关于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10日，仅有被上诉人朱旭阳签字捺手印之《借款协议》、《借条》，被上诉人朱旭阳称系其被胁迫所签，实际签署时间为2018年12月13日。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之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不仅需双方有借贷之意思表示，而且，需以款项实际交付为生效要件。货币作为一种特殊的种类物，一旦交付借款人，往往难以再与借款人自有货币区分开来，因而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出借人是否实际向借款人履行出借款项的交付义务，需要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在确认借款人的还款责任时，必须以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借款为事实依据，在没有证据证明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的情况下，仅凭双方达成的借款合意的书面证据，不能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外，对于出借人提供了借款人出具的收条等凭证证明已经实际交付借款的情况，也要进一步综合全案情况作出判定，当事人主张以现金方式交付之大额借款尤为如此。对于大额借贷，在出借人无法提供借据等债权凭证之外的其他证据证明借款已经实际支付的情况下，尚需进一步审查出借人的经济状况、借款人与出借人的关系、交易习惯等相关事实，从而判断当事人的主张是否成立。本案中，关于上诉人何剑诉称以现金方式交付之借款500000元，双方各持一词。但是，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其提交之证据可知，首先，该500000元之实际交付人为何某，从其职业及收入等来看，何某具备出借大额现金之经济能力及可能性。其次，不论是2018年8月10日之《借款协议》，还是2018年12月13日签署之《借款协议》、《借条》及《借款结算清单》，被上诉人朱旭阳对上述证据之真实性皆无异议，而且，在上述文书中，被上诉人朱旭阳已不止一次对其借款1000000元之事实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朱旭阳辩称其于2018年12月13日签署之《借款协议》、《借条》及《借款结算清单》系受胁迫所签，但是，其并无证据证明该反驳事实主张，而且，被上诉人朱旭阳在签署上述文书后直至一审庭审前长达数月时间内，在明知相关商业风险及法律风险之情形下，却未采取任何救济措施，亦有悖常理。综上所述，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其提交之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经济能力、亲疏关系等诸多因素，上诉人何剑主张其以现金方式向被上诉人中子半导体科技公司、朱旭阳出借500000元之事实具有高度之可能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之规定，对其该事实主张，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何剑之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45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45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织金中子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朱旭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何剑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三、驳回何剑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25元，由织金中子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朱旭阳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织金中子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朱旭阳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清明审判员  刘 华审判员  汪 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钟钦书记员罗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