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30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丽萍，女，197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环城农村商业银行职员，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珍，男，197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大勇，男，198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国安，男，197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兰，吉林市龙潭区江密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成，男，197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上诉人贾丽萍、贾珍、赵大勇因与被上诉人冯国安、李玉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3民初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丽萍、贾珍、赵大勇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由冯国安、李玉成共同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第7页第七行至第十一行，对贾丽萍、贾珍、赵大勇与李玉成之间以物抵债法律效果的认定是错误的，以物抵债目的是抵销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也是体现物权人对其所有权的处分。实际上，2018年10月1日双方自愿和解达成以物抵债并交付履行是物权上的变动，体现李玉成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对动产交付的规定，贾丽萍、贾珍、赵大勇已经客观取得物的所有权，交接手续已经履行，发生所有权的变动，四方之间债权债务因以物抵债而消灭。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书第7页第十一行至第二十三行，引用法条与案件没有对应适用关系。抵押权是需要严格法律程序才能产生效力，抵押合同中的权利不能理解为抵押权。本案冯国安与李玉成之间签订的是抵押合同。约束的是冯国安与李玉成，在同等债务之间没有那一方享有优先权。该法条对抵押协议不对应，也不适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贾丽萍、贾珍、赵大勇的上诉请求。冯国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一、冯国安与李玉成签订抵押协议的时间为2017年12月6日，李玉成给冯国安出具凭条的时间为2018年8月26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四）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故本案案涉的机器设备等财产为法律规定的可以设立抵押权的财产。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普通动产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结合以上事实及法律规定，李玉成已于2017年12月6日将案涉财产抵押给冯国安，抵押权也自2018年8月26日设立。二、2018年9月28日，李玉成分别与贾丽萍、贾珍、赵大勇达成调解协议，确认李玉成分别拖欠三人各10万元，同时约定李玉成在2018年9月30日前一次性给付，并约定利息。上述事实可以说明，虽然李玉成与贾丽萍、贾珍、赵大勇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但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李玉成也未向三人交付案涉财产，故四方于2018年9月28日在吉林市昌邑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时，确认的事项为债权的数额、还款时间及利息计算方式，而非确认以物抵债合同效力及合同内容。三、2018年10月1日，因李玉成无法履行到期债务，才与贾丽萍等三人签订了还款抵债协议书，李玉成与该三人以物抵债合意的形成时间应认定为2018年10月1日。且三人在上诉状中已自认交付履行为2018年10月1日。而早在2017年12月6日，李玉成已将案涉财产抵押给冯国安，并设立了抵押权，故该三人享有的债权尚不足以对抗冯国安享有的抵押权，亦无法排除冯国安执行案涉财产。这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九条之规定：同一财产向两个以上债务人抵押的，拍卖、变卖抵押财产的价款，依照下列规定清偿：抵押权已登记的，按照登记的先后顺序清偿。顺序相同的，按照债权比例清偿。抵押权已登记的先于未登记的受偿。抵押权未登记的，按照债权比例清偿的规定。另外，贾丽萍、贾珍、赵大勇在未经冯国安同意的情况下，并且在冯国安确定拥有该物品抵押权日期之后，私自将抵押物大部分拉走，请求法院依法追回。综合上述事实，冯国安先于贾丽萍、贾珍、赵大勇设立了以物抵债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玉成辩称，同一审时本人的意见。李玉成与贾丽萍、贾珍、赵大勇抵债的时间早于抵押给冯国安的时间，通过九站法庭的调解也早于与冯国安的调解，实际交付时签订的交接单也早于与冯国安的交接，与贾丽萍、贾珍、赵大勇签订的以物抵债合同与交接是在公正平等的状态下达成的，与冯国安交接是在2018年8月26日凌晨三点，其带着妻子在情感逼迫状态下交接的，2017年与冯国安的以物抵债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8月26日。贾丽萍、贾珍、赵大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贾丽萍、贾珍、赵大勇所有的涉案厂房及设备；2.确认李玉成的厂房及设备为贾丽萍、贾珍、赵大勇所有，价值十六万元；3.要求冯国安、李玉成共同给付自2018年11月14日起至今的场地租赁费用22,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0日，李玉成与贾丽萍、贾珍、赵大勇签订以物抵债合同，双方约定，因李玉成在贾丽萍、贾珍、赵大勇三人处借款到期未还，李玉成将其本人经营的木材加工厂、厂内物资进行抵债，双方在以物抵债清单明细上签字确认。2018年6月27日，李玉成与贾丽萍、贾珍、赵大勇签订顶账财产交接确认书。2018年9月28日，李玉成分别与贾珍、贾丽萍、赵大勇在吉林市昌邑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确认李玉成各欠贾珍、贾丽萍、赵大勇10万元，同时约定李玉成在2018年9月30日前一次性给付，并约定利息。2018年10月1日，李玉成与贾珍、贾丽萍、赵大勇签订还款抵账协议书，约定“一、四方在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达成还款协议，因没有能力偿还，只能履行2018年6月20日抵债协议；二、同意将房屋租赁关系转让给贾丽萍、贾珍、赵大勇；三、同意于2018年10月1日交接抵债协议。”2018年10月11日，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8）吉0202民特248号、249号、2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李玉成与贾珍、贾丽萍、赵大勇在吉林市昌邑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有效。2017年12月6日，冯国安与李玉成签订抵押协议，双方约定李玉成向冯国安借款16万元，用木材加工厂及相关物品进行抵押，冯国安自认该协议实际签订时间为2018年8月23日，但落款时间写的是2017年12月6日，该抵押协议系后补。2018年8月26日，李玉成向冯国安出具凭条一份，载明“借冯国安壹拾陆万元钱，厂子倒闭，无力偿还，同意把厂子所有东西出卖，包括机械设备、私车，冯国安出卖，用来还债，其他事宜由冯国安权权负责。”2018年10月22日，因冯国安与李玉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8）吉0203民初1623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李玉成于2018年10月24日一次性给付冯国安借款本金16万元及利息2000元,本息合计162,000元；并支付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期间、按照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以及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6日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后李玉成未按上述调解书履行义务，冯国安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吉0203执836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李玉成名下的吉林市昌邑区联诚木材加工厂厂房设备。后贾珍、贾丽萍、赵大勇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3日作出（2019）吉0203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贾珍、贾丽萍、赵大勇的异议请求。贾珍、贾丽萍、赵大勇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吉林市昌邑区联诚木材加工厂已于2018年7月20日注销，其经营者为李玉成。双方当事人自认，木材加工厂内的房屋均没有房屋产权登记。一审法院认为，一、对于贾珍、贾丽萍、赵大勇请求不执行涉案执行标的及确认该标的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所谓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已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进行强制执行的救济方法。因此，法院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需要审查以下方面：第一，案外人是否享有被执行标的物的实体权利；第二，相关标的物是否已进入到执行程序；第三，法院的执行行为是否侵害了案外人的实体性权利。本案中，贾丽萍、贾珍、赵大勇主张被执行标的归其所有，并要求排除执行的主要依据系贾丽萍、贾珍、赵大勇与李玉成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而所谓以物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成立新的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亦可能属于旧债清偿，即成立新的债务，同时与旧债并存。换言之，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债权人与债务人所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如未明确约定消灭原有的金钱债务，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并非原始给付债务的消灭，而此时新债务与旧债务衔接并存的状态下，新债务即以物抵债行为合法有效并得以履行完毕后，旧债务才归于消灭。也正是基于上述论断，在以物抵债协议中司法机关不宜直接认定物权归属。具体到本案中，贾丽萍、贾珍、赵大勇与李玉成先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后到昌邑区人民调解机构进行调解，随后重新签订还款抵账协议书约定履行之前的以物抵债协议，最后通过昌邑区人民法院特别程序确认人民调解协议的效力，昌邑区人民法院亦作出生效的民事裁定，在上述过程中，贾丽萍、贾珍、赵大勇与李玉成均没有明确表示对于基础金钱债务进行消灭，反而是通过诉讼程序明确了贾丽萍、贾珍、赵大勇对于李玉成的金钱债权，因此结合上文论述，双方的以物抵债实质是增加一种清偿债务方式，而贾丽萍、贾珍、赵大勇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该以物抵债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另外，从物权取得的角度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本案中，李玉成与冯国安订立了抵押协议，后基于抵押协议李玉成出具了同意冯国安出卖厂房设备等物品的凭条，虽然该协议为后补，但根据（2018）吉0203民初1623号案件审理笔录中显示，该抵押协议的补签时间为2018年8月23日，而贾丽萍、贾珍、赵大勇与李玉成最终确认履行以物抵债的时间为2018年10月1日，晚于抵押协议的时间。而且李玉成庭审中自认，在其为冯国安出具凭条的2018年8月26日，已经将事实告知贾丽萍、贾珍、赵大勇。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及贾丽萍、贾珍、赵大勇的举证，贾丽萍、贾珍、赵大勇对被执行标的亦不能构成法律上的善意取得。综上，对于贾丽萍、贾珍、赵大勇请求确认涉案执行标的物所有权及请求不执行该标的物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对于贾丽萍、贾珍、赵大勇要求冯国安、李玉成共同支付场地租赁费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贾丽萍、贾珍、赵大勇增加诉请，要求冯国安、李玉成共同支付场地租赁费，但该请求并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经法院释明风险后，该三人坚持告诉，对于贾丽萍、贾珍、赵大勇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贾丽萍、贾珍、赵大勇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50元，由贾丽萍、贾珍、赵大勇负担。二审中，冯国安向本院提供截图照片一组，因该组照片在一审时已经提供，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再评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贾珍、贾丽萍、赵大勇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执行标的物为未登记的地上附属设施及机器设备。案外人贾珍、贾丽萍、赵大勇主张以物抵债取得了案涉财产，其应当举证证明同时符合在查封之前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合法占有、债务数额经清算已经确定并与抵账财产价值相对应三项条件。贾珍、贾丽萍、赵大勇基于与李玉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于2018年6月20日双方签订以物抵债合同，但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因为贾珍、贾丽萍、赵大勇与李玉成之间没有因该合同达到以物抵债后债务清偿的法律后果，贾珍、贾丽萍、赵大勇又于2018年9月28日到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与李玉成达成调解协议，对金钱债权予以确认，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1日确认调解协议有效。其间，2018年10月1日李玉成与贾珍、贾丽萍、赵大勇签订还款抵账协议书，约定同意履行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合同。由此能认定贾珍、贾丽萍、赵大勇与李玉成于2018年10月1日对案涉财产达成以物抵债合意。而此时，李玉成与冯国安已签订抵押协议，并于2018年8月26日李玉成为冯国安出具凭条，以本案所涉的财产抵偿所欠冯国安的债务。关于案涉财产的占有问题，贾珍、贾丽萍、赵大勇主张于2018年7月27日进行案涉财产的交接，但贾珍、贾丽萍、赵大勇与李玉成于2018年10月1日签订的抵账协议书中第三项约定“同意于2018年10月1日交接”，李玉成与场地出租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也无法体现出租方同意转租给贾珍、贾丽萍、赵大勇及转租的时间等情况。同时，李玉成本人一直在厂房内居住至2018年8月26日冯国安向李玉成主张债权。贾珍、贾丽萍、赵大勇一审时承认于2018年10月1日后出售了部分设备，但并不能依此认定2018年10月1日后对厂区及厂区内设备进行了接管及控制，在一审法院至厂区内实施查封时贾珍、贾丽萍、赵大勇也并未在现场，故对于贾珍、贾丽萍、赵大勇主张2018年7月27日已实际接收并占有案涉财产依据不足，综前，本院也难以确认贾珍、贾丽萍、赵大勇于案涉财产被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案涉财产虽然包含有厂棚等地上附属物，因没有任何审批、规划及登记手续，故厂棚等地上附属物及设备等案涉财产只能通过贾珍、贾丽萍、赵大勇是否受领交付，按照实际占领、控制等权利外观来判断权属，如前所述，贾珍、贾丽萍、赵大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对案涉财产在查封前已合法占有，即使贾珍、贾丽萍、赵大勇与李玉成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的时间在查封之前，但也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驳回贾珍、贾丽萍、赵大勇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贾珍、贾丽萍、赵大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50元，由上诉人贾珍、贾丽萍、赵大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忠华审判员  王 东审判员  赵 靖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周双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