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10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志祥，男，195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健波，江苏联合-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胜霞，江苏联合-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金林才，男，196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薇，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华平，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志祥因与被上诉人金林才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5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志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能依据对微信断章取义的理解否定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双方仅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该份协议经过备案，具有公示效力，应当依据该份协议履行。虽然双方曾经协商签署两份协议书，但不能据此断定双方必须要按此办理，不能少签、不签或多签。金林才在签订协议前未回应陈志祥于同日凌晨发送给其的另一版本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当尊重其选择权。经过对比，同日出现的两份不同版本的股权转让协议，实际签订的协议对金林才更加有利。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金林才反诉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不应与本案合并审理，一审法院不应置反诉请求于不顾而判决确认协议无效。金林才辩称，第一，一审法院全面审查了陈志祥与金林才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存在断章取义。第二，陈志祥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能成立。陈志祥、金林才一致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只是办理工商登记所用，其中转让价款无需履行，实际投资结算需另签订协议。第三，陈志祥上诉认为不同案由的诉讼请求不应合并审理，不能成立。对协议效力进行审查是人民法院依职权进行审查的范围，不受当事人是否请求的限制。陈志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林才立即支付陈志祥股权转让款1938万元及自2019年3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息损失；2.判令金林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金林才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陈志祥、金林才于2019年3月22日签订的《哈尔滨市金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反诉诉讼费用由陈志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泉公司成立于2018年12月14日，注册资本3800万元。其成立时股东为，陈志祥认缴出资2090万元，出资比例为55%；蒋某认缴出资1330万元，出资比例为35%；徐洪彦认缴出资380万元，出资比例为10%；出资时间均为2023年3月1日前，实际均尚未出资。2019年3月22日，陈志祥（甲方）与金林才（乙方）签订《金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金泉公司51%的股权以193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付给甲方1938万元股权转让款以购买甲方在金泉公司的上述1938万元股权；甲方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不再享有以上转让部分股权在金泉公司的权利、义务，以上转让部分股权在金泉公司相应的权利、义务由乙方承继；注册资本中甲方未缴足部分，乙方承诺在认缴期限内缴足；本协议自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同日，金泉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上述股权转让事宜并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将公司章程第七条股东姓名、认缴的出资数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出资比例修改为：陈志祥，认缴出资152万元，出资比例为4%；金林才认缴出资1938万元，出资比例为51%；蒋某认缴出资1330万元，出资比例为35%；徐洪彦认缴出资380万元，出资比例为10%；出资时间均为2023年3月1日。同日，金泉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作相应的变更登记。2019年3月25日，公司登记机关核准了金泉公司相应的变更登记。因陈志祥认为金林才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为此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一审审理中，陈志祥陈述其当时没拿《股权转让协议》，金林才处应该有原件，其起诉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是自公司登记机关取得的。陈志祥对其主张一审中还提供了下列证据：1.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4日的金泉公司汉麻种植项目框架协议，证明在案涉股权转让前，经多次沟通协调，金泉公司与哈尔滨市农业委员会签订了框架协议，对于双方所负责的工作进行具体安排。2.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的合作备忘录，证明金泉公司与哈尔滨市农业委员会签订合作备忘录，明确双方要加强合作，种植汉麻，生产提取工业用大麻二酚，也就是CBD。3.《关于金泉公司工业大麻种植加工许可申请的回复》，证明哈尔滨市宾县公安局禁毒大队在2019年初向金泉公司回复明确同意了金泉公司的相关申请，并要求实施备案加强监管。4.哈尔滨市金河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在2019年5月16日，金林才与案外人田文丽新设立该公司，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与金泉公司基本相符。金林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2明显不是陈志祥在2018年12月4日经办的，因为金泉公司设立时间是2018年12月14日；证据3是2019年的3月26日金林才受让案涉股权以后向滨县公安局申办的，且与陈志祥主张的案涉股权转让对价没有关联性；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金林才一审中提供了下列证据：1.银行开户许可证、新办企业税务开户登记表、委托扣款协议书及开户申请，证明金泉公司在银行开户、办理税务开业登记的日期是2019年4月，在案涉股权转让时金泉公司还没有在银行开户，也没有办理税务开业。2.金泉公司2019年4月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和实收资本金、财务账页，证明2019年4月30日金泉公司的实收资本金余额为0，没有收到股东的认缴出资。3.金泉公司2019年5月16日出具的关于注册资本金和业务情况的说明，证明金泉公司是由陈志祥等三位股东在2018年12月7日发起设立，12月14日开业登记，注册资本金3800万元，三位发起股东对注册资本金均没有实际出资，金泉公司在3月22日以后才开立银行账户办理税务开业，在此之前没有形成业务收入。4.对金林才、陈志祥间微信聊天记录的公证书1份，聊天记录的主要内容显示：自2018年7月起陈志祥多次向金林才推荐哈尔滨种植大麻项目；金林才在2018年12月31日说“经过我和朋友商量，关于这次合作参加不了，原因有二，一是主要目前年底经济问题，二是东北的关系网水太深……”；金林才在2019年2月11日说“陈总关于种麻的事，要我参加也可以，但股份的分配要重新配置，负责地方关系的5%（干股），负责技术25%（干股），你负责联系20%（干股），我投资2000万元占50%，由我主导公司的整个运转工作，如果你认为可以，我可以参加，如果不行，我今后不参加你们任何活动了……”；陈志祥在2019年2月19日说“金总，我想了一下，这样的话我们应该签两份协议，一份是工商转股，一份是我们俩的协议……”，金林才则说“是要签二份协议书的”；2019年3月22日早晨6时46分，陈志祥向金林才发送《股份转让协议书》并问金林才是否需要修改，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金林才投资2000万元接管金泉公司，转下陈志祥51%的股份；金林才在签订协议后暂时借300万元给陈志祥，以后从分红中扣除；金林才在51%的股份中让干股16%给陈志祥，每年分红给陈志祥，陈志祥在金泉公司的实际股份为20%；协议签订后金林才协助陈志祥到工商登记处变更公司合作股份，金林才为51%，陈志祥为4%；陈志祥保证在计划不变的情况下公司于9月底10月初投产，生产CBD产品，年初5-7吨，年销售达1-1.5亿，公司盈利5000万元以上；如不达成目标退还金林才支付的300万元并承担相应损失”；2019年3月28日，陈志祥在微信聊天中要求金林才落实其向金林才借款200万元；2019年4月21日，金林才在聊天中说有一个文件需要陈志祥签字，并于2019年4月25日向陈志祥发送了《关于金泉公司股权转让的协议书（备忘录）》，该协议主要内容为“陈志祥将其在金泉公司51%的股权无偿转让给金林才，由金林才承担1938万元的认缴出资义务，双方于2019年3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工商备案使用，实际按本协议履行等”，陈志祥则回复“你该干嘛就干嘛，我们的事已完了”、“你的诚信有吗？我们还是按协议执行吧”。5.借款借条以及银行汇款单各1份，证明在2019年3月22日，陈志祥向金林才借款100万元，并出具收条，还约定此款在2020年1月30日归还。陈志祥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经核实，在2019年4月2日之前金泉公司就已经办理了开户，只是在股权转让以后将相关手续向金林才进行了移交，且与本案也没有必然的关联性。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这份说明没有经过金泉公司所有股东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是金林才利用职权加盖的印章，陈志祥无法认可，且该说明中的相关内容与股权转让协议是不相符的，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双方对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进行了充分协商，不可能没有对公司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进行评估或者估值。因为在股权转让之前陈志祥及金泉公司的其他两位股东都已经投入了时间、精力，建立了公司平台，并获得了哈尔滨市农业委员会的合作备忘录与框架协议，也向宾县公安局禁毒大队提交了相关申请，这样才可以在股权转让以后的2019年3月26日获得禁毒大队的批复。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到目前为止，双方只有一份具有公示效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陈志祥有理由认为双方签订的并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就是双方应当履行的协议。陈志祥在2019年3月22日凌晨发给金林才的协议金林才并没有同意签署，而是在同日下午与陈志祥签订了在工商登记部门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从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最后明确约定。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如果金林才认为陈志祥应当归还可以另案起诉。金林才一审中还申请证人蒋某、王某到庭作证。证人蒋某陈述的主要内容为：陈志祥将其所有的金泉公司的大部分股份转让给金林才之前已经去过工商部门，由于时间晚了没办成，过了几天以后又去的。过了大约三四天以后也是下午；协议是工商局的牟局长打印好了拿出来的；不清楚陈志祥、金林才商量股权转让的情况及金林才要不要给陈志祥股权转让款；其在2019年3月22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时对包括章程修正案在内的相关资料没有仔细看过，只记得当时金总说要占公司51%的股份，还有一票否决权；在金总受让股权之前金泉公司与哈尔滨市农业委员会签订了合作备忘录、框架协议包括向宾县公安局禁毒大队提交了种植工业大麻的许可申请，备忘录和框架协议是我去做的，当时金总还没有来；注册资本其和陈志祥没有交；我们几个人一起开会的时候，金总同意最多投入2000万，多了他也没有钱投；当地种植大麻没有门槛，现在黑龙江招商引资，只要达到5000万元以上就可以干，政府全力支持。证人王某陈述的主要内容为：其于2019年3月6日到金泉公司工作，只是听说陈总要将股份转让给金总，具体多少钱我不清楚；金林才好像说过最多不超过2000万元；金总说这个话的时候，陈总在不在不清楚。陈志祥、金林才对上述证人证言均未提出异议。当事人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金林才提出的反诉请求是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但其目的是在于抵消或者吞并陈志祥的本诉请求，且符合反诉的其他构成要件，故陈志祥认为金林才的反诉不应与本案合并审理的观点，不能成立。本案争议的焦点实际是2019年3月22日在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效力。根据陈志祥在2019年2月19日的微信聊天中说“金总，我想了一下，这样的话我们应该签两份协议，一份是工商转股，一份是我们俩的协议……”，金林才则回应说“是要签二份协议书的”这一事实，可以认定双方于2019年3月22日在工商登记机关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仅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双方约定的是另行签订真实的股权转让协议，2019年3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的虚伪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此，双方于2019年3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在此情况下，陈志祥依照2019年3月22日在工商登记机关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要求金林才给付股权转让款1938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陈志祥、金林才应依法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恢复原有股权登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陈志祥的诉讼请求；二、确认陈志祥与金林才于2019年3月22日签订的《金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本诉案件受理费1380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040元，均由陈志祥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林才的反诉请求虽系主张撤销《金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但撤销权行使的效果在于使协议自始无效，与协议无效的法律效果相同，故在案涉协议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认定陈志祥与金林才于2019年3月22日签订的《金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无不当。陈志祥依据上述协议主张金林才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本院不予支持。陈志祥上诉认为上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据并不充分，理由如下：首先，在金林才拒绝陈志祥的邀请而陈志祥于2019年2月再次邀请其参与项目之后，金林才提出了总投资额2000万元并由其控制公司运作的要求，陈志祥其后提出签订工商转让股权的协议、双方之间的协议共计两份协议，金林才亦同意签订两份协议。从上述协商过程来看，双方就金林才总投资额2000万元以及在工商登记的协议之外签订协议以明确具体权利义务已达成意向。其次，依据蒋某的陈述，陈志祥与金林才在2019年3月22日之前已经去过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因为时间原因没有办理成功，陈志祥亦予以认可，而陈志祥于2019年3月22日仍向金林才发送双方之间关于股权的协议征求金林才意见，表明双方在已经就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仍在继续协商双方之间的协议的内容，故双方并不具有以工商登记的《金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真实意思表示。最后，从《金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金林才需支付1938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承担向公司的1938万元出资义务，这与双方之前协商的金林才总投入2000万元不一致，且股权转让时公司处于成立初期，陈志祥及其他股东未实际缴纳出资，上述股权转让价格也与公司资产状况显著不符。综上所述，陈志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80元，由上诉人陈志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唐 蕾审 判 员 李 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