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6行终7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丰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蒋刘晶，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文清，南通市港闸区益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凌建华，局长。 应诉负责人钱强，副调研员。 委托代理人黄斌慧，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冯艳云，女，1973年11月4日生，××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代理人孙岱泓，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丰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运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3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某与冯艳云系夫妻关系。张某生前在丰运公司处从事驾驶员工作。丰运公司共有两名股东，为蒋刘晶与李伏兵，蒋刘晶登记为公司总经理、执行董事，李伏兵登记为公司监事。 2018年3月6日晚，张某与李伏兵一起去位于海门市三星镇××村部西侧的福震家纺的仓库拉货，由李伏兵驾驶苏Ｆ×××××号厢式货车载货。当晚19时50分左右，坐在厢式货车副驾驶位置的张某下车后由北向南步行至车后方，后与案外人顾某驾驶的苏Ｆ×××××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张某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张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事发当晚22时36分至23时33分，李伏兵在海门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接受询问时陈述：“我当时驾驶苏Ｆ×××××号厢式货车，这辆车是我朋友贡圣硕的”、“我到事故发生的那个地方去装货，临时向贡圣硕借的（车）”、“我以前开过这辆车，每个月都要开几次”、“他是我同事，叫张某，40多岁，是安徽淮北人，他是和我同车去那个地方装货的，我们是给公司去收客户的货的”，并陈述事故经过为：“我们今天晚上大约八点钟样子从公司出发，到事故发生那个地方去装货，我是车头向北进入公路北侧小路的，把那家客户的货装上车后，我开始倒车上公路，张某提出要下车，也没有说下车干什么事，他下车后我就继续往后倒，倒到你们到现场后我车停的那个位置，我听到车后方有嘭的一声……”2018年3月13日，李伏兵再次接受海门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的询问时陈述：“3月6日晚上大约五六点钟样子，我和张某两人开我老板蒋刘晶的苏Ｆ×××××号轿车从南通公司出发，到海门三星叠石桥一家餐厅吃晚饭，到了叠石桥后老板打电话给我，说有货让我帮他拉一下，然后我就到通鲁物流向贡圣硕借了那辆苏Ｆ×××××号厢式货车和张某一起到三星××西村那家厂里去拉货……”，并再三表示不知道事发时张某为何下车。 2018年10月15日，冯艳云向南通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南通人社局经审查后于当日受理，并向丰运公司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丰运公司于10月31日向南通人社局出具《交通事故经过说明》以及南通仁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运公司）、贡圣硕的书面证明。南通人社局经调查后于12月7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向双方当事人邮寄送达。 另查明，仁运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载明，2018年3月6日当晚系由该单位临时委托李伏兵帮忙从海门福震家纺送货至海门市派秀纺织品公司，李伏兵系下班后无偿帮助，所用车辆系由仁运公司向贡圣硕借用。仁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伏良与李伏兵系亲兄弟关系。南通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向福震家纺的法定代表人霍震进行调查，霍震反映：“出事的地方当时是我公司租的仓库，李伏兵和张某装完货上了大路才出的车祸”、“我找的丰运物流的小李，我们是短号联系的，这个小李就是那天开车的驾驶员，短号是7173”、“我付给丰运物流运费，丰运物流给我送货”。李伏兵、李伏良、贡圣硕在接受南通人社局的调查时，则反映贡圣硕与李伏兵不认识，2018年3月6日晚系由李伏良与贡圣硕联系借车并通知李伏兵到福震家纺仓库拉货，非丰运公司的业务，李伏兵系无偿为其哥哥李伏良帮忙，张某主动要求随李伏兵一起前往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18年3月6日晚，张某是否系在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遭遇交通事故而死亡。 第一，关于丰运公司与张某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的问题。丰运公司主张张某并非长期、固定就职于其公司，在丰运公司处从事驾驶员工作的同时也在其他单位工作，但丰运公司未能提供张某生前在丰运公司处工作的工资表、考勤记录等任何足以证实张某工作时间、领取报酬情况的相关证据，而丰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具备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的能力。事实上，丰运公司亦认可2018年3月6日当天张某在其公司上班。一审法院认定丰运公司与张某之间成立劳动合同关系。 第二，关于张某是否在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发生事故的问题。评判劳动者是否因履行工作职责而发生事故，可以综合考虑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内容等因素。工作时间包括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确定的工作时间，也包括劳动者加班等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包括劳动者工作所在车间、厂区、办公室等，亦包括与工作内容相关的、合理的工作延伸所涉的场所。工作内容则可以根据劳动者的工作岗位以及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认定。本案中，丰运公司认可张某在其公司系从事驾驶员工作，因此，对于张某而言，驾驶车辆运货往返途中、送货地、装货地等都应视为合理的工作地点的延伸。对于工作时间，虽丰运公司陈述其公司的工作时间为早上8时至晚上18时，但员工根据工作安排或者工作需要加班的时间也应视为合理的工作时间。本案中，2018年3月6日当晚，李伏兵与张某系前往福震家纺的仓库拉货。虽然在南通人社局的调查过程中，李伏兵、李伏良坚持陈述当晚系由李伏兵为其哥哥李伏良无偿运货，并非丰运物流的业务。但是在事发当晚，李伏兵接受公安交警部门询问时明确陈述其与同事张某帮公司去客户处收货，与霍震在人社局反映的联系小李（即李伏兵）由丰运公司为其送货的事实相符。李伏兵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在交警部门陈述的与贡圣硕系朋友、当晚驾驶的车辆此前每个月都要开几回等事实与接受南通人社局调查时所作的陈述明显不符。显然，在事故发生当天所形成的询问笔录更具真实性，更能反映客观事实。结合李伏兵本人系丰运公司股东、监事的事实，张某服从李伏兵的安排在下班时间之后仍然与李伏兵一起前往海门市三星镇林西村拉货，应认定为工作时间、履行工作职责。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3月6日晚，张某系在完成丰运公司的业务过程中遭受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的伤害。 第三，关于本案工伤认定的程序合法性。南通人社局依法履行了审查受理、告知答复、调查取证、作出决定、送达等程序，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工伤认定的程序合法性不持异议，故不再赘述。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丰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丰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某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身亡与丰运公司没有关联性。李伏兵虽系丰运公司的股东，但当天晚上是李伏兵为其哥哥李伏良无偿运货，并非为丰运公司办理运输业务，一审法院推理不符合客观事实。因上诉人未安排李伏兵与张某为其工作，不应视为合理的工作时间，也不属于履行工作职责。张某因道路交通事故身亡的全部赔偿已由冯艳云继承到位，冯艳云不应双重享受。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承担。 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辩称，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调查笔录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李伏兵系丰运公司股东，张某系丰运公司员工，2018年3月6日，李伏兵与张某两人去南通福震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仓库拉货，张某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丰运公司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丰运公司认为李伏兵系为其哥哥李伏良无偿运货，并非为丰运公司办理运输业务的主张无有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获得民事赔偿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并未剥夺职工因第三人原因受伤，获得民事赔偿后再行申请工伤认定的权利。被诉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冯艳云述称，被诉工伤认定结论正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张某系丰运公司驾驶员，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张某是否是在为上诉人丰运公司工作过程中死亡。二、交通事故民事赔偿是否是阻却工伤认定的法定事由。 关于张某是否是在为上诉人丰运公司工作过程中死亡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李伏兵在交警部门的陈述与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对霍震的调查笔录内容相互印证，能证明事发当天张某与李伏兵到南通福震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仓库拉货的事实。虽然在行政程序中丰运公司提供了李伏兵的哥哥李伏良经营的仁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贡圣硕的证明，以证明事发当天李伏兵以及张某不是为丰运公司工作，而是为仁运公司帮忙拉货。但基于李伏兵与李伏良的身份关系，仁运公司与李伏兵为股东的丰运公司具有利害关系，而作为车辆出借人贡圣硕对于借车用途的证言效力明显小于车辆使用人以及货主所作证言的效力。故对于仁运公司及贡圣硕的证言不应予以采信。因李伏兵系丰运公司股东，张某与李伏兵外出拉货，在丰运公司提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张某是在为丰运公司工作过程中死亡的事实。丰运公司应当对张某的死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所作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交通事故民事赔偿是否是阻却工伤认定的法定事由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获得民事赔偿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该规定可见，交通事故责任方对张某死亡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对张某的死亡作出工伤认定。上诉人丰运公司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上诉人丰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丰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燕 审 判 员 郁 娟 审 判 员 鲍 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娟娟 书 记 员 陆 颖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