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粤刑终1485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覃福生，男，1972年6月13日出生，壮族，小学文化，农民工，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因本案于2019年2月15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8日被逮捕，现押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辩护人王观涛，广东商达（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覃福生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粤06刑初5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覃福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08年1月14日14时许，被告人覃福生、被害人梁某1和钟某、陈某1在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金沙上安村委会中坊村钟家小卖部门前地上打扑克牌赌钱。期间，梁某1输钱后不愿意支付给覃福生，二人发生争执，覃福生打了梁某1一巴掌，梁某1就骂覃福生，覃福生便拿起梁某1之前垫坐在臀部下面的木方，用力击打梁某1头部一下，梁某1随即倒地不起，覃福生拾起地上的砖头欲再次打梁某1时，被旁人制止，后覃福生逃离现场。梁某1被送至医院救治，于2008年1月21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梁某1符合钝性暴力作用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覃福生作案后潜逃回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2019年2月15日上午，被告人覃福生在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田东县平马镇右江花园对面马路因形迹可疑被民警带回派出所，在派出所主动交代了其伤害被害人梁某1的事实。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物证、书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判认为，被告人覃福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覃福生因形迹可疑被公安人员盘问后，主动交代了自己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系因被害人拒绝支付赌资引发，可认定被害人对案件发生负有一定责任，在对被告人覃福生量刑时酌情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覃福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上诉人覃福生及其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梁某1打牌输了钱不但不给，反而用言语刺激、挑衅上诉人覃福生，从而导致本案的发生，梁某1具有明显过错。2.梁某1在与覃福生争执的过程中企图拿木方，覃福生为了防止受到梁某1的击打，才抢先拿到木方并殴打梁某1，覃福生的行为构成防卫过当。3.覃福生到案后主动交代了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4.覃福生认罪态度好，其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部分经济损失，并获得谅解。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对其予以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覃福生与被害人梁某1系同在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务工的老乡。2008年1月14日14时许，二人在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金沙上安村委会中坊村打扑克牌赌钱时，因梁某1输钱后不愿支付，双方发生争执。期间覃福生打了梁某1一巴掌，梁某1便辱骂覃福生。覃福生又持梁某1垫坐的木方打了梁头部一下，致梁受伤倒地。覃福生拾起地上的砖头欲再次打梁某1时，被旁人制止，覃福生遂逃离现场。梁某1经送医院救治无效，于2008年1月21日死亡。覃福生作案后潜逃回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2019年2月15日上午，覃福生因形迹可疑，在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田东县平马镇右江花园对面的马路被民警带回派出所询问期间，主动交代了其伤害梁某1的事实。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证实：2008年1月14日，侦查人员勘查了位于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金沙上安钟家村小卖部的中心现场，在小卖部门前西侧的水泥地面上遗留一根长约1.5米，直径约30厘米的木方，木方南侧约2米的地面处遗留四块呈“品”字形摆放的红砖。小卖部门前东侧的水泥空地处遗留有散落的扑克牌。侦查机关依法提取了上述木方、砖块、扑克牌。2.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佛公（南）鉴（法）字[2008]130号法医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梁某1损伤主要集中于头部，解剖检见头部呈开颅术后表现：双颞顶部颅骨部分缺失，术野范围大面积红染，硬脑膜破损，脑组织膨出。结合金某医院病历资料分析，梁某1符合钝性暴力作用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3.到案经过证实：2019年2月15日，覃福生在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平马镇到案后，主动交代了故意伤害梁某1的犯罪事实。4.证人钟某的证言：2008年1月14日14时10分许，我从家里步行到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金沙上安钟家小卖部处，见一帮人在小卖部对开的水泥平台处赌钱，后被人打伤的广西仔也在看别人赌钱。过了约五分钟，打人的广西仔来到，被打的广西仔就叫我、上安某成五金厂的门卫、打人的广西仔开多一档打牌，后我们四人就在水泥平台处打扑克“锄大地”，头家赢2元，二家赢1元，三家就输1元，末家输2元，打了三盘牌，第一盘被打的广西仔赢了打人的广西仔2元，第二盘打人的广西仔赢了被打的广西仔1元，第三盘打人的广西仔赢了被打的广西仔2元，被打的广西仔就欠打人的广西仔1元，被打的广西仔就不认数，反而说打人的广西仔欠他1元，他们就用家乡话激烈争吵起来，当时他们是面对面坐的，打人的广西仔起身走过去，右手从被打的广西仔身后抓住他头发，用左手打了他左面部一下，被打的广西仔没有还手，但坐在地上继续用家乡话骂打人的广西仔，打人的广西仔听后随手在地上捡起一条长约1米的木方，横着打对方头部，第一下被对方避开了，第二下反方向打，就打中对方左边眼角位置，被打的广西仔就躺在地上，打人的广西仔就扔下木方，刚走两步又在地上捡起一整块红砖再次打该广西仔，我见到就过去抱住他不让他打，打人的广西仔就扔下砖头开摩托车走了。后治安队来到，被打伤的广西仔被老乡送到金某医院。证人陈某1、黄某1的证言与钟某的证言一致。经混杂照片辨认，钟某、陈某1、黄某1分别辨认出覃福生就是用木方打伤人的男子。5.证人陈某2的证言：2008年1月14日14时许，我在钟家村小卖部门口旁玩扑克，当时离我们约三米远的水泥地面有四名男子在玩扑克“锄大地”，其中两人是广西平果人，另外两个是本地人。他们刚玩几盘牌，两个广西仔就激烈争吵起来，打人的广西仔走到被打的广西仔身后将他拉倒，被拉倒的广西仔继续骂对方，打人的广西仔听后就在地面上捡起一条木方想打对方，但有一个老乡在中间拦住，被打的广西仔还未停口站着继续骂，打人男子就从被打的广西仔身后，侧身用木方横打对方头部，被打广西仔马上倒在地上，打人男子就扔下木方，被打的广西仔由老乡扶住坐在地上，这时打人男子还在地上捡起一整块红砖想打被打的广西仔，后被人拦住，打人的广西仔就开车走了，被打的广西仔被老乡送到金某医院。他们是因为打扑克时被打的广西仔欠打人的广西仔赌数，但被打的广西仔不认数，他们就争吵起来，后来发生打架。证人黄某2的证言与陈某2的证言一致。经混杂照片辨认，陈某2辨认出覃福生就是打人的男子。6.证人梁某2、梁某3的证言：2008年1月14日14时许，听老乡说梁某1被一个叫“老大福”的男子用木方打伤，其将梁某1送到金某医院，医生说梁某1的头部伤得很重。“老大福”是广西平果县凤梧乡龙排村龙皇屯人，无业，经常在上安中坊村的树下赌钱。7.证人梁某4的证言：2008年1月14日中午，我大哥梁某1与人在金某上安一士多店门前赌博，与人发生争执，被人用木方打伤头部，后来送入了金某医院接受治疗，我一直在他身旁陪伴着。2008年1月21日，我大哥梁某1病情恶化，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8.证人周某的证言:我妻子覃新凤的大哥覃福生2007年6月至2008年1月间大约每十天来我出租屋暂住一个晚上，不是常住的，他的衣服行李放在我出租屋内。我最后一次见覃福生是在2008年1月10日、11日左右的中午，过年前从科威力厂的广西平果县男子处听说覃福生在金某打伤了人。9.证人覃某的证言：我2001年8月26日在广西平果县县城盗窃了几辆摩托车，被平果县法院判刑7年，2007年刑满释放，当时我使用的名字是覃某。出狱后10日的2007年6月，我在广西平果铝业附近抢劫手机，被平果县法院判刑10个月，在平果县看守所服刑，2008年6月刑满释放，当时我没有身份证，因我之前有盗窃前科，怕用我自己覃某的名字会被判重点，所以就报了我大哥覃福生的名字。覃福生没有坐过牢，2008年他在佛山务工，2008年我出狱后在南海金沙听老乡讲他2008年年初在南海金沙麦家村与他人赌博发生争执，为了一元钱打架，将一个同乡男子打死。10.上诉人覃福生的供述和辩解：2019年2月15日早上，我打出租车去联雄找人，我们谈好去是给80元，回来是50元，回到右江花园小区对面马路的时候，我给司机60元，司机说我没给钱，又说我拦他的车，然后我就想撞石头死，就用头撞路边的水泥块，头顶流血了。那个司机以为我要自杀，就报警，后我被带到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田东县公安局平马派出所。我在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用木方打死一名老乡，我是案发前几个月认识他的，之前都是叫他“老大”。2007或2008年春节农历初六左右的一天下午14时许，我、黄某2、“老大”以及一名叫“阿叶”的本地人在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金沙镇上安中坊村路边一间小卖部前面的空地上用扑克牌以“锄大地”的方式赌钱，当时我蹲在路边一侧，背向公路，“老大”在我对面坐在一条木方上，背向小卖部，“阿某”、黄某2坐两边。我们每盘输赢一两元，即第一名赢两元，第二名赢一元，第三名输一元，第四名输两元。我们打了约一个小时，赌了五六盘，“老大”输给我两元，他承认输了两元给我，但就是不给我钱，我问他要钱，他说：“我不给你，你要我就打你。”我和“老大”用家乡话争吵，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想往他外套左侧口袋拿钱，他就伸手推我，我拨开他的手，他站起来想拿他坐着的木方，我看见他想拿木方就用脚将木方踢到一旁，并抢先捡起木方。他看见我拿了木方就转身跑了两步，之后转身面对我，我双手拿着木方高举过头向他打去，打在他头部，我打他的时候是他刚刚转身的时候。他被我用木方打中头部就倒在地上了，我见状就扔下木方跑了。案发几天后我就听其他老乡说“老大”被我打死了。“老大”没有打到我，我看见他想拿木方，就先抢过木方打他了，我没有想过要打死他的。覃福生指认了案发现场、辨认了被害人尸体照片，称被害人就是“老大”；辨认了作案工具木方的照片。11.户籍证明、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证实：覃福生、梁某1的身份情况。对于上诉人覃福生及其辩护人所提，经查：1.本案因琐事引发，属于事出有因。被害人梁某1的行为虽对案件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但尚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2.现场目击证人均证实二人发生口角时，上诉人覃福生先动手打了梁某1一巴掌，在梁某1并未还手的情况下，覃福生又持木方击打梁的头部致梁倒地。覃福生击打梁德耀的行为不具有防卫的正当性与紧迫性，不属于防卫过当。3.原判鉴于覃福生犯罪后，自动投案，有自首情节，已对其予以从轻处罚，现又以此为由请求从轻处罚，于法无据。4.二审期间，覃福生亲属自愿代为赔偿梁某1亲属的部分经济损失，并取得梁某1亲属的谅解，覃福生有积极的悔罪表现，可对其再予以从轻处罚。综上，对于覃福生及其辩护人所提关于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请求予以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其余意见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覃福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覃福生犯罪以后仅因形迹可疑受到公安机关盘问时，主动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和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二审期间，覃福生亲属代覃福生对被害人亲属做出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对覃福生再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刑初59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覃福生定罪部分的判决。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刑初59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覃福生量刑部分的判决。三、上诉人覃福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开始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一日，即自2019年2月15日起至2034年2月14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锦平审判员  邹伟明审判员  周 晶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于飞书记员彭翔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