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再20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天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光大街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01066207186。法定代表人：王振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军，河北傲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文慧，河北傲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俊霞，女，1967年1月24日出生，回族，住沧州市新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明松，男，1946年1月8日出生，回族，住孟村县，系刘俊霞近亲属。再审申请人河北天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俊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本院（2018）冀09民终3784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冀民申3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军、闫文慧、被申请人刘俊霞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明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成公司申请再审称，1、刘俊霞与天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人设立的时间为1998年9月28日。沧州市第一制药厂于1996年12月18日作出与刘俊霞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向刘俊霞送达了该决定。二审提交的通话录音证据显示：刘俊霞收到了沧州市第一制药厂因其旷工多日对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的通知，且刘俊霞自己持有该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沧州市第一制药厂已与刘俊霞解除劳动合同。刘俊霞未与天成公司订立劳动关系，也没有给天成公司提供劳动，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另外，二审期间，天成公司庭审中向法院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原件，并经过了当庭质证，判决称未提供原件不是事实。2、刘俊霞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仲裁申请时效和诉讼时效，而且已经超过20年的最长时效。刘俊霞没有证据证实存在连续主张权利的事实。其提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仲裁申请时效，这一点沧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作出了认定。3、缴纳社会保险的争议不是法院受理的范围。4、办理退休手续属行政审批事项，属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行政职权范围，原审判决要求申请人办理明显属于司法代行政的行为。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支持申请人的再审请求，驳回被申请人刘俊霞的诉讼请求。刘俊霞辩称，1、沧州市第一制药厂、河北天成制药厂、河北天成药业有限公司、河北天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实际上是同一单位，不同时期有不同的名字。但是用人单位的实体组织及内部机构、人员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2、沧州市第一制药厂作出的《解除刘俊霞劳动合同的决定》是虚假的：（1）自1996年9月23日起，沧州市第一制药厂就已经名存实亡，法定代表人、法人机构、工人及全部厂房、车间完全变成了名称为沧州中药厂分立后的“河北天成制药厂”，当时仅保留暂时使用“沧州市第一制药厂”的生产合格证和许可证。可以认定沧州市第一制药厂的公章已经失效，上级主管部门或工商管理机关依法应当收回，但事实证明没有收回。（2）按照《解除刘俊霞劳动合同的决定》，制作日期为1996年12月18日，这个日期是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在1996年9月核准“再办”的河北天成制药厂在行使权力。刘俊霞属于批准前的沧州市第一制药厂变更分立后进入河北天成制药厂的371名从业人员中的一名员工。即使这个开除解除决定是真的，也必须加盖河北天成制药厂的公章，加盖沧州市第一制药厂的公章是伪证。3、《关于解除刘俊霞劳动合同的决定》作出及送达方式严重违法：（1）按照国务院《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13条的规定，给予开除处分，须经厂长（经理）提出，由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讨论。（2）违反劳动人事部关于《企业职工奖惩条例》若干问题的解答意见（十九条）受处分职工可以在公布处分以后十日内提出申诉，时效期间从接到处分之日起计算。（3）该《决定》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4）《决定》送达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送达方式，没有证据证明刘俊霞亲自签名。4、本案争议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时。5、为刘俊霞补交社会保险及办理退休手续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刘俊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俊霞与被告河北天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为刘俊霞补缴自1984年9月至刘俊霞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并办理退休手续。2、诉讼费用由天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俊霞于1985年前后到沧州制药厂针剂车间从事灌封封口工作。刘俊霞提交1992年2月至1996年10月的部分工资表复印件，证实在此期间刘俊霞从“沧州制药厂”或“沧州第一制药厂”领取工资。刘俊霞提交的养老保险基金登记卡，证实刘俊霞缴纳了1991年、1992年和1994年的养老保险交费，该登记卡中的用工单位记载为“制药厂”。河北天成药业有限公司成立于1998年9月28日，2010年3月变更为河北天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刘俊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刘俊霞承担。刘俊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确认刘俊霞与天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天成公司为刘俊霞补缴自1984年9月至刘俊霞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并办理退休手续。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天成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俊霞于1985年前后到沧州制药厂针剂车间从事灌封封口工作。刘俊霞提交的1992年2月至1996年10月的部分工资表复印件证实在此期间其从“沧州制药厂”或“沧州第一制药厂”领取工资。刘俊霞提交的养老保险基金登记卡可以证实缴纳了1991年、1992年和1994年的养老保险交费，该登记卡中的用工单位记载为“制药厂”。1998年，沧州市第一制药厂改制成为天成公司。二审法院认为，刘俊霞提交的工资表复印件、养老保险基金登记卡、沧州市工商局的档案资料，能证明刘俊霞与沧州市第一制药厂存在劳动关系，沧州市第一制药厂于1998年改制成为天成公司，天成公司承接了沧州市第一制药厂职工的事实，刘俊霞与天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天成公司主张1996年12月18日沧州市第一制药厂已与刘俊霞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其提交了《关于解除刘俊霞劳动合同的决定》复印件、录音资料。刘俊霞否认收到该决定，而录音资料中录音内容不足以证明刘俊霞已收到本案中天成公司提交的《关于解除刘俊霞劳动合同的决定》，且天成公司亦未提交该决定原件，故天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将《关于解除刘俊霞劳动合同的决定》送达刘俊霞、双方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刘俊霞与天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天成公司应依据法律规定，为刘俊霞缴纳劳动关系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因刘俊霞与天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刘俊霞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天成公司应按相关规定为刘俊霞办理退休申报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二）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天成公司不能证明刘俊霞收到解除劳动关系书面通知及通知时间，刘俊霞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其诉讼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所述，刘俊霞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902民初1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刘俊霞与被上诉人河北天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被上诉人河北天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按社会保险机构核定的数额为上诉人刘俊霞补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由用人单位承担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四、被上诉人河北天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按相关规定为上诉人刘俊霞办理退休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北天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被申请刘俊霞于1985年前后到沧州制药厂针剂车间从事灌封封口工作。被申请人刘俊霞提交1992年2月至1996年10月的部分工资表复印件，并在起诉状中表明系在“沧州第一制药厂”领取工资。被申请人刘俊霞提交的养老保险基金登记卡可以证实缴纳了1991年、1992年和1994年的养老保险交费，该登记卡中的用工单位记载为“制药厂”。1995年7月至1996年1月沧州市中药厂先后为河北省沧州市第一制药厂担保贷款768万元，并在1994年借款100万元给河北省沧州市第一制药厂，借款逾期后，以上在中国工商银行沧州分行车站办事处的贷款全额由沧州市中药厂承担。之后，沧州市中药厂向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下达支付令，判令河北省沧州市第一制药厂支付沧州市中药厂担保垫款的借款本息。由于河北省沧州市第一制药厂无偿还能力，经法院主持，双方于1996年8月26日达成和解协议：河北省沧州市第一制药厂以固定资产和部分库存成品变价924万元偿还债务。固定资产包括针剂车间、片剂车间、冲剂车间、动力设备、成品等经沧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局批准划归沧州市中药厂。1996年9月12日，沧州市中药厂申请分立为新的沧州市中药厂和河北天成制药厂。河北天成制药厂以河北省沧州市第一制药厂偿付沧州市中药厂的固定资产为基础，暂时使用河北省沧州市第一制药厂的生产合格证和许可证。1996年9月23日，河北省沧州市医药管理局经市政府同意，批复对上述方案予以批准。1998年7月28日，原沧州市深化企业改革推进委员会《关于同意河北天成制药厂改制方案的批复》载明：“由河北天成制药厂职工共同出资组建河北天成药业有限公司，河北天成药业有限公司承担河北天成制药厂所有债权、债务，承接河北天成制药厂、第一制药厂所有职工”。另河北天成制药厂加盖公章、载明1998年9月10日的《河北天成药业有限公司股东资金来源的说明》载明，“原天成制药厂职工带资入厂金747500元、自救金584500元，合计1332000元转为股本入股。”其账页显示：其他应付款“带资入厂金”：1998年7月29日退刘俊霞2000元，余额为747500元。另查，本院于2000年9月25日作出（2000）沧经初字第15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沧州市第一制药厂破产还债。本院于2001年4月30日作出（2000）沧经初字第15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沧州市第一制药厂破产程序。破产清算组向工商登记机关注销企业登记后，予以解散。2002年7月30日，沧州市第一制药厂办理了企业注销登记。再审申请人提供了沧州市第一制药厂于1996年12月18日作出的《关于解除刘俊霞劳动合同的决定》原件，经与原二审提交的复印件对比一致。再审申请人并称由该公司职工张志勇送达给了刘俊霞。刘俊霞否认收到该决定，但是在本院二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天成公司提交的录音中刘俊霞承认“不就是给我拿去了，说你已被除名，就那么两溜儿，还是沧州制药厂的章，这个一点错没有。”再审庭审中，张志勇出庭证明其向刘俊霞送达上述《决定》的情况。另查，2017年11月25日，沧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沧劳人仲案（2017）147号仲裁裁决书，以刘俊霞的诉求超过仲裁时效为由，裁决驳回刘俊霞的仲裁请求。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俊霞与天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天成公司是否应为刘俊霞补缴各项社会保险及办理退休手续。关于被申请人刘俊霞与天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刘俊霞提供工资表复印件、养老保险基金登记卡等证据，并在起诉状中称其与“沧州第一制药厂”之间曾经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人天成公司提交《关于解除刘俊霞劳动合同的决定》及与刘俊霞录音资料，经核实已将该《决定》送达刘俊霞。刘俊霞承认收到该《决定》，没有证据表明其提出异议。刘俊霞提出当时沧州市第一制药厂的公章已经作废，经查不实。刘俊霞称送达该《决定》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关于送达的规定，没有法律依据。被申请人刘俊霞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刘俊霞与天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审判决刘俊霞与天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被申请人主张的补缴社会保险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规定“缴纳单位未按规定缴纳和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责令限期缴纳。”社会保险的征缴属于行政机关的行政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对刘俊霞要求补缴自1984年9月至刘俊霞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的请求，本院不予审理。自1996年至起诉长达20余年，被申请人刘俊霞没有为天成公司提供过劳动，申请人也没有为被申请人发放工资，刘俊霞于2017年就劳动争议提请仲裁，劳动人事部门裁决认定超过仲裁时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被申请人刘俊霞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冀09民终378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902民初17号民事判决。案件受理费15元，由刘俊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凤梅审判员  李美华审判员  陈 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蔺勇书记员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