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黔23行终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顺荣，男，1957年7月3日生，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住贵州省望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望谟县公安局，住所地：贵州省望谟县王母街道华侨西路。 法定代表人王忠仕，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孔勇，该局公职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顺荣与被上诉人望谟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行初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望谟县公安局于2018年8月3日作出望公法行罚决字〔2018〕33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8年8月2日8时许，李顺荣来到新宁波桥工地，因其土地被征占，李顺荣不满政府赔偿，蓄意对工地用于包裹混泥土的木板进行破坏，造成工地木板损坏，后我所民警依法将其口头传唤至王母派出所，经公安机关调查，李顺荣家因被拆迁，望谟县人民政府按照相关赔偿标准已对李顺荣家进行了合理赔偿，但由于李顺荣漫天要价，不遵守赔偿事宜及赔偿协议，多次蓄意到工地闹事，并对工地进行打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决定对李顺荣处十五日行政拘留的处罚，执行方式和期限由望谟县公安局王母派出所送李顺荣到贵州省望谟县拘留所执行拘留十五日（时间为2018年8月3日至2018年8月18日止）。 经审理查明:2013年，因县城防洪应急通道和解放桥宁波桥王母桥灾后重建工程的需要，望谟县人民政府欲征收上诉人李顺荣位于望谟县××路的房屋，双方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和补充协议。 2018年8月2日8时许，因认为望谟县人民政府尚未赔偿其屋基相应征收款，上诉人李顺荣来到望谟县新宁波桥头工地桥面上，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向工人施工方向扔出，随后来到工地上找到一把钉锤，用钉锤敲打桥面上包裹混凝土的木板未果，又找到一把斧头对木板进行敲、砍，造成工地现场16块木板损坏。 2018年8月2日9时2分，接到案外人范松竹的报警，被告望谟县公安局组织民警于当日9时7分赶到现场，经向案外人范松竹、何登海、熊宇祥及李顺荣进行调查，同时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被告望谟县公安局向原告进行拟处罚告知（李顺荣拒绝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签名），被告望谟县公安局对李顺荣作出望公法行罚决字〔2018〕33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李顺荣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拘留期限为2018年8月3日至2018年8月18日。该处罚决定已执行完毕。李顺荣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2018年8月28日，望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的望建复字〔2018〕13号《关于对李顺荣、黄泽秀反映问题的处理意见》载明：1.2013年11月9日，李顺荣签订了《望谟县解放桥、宁波桥、王母桥灾后重建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望谟县解放桥、宁波桥、王母桥灾后重建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协议约定门面254.47平方米，住房170.27平方米，李顺荣及其妻子于2011年11月以4,900元/㎡出让取得的土地，根据望府发〔2013〕33号文件第五条规定按其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为基数，每年递增5%基于补偿。2．李顺荣夫妇修建的挡土墙，违法开挖超出土地登记面积173.65㎡土地上，属于违法建筑，不予补偿。3．李顺荣户自己拆除房屋和平整宅基地所产生的费用，根据2013年11月9日李顺荣与县住建局、县交通局签订的《望谟县解放桥、宁波桥、王母桥灾后重建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产权置换）第八条的约定，同时李顺荣户在征收时已无房屋，补偿李顺荣户房屋装修装饰及附属设施补助费10.19376万元。4．因为建设需要，2016年12月5日对该占地面积135.02平方米地块上的临时钢架棚进行拆除。5．按照《路芦坡村居安置点安置协议书》约定事项，因李顺荣户未缴纳基础设施费（面积182.23平方米，基础设施费380元/㎡，共69,247.40元），本着让利于民的原则，县政府相关部门于近期内完善路芦坡（“阳光小区”背后）村居民安置点水电路基础设施，便于安置户建房。2018年11月8日，望谟县人民政府作出望府复字〔2018〕12号《望谟县人民政府关于李顺荣黄泽秀信访事项的复查意见》，对前述事项进行了复查。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关于“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和第九十一条关于“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的规定，被告望谟县公安局具有治安管理处罚的职权。 关于被告望谟县公安局认定的事实。1．根据李顺荣的调查笔录自认“今天9时许，我来到新宁波桥头工地，我来到桥面上……然后我就来到工地上，我就在地上找得一把钉锤，我就用钉锤去敲打桥面上包裹混泥土的木板，当时用钉锤敲，敲不下来，我就看见旁边有一把斧头，我就拿斧头去砍木板，当时我记得我砍了2、3块后我就没有再砍了……”、“在今年4月27日15时许，我来到宁波桥工地……这次我没有打砸，到4月29日12时许，我来到宁波桥工地，我去叫施工方不准施工……然后当时给他们打招呼后，他们就没有再施工了，到今年5月份，具体时间我记不得了，我来到宁波桥头工地，当时我看到这些工人还在施工，我就发火了，我就去用一根木棒去敲打已经安在混泥土上的木板，当时木板都还没有捆起，我直接用木板打了几下就把几根木板打下来了，前面三次就是这样的。”，以及案外人范松竹、何登海、熊宇祥的证言等，均可认定李顺荣到新宁波桥施工工地上破坏木板的事实客观存在。2．根据被告望谟县公安局在调查时收集的证据即望谟县人民政府望府发〔2013〕33号《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县城防洪应急通道和解放桥宁波桥王母桥灾后重建工程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通知》、《望谟县解放桥、宁波桥、王母桥灾后重建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产权调换）》、《望谟县解放桥、宁波桥、王母桥灾后重建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产权调换）（补充协议）》、《路芦坡村居安置点安置协议书》以及望谟县交通运输局支付申请表等材料，结合李顺荣向本院提交的2018年8月28日望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的望建复字〔2018〕13号《关于对李顺荣、黄泽秀反映问题的处理意见》、2018年11月8日望谟县人民政府作出望府复字〔2018〕12号《望谟县人民政府关于李顺荣、黄泽秀信访事项的复查意见》，并不能证实李顺荣已全额获得征收补偿款，故被告望谟县公安局认定的“李顺荣家因被拆迁，望谟县人民政府按照相关赔偿标准已对李顺荣进行了合理赔偿”这一事实，缺乏依据，予以纠正。 关于望谟县公安局适用的法律是否正确。望谟县公安局辩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以及公通字〔2018〕17号《公安机关对部分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实施处罚的裁量指导意见》第49条第二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情节较重’：……（三）故意毁损财物，对被侵害人生产、生活影响较大的……”的规定，对李顺荣作出的处罚决定正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及该条第三款规定：“办理治安案件应当坚持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原则。”，本案中，对于李顺荣破坏工地木板给施工方造成的影响，依据仅有贵州虎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望谟县灾后重建宁波大桥项目经理部出具的《关于宁波大桥0#桥台堵工造成损失的报告》及工地人员范松竹、何登海、熊宇祥的部分证言。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宁波大桥0#桥台堵工造成损失的报告》系项目经理部的单方陈述，且范松竹、何登海、熊宇祥均系施工方的工作人员，该报告及范松竹、何登海、熊宇祥关于被损坏木板价值的陈述不具备客观性，不足以证明李顺荣的违法行为对施工方造成了严重影响，被告望谟县公安局依据查明的事实对李顺荣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明显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的规定，属于显失公正的处罚，依法应予变更。结合李顺荣的违法事实、性质、情节、动机、危害程度以及给施工方造成16块木板损坏的后果等情况，依法将该处罚结果变更为行政拘留五日。 关于被告望谟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程序。被告望谟县公安局在接到报警后立即赶赴现场，向现场人员范松竹、何登海、熊宇祥进行调查核实并进行现场勘验，在作出行政处罚前向李顺荣进行了调查，可认为听取了李顺荣的陈述、申辩意见，同时履行了受案登记、调查、处罚前告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进行宣告、送达等程序，符合法定程序。 综上，被告望谟县公安局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部分有瑕疵且对李顺荣作出行政拘留15日的处罚明显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行政处罚明显不当，或者其他行政行为涉及对款额的确定、认定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变更。”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被告望谟县公安局作出的望公法行罚决字〔2018〕33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对原告李顺荣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改为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处罚。二、驳回原告李顺荣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望谟县公安局负担。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李顺荣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行初17号行政判决；2.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3日作出的望公法行罚决字〔2018〕339号《贵州省望谟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是：一、上诉人李顺荣土地被拆迁征用，依法与政府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政府给予部分补偿款后，涉及有135.02平方米的土地未补偿到位，上诉人因此事曾经多次向望谟县住房与城乡建设局及望谟县人民政府信访反映诉求，望谟县住房与城乡建设局以及望谟县人民政府接待后作出了书面答复，对于上诉人反映的135.02平方米的土地上的钢架棚被拆除后，对于相关补偿款的支付进行了说明。2018年8月2日上午8时许，上诉人因土地补偿款事宜未协商清楚，看到其被征收的土地正在强行施工，上诉人作为物权合法权利人，在补偿款项未协商清楚之前，为了维护其合法权益，依法要求暂停施工，待补偿款项协商清楚后再施工。但被上诉人未经全面调查了解，认为政府已经全部支付补偿款，草率以上诉人属于蓄意闹事对上诉人作出15日行政拘留的决定。二、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认定的“李顺荣家因被拆迁，望谟县人民政府按照相关赔偿标准已对李顺荣进行了合理赔偿”这一事实，缺乏依据，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但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属于显失公正的处罚，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该认定不正确，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错误的处罚，应当予以撤销，而不是予以变更。一审判决仅变更被上诉人的处罚决定，未依法判决撤销被上诉人的处罚决定，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未得到全面保护。综上，请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撤销涉案行政处罚决定，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望谟县公安局在二审审理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李顺荣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交了《望谟县解放区、宁波桥、王母桥灾后重建工程土地征收补偿协议书》及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拟证明上诉人李顺荣于2019年12月6日才全额收到望谟县交通运输局支付的征地补偿款人民币919852.27元。 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经依法组织双方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此，因本案系治安行政处罚纠纷，虽然引发该纠纷的起因是上诉人的房屋征收补偿事宜，但至于其是否领取补偿款等情况不是本案审查范围。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 综合当事人诉辩请求与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3日作出的望公法行罚决字〔2018〕33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和第九十一条“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之规定，被上诉人望谟县公安局具有治安管理处罚的职权，故作出涉案行政行为的主体合法。 关于被上诉人望谟县公安局作出处罚决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被告望谟县公安局在接到报警后进行立案登记，及时处警，对涉案人员及相关证人进行调查询问，并进行现场勘验，依法保全、扣押涉案物证，在作出行政处罚前向上诉人李顺荣发出处罚告知，并告知其享有陈述、申辩权利等，最后做出行政处罚决定。以上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九条、第九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之规定。 关于被上诉人望谟县公安局作出讼争决定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首先，根据上诉人李顺荣的询问笔录，以及案外人范松竹、何登海、熊宇祥的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上诉人对现场及作案工具的辨认、上诉人在现场正在故意毁坏工地木板的照片、施工工人对上诉人的辨认等证据，均可认定2019年8月2日上午8时许上诉人李顺荣到新宁波桥施工工地上破坏木板的事实客观存在。被上诉人望谟县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以及公通字〔2018〕17号《公安机关对部分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实施处罚的裁量指导意见》第49条第二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情节较重’：……（三）故意毁损财物，对被侵害人生产、生活影响较大的……”的规定，对李顺荣作出了拘留十五日的处罚决定。因前述上诉人破坏木板的事实客观存在，即便其认为其阻工是基于征地拆迁的不公正性，即认为其系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但亦应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而不能采取违法手段进行，不能因对方违法而免去其应遵纪守法的公民义务。故其符合“故意损毁公私财物”之情形。其次，对于是否属于“情节较重”的问题，本案中，对于上诉人李顺荣破坏工地木板给施工方造成的影响，依据仅有贵州虎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望谟县灾后重建宁波大桥项目经理部出具的《关于宁波大桥0#桥台堵工造成损失的报告》及工地人员范松竹、何登海、熊宇祥的部分证言，且损失报告系项目经理部的单方陈述，范松竹、何登海、熊宇祥均系施工方的工作人员，在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的情况下，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李顺荣的违法行为对施工方造成了严重影响。故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的毁坏财物行为造成了严重影响之认定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及该条第三款规定：“办理治安案件应当坚持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原则”，一审法院认定望谟县公安局依据查明的事实对李顺荣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的规定，属于显失公正的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变更为行政拘留五日，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上诉理由中提及的“上诉人在土地被征收后，相关补偿款项未协商清楚前，依法要求暂停施工，系依法维权”问题。因房屋征收补偿与治安行政处罚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房屋征收补偿的相关事实不宜在本案中进行认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顺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颜虹 审判员  王幼封 审判员  张国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潘天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