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725民初2788号 原告：杜金连，女，193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 原告：王明元，男，198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湘益，湖南经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明涌，男，198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 指定财产代管人：王同军（系王明涌伯伯），男，195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 被告：鲁道胜，男，197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 被告：桃源县幸福岗农机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湖南省桃源县双溪口镇幸福岗村一组。 法定代表人：鲁道胜，该合作社理事长。 原告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鲁道胜、桃源县幸福岗农机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幸福岗农机合作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本院（2018）湘0725民初27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原告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湘07民终10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8）湘0725民初2754号民事裁定，本案指令本院审理。本院组织诉前调解未果后，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同年11月19日、12月5日进行开庭审理。原告杜金连、王明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湘益、原告王明涌的指定财产代管人王同军、被告鲁道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幸福岗农机合作社、鲁道胜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17150元；2.本案诉讼费由幸福岗农机合作社、鲁道胜负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15日，王同兴为鲁道胜所有的房屋疏通阴沟，至中午一点多钟王同兴临时停工准备吃饭时突然倒地死亡，死因不明。原告认为王同兴去世之前几年时间内，从未生病住院，身体健康。幸福岗农机合作社、鲁道胜负有不可推卸责任。事故发生后，死者王同兴的哥哥王同军与鲁道胜在桃源县双溪口镇幸福岗村人民调解委员会、村委会干部、司法所、派出所主持下达成赔偿协议。鲁道胜在赔偿4万元后就剩余7万元拒绝赔偿。原告认为赔偿协议中的主体王同军不是死者直系亲属，调解协议11万元赔偿数额过低，损害原告合法权益，且被告翻悔，拒不履行调解协议，双方均不认可该协议书的效力。幸福岗农机合作社厂房与鲁道胜的住房用途混同，幸福岗农机合作社厂房与鲁道胜均系王同兴的用工行为受益人。 鲁道胜辩称：一、原告诉称内容不属实，王同兴是在清理屋后山上的排水沟，不是清理鲁道胜房屋的阴沟；二、王同兴清理山沟是受鲁道胜妻子沙满庆的雇请，与幸福岗农机合作社无关；三、协议书是鲁道胜在受到死者王同兴亲友胁迫的情况下签字，并非鲁道胜自愿，不认可协议书效力；四、王同兴不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王同兴在刚开始吃中饭时突发疾病死亡，鲁道胜对王同兴的死亡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若调解，除已经赔偿4万元以外，最多还赔偿2万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原告提交的本院（2018）湘0725民特242号民事判决书，被告认为王同军系本院指定财产代管人，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经审查，被告质证成立，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交的桃源县双溪口乡幸福岗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企业住所（经营场所）核查表、房屋无偿提供作用证明，被告认为王同兴清理屋后山上排水沟的行为与幸福岗农机合作社经营活动无关。经审查，该组证据能反映鲁道胜将其房屋无偿作为幸福岗农机合作社经营场所，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原告提交的死者王同兴身份资料、常住人口登记卡、户口注销证明，被告认可真实性、合法性，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经审查，上述证据能够证明王同兴已经死亡，公安机关已经注销王同兴户口，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交的协议书、欠条、桃源县漆河镇八房坪村民委员会证明，被告认可其真实性，认为协议书是鲁道胜受到死者亲友胁迫签订，现原告也否认该协议书、欠条效力。经审查，协议书和欠条能反映王同兴死亡当天王同军和鲁道胜在双方村支书、司法所、派出所干警组织调解下，就王同兴死亡赔偿事宜达成调解协议，鲁道胜在支付4万元后对剩余7万元赔偿款出具欠条的情况，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交的王明元残疾人证，被告有异议，认为王明元是否缺乏劳动能力需要司法鉴定。经审查，王明元为智力残疾人，残疾等级贰级，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交的王同炎、李华林、王子云书面证言，被告不认可，经审查，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新农合参保数据表，被告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王同兴身体情况。经审查，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也不能证明王同兴的身体健康状况，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原告提交的报告，被告认可杜金连和王明元在春节前到被告家中索要剩余7万元赔偿款。经审查，该报告无报告人签名，仅有八房坪村委会盖章，证据形式不合法，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 对被告提交的桃源县双溪口乡卫生院门诊病历、诊断书，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王同兴死于自身疾病。经审查，上述证据的来源及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交的王某1、文某书面证言，原告认为证据形式存在瑕疵，证人不能证明死者王同兴的身体情况。经审查，原告质证理由成立，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对被告申请的证人李某、王某1、文某出庭作证证言，原告有异议，经审查，上述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协商赔偿经过以及王同兴生前做工的身体状态，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对被告申请的证人黄某、鲁某出庭作证证言，原告认为证人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不认可合法性。经审查，上述证言能够反映王同兴到鲁道胜家做事的经过，原告虽有异议，未提交相反证据佐证，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杜金连系王同兴母亲，王明元、王明涌系王同兴儿子，王同军系王同兴哥哥。2016年8月14日，鲁道胜妻子沙满庆联系黄某、康用清、鲁某等人清理屋后山的排水沟。2016年8月15日清晨，黄某因腰疼去买药途中遇到王同兴，黄某询问王同兴是否愿意去鲁道胜家做事，要求自带锄头，王同兴同意后便来到鲁道胜家与鲁某一起清理屋后山上的排水沟。大约十一点左右工作结束，王同兴等做工人员回到鲁道胜家中休息等候吃午饭。中午1点左右吃饭时，王同兴端起碗吃了一两口米饭后突然倒地，鲁道胜骑摩托车去双溪口卫生院请医生抢救，医生到现场后发现王同兴已经死亡，在病历和诊断书上写明“猝死，心梗？”。王同兴死亡后，其亲友来到鲁道胜家要求赔偿。经双方村支书、司法所、派出所干警组织协调，鲁道胜与王同军在基层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一、鲁道胜赔偿王同兴家属安葬费等费用合计壹拾壹万元整人民币，协议签订日先履行肆万元，余款2016年年底前付清；二、王同军等亲属将死者运回漆河，对死因不提出异议，不再提出其他任何主张或者诉讼请求。本协议一式两份，签字生效，复印一份，协议由双方、村支书、见证人、村委签章。”当事人鲁道胜、王同军，见证人胡某、王某2、李某、田某、易某等共同签名，并加盖桃源县双溪口乡幸福岗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协议签订后，鲁道胜当场给付王同军40000元并出具欠条1份。欠条载明：“欠条，今欠到王同新的亲属人民币柒万元整（70000元），2016年底付清。欠款人：鲁道胜。2016年8月15日。”王同兴家属遂将其尸体运离鲁道胜家并安葬。双方均未对王同兴的死因申请尸检。 2016年年底王同军等人来到鲁道胜家索要余款70000元，鲁道胜认为7万元过高拒绝给付，双方发生矛盾。2017年原告曾向本院起诉要求鲁道胜给付7万元，后申请撤诉。2017年年底原告杜金连、王明元等人来到鲁道胜家中索要赔偿款未果。 另查明，鲁道胜系幸福岗农机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该合作社经营范围为：组织本社成员开展农机机械化作业服务；农机维修，病虫害统防统治服务，开展相关技术培育、技术交流和信息咨询服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死者王同兴向谁提供劳务；二、协议书效力问题。 一、死者王同兴向谁提供劳务 本案中，鲁道胜房屋后山上的雨水冲刷泥土造成山上排水沟淤塞，鲁道胜妻子沙满庆联系黄某、康用清、鲁某等人到山上清理排水沟。黄某在购买腰疼药的途中遇到王同兴，告知鲁道胜家里请人清理山上排水沟，王同兴同意前往并自带锄头到鲁道胜屋后山上与鲁某一起清理排水沟中的淤泥。可见王同兴是为鲁道胜提供劳务，与鲁道胜负责经营的幸福岗农机合作社的生产经营活动并无关联。另外，王同兴是在吃午餐时出现意外死亡，并非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双方当事人经双方村支书、司法所、派出所干警组织协调就王同兴死亡赔偿事宜达成调解协议，也是鲁道胜个人签名，并无幸福岗农机合作社盖章。均能认定王同兴是与鲁道胜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原告以鲁道胜房屋与幸福岗农机合作社经营场所混同为由，主张王同兴同时与鲁道胜、幸福岗农机合作社形成劳务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二、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关于死者哥哥王同军与鲁道胜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 第一,从民事法律行为的生效要件来某。协议双方王同军、鲁道胜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其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及其产生的法律后果有完全的认识能力，双方达成的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违背公序良俗。 第二,从王同军的身份及受害人王同兴的家庭环境来某。王同军系死者王同兴的亲哥哥,杜金连的儿子,王明元、王明涌的伯伯。本案王同兴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意外发生时杜金连已是八十三岁高龄、儿子王明元系智力贰级残疾人、儿子王明涌一直下落不明。王同兴的妻子也于2014年11月因车祸去世。尽管王同军依法不属于王同兴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但结合王同兴特殊的家庭情况，事发当日签订赔偿协议时王同军系该家庭中唯一能作主的死者近亲属。因此，由死者哥哥王同军参与调解,协议赔偿事宜,符合当地的风俗习惯，也能相对保护死者的合法权益。 第三,从协议签订的地点以及在协议上签字盖章的见证人来某。调解是在支书胡某家中进行的，赔偿协议达成后，由鲁道胜住所地的村支书、王同军住所地的漆河镇八房坪村支书、双溪口派出所所长、司法所所长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桃源县双溪口乡幸福岗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公章。协议书的赔偿权利人主体形式上虽存在瑕疵，但协议内容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鲁道胜向死者家属出具了7万元欠条。鲁道胜主张自己在协议书上签名是受到死者亲属的胁迫，若不答应赔偿11万元，死者家属就不运走尸体。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有关胁迫的规定，死者亲友在要求赔偿的过程中可能存在停尸闹事等不理性行为，但不属于民法意义上的胁迫行为。 第四,从协议签订后的履行情况来某。鲁道胜于协议签订当天就赔偿了40000元，同时出具70000元的欠条，死者家属亦按照协议约定将尸体运回安葬。可见双方均以其行为认可协议的效力。 综上所述，死者哥哥王同军与鲁道胜签订的赔偿协议及欠条具有法律效力，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对原告要求鲁道胜赔偿损失的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告主张王同军不是死者直系亲属，所签订的赔偿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鲁道胜主张调解协议存在胁迫等情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该辩解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鲁道胜赔偿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各项损失7万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可直接汇入户名：桃源县人民法院执行案款专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桃源支行；账号：43×××68）； 二、驳回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572元，减半收取计4485元，保全费342元，共计4827元，由杜金连、王明元、王明涌负担3800元，鲁道胜负担102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梁   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 助理 张   文 代理书记员 张文（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