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9民再1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时选，男，195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平阳县人，住太原市桃园北路山西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军，男，北京华贸硅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堂，男，北京华贸硅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忻州神达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忻州市和平西街神达大厦。法定代表人任国庆，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敏，男，山西九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忻州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忻州市原平市段家堡乡官地村。法定代表人：林万鸿，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玉顺，男，197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农民，住福清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宝明，男，1955年1月4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州市人，住福州市。上列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雁，男，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周时选因与被申请人山西忻州神达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忻州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陈玉顺、吴宝明采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原平市人民法院（2015）原民初字第639号民事判决和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9民终1153号民事裁定，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晋民申169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时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军、杨树堂，被申请人山西忻州神达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敏，被申请人山西忻州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陈玉顺、吴宝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周时选的再审请求为：1、撤销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9民终1153号民事裁定书；2、重新审理本案，改判被申请人山西忻州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向再审申请人返还位于原平市段家堡乡北王庄村的原平市千树沟煤矿有限公司所有的采矿许可证号为1-400XXXXXXX47项下的采矿经营权，被申请人山西忻州神达能源集团有限公司、陈玉顺、吴宝明对被申请人山西忻州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如下：1、原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再审申请人周时选与本案所涉采矿权有直接利害关系，具有适当的诉讼主体资格，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诸被申请人返还基于无效合同占有的申请人的合法财产。（2）申请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事实已经为最高人民法院判决所确认“如果周时选认为神达花沟煤业公司侵占其财产，则应当另行提起诉讼”。鉴于我国最高审判机关的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已经对于再审申请人周时选的诉讼主体资格进行了确认，作为地方法院的原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再审申请人周时选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裁定内容是错误的。（3）最高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认本案所涉《采矿权转让协议书》及其一系列补充协议无效后，原裁定应当对无效合同后果进行处理，但未对无效合同的后果作出处理，导致申请人另行提起本案诉讼解决无效合同后果问题。2、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2015）原民初字第639号一审判决书依据部门规章，以自然人不能成为采矿权人为由驳回再审申请人周时选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2）（2015）原民初字第639号一审判决书将再审申请人周时选在诉讼请求中所要求的返还采矿经营权与申请采矿权二者相混淆，并以此为据驳回再审申请人周时选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3）（2015）原民初字第639号一审判决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亦属不当。（4）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诸被申请人亦应当向再审申请人周时选返还采矿经营权。被申请人山西忻州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有义务返还再审申请人周时选的财产，被申请人山西忻州神达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被申请人吴宝明、被申请人陈玉顺对被申请人山西忻州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的责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申请人山西忻州神达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神达集团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申请人的再审主张是基于无效合同的返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无效合同的返还主体是合同的双方当事人。2、周时选本人并非原平市千树沟煤矿的采矿权人，有最高人民法院的文书予以认定。3、周时选的诉讼主张不具有可履行性。4、周时选将山西省高院和最高院文书中的“如果”认定为必然。5、再审申请人主张其他被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应由法律明文规定或合同约定，本案不是法律规定，也没有合同约定。6、对方主张的采矿权在物权法上称为用益物权，产生的前提是缴纳资源价款，但本案中没有看到再审申请人缴纳资源价款的相关信息。被申请人山西忻州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陈玉顺、吴宝明辩称，1、讼争《采矿权转让协议书》在本案一审起诉前已获得有权部门批准，是有效合同。本案讼争《采矿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上诉人周时选移交了讼争煤矿的采矿权及矿山资产，被上诉人陈玉顺支付了转让款，本案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关于依法批准问题，当时正逢山西省进行煤矿资源整合，千树沟煤矿最终被整合成为山西忻州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神达花沟公司”）所属矿山的组成部分，神达花沟公司并早于2009年11月25日已经取得《采矿许可证》。由此可以认为，讼争协议的内容和事实在此次煤矿整合中获得有权部门的认可和批准。因此，本案讼争合同是有效合同。2、即便合同无效，本案合同标的物为特定物，千树沟煤矿已经被整合成为花沟煤矿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存在返还的可能。而且，对于矿山而言，也不存在独立的采矿经营权这样一种权能，一审判决周时选不能成为采矿权人并驳回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3、依照现行法律规定，在无效合同不能返还的情况下，采用的是折价返还方式，但因周时选已经收取答辩人陈玉顺12000万元的转让款，本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返还采矿权的基础。一审判决没有支持周时选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若按折价返还或答辩人在一审提出反诉或另行提起诉讼，周时选还应返还答辩人陈玉顺12000万元。正因为陈玉顺无法将已经被整合的千树沟煤矿返还给周时选，答辩人在一审未提出反诉。本案合同实际上早已履行完毕，从尊重事实和诚信的角度，双方已不存在争议，周时选不应当再次挑起诉讼。4、周时选提起本案诉讼系重复诉讼，违背民事诉讼法的“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周时选在（2011）晋商初字第4号案件中，就是按照讼争合同无效提起诉讼的。现又以相同的基础合同、案由和诉由再次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诉讼。5、神达花沟公司、神达能源集团公司、吴宝明不是与周时选建立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其依法不承担法律责任。（1）周时选向陈玉顺主张赔偿的请求本身就不成立，更谈不上神达花沟公司、神达能源集团公司、吴宝明承担责任的问题。（2）神达花沟公司虽然成为承继千树沟煤矿的主体，但整合主体是其股东，即神达能源投资公司和吴宝明。无论是神达花沟公司还是其股东，都与周时选没有法律关系。（3）神达花沟公司对包括千树沟煤矿在内的五家煤矿进行整合，与本案周时选和陈玉顺之间的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从程序上讲，本案纠纷系发生于周时选与陈玉顺之间，与神达花沟公司及其股东没有关系，他们均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4）神达花沟公司是根据山西省煤矿整合政策依法新设立的公司，其获得千树沟煤矿的开采权是按照政府相关部门核定的收购价格支付了对价的。神达花沟公司的整合行为虽然带有一定的行政色彩，但还是依法从事的。神达花沟公司通过支付合理对价取得千树沟煤矿的开采权，是合法受让取得，不存在过错。综上，周时选主张的采矿经营权实际上只是承包经营权，不是自身享有采矿许可证下的采矿经营权。尽管其在诉讼中没有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但不论是基于违约角度还是侵权角度，周时选主张返还采矿经营权的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陈玉顺以合理对价合法取得千树沟煤矿的经营权、千树沟煤矿矿区及矿区实物资产，依法有权以千树沟煤矿所有权人身份参与花沟煤业的整合。花沟煤业整合千树沟煤矿时，千树沟煤矿产权清晰，且向陈玉顺支付了合理对价，整合行为经过政府审批，合法有效。周时选主张花沟煤业返还采矿经营权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故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周时选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法院的正确判决。再审申请人周时选（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山西忻州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向原告返还位于原平市段家堡乡北王庄村的原平市千树沟煤矿有限公司所有的采矿许可证证号为140XXXXXXXX47的项下的采矿经营权。2、山西忻州神达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吴宝明、陈玉顺对山西忻州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20日，原平市千树沟煤矿有限公司（甲方）与陈玉顺（乙方）签订《原平市千树沟煤矿有限公司采矿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采矿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同意以12000万元转让采矿权（采矿许可证号：140XXXXXXXX47），乙方同意受让甲方采矿权。周时选为甲方的法定代表人。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甲方负责在3-5个月内将露天采矿许可证办理完毕。如果甲方将露天采矿许可证办好交给乙方时，乙方应在当天支付甲方露天开采转让金4000万元。周时选于2008年5月25日收到陈玉顺汇款1亿元，2008年7月28日收到陈玉顺汇款2000万元，合计收到12000万元。2008年8月6日，周时选与陈玉顺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负责办理该煤矿露天开采的采矿许可证等合法证件的最后期限为2008年10月20日，超过此期限日期，视为甲方全部放弃办理该证件并同时放弃向乙方索取原协议约定的由洞采变更为露天开采的4000万元的费用。自协议签订后至2008年10月20日，甲方周时选完成了包括露天煤矿开采利用方案评审、土地复垦方案评审等办理露天开采手续的前期工作，但最终未办下合同约定的采矿许可证。原平市千树沟煤矿有限公司变更开采方式为露天开采的申请于2008年11月26日得到原平市国土资源局的同意，2008年12月29日得到忻州市国土资源局的同意。乙方陈玉顺于2008年11月8日向原平市千树沟煤矿一次性缴纳承包费1000万元。2008年11月14日，原平市千树沟煤矿与原平市千树沟煤矿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原平市千树沟煤矿有限公司一次性付原平市千树沟煤矿有偿使用费1000万元；同日，原平市千树沟煤矿与原平市千树沟煤矿有限公司、陈玉顺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由陈玉顺承担原平市千树沟煤矿有限公司在与千树沟煤矿所签订协议中的权利和义务。2009年山西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原平市千树沟煤矿的采矿权归于神达花沟煤业公司，山西省国土资源厅于2009年11月25日作出“2009年山西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换发采矿许可证第0223号”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确定采矿权人为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负担。再审申请人周时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还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时选是否有权主张返还千树沟煤矿的采矿权。因2009年山西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原平市千树沟煤矿的采矿权归于神达花沟煤业公司，山西省国土资源厅于2009年11月25日作出“2009年山西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换发采矿许可证第0223号”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确定采矿权人为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千树沟煤矿已经被整合为花沟煤矿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千树沟煤矿已经被注销，不具有独立的采矿权证。周时选作为千树沟煤矿的原法定代表人主张被告返还采矿权，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故应裁定驳回其起诉。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时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原平市人民法院（2015）原民初字第6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时选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退还周时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本院经再审对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周时选是否有权主张返还千树沟煤矿的采矿权。再审申请人周时选以原平市千树沟煤矿有限公司的名义与陈玉顺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书》及其一系列补充协议均因违反我国矿产资源法，被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一终字第71号民事判决认定为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案涉原千树沟煤矿的采矿权已经在山西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中被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取得，千树沟煤矿已经被整合为花沟煤矿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因此，客观上陈玉顺已经无法向周时选代表的千树沟煤矿有限公司返还采矿权。并且，陈玉顺已支付了周时选12000万元的价款，不需要再折价补偿。因周时选与陈玉顺对于合同无效均具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在山西省政府组织煤矿兼并重组后取得原千树沟煤矿的采矿权，是政府行为的结果，且被申请人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陈玉顺均明确表示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取得原千树沟煤矿的采矿权是向陈玉顺支付了对价的，因此周时选主张神达花沟煤业有限公司返还采矿经营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故再审申请人周时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平市人民法院（2015）原民初字第639号民事判决及（2016）晋09民终1153号民事裁定。二、驳回一审原告（再审申请人）周时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再审申请人周时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聂海军审判员 张 婷审判员 徐 飞 二0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贾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