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7民终248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蒋燕，女，196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城东。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鸿，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纯溪，男，195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码430721195506230050，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丹阳宏宇世纪花园。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华国，湖南南琴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婕，湖南南琴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原审第三人：常德市环旅驾驶员培训学校，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东江街道办事处。法定代表人：蒋燕，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清，男，该校工作人员。上诉人蒋燕因与被上诉人刘纯溪、原审第三人常德市环旅驾驶员培训学校（以下简称环旅驾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2民初4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蒋燕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蒋燕行使撤销权没有超过一年除斥期间。虽然2017年3月，常德市武陵区东江街道办事处浮桥村三组（以下简称东江浮桥村三组）因土地合同纠纷案起诉常德环球旅游职校（以下简称环旅职校）、刘纯溪及环旅驾校，但蒋燕不是该案当事人，该案判决书2018年8月底才送达，2018年8月31日，东江浮桥村三组给环旅驾校送来书面通知，蒋燕才最终确定案涉土地系刘纯溪租赁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场地及设施租赁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1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才施行，依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及特殊法由于普通法的原则，本案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五十五条的规定，而不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故蒋燕于2018年8月23日起诉，没有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2.刘纯溪在签订案涉《场地及设备租赁合同》有欺诈事实。2009年3月7日，双方签订《合作合同》办理驾校时，刘纯溪在合同中明确载明，以土地10亩作价，每亩作价150000元共投入1500000元，该土地在刘纯溪所开办的环旅职校围墙范围内，其还出示了学校范围的规划蓝图，足以让人相信土地系刘纯溪所有，刘纯溪并未向蒋燕说明土地系其租赁的农用地。刘纯溪所租赁的土地20亩，期限30年租金共180000万。刘纯溪以欺诈的方式骗取蒋燕的信任，足以让蒋燕产生重大误解，从而签订《合作合同》投资合作办校，后来又用《场地及设施租赁合同》方式提高租金，牟取不当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蒋燕有权要求变更案涉租赁合同；3.刘纯溪多收取的租金应适当返还。在常德市同类驾校的基准租赁价上，上浮至每年120000元租金，是符合本案实际的。蒋燕对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日所支付的租金没有提出返还，只对2015年1月1日后刘纯溪多收取的租金1040000元要求返还，公平合理。刘纯溪辩称：1.蒋燕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案涉合同是蒋燕以投资人的身份设立的，根据法律规定，设立人为设立法人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已有生效判决确定由环旅驾校承担案涉合同的责任；2.即使认定蒋燕是本案适格主体，蒋燕对案涉合同也不享有撤销权。蒋燕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为变更案涉合同，而不是撤销案涉合同，即使如其所称于2018年8月31日才知道案涉土地系刘纯溪租赁的事实，至今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3.蒋燕对案涉合同不享有变更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受欺诈方享有撤销权，而不是变更权，蒋燕不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请求变更案涉合同，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蒋燕主张变更案涉合同没有事实基础，刘纯溪在客观及主观上均不存在欺诈；且变更合同的效力不溯及既往，也只对未履行部分产生效力；4.蒋燕提起本案诉讼，实际上是为逃避合同约定的给付租金的义务，违背诚信原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蒋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变更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常德市环旅驾驶员培训学校场地及设施租赁合同》；2、变更为蒋燕每年给付刘纯溪租金120000元；3、由刘纯溪返还蒋燕多支付的租金1040000元；4、由刘纯溪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刘纯溪与蒋燕合伙开办常德市环旅驾驶员培训学校。2015年1月1日，刘纯溪（甲方）委托案外人刘振与蒋燕（乙方）签订《场地及设施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对双方于2009年3月7日签订的《关于合作经营环旅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合同》（以下简称《合作合同》）的部分内容进行修订和变更：1、合同性质的变更：合同变更为驾校场地及设施的租赁合同；2、法人身份的变更：为解决驾校达标升级，甲方同意按本合同条款将经营权转给乙方（投资人变更）；3、驾校名称的变更：《合作合同》签署时名称为常德环旅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变更为常德市德宇驾驶员培训学校，相关手续及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予以配合；4、分配方式变更：《合作合同》确定的由乙方向甲方缴纳承包款的分配方式变更为场地及配套设施租赁费。其租赁费经双方协商为每年380000元（含企业法人、企业非法人、道路运输许可证、工商注册投资人变更等给甲方的经济补偿）；5、租赁期限变更。租赁期限为5年，从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租金的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后第一次付款190000元，双方依法到当地行政主管机关办理变更投资人登记等事宜，此后乙方向甲方每年分两次支付租金，即元月1日支付190000，6月1日支付190000元。乙方应按时支付租金，每延期1天按银行贷款利息的3倍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超过一个月，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承担所有损失。2005年6月21日，常德环球旅游职业技术学校（原常德交通旅游学校，2007年4月变更为常德环球旅游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环球学校）与东江街道浮桥村民委员会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浮桥三组）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浮桥三组将集体所有的20亩土地租赁给环球学校，租赁期为30年，从2005年10月1日至2035年10月1日止，租金为180000元，从租用之日起一次性付清全部租赁款。协议签订后，环球学校的法人刘纯溪与蒋燕利用上述租赁土地合作经营常德市环旅驾驶员培训学校。浮桥三组认为集体农用地租赁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环球学校擅自将土地转租不合法，以环球学校、刘纯溪、环旅驾校为被告于2017年3月30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浮桥三组与环球学校2005年6月2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二、环球学校、刘纯溪、环旅驾校原状返还占用的20亩集体土地。环球学校、刘纯溪向本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浮桥三组返还土地租金180000元，赔偿经济损失1520000元。该院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2017）湘0702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确认浮桥三组与环球学校于2005年6月2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二、环球学校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浮桥三组租赁的土地20亩；三、浮桥三组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环球学校租金人民币101000元；四、驳回环球学校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环球学校不服该判决，向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2日作出（2018）湘07民终179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7）湘0702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浮桥三组与环球学校于2005年6月2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在租赁期2005年10月1日至2025年10月1日之间有效；三、驳回浮桥三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环球学校的反诉请求。（2018）湘07民终1794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另查明，2005年6月21日成立的原常德交通旅游学校，2007年4月变更为常德环球旅游职业技术学校。2008年7月11日常德市环旅驾驶员培训学校成立（刘纯溪个人独资企业），2015年7月13日刘纯溪注销常德市环旅驾驶员培训学校。2015年1月1日成立的常德市德宇驾驶员培训学校（系蒋燕个人独资企业），2016年10月13日常德市德宇驾驶员培训学校变更为常德市环旅驾驶员培训学校。变更后的常德市环旅驾驶员培训学校（系蒋燕个人独资企业）至今为蒋燕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土地系刘纯溪从浮桥三组处承租而来，其中没有约定土地由刘纯溪租赁后不能转租给他人，且蒋燕与刘纯溪签订的《场地及设施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也在（2017）湘07民终1794号民事判决确认的租赁有效期内。故蒋燕与刘纯溪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关于蒋燕主张签订《场地及设施租赁合同》系欺诈的问题。2017年3月，浮桥村三组因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将环旅学校作为被告起诉，故环旅学校应当是知晓案涉土地为浮桥村三组的农村集体土地，系刘纯溪租赁而来。故蒋燕提出的在2018年才知晓案涉土地并不是刘纯溪所有，系受到刘纯溪欺诈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且其也未在一年之内行使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故蒋燕的撤销权也已经消灭。关于蒋燕请求变更双方签订的《场地及设施租赁合同》。《场地及设施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而（2017）湘07民终1794号民事判决确认的租赁有效期为2005年10月1日至2025年10月1日，土地是否租赁并不影响该租赁合同的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根据前文所述，蒋燕的撤销权消灭，且刘纯溪也不同意变更合同，故关于蒋燕请求变更双方签订的《场地及设施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蒋燕请求减少租金、返还租金的问题。蒋燕认为《场地及设施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过高违背了公平原则要求减少租金，并返还多支付的租金。《场地及设施租赁合同》为驾校场地及设施租赁，其在土地上进行了土地面平整填土、硬化及地上附着物修建等工程，并不仅仅是土地租赁，蒋燕提供的其他案外人的租赁合同仅为土地租赁，也未提供相关机构的评估鉴定，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蒋燕与刘纯溪签订的《场地及设施租赁合同》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的问题。蒋燕在与刘纯溪的代理人签订《场地及设施租赁合同》中，是以即将设立的常德市德宇驾驶员培训学校的投资人身份签订该合同。在该合同的条款中，双方约定由环旅驾校租赁刘纯溪的场地及设施，法人变更，驾校名称变更为常德市德宇驾驶员培训学校（蒋燕个人独资）等，上述规定说明蒋燕要设立的常德市德宇驾驶员培训学校是蒋燕个人独资的企业，是设立的培训学校向刘纯溪租赁场地及设施等，后蒋燕在工商登记中均可证实上述事实。其二，从成立常德市德宇驾驶员培训学校，到变更为环旅驾校，至工商资料登记确定蒋燕为个人独资企业直至今日，对外经营的主体为环旅驾校，上述给付的场地租赁费亦为环旅驾校。故蒋燕签订的《场地及设施租赁合同》，是代表的环旅驾校的一种职务行为，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均应由环旅驾校承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蒋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60元，减半收取7130元，由蒋燕负担。二审中，刘纯溪向法院提交了本院（2019）湘07民终228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实蒋燕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刘纯溪在签订合同时不存在欺诈。经质证，蒋燕认为该判决书是真实、合法的，但不服该判决书的内容。本院认为，该判决书系本院生效的法律文书，其真实性、合法性可以认定，关联性应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蒋燕要求变更《场地及设备租赁合同》是否已过除斥期间；二、案涉《场地及设备租赁合同》是否应予变更，如何变更，蒋燕要求刘纯溪返还多支付的租金104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和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从上述法律规定来看，对当事人申请合同变更没有规定除斥期间，刘纯溪抗辩称蒋燕的起诉已过一年除斥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从双方签订的《场地及设备租赁合同》的约定内容来看，并没有以刘纯溪具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为前提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从该规定来看，个人对土地只具有经营权，刘纯溪与浮桥村三组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后，其对案涉土地享有租赁经营权，刘纯溪将其享有的租赁经营权的土地转租给蒋燕，该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蒋燕对案涉土地享有的同样是租赁经营权，并不影响蒋燕与刘纯溪签订的《场地与设备租赁合同》的履行，没有损害蒋燕的实际权益，不符合可以予以变更的重大误解和欺诈的情形；关于是否显失公平，双方签订的《场地及设备租赁合同》第一条第4点约定：租赁费经双方协商每年38万元（含企业法人、企业非法人、道路运输许可证、工商注册投资人变更等给甲方的经济补偿）。从该约定看，每年38万元租赁费不仅包含土地租赁，还包含有其他补偿费，蒋燕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得出显失公平的结论。综上，蒋燕请求变更合同、要求刘纯溪返还租金1040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上表述为“驳回蒋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2民初41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蒋燕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60元，减半收取71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60元，共计21390元，由蒋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秋岚审判员  李 浚审判员  许成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郭子琪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