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微，女，1994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睿，山东平军立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圣望，山东平军立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磊，男，199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红，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牛微因与被上诉人樊磊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2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牛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睿、王圣望，被上诉人樊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红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微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265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没有出资属事实认定错误,判决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物权没有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共有协议》对共有方式及份额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按份共有，每人各占50%份额。本案中不能以出资作为认定涉案房屋权利人的依据。根据《物权法》第104条之规定，该适用前提是在没有约定份额或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各方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份额才由出资额确定，现双方对于份额约定清楚明确，故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的份额应根据《共有协议》确定，双方各享有涉案房屋50%的份额。双方就涉案房屋的产权分配共签署过以下文件：2015年7月《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2016年4月26日《房屋分割协议书》、2017年11月8日《共有协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多次对同一事项进行权利确认时，应以最后形成的确认为准，因此本案房屋产权确认应当以国家机关备案的《共有协议》为准。关于涉案房屋购房款的支付问题。被上诉人举证的一系列证据均能证明首付款是由上诉人的叔叔黄崇喜以及向同事徐凤敏（支付肆万元）借款支付。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主张房款由其全部支付，被上诉人负有向法庭举证的义务，而在被上诉人未就首付款22万余元全部由其支付举证且上诉人向法庭举证已经支付首付款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对涉案房屋实际出资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享有涉案房屋产权份额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涉案房屋不动产权利证书中明确记载不动产权利人为双方，各占50%份额。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不动产是否共有以不动产登记中心的登记为准，与是否出资没有关系，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并非以实际出资为前提。一审法院在有明确不动产权利证书记载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未证明该证书系上诉人非法获得），剥夺上诉人对于该房屋的所有权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其他事实错误。上诉人参与购买涉案房屋的全过程且参与度高于被上诉人。涉案房屋的意向单有上诉人单独签字、购房合同和补充协议由双方共同签字且上诉人系第一买受人、交付首付款的材料也载明系上诉人交付，事实上涉案房屋部分首付确系上诉人出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出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登记为不动产权利人系因帮助办理落户及考虑到感情原因这一事实是错误的。从涉案房屋购买情况来看，双方均参与购买并支付相关房款，上诉人本就具有将涉案房屋办理到自己名下的权利，不存在被上诉人帮助上诉人的情形。上诉人落户青岛符合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的人才引进实施办法，而非被上诉人所述其委托青岛春元汇才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办理上诉人落户青岛事宜，上诉人通过青岛市人才引进政策落户青岛开发区，并非通过登记为不动产权利人而落户青岛。办理落户青岛与登记不动产权利证书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后者并非落户青岛的必须条件。被上诉人当庭自认，双方虽然曾经存在恋爱关系，但已于2016年分手，而共有协议产生于2017年。被上诉人一方面称考虑双方感情因素，另一方面却称早已分手，因此，被上诉人的陈述前后相互矛盾，作出的解释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且在两人已分手的情况下仅为考虑感情因素就将价值巨大的份额落在上诉人名下明显不符合常理。即使如被上诉人所述，该行为也应视为赠与，该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不可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个人征信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属认定错误。根据房屋分割协议书第二页第一行明确记载，被上诉人应当按时偿还贷款，不得对上诉人信誉造成影响。而被上诉人多次逾期还款导致上诉人征信受损、无法正常贷款，才是双方重新确认房屋产权的真实原因。上诉人提交的征信报告与本案具有很强的关联性，更是本案不可或缺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认定错误。 樊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樊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青岛市开发区的所有权归原告单独所有；2.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涉案房屋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3年确定恋爱关系。2015年3月，原告父母出资为原告购买了青岛市开发区房屋，考虑到被告的感情，原告在办理房屋手续时将被告加入，但首付款23万余元是原告父母出资，每月偿还的房贷是原告承担。原、被告于2016年分手，被告向原告出具房屋分割协议书，承诺放弃对涉案房屋的相关权利，但被告拒绝配合原告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 牛微辩称，一、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各占50%的份额。2015年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原、被告均为房屋买受人，双方在办理产权证时再次对共有情况及份额进行了确认并取得了产权证。产权证记载被告享有房屋50%的份额及相应的权利。二、房屋分割协议书未生效或已失效，不能作为房屋确权的依据。双方于2016年4月26日签订的房屋分割协议书约定，房屋分割协议书签订后贷款全部由原告支付，因房屋贷款办理在被告名下，原告保证按时交付贷款，不影响被告征信问题，房屋分割协议书经公证机关公证存档后生效。（一）房屋分割协议书因缺少形式要件未生效。双方约定房屋分割协议书需经公证机关公证存档后生效，而双方未到公证处办理相关手续，因此，房屋分割协议书未生效。（二）房屋分割协议书因后期形成的共有协议而失效。原、被告于2017年11月8日签订共有协议，并将共有协议在黄岛区不动产交易中心备案。共有协议约定，房屋系双方共同出资购买，为按份共有，每人50%。共有协议的效力大于房屋分割协议书的效力。共有协议对相同事项的再次约定导致房屋分割协议书失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告主张的讼争房屋的产权 被告向法庭提交了盖有字样为青岛市黄岛区不动产登记中心登记资料查询专用章印章的共有协议一份、鲁（2017）青岛市黄岛区不动产权第0072727号不动产权证书一份、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经审查，共有协议载明：原、被告申请办理登记的房屋坐落于63-1-102，系原、被告共同出资购买，经协商，约定按份共有，原告占50%，被告占50%。不动产权证书载明：坐落为开发区被告按份共有，原告50%，被告50%。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载明原、被告向青岛龙嘉置业有限公司购买黄岛区开发区前湾港路889号63栋1单元1层102户。被告依据以上证据主张，原、被告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讼争房屋，原、被告又签订共有协议对讼争房屋的共有及份额再次确认，并在黄岛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双方取得的不动产权证书记载被告享有讼争房屋50%的份额及相应权利。被告向法庭提交了徐凤敏的POS单复印件一份、黄崇喜的POS单复印件一份、青岛市房地产业预收款专用收据复印件一份以证明被告方交付了部分首付款。经审查，两份单据复印件分别署有徐凤敏、黄崇喜的名字，金额分别为4万元、15万元，并分别载有青岛龙嘉置业有限公司、龙嘉置业的字样。其中，15万元的单据载明的日期为2015年6月20日，时间为13时2分21秒。青岛市房地产业预收款专用收据复印件载明付款人为原、被告，预收购房款229737元。原告质证后表示，对共有协议、不动产权证书、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当时原、被告系恋人关系，购买讼争房屋用于婚后共同生活，将原、被告姓名均记载在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中。2016年初，原、被告分手并于2016年4月26日对讼争房屋的产权进行了约定并签订了房屋分割协议书。原告考虑到双方曾经的感情，为使被告能够在青岛市落户，同意在办理讼争房屋的产权证时将被告的名字一并登记。共有协议仅用于办理不动产权证书，并非对房屋产权的分割，也无法证明被告对讼争房屋进行了出资。对于被告提交的POS单复印件两份、青岛市房地产业预收款专用收据复印件一份均不予认可，署名为黄崇喜的15万元的POS单与原告持有的金额为15万元的POS单的内容、日期、金额均相符，与原告父亲向黄崇喜支付13万的日期相同，原告父亲向黄崇喜转账的时间为11时49分25秒，可以证明系黄崇喜代替原告支付首付款。原告向法庭提交了原告持有的金额为15万元的POS单以及客户签名为樊忠文的中国工商银行凭证一份。经审查，原告向法庭提交的金额为15万元的POS单部分内容不清楚，除署名为樊磊外，其他可以辩认的内容与被告提交的黄崇喜的POS单复印件的内容相符，原告提交的客户签名为樊忠文的中国工商银行凭证载明的户名为黄崇喜，工作日期为2015年6月20日，时间为11时49分25秒，金额为13万元，汇款人为樊忠文。原告另提交了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以证明原告偿还了黄崇喜代交的首付款2万元。经审查，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载明的户名为樊忠文，取款金额为19,900元，交易日期为2015年7月8日。被告质证后表示，对原告提交的金额为15万元POS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POS单的刷卡卡号是被告叔叔黄崇喜的，可以证明首付款的交付有被告的参与。对中国工商银行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请法庭考量原、被告是否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对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该19,900元交给了黄崇喜。 二、原告主张的讼争房屋的产权 原告向法庭提交了2016年4月26日原、被告签订的房屋分割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原告于2015年7月19日购买黄岛区开发区前港湾路889号龙湖原山2#地块高层区4#楼63栋1单元1层102户，房屋产权登记人原、被告，住房于2015年7月19日经原告父母交付房屋首付款与每月贷款费，原告父母出资229,737元作为首付款，并出资该套房屋的房产契税，贷款53万元，每月贷款金额由原告支付，住房归原告一人拥有，归原告所有。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公证机关存档一份，自鉴定之日起生效。在庭审过程中，原告主张房屋分割协议书中的鉴定之日系笔误，应为签定之日。被告质证后表示该证据明确记载原告仅有房屋50%的份额，另50%的份额归被告。为证明系原告方交付房屋首付款，原告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银行转账单据三份、收据四份，该份交易明细清单载明的户名为樊磊，分别于2015年3月17日、4月23日、4月24日交易1万元、5,000元、29,852元，银行转账单据三份载明的金额分别为5,000元、1万元、29,852元，其中金额为1万元、29,852元的银行转账单据署有牛微字样，收据四份载明青岛龙嘉置业有限公司2015年4月24日至2015年6月20日期间共收到牛微229,737元。被告质证后表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被告参与了首付款的支付，收据载明的交款人是被告，不是原告。为证明帮助被告落户青岛，原告将被告登记为房屋权利人，原告向法庭提交了委托协议书和户籍信息查询证明。经审查，委托协议书载有原告代被告委托青岛春元汇才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办理青岛落户手续的内容，户籍信息查询证明载明被告的户籍地址为青岛市黄岛区户。被告质证后表示委托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被告不知情，也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对户籍信息查询证明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讼争房屋是否属原告所有。原、被告签定的房屋分割协议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载明的购买人是原、被告，交付首付款的材料也载明交款人是被告，但原、被告签订的房屋分割协议书载明的讼争房屋是原告方出资，贷款由原告偿还，讼争房屋属原告所有的内容，可以证明讼争房屋的首付款不是被告出资，讼争房屋属于原告所有。被告提交的POS单复印件两份、青岛市房地产业预收款专用收据复印件一份因原告未予认可，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被告出资了讼争房屋。另外，原告提交的向黄崇喜转款13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凭证、金额为15万元的POS单被告均无异议，可以证明樊忠文先向黄崇喜转款13万元，黄崇喜又向龙嘉置业转款15万元。再结合房屋分割协议书以及原告提交的金额为19,900元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可以认定黄崇喜向龙嘉置业的转款15万元系樊忠文出资。被告提交的共有协议及不动产权证书虽然载有被告系讼争房屋权利人的内容，但共有协议载有的讼争房屋系原、被告共同出资购买的内容与原告出资的事实不符，被告主张的因出资而登记为房屋的权利人不能成立。关于被告登记为讼争房权利人的原因，原告作出的解释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且原告提交了委托协议书和户籍信息查询证明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为被告落户青岛登记被告为讼争房屋的权利人，讼争房屋仍应属原告所有。原告要求被告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应予支持。被告的个人征信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被告提交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判决：一、鲁（2017）青岛市黄岛区不动产权第0072727号不动产权证书载明的坐落为开发区属原告樊磊所有；二、被告牛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樊磊将上述第一项中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在原告樊磊名下。 二审期间，上诉人牛微提交其学历证明和职业资格证书、青政发（2018）13号文件各一份，据此证明牛微符合在青岛市黄岛区落户的条件。被上诉人樊磊质证意见为：对青政发（2018）13号文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牛微2016年5月至6月已经去北京工作，没有在青岛实际工作，不符合人才引进的规定条件。因为牛微要在青岛买房，所以让樊磊帮助把其户口落到涉案房屋内。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无法独立证明本案事实。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共有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诉争房产的权属。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5年7月，樊磊与牛微存在恋爱关系，双方基于今后共同生活的设想，由樊磊的父母出资首付款229737元购买了诉争房产。2016年双方结束恋人关系后，于2016年4月26日签订了诉争房产的分割协议书，共同确认诉争房屋的出资情况并约定房产归樊磊一人所有，后期贷款由樊磊按月还贷，此后房产的所有相关权利与牛微无关。本院认为，该分割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内容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牛微主张该协议因未在公证机关存档而未生效。经查，该协议内容共有5条，条款末尾载有“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持一份，公证机关存档一份，自鉴定之日起生效”。一审庭审中，樊磊陈述“自鉴定之日”为笔误，实际应为“自签定之日”，牛微对此未持异议。据此，该协议自双方签定之日已生效，“公证机关的存档”系双方关于协议保存方式的约定，而非协议的生效要件，该条件是否成就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 关于双方签订的共有协议及所办理的房产登记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相关登记信息记载在不动产登记簿上，具有不动产物权权属的推定力。不动产登记簿的推定力，是指法律上的权利推定而非事实推定。不动产登记作为拟制事实，登记的权利状态并不总能反映真实的不动产物权关系。若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不符时，作为不动产的真实权利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物权。本案中，双方依据共有协议办理了不动产权属登记，樊磊主张该协议系为帮助牛微在青岛办理落户而向有关部门出具的，真实意思并非对诉争房产重新约定。为此，樊磊提交了委托协议书及户籍信息查询印证其主张。牛微对此予以否认，主张共有协议的签订系因樊磊逾期还款造成牛微征信受损而给予的补偿，对此，牛微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考虑到双方当事人情感关系的变化、诉争房产的由来、房屋贷款的负担情况等因素，本院认为，虽然诉争房产在登记簿上记载为双方各享有50%份额，但是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樊磊实际支付了全部房款，其关于共有协议及房产登记原因的陈述与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其为诉争房产的实际出资人及真实权利人。一审据此认定诉争房产归樊磊所有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牛微的相关陈述缺乏合理性，亦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牛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牛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毕文娜 书记员 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