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再20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锦雄，男，196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漫江，女，197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磐磊，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吴锦雄因与被申请人孙漫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粤01民终20399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9）粤民申20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锦雄，被申请人孙漫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锦雄再审请求：1.撤销本案原审判决；2.判令孙漫江归还借款20000元以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标准计算，时间从2017年11月21日至还款日）；3.判令孙漫江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法定原因。本案情形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79条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再审。2.有新证据证明同案不同判。(2017)粤0105民初10544号、(2018）粤01民终13801号案与本案具有相同当事人，相同债务纠纷，相同日期借据，相同时期起诉，在海珠法院审理，钱可以追回，但在天河法院审理，却遭到驳回。3.原判决证据不足。原审既然采信《借条》的真实性，又证实本案不存在胁迫行为，为何把与本案无关的（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27号案判决作为本案判决依据？违背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综上，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撤销并改判，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孙漫江辩称，关于吴锦雄主张孙漫江应按照涉案《借条》偿还借款的意见，根据已生效的（2012）穗天法民四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以及（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27号民事判决的查明，涉案房屋定金20000元由孙漫江支付。现吴锦雄主张其因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定金20000元，所以孙漫江向其出具了涉案借据的意见与已生效判决查明事实不符。吴锦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漫江偿还借款20000元及利息12501元，合计32501元。2.孙漫江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6月28日，孙漫江向吴锦雄出具《借条》，载明“今向吴锦雄借款人民币贰万元正”。另查明，吴锦雄曾以共有物分割纠纷起诉孙漫江，经已生效的（2012）穗天法民四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以及（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27号民事判决，查明：一、吴锦雄、孙漫江（两人并非家庭关系）于2004年5月20日与广州侨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鑫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两人向侨鑫公司购得广州市汇景新城第C1；A1座2层02号房（现房产证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汇景南路65号202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成交价1336416元；付款方式为按揭付款：其中定金为20000元、第一期楼款185954元于2004年5月1日前付清，同时办理930000元银行按揭手续；第二期楼款200462元于2004年5月24日前付清。二、2005年6月28日，吴锦雄出具《证明》：吴锦雄与孙漫江联名物业汇景新城柏菲美泉A1202室首期支付款项：1.订金2万元；2.第一期楼款：185954元；3.第一期楼款收据、应缴税项：①契税预征：10023元；②印花税：401元；4.中介费4009元；5.第二期楼款200462元；6.保险费14500元；7.保险办理费500元；合计435849元；以上款项由孙漫江变卖原居住场所《海珠半岛花园》雍景阁13F所得款项及向其父孙逢龙借款支付。吴锦雄在《证明》落款处签名。三、吴锦雄称2005年6月28日《证明》中的订金20000元是从其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账户支票支付，否认《证明》的效力，但该支票只能说明资金流出渠道，在吴锦雄、孙漫江共同购买涉案房屋的过程中不能排除双方有资金往来，资金流出渠道并不能等同于资金来源，因此，吴锦雄以此否定上述《证明》依据不足。该《证明》内容显示吴锦雄确认购房款406416元为孙漫江支付。诉讼中，吴锦雄表示其与孙漫江联名购买涉案房屋，并由其通过支票向开发商支付定金20000元，2005年6月28日因孙漫江向其出具涉案《借条》，其才同意出具《证明》称涉案房屋的定金20000元系由吴锦雄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孙漫江抗辩称吴锦雄属于重复起诉的意见，本案中争议标的为孙漫江2005年6月28日出具《借条》所涉借款，而（2017）粤0105民初10544号案争议标的为孙漫江2005年6月28日出具《欠条》所涉合作款，与本案并无关联，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孙漫江的该项主张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吴锦雄主张孙漫江应按照涉案《借条》偿还借款的意见，根据已生效的（2012）穗天法民四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以及（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27号民事判决的查明，涉案房屋的定金20000元由孙漫江支付。现吴锦雄主张因其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定金20000元，所以孙漫江向其出具了涉案借据的意见，与已生效判决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吴锦雄本案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锦雄如针对已生效判决另有新证据，认为判决影响其权益的，可循合法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吴锦雄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元，由吴锦雄负担。吴锦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锦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孙漫江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主要事实没有查清、认定错误，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错误引用(2012)穗天法民四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27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错误适用相关法律规定，认定涉案房屋的定金20000元为孙漫江支付，与事实严重不符。一、从多方证据可以证明，吴锦雄事实上有借款20000元给孙漫江。l.孙漫江与吴锦雄签订该《借条》当天出具相关证明及欠条共5份，可印证双方在2005年6月28日对此前的双方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孙漫江在另案(2012)穗天法民四初字第466号、(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27号、(2017)粤0106民初24693号等案件中也均出示过相关证明]。2.吴锦雄所提供的广东发展银行支票可证实(2012)穗天法民四初字第466号及(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27号案件中的涉案房屋的定金20000元实际由吴锦雄支付。二、孙漫江抗辩不存在借款事实，但未能提供合理说明，其主张签订《借条》是因为吴锦雄以注销银行账户迫使其无法按期缴纳按揭款为要挟，但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此外，就定金20000元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有通过其他途径返还给吴锦雄。三、原审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错误引用(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27号判决内容，直接认定不存在20000元的借贷事实，是对实际事实的漠视，更是对生效判决内容的严重误解。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可知，即便孙漫江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也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2.吴锦雄所提供的广东发展银行支票可证实(2012)穗天法民四初字第466号及(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27号案件中的涉案房屋的定金20000元实际由吴锦雄支付，而孙漫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返还该20000元。3.(2012)穗天法民四初字第466号及(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27号案件中，并非对定金20000元的借贷关系进行认定，而是就该20000元款项所享有的房屋所有权进行确定。上述判决也明确了该定金20000元是吴锦雄用支票支付，即实际上吴锦雄已借款20000元给孙漫江，孙漫江理应对已返还该部分款项承担举证责任。而吴锦雄对判决内容没有提出异议是因为双方在2005年6月28日清算债权债务时有明确说明，孙漫江出具借条证明其欠吴锦雄20000元，则吴锦雄出具的证明中同意购买房屋的20000元定金归孙漫江。该两份证明理应同时成立，然一审法院割裂事实、错误认定20000元定金为孙漫江支付，同时孙漫江也无须返还该20000元欠款给吴锦雄，严重损害了吴锦雄的合法权益。孙漫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吴锦雄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只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吴锦雄是否向孙漫江出借20000元。吴锦雄主张其支付了购买涉案房屋的定金20000元，孙漫江向其出具《借条》，其才出具《证明》证明定金20000元由孙漫江支付，故孙漫江应向其偿还20000元。根据已生效的（2012）穗天法民四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以及（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27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的定金20000元由孙漫江支付，并据此对于吴锦雄和孙漫江之间的共有物分割纠纷作出调处，故吴锦雄的主张与生效判决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锦雄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吴锦雄如认为生效判决认定错误影响其权益，应另寻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吴锦雄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二审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元，由吴锦雄负担。再审期间，吴锦雄提交的证据有：证据一、《房屋存量买卖合同》，拟证明涉案房屋已经出售，20000元借款应予归还。证据二、被迫害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孙漫江未偿还借款，还占用涉案房屋。孙漫江质证称，对房屋出售的事实予以确认，但不欠吴锦雄的钱。孙漫江提交的证据有：一、两张广发银行的支票存根，拟证明吴锦雄以支票支付不代表对合伙购房的出资。二、（2011）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834号《庭询笔录》第二页、第四页、第五页，拟证明吴锦雄就支票20000元进行多次诉讼。三、吴锦雄写的《民事答辩状-我的血泪控诉》，拟证明吴锦雄以判决结果来评判法官好坏。吴锦雄质证称，孙漫江提交的证据跟本案无关，均不予以确认。经一、二审确认的双方提交的证据，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吴锦雄与孙漫江是否存在20000元的借贷关系。围绕再审申请人吴锦雄的再审请求，结合诉辩双方意见，本院再审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吴锦雄与孙漫江原是朋友关系。2004年4月，吴锦雄、孙漫江就投资买房达成合意，二人共同出资联名购买了涉案房屋。后因涉案房屋收益分配出现争议，包括本案在内，二人发生多起诉讼。在对涉案房屋出售之前，二人就购买房屋的出资比例进行协商，并于2005年6月28日签署了多份书面文件，包括两份《证明》、一张《欠条》、一张《借条》。第一份《证明》内容为：吴锦雄与孙漫江联名物业汇景新城柏菲美泉A1202室首期支付款项：1.订金2万元；2.第一期楼款：185954元；3.第一期楼款收据、应缴税项：①契税预征：10023元；②印花税：401元；4.中介费4009元；5.第二期楼款200462元；6.保险费14500元；7.保险办理费500元；合计435849元；以上款项由孙漫江变卖原居住场所《海珠半岛花园》雍景阁13F所得款项及向其父孙逢龙借款支付。吴锦雄在《证明》落款处签名。同日，双方还另签订了一份《证明》，内容为：由第一期（汇景新城C1街A1栋202房）按揭供楼款每月5600元正到2005年3月共九个月合计金额5600元*9=50400元全部为吴锦雄一人支付。另外每月维修费用3000元也由吴锦雄一个支付。合计每月支出人民币金额8600元*9个月77400元。孙漫江在《证明》落款处签名。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一张《欠条》，内容为：今欠吴锦雄东方丽人合作款一万五千元。孙漫江在《欠条》落款处签名。2017年11月，吴锦雄以此为证据，向海珠区法院起诉孙漫江，要求孙漫江偿还该笔欠款及利息，一审案号为(2017)粤0105民初10544号，二审案号为(2018）粤01民终13801号案。该案一、二审判决均支持了吴锦雄的诉请。同日，双方还另签订了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向吴锦雄借款人民币贰万元正。孙漫江在《借条》落款处签名。吴锦雄以该《借条》起诉，请求判令孙漫江偿还20000元借款及利息，即为本案。吴锦雄称本案20000元借款系其购买涉案房屋时用其公司支票所付的定金20000元，因孙漫江要求将定金20000元计算到孙漫江所支付的购房款中去，遂要求孙漫江出具了该份《借条》。孙漫江对此予以否认，并辩称，该《借条》是在吴锦雄威胁之下签订的，20000元定金系吴锦雄用支票支付，但孙漫江在售楼现场已将20000元现金交给了吴锦雄，吴锦雄公司当时需要现金周转。但对于购房定金付款的事实，孙漫江在本案一审时坚持称系自己用现金支付。其中2018年3月第一次庭审时，吴锦雄当时只提供了支票的照片，尚未提供转账记录，孙漫江称定金是“我给的，定金20000元是我变卖了房子后，向侨鑫地产所支付的，这已经被法院认证了。”到2018年6月天河法院第二次庭询时，吴锦雄提供了购房定金支票存根，孙漫江虽认可该支票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该支票系支付涉案房屋的定金，并称“该支票只能证明出票人于2004年4月24日开具了支票，该支票项下的款项是否承兑存在不确定性，原告应提交该支票已承兑的证据。”在本院二审庭审中，孙漫江仍坚持称，购房定金20000元来源于其变卖房产所得，证明上也已注明资金来源。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在2005年6月28日同一天，签署的多份书面文件，足以证明双方对购房过程中的出资情况和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情况进行了协商及清算。吴锦雄主张支付了20000元购房定金，提供了支票存根等证据予以证明，对《借条》的形成缘由进行了说明，对前述双方签署的四份书面材料之间的逻辑关系的解释合情合理。孙漫江对该20000元定金，原审时称系其本人直接用现金支付，并否定吴锦雄用支票付款的事实。再审过程中，承认20000元定金系吴锦雄用支票支付，但又辩称已将20000元现金交付给了吴锦雄，理由是吴锦雄当时需要资金周转。孙漫江在诉讼中的表现，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对资金周转而言，现金与支票均是资金的不同表现形式，以需资金周转而用支票换现金的解释明显不合常理；孙漫江未能提供支付现金或者将现金交付给吴锦雄的证据，若有交付现金为何又签署借条；孙漫江称在吴锦雄的威胁之下签署了该《借条》，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虽然本院（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27号民事判决对《证明》上的定金20000元事实认定为孙漫江所支付，但该《证明》的内容及该判决的认定，只是依据双方签署的《证明》内容对双方购房出资的确认，该出资的认定是为确认双方分割房屋比例，并不影响本案20000元借贷关系的认定，而且《证明》的内容与《借条》的内容相互印证，恰好能够证明双方存在20000元的借贷关系。故本院对吴锦雄用支票支付20000元购房定金及双方因此存在20000元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关于20000元利息的问题，因《借条》没有就利息进行约定，吴锦雄要求自主张权利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于法有据，合情合理，本院再审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吴锦雄再审请求理由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再审依法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5029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8）粤01民终20399号民事判决；二、孙漫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锦雄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标准，从2017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还款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元，均由孙漫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国庆审判员  林 娟审判员  兰永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 立郭玉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