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47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润坚，男，197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芳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思浩，北京观韬中茂（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文，北京观韬中茂（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郭志惠，女，196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敏娴，女，198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仪，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圣玮，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麦志华，男，196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顺锤，广东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广东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莫淑明，女，195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一审被告：黄文光，男，196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李润坚因与被上诉人郭志惠、刘敏娴，一审被告麦志华、莫淑明、黄文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5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润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驳回郭志惠、刘敏娴对李润坚的诉讼请求；3.郭志惠、刘敏娴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李润坚从未向郭志惠、刘敏娴借款。1.李润坚并未收到郭志惠、刘敏娴的借款。案涉200万元借款，是经由刘敏娴母亲朱明丽账户汇至禤楚霞账户，款项是由禤楚霞收取，禤楚霞并没有将200万元分给李润坚。李润坚未收到郭志惠、刘敏娴的任何款项，不存在向郭志惠、刘敏娴借款的事实，相应的也就没有向郭志惠、刘敏娴还款的义务。2.李润坚与郭志惠、刘敏娴并不认识，不可能向她们借钱，双方也从未接触过。第一次见面是在禤楚霞与郭志惠、刘敏娴签订《借款协议》当天，李润坚在喝醉酒的情况下在场签了个字，之后就立即离开，期间并没有与郭志惠、刘敏娴有过交流；签订协议后至一审开庭前，郭志惠、刘敏娴也从未向李润坚提出过还款事宜或者与李润坚有过联系。李润坚在接到法院的传票之后，才知道自己有签订过《借款协议》，这才明白当天签字的内容。而就借款事宜，一直是禤楚霞与郭志惠、刘敏娴在谈，李润坚并不清楚，对以上情况，郭志惠、刘敏娴在一审庭审时也有陈述：其一直与禤楚霞洽谈的借款事宜，其并不认识李润坚。郭志惠、刘敏娴将200万元巨款出借给不认识、不了解的人，不符合常理。3.李润坚没有资金的需求，并不需要借款。李润坚及家庭并没有大的开支，也没有经营生意，根本不需要大额的资金，不需要对外借款。事实上，李润坚也有数百万元出借给了禤楚霞，目前一审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了李润坚出借给禤楚霞的借款数额就有300多万元。李润坚自己本身就有钱出借给禤楚霞，根本不可能再向他人借钱，更不可能跟禤楚霞一起对外借款。二、李润坚是被禤楚霞蒙骗才在借据上签字，李润坚并无借款的意思，《借款协议》与《借款收据》的签订对于李润坚而言，应属于重大误解，属可撤销行为。1.李润坚因受禤楚霞欺骗在《借款协议》和《借款收据》上签字，李润坚并不清楚签字的内容。因禤楚霞欠了李润坚数百万元借款，禤楚霞在2019年3月6日当天找到李润坚，称其正在筹款还给李润坚，但需要李润坚签字确认，由于当时李润坚喝了不少酒，意识不是很清醒，听禤楚霞说能还钱，于是就按照禤楚霞的要求签了字，但并没有细看签字内容，并不知道签的是借款协议。2.借款并非李润坚的本意，李润坚对签订《借款协议》和《借款收据》存在着重大误解，应当予以撤销。李润坚是基于禤楚霞还款的意思才签的字，并无对外借款的意向，且李润坚与郭志惠、刘敏娴根本不认识，更不可能向郭志惠、刘敏娴借钱，李润坚在借款协议和借款收据上签名，属于重大误解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李润坚在一审时也曾请求法院撤销借款协议和借款收据，不应认定李润坚对本案欠款承担清偿责任。此外，虽然禤楚霞在收到200万元之后当天向李润坚转账20万元，但该20万元是李润坚之前借给禤楚霞的，禤楚霞的转账只是向李润坚还款。禤楚霞借20万元时称过两天就还，其跟李润坚说签字了就能还20万元，李润坚就签字了。李润坚对借钱之事并不清楚，直到收到本案传票时才知道借款事实。综上所述，李润坚并没有向郭志惠、刘敏娴借款的意思，且李润坚实际也并未收到任何借款，本案的借款协议属可撤销的合同，李润坚不应对本案的借款承担清偿责任。郭志惠、刘敏娴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李润坚称并未收到郭志惠、刘敏娴的借款没有事实依据。李润坚称没有资金需求，与郭志惠、刘敏娴不认识，不可能向郭志惠、刘敏娴借款的理由不成立。李润坚称其受禤楚霞欺骗才在《借款协议》和《借款收据》上签字，对《借款协议》和《借款收据》存在重大误解，应予以撤销的意见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麦志华述称：认可一审判决。莫淑明、黄文光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郭志惠、刘敏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郭志惠、刘敏娴与李润坚、禤楚霞于2019年3月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2.李润坚立即归还郭志惠、刘敏娴借款190万元及该借款自2019年3月7日起至归还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月息2%计算（利息自2019年3月7日起暂计至2019年6月7日为114936.99元）；3.麦志华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共同清偿责任；4.麦志华、莫淑明在继承禤楚霞遗产的范围内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黄文光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由李润坚、麦志华、莫淑明、黄文光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的3月6日，郭志惠、刘敏娴作为甲方，与李润坚、禤楚霞作为乙方、黄文光作为丙方在李润坚经营的农庄签订了《借款协议》，协议约定：“因我两人需要资金周转，乙方向甲方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双方协定期限为陆拾个月（自2019年3月6日至2024年3月5日止），乙方愿意以李润坚租赁的两个场地（附有租赁合同编号）的租金收入来源作担保并用作支付甲方每月十万元的本息。本协议由甲乙双方同意认可，丙方作第三方担保，如乙方无力偿还剩余的本息，丙方必须一力承担责任，保证借款期限届满为止；协议有效期至2024年的3月5日乙方还清甲方本息为止”。郭志惠、刘敏娴、李润坚、禤楚霞、黄文光分别在协议落款处签名、捺印。2019年3月6日，郭志惠、刘敏娴通过刘敏娴母亲朱明丽名下中国银行账户向禤楚霞名下在广州农商银行荔湾支行的账号为62×××26转账2000000元。2019年3月6日，李润坚、禤楚霞向郭志惠、刘敏娴出具了《借款收据》，载明：“本人李润坚（身份证号码）、禤楚霞（身份证号码）在2019年的3月6日收到郭志惠、刘敏娴的借款贰佰万元整，本息每月拾万元正，期限为陆拾个月。特此为据！”李润坚、禤楚霞在该收款收据的落款处签名、捺印，并在借款收据下方注明：禤楚霞62×××26，广州农商银行荔湾支行。禤楚霞在收到原告刘敏娴母亲朱明丽的转账汇款后，当即向李润坚转账200000元。2019年3月29日，禤楚霞向郭志惠转账还款100000元.2019年4月16日，禤楚霞自杀身亡。另查明，禤楚霞与麦志华为夫妻关系，二人于2009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禤永新是禤楚霞的父亲，已死亡，莫淑明是禤楚霞的母亲。庭审中，黄文光称其均认识郭志惠、刘敏娴和李润坚、禤楚霞，是其介绍禤楚霞、李润坚向郭志惠、刘敏娴借款的，在李润坚经营的农庄签订《借款协议》时，他黄文光与郭志惠、刘敏娴、李润坚、禤楚霞均在场。李润坚称，《借款协议》及《借款收据》的签名、捺印虽是他本人所为，但他没有向郭志惠、刘敏娴借款的合意，他当时喝了酒，意识模糊，不清楚借款协议内容，是因为禤楚霞欠他的钱，禤楚霞对他说筹款还给他，受禤楚霞的欺骗才签字的，存在重大误解。一审法院认为：郭志惠、刘敏娴与李润坚、禤楚霞及黄文光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李润坚、禤楚霞签写的《借款收据》，内容是具体明确的，李润坚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借款协议》和《借款收据》上签名、捺印，理应对他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对李润坚认为自己签订《借款协议》和《借款收据》时喝了酒，意识模糊，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借款协议》和《借款收据》的抗辩意见，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润坚、禤楚霞共同向郭志惠、刘敏娴借款的事实，有郭志惠、刘敏娴提交的《借款协议》、《借款收据》及刘敏娴通过其母亲朱明丽的银行账户于2019年3月6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禤楚霞转账2000000元的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借款协议》已生效，协议没有具体约定借款由谁归还，因此应视为由共同借款人共同归还，至于禤楚霞收到刘敏娴转账的借款2000000元后，是否有与共同借款人李润坚一起使用，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郭志惠、刘敏娴与李润坚、禤楚霞之间已形成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李润坚、禤楚霞借款后，只还了一期本息，由于禤楚霞已自杀身亡，其已无法履行还款义务，而李润坚明确表示其没有收到郭志惠、刘敏娴出借的款项，不同意偿还，故郭志惠、刘敏娴要求解除2019年的3月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作为共同借款人的李润坚仍应与禤楚霞的法定继承人在其继承禤楚霞的财产范围内共同向郭志惠、刘敏娴偿还尚余的借款本金。由于《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月利率超过2%，现郭志惠、刘敏娴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利息，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麦志华与禤楚霞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债务虽然发生在麦志华与禤楚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借款金额来看，禤楚霞与李润坚共同向郭志惠、刘敏娴借款，金额已大大超出普通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郭志惠、刘敏娴亦未能够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麦志华与禤楚霞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也不能证明麦志华与禤楚霞有夫妻双方共同举债的合意，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不是麦志华与禤楚霞的夫妻共同债务。禤楚霞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是麦志华和莫淑明，现无证据证明禤楚霞另外立有遗嘱，故麦志华和莫淑明应在其继承禤楚霞的财产范围内与李润坚共同偿还本案的借款本息及支付本案诉讼费。黄文光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名，郭志惠、刘敏娴要求保证人黄文光对上述未还借款本金及借款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莫淑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如下：一、解除郭志惠、刘敏娴与李润坚、禤楚霞、黄文光于2019年3月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二、自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李润坚向郭志惠、刘敏娴归还借款本金190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自2019年3月7日起，按照月利率2%为标准，计付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三、麦志华、莫淑明以继承禤楚霞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对上述第二项判决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黄文光对上述第二、三项判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郭志惠、刘敏娴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460元，由李润坚、黄文光负担；麦志华、莫淑明在继承禤楚霞的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对受理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是李润坚是否是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以及涉案借款协议是否可撤销的问题。首先，李润坚、禤楚霞共同向郭志惠、刘敏娴借款的事实，有郭志惠、刘敏娴提交的《借款协议》、《借款收据》及刘敏娴通过其母亲朱明丽的银行账户于2019年3月6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禤楚霞转账2000000元的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至于禤楚霞收到刘敏娴转账的借款2000000元后，是否有与共同借款人李润坚一起使用，不影响李润坚共同借款人的身份。李润坚主张其并非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郭志惠、刘敏娴与李润坚、禤楚霞及黄文光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李润坚、禤楚霞签写的《借款收据》，内容是具体明确的，李润坚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借款协议》和《借款收据》上签名、捺印，理应对其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李润坚认为自己签订《借款协议》和《借款收据》时喝了酒，意识模糊，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借款协议》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润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20元，由上诉人李润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肖晓丽审判员 汤 琼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黄丽娴王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