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洛县工棚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甘洛县阿嘎乡乃巫村。 法定代表人：贾家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世艺，重庆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自贡东方水利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凤凰乡永胜村。 法定代表人：朱立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寿华，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甘洛县工棚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工棚电力公司”）与被上诉人自贡东方水利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水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四川省甘洛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5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梁世艺，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胡寿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工棚电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甘洛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5民初192号民事判决，改判扣除超额结算费212，459.00元后，向东方水利公司支付剩余款项370，319.65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被上诉人在对《甘洛县瓦古脚水电站压力钢管及金属结构设备制作工程合同》进行结算过程中虚报工程量，存在欺诈行为，导致上诉人应支付金额比实际多出212，459.00元。上诉人股东包括重庆中环公司及甘洛县国资公司，二公司均为国有全资子公司，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根据合同法规定，针对该合同的结算单应当无效，不应作为一审判决定案依据。二、上诉人对《甘洛县工棚公司建设工程金属结构制作费用第2期结算单（完工结算）》工程量及结算金额提出异议，且提供《工程计量申报表（完工结算）》等证据予以支撑，双方应当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结算，如双方对结算有争议，鉴于本案涉及国家利益，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启动鉴定程序，确定最终结算金额。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东方水利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上诉人提起上诉的事实理由均不成立，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首先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结算是有监理参与的三方结算，没有任何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情形。上诉的第二点理由也不能成立，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合同已于2015年完工并进行完工结算，双方对结算价款没有任何异议，所以其提出重新结算的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东方水利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款项582，778.6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75%计算从2015年9月2日至2019年5月14日的利息，支付逾期利息104，094.7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2年，原告东方水利公司与被告工棚电力公司签订《工棚水电站压力钢管、闸门、拦污栅制作工程合同》。该合同，原、被告双方均已履行完毕。2013年，原告东方水利公司与被告工棚电力公司签订《甘洛县阿呷水电站启闭设备制造采购合同》。该合同，原、被告双方均已履行完毕。2013年8月29日，原告东方水利公司与被告工棚电力公司签订《四川省甘洛县瓦古脚水电站压力钢管及金属结构设备制作工程合同》，合同编号为WGJ-QBJ-2013-05-01。该合同，原、被告双方与监理单位四川能达水利水电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1日进行了完工结算，合同结算价为5199069.95元，三方均在结算单上签章确认。2013年10月25日，原告东方水利公司与被告工棚电力公司签订《四川省甘洛县瓦古脚水电站启闭设备制造采购合同》，合同编号为WGJ-QBJ-2013-09。该合同，双方均已履行完毕。以上四份合同总价款12440953.85元，被告工棚电力公司已向原告东方水利公司支付11858175.30元，剩余价款582778.65元未支付。2018年1月13日，被告工棚电力公司以瓦古脚水电站压力钢管及金属结构设备制作与安装完工结算的工程量不一致为由，要求原告扣减多结算的工程量26.5235t，对应的价款212459.00元，原告东方水利公司未回复。被告也未支付原告剩余的货款582778.65元。原告于2018年7月4日向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工棚电力公司支付款项582778.6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2018年8月8日，工棚电力公司向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2018年8月20日，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8)川0304民初143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驳回工棚电力公司对本案管辖权的异议。2018年8月27日，工棚电力公司不服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8)川0304民初1435号之一民事裁定向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10月8日，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3民辖终10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8）川0304民初1435号之一民事裁定并将案件移送甘洛县人民法院处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要求被告支付逾期利息为104094.79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75%计算从2015年9月2日至2019年5月14日止）。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东方水利公司与被告工棚电力公司对双方签订的四份合同价款总计为12440953.95元、已付款为11858175.30元，未付款582778.65元，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被告工棚电力公司主张应在尚未支付的582778.65元中扣减212459.00元的理由是否成立；二是被告工棚电力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工棚电力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瓦古脚水电站金结制作与安装完工结算工程量不一致需要扣除部分制作工程款的函》、《制作与安装工程量对比表》、《四川省甘洛县瓦古脚水电站压力钢管及金属结构设备制作工程合同》及原告东方水利公司与重庆中环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计量申报表》，认为瓦古脚水电站压力钢管及金属结构设备制作与安装完工结算的工程量不一致，结算应按实际安装量支付款项，原告东方水利公司多报工程量，导致被告工棚电力公司结算错误，理应扣除212459.00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工棚电力公司提交的《工程计量申报表》是原告东方水利公司与重庆中环建设有限公司之间的完工结算申报表，是依据原告东方水利公司与重庆中环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制作的，与原、被告2015年9月1日的结算没有关联性。被告工棚电力公司提交的《关于瓦古脚水电站金结制作与安装完工结算工程量不一致需要扣除部分制作工程款的函》及《制作与安装工程量对比表》系被告单方制作，未经原告同意或认可，是被告单方意思表示。对以上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甘洛县工棚公司建设工程金属结构制作费用第2期结算单（完工结算）及工程款支付证书，2015年9月1日，原、被告双方及监理单位四川能达水利水电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了完工结算，三方均在结算单上签章确认。对此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被告工棚电力公司，在双方已进行完工结算2年零4个月后，以原告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为依据，主张制作与安装结算的工程量不一致，要求扣减212459.00元，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及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原告东方水利公司与被告工棚电力公司签订的《四川省甘洛县瓦古脚水电站压力钢管及金属结构设备制作工程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工程价款、付款方式等内容，2015年9月1日双方已经进行完工结算，2017年12月相关部门对该工程进行了审计，被告工棚电力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告东方水利公司支付合同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被告工棚电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款项582778.65元，原告东方水利公司要求被告工棚电力公司支付余款项582778.65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东方水利公司要求被告工棚电力公司支付逾期利息104094.79元，虽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没有约定逾期支付价款的违约条款，且在双方发生争议后，原告东方公司收到被告工棚公司《关于瓦古脚水电站金结制作与安装完工结算工程量不一致需要扣除部分制作工程款的函》后并没有作任何回应，主观上存在不作为的过错，故原告求被告工棚电力公司支付逾期利息104094.79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甘洛县工棚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自贡东方水利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结算价款582778.65元；二、案件受理费9628.00元，由被告甘洛县工棚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工棚电力公司提交了一组证据，四份网上打印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上诉人系国有单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结算超额部分损害了国家利益。被上诉人东方水利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工棚电力公司的股东不止有甘洛县国资公司，还有法人股东和自然人股东，四份报告也看不出具体的股份比例，不能证明公司是全资的国有公司。 本院认证认为，因证据真实性双方无异议，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和其它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归纳争议焦点如下：双方是否存在超额结算，余款582，778.65元是否应扣除超额结算的212，459.00元后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款项。 本院认为，2012年至2013年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签署了《工棚水电站压力钢管、闸门、拦污栅制作工程合同》、《甘洛县阿呷水电站启闭设备制造采购合同》、《四川省甘洛县瓦古脚水电站压力钢管及金属结构设备制作工程合同》、《四川省甘洛县瓦古脚水电站启闭设备制造采购合同》四份合同，上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四份合同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并结算确认四份合同总价款12，440，953.85元，上诉人工棚电力公司已支付11，858，175.30元，剩余582，778.65元未支付。东方水利公司因此诉讼主张工棚电力公司支付余款582，778.65元，工棚电力公司对上述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四川省甘洛县瓦古脚水电站压力钢管及金属结构设备制作工程合同》存在虚报，超额结算的问题，超额结算金额为212，459.00元，该超额结算的金额应当予以扣除，并上诉认为，根据合同法规定，针对该合同的结算单应当无效，工棚电力公司的股东有国有全资子公司，超结算的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本院认为，工棚电力公司即使是国有企业，其利益也不能简单认定为国家利益，不能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合同法是调整平等主体间财产流转关系的法律，各类市场主体间法律地位平等。如果将国有企业利益视为国家利益从而主张适用合同法五十二条，一旦发生国有企业利益受损均可基于该条法律规定主张无效，将会严重影响市场交易安全与稳定，破坏交易秩序。合同法五十二条中的“国家利益”应是以我国全体公民利益为前提，而国有企业利益在合同法层面也仅是代表其自身的利益和作为独立市场主体的利益，不应与国家利益混同。因此，上诉人以超结算行为损害国家利益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川省甘洛县瓦古脚水电站压力钢管及金属结构设备制作工程合同》是否存在超结算的问题。依据查明的事实，该合同双方已履行完毕，并于2015年9月1日作了完工结算，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监理单位四川通达水利水电咨询有限公司均在结算单上签章确认。上诉人主张该结算存在虚报超结算问题，但一直未主张撤销该完工结算，双方也从未重新进行结算，工棚电力公司虽于2018年1月13日向东方水利公司发函以工程量不一致为由，要求扣减多结算的价款，但离双方完工结算的时间已2年多，工棚电力公司主张的依据，也仅是其单方制作的材料，未得到东方水利公司的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上述合同结算存在超额结算，余款582，778.65元应扣除超额结算的212，459.00元后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款项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依据双方的结算主张上诉人向其支付余款582，778.65元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予以维持。关于被上诉人利息的主张，一审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维持。虽一审未就利息进行判决，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东方水利公司也未提起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故本院不再进行更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28.00元，由上诉人甘洛县工棚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涛 审判员 刘 莉 审判员 郑 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吴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