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30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顺东，男，1993年7月25日出生，住湖南省华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轩，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哲，女，199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七里山园艺场全民一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效雷，湖南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牛得清，男，198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桐柏县。上诉人李顺东因与被上诉人王哲及原审第三人牛得清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4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顺东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9）湘0104民初45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不是离婚财产分割之诉，在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之前，涉案房屋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按份共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第三人均享有债权，且不存在优先债权，一审判决认定房屋所有权归属被上诉人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2.涉案不动产已经登记，依法应当按照不动产登记簿来判断涉案房产的权属关系。3.即使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已通过离婚协议进行财产分割，因离婚协议仅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且被上诉人至今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不发生物权转移效力，涉案房屋现第三人仍享有50%的产权，被上诉人的债权无法对抗上诉人的强制执行，如果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则极易损害善意债权人的利益。4.在第三人向上诉人借款时，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故意隐瞒已离婚且已进行房产分割的事实，并制造了一系列未离婚的假象，对上诉人具有明显的恶意，且上诉人借款给第三人系基于第三人拿出买卖合同原件证明其对房屋享有50%的产权，上诉人对其已离婚且已对房产进行分割完全不知情，同时时至上诉人申请执行房屋仍属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共同所有。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债权无优先保护之依据，也无优先保护之必要，故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债权无法对抗上诉人的强制执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王哲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上诉人诉称所谓王哲与第三人故意隐瞒已经离婚及房屋分割的事实、第三人将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原件交付给上诉人作为担保、离婚后双方一直居住在一起、以离婚的名义逃避债务等观点均为捏造且与事实不符。3.上诉人称在案涉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未清偿完毕之前，可以办理过户登记，明显存在错误，办理过户登记手续，需要提供房屋的所有权证原件并由抵押权人解除抵押后方可办理变更登记，这是基本常识。原审第三人牛得清在二审中未陈述意见。王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位于东四路268号（长沙县恒大翡翠华庭5栋2403室房屋归王哲所有；2.请求判令解除查封并停止对位于东四路268号（长沙县恒大翡翠华庭5栋2403室房产的执行；3.李顺东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哲与第三人原系夫妻关系，李顺东通过王哲的同学与王哲及第三人相识。2014年4月3日，王哲作为买受人、第三人作为共有人与出卖人长沙恒玺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长沙县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201301182403），王哲与第三人以总价678010元共同购买了星沙街道办事处东四路268号恒大翡翠华庭第5栋24层2403号房屋，共有情况为双方各占50%。2014年4月24日，王哲及第三人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长沙县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王哲及第三人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长沙县支行借款47万元并将该涉案房屋抵押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长沙县支行处。2014年6月3日，王哲与第三人登记结婚。2017年10月30日，王哲与第三人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对子女抚养、夫妻共同财产以及债权债务等进行分割约定。其中对本案诉争房产的分割如下：（1）房屋：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长沙县（购房合同编号为201301182403）的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房产证下来男方应协议女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相关费用由女方承担。2017年12月12日，王哲及第三人作为该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但双方并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王哲从房屋交付之日一直居住在该涉案房屋中。2018年7月至11月期间，第三人多次向李顺东借款共计798000元。此后，李顺东与第三人达成和解协议，2018年12月6日，该院作出（2018）湘0104民特93号民事裁定书，确认该和解协议有效。2019年1月15日，李顺东向本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2019年1月29日，该院向长沙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发出（2019）湘0104执41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查封被执行人牛得清名下位于东四路268号（长沙县恒大翡翠华庭5栋2403室房产一套。王哲就该执行向该院提出异议，该院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9）湘0104执异31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王哲的执行异议请求。王哲对该裁定不服遂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王哲与第三人共同购买了该涉案房屋。2017年10月30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对该涉案房屋进行了分割，双方约定该诉争房屋归王哲所有。该院认为该离婚协议系王哲与第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离婚协议中对财产部分的约定合法有效，故王哲系该涉案房屋的约定所有权人，虽然其没有及时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但其在办理过户登记前享有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在其自身名下的请求权，而王哲的该项请求权足以排除李顺东的执行效力。理由如下：首先，王哲与第三人系在2017年10月30日离婚并约定涉案房屋归王哲所有，而李顺东系在2018年与第三人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且王哲并非共同债务人，王哲的请求权成立时间早于李顺东债权的成立时间。其次，王哲的权利指向的是房屋，其主张的是物权变更登记。李顺东债权指向的是金钱并未指定特定的财产。王哲自房屋交付之日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在王哲实际占有该涉案房屋的前提下，王哲的请求变更登记的请求权优于李顺东的金钱债权。再次，李顺东主张的金钱债权是王哲与第三人解除婚姻关系之后形成的，该属于第三人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本案涉案房屋已因王哲与第三人离婚协议的约定而不再是第三人的责任财产。综上，该院认为，王哲的执行异议成立。王哲及第三人名下位于东四路268号（长沙县恒大翡翠华庭5栋2403室房屋应认定为王哲个人所有，应当停止对位于东四路268号（长沙县恒大翡翠华庭5栋2403室房产的执行。第三人牛得清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抗辩权利。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登记在王哲及第三人牛得清名下位于东四路268号（长沙县恒大翡翠华庭5栋2403室房屋归王哲所有；二、停止对位于东四路268号（长沙县恒大翡翠华庭5栋2403室房产的执行措施。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顺东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哲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请应否支持；2.王哲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牛得清与王哲在婚前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方式以共同名义购买案涉房屋并于婚后登记在共同名下（各占50%份额），该房产属于两人共同财产。2017年10月30日，王哲与牛得清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盖有“长沙县婚姻登记处”印章，可确定该协议的真实性。王哲与牛得清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屋归王哲所有，系双方对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所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真实有效，王哲可根据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王哲与牛得清虽在离婚协议中对共有财产的归属作出约定，但并不必然导致不动产所有权的变动。王哲请求确认不动产物权发生变动，其实现有赖于案涉房屋抵押权人的同意与否，最终取决于是否在不动产登记机关办理了权属变更登记。因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王哲现阶段对案涉房屋仅享有请求不动产登记机关变更物权登记的请求权，该请求权的实现仍需以抵押权人的同意为条件，王哲直接通过本案诉讼请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享有全部所有权的条件并不完备，故其提出的该项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案涉房屋归王哲所有，明显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判断王哲就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应从权利的形成时间、权利内容、权利性质以及对权利主体的利害影响等方面进行分析评判。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王哲与牛得清于2017年10月30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登记离婚，该《离婚协议书》盖有民政部门公章并备案于婚姻登记部门，具有登记公示的效力。根据离婚协议，王哲取得了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过户登记的权利，但该房屋在双方离婚时尚有按揭贷款未清偿完毕而未解除抵押登记，王哲无法申请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对此，不能认定王哲存在主观过错，该情形属于非因王哲自身原因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该《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在离婚时对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属于一种债的关系，王哲对此享有的权利为债权请求权。王哲与牛得清协议离婚以及对案涉房屋的分割均早于牛得清对李顺东所负的债务，在无相反证据的前提下，可以排除王哲与牛得清具有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在此情况下，王哲对案涉房屋享有的请求过户的权利与李顺东对牛得清的债权均为平等债权。从权利内容看，李顺东对牛得清债权的实现以牛得清实质上所有的全部合法财产作为责任财产范围，并不单一的指向案涉房屋；而王哲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办理变更登记所有权人的权利则是直接指向案涉房屋本身，其权利的针对性更强烈。从对相关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来看，离婚协议往往基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统筹安排，有关财产的分割也涉及到其他义务的承担，凝聚了情感补偿、子女抚养、过错责任及对一方生活照顾等因素的考量；而金钱债权的保护主要体现为交易的平等性和自愿性，并不涉及情感补偿、生活利益照顾等因素，在对相关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上，不涉及离婚财产分割。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哲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顺东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形，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45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45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停止对位于东四路268号（长沙县恒大翡翠华庭5栋2403室房产的执行措施；三、驳回李顺东其他上诉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80元，二审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李顺东负担100元，王哲负担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鑫审判员 戴 静审判员 叶子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马光祥书记员龙国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