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31民终16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荣琪，男，1966年3月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顺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静，湖南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云召，女，1951年4月2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顺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疑，湖南君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被告)：熊云敏，男，1956年9月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顺县人。原审被告(被告)：熊孟云，女，194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顺县人。上诉人熊荣琪因与被上诉人熊云召，原审被告熊云敏、熊孟云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顺县人民法院（2019）湘3127民初1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熊荣琪上诉请求：一、撤销永顺县人民法院(2019)湘3127民初1672号民事判决。二、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孟云、熊云敏于2018年12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事实及理由: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孟云、熊云敏四姊妹,于2018年12月8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明确“父母留下的位于永顺县芙蓉镇河畔街一组房号为42号的房子归丁方(即上诉人)继承,甲、乙、丙三方自愿放弃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应当“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但一审判决却以“42号房屋在诉讼过程中仍未办理房产权过户手续,还未进行处理,被告熊云召有提出反悔的权利”为由,错误适用《继承法》第6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继承法>若干间题的意见》第50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熊云召口头辩称：位于永顺县芙蓉镇河畔街一组房号为42号房子一半是父母的遗产，一半属熊云召所有，熊云召丈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处分，熊云召的行为无效且已经反悔。原判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原审被告熊云敏、熊孟云陈述称：处分父母亲遗产所签订的协议书是按照父母生前意思自愿签订，应为有效。上诉人熊荣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三被告于2018年12月8日所签订的协议书为有效协议，并由被告熊云召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父母相继去世后，所遗留的位于芙蓉镇河畔街42号的木房一栋一直由原告熊荣琪管理，熊荣琪将该房屋给李军等人进行了出租，租金一直由熊荣琪收取，三被告均未提出异议，未提出异议的原因是考虑到原、被告母亲的遗愿，想把该房屋留给原告所有。因该房屋无相关产权登记，所以，原、被告之间一直未对该房屋进行分割处理，亦未办理产权登记或变更登记。2018年，被告熊云召与华夏集团协商，准备将该房屋给华夏集团承租15年，由华夏集团无偿将该木房修建成两层房屋，同时支付租金。被告熊云召与华夏集团基本达成口头协议后，便将该想法告诉了熊荣琪、熊云敏、熊孟云，同时也提到了已出租给李军等人的房屋损失由熊云召负责赔偿。原、被告双方考虑到父母留下的遗产最终要处理，以免双方以后发生纠纷，便于2018年12月8日，由原告熊荣琪（丁方）与被告熊孟云（甲方）、熊云召（乙方）、熊云敏（丙方）签订了第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甲、乙、丙、丁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四人的父母在永顺县芙蓉镇河畔街有一栋木房子，房号为河畔街一组42号，因父母都已去世，为明确权益及义务，避免可能产生的纠纷。经甲、乙、丙、丁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父母留下的位于永顺县芙蓉镇河畔街一组房号为42号房子归丁方继承，甲、乙、丙三方自愿放弃继承权。二、甲、乙、丙三方系无条件放弃继承权，也不需要丁方任何补偿。三、本协议自甲、乙、丙、丁四方签字后生效。四、本协议生效后，除有特别约定外，丁方对所继承的房屋有处理的权益，甲、乙、丙三方不得干涉。五、协议签订后，丁方对房屋进行不动产登记时，甲、乙、丙三方有协助办理的义务。以上协议系甲、乙、丙、丁四方真实意思体现，各持一份。”该协议签订时，还有永顺县芙蓉镇河畔街社区居民委员会李仁洪等人见证。签订上述《协议书》的同时，被告熊云召作为甲方，原告熊荣琪作为乙方，二人又签订了第二份《协议书》。该协议裁明：“甲方与乙方是姐弟关系，位于芙蓉镇河畔街42号房屋是父母留下的遗产，甲方经与乙方及熊孟云（大姐）和熊云敏（大哥）共同协商，甲方有条件放弃继承，能孟云、熊云敏无条件放弃继承。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同意父母留下的位于芙蓉镇河畔街一组42号房子由乙方继承，甲方不需要乙方补偿。2、乙方继承后该房由甲方使用15年，15年期满后，甲方无条件将房子交还给乙方。3、甲方使用15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33年12月31日止。4、乙方如果出让该房子，甲方有优先受偿权。以上协议系甲乙双方真实意思体现，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该协议签订时，同样有永顺县芙蓉镇河畔街社区居民委员会李仁洪等人见证。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芙蓉镇文化旅游有限公司准备租赁该房屋时，原告熊荣琪又通知旅游公司，说明了其与熊云召签订的协议有未尽事宜，即未签订相关补充协议，协议已取消，故旅游公司以该房主存在内部纠纷未能承租。2019年4月，被告熊云召因未能将房屋出租给旅游公司对所签的放弃继承权的协议反悔，并告知原告熊荣琪，称42号房产熊云召有一半的房屋产权，并干扰门面承租人经营，双方发生纠纷，原告便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被告熊云召仍坚持对放弃继承权反悔，被告熊孟云、熊云敏表示不反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熊云召签订了放弃继承父母遗产的协议后，能否反悔？反悔行为能否被依法承认或认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遗产处理后，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不予承认”的规定，被告熊云召的反悔能否被承认，应当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即特殊情况下，继承人反悔可以获得支持。这种特殊情况包括：1、放弃继承权人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放弃继承权；2、放弃继承权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又未经其监护人同意放弃继承权；3、精神病人在不能辩认或控制自己的行为的情况下放弃继承权；4、未放弃继承权一方未履行对放弃继承权人的抚养、赡养义务；5、放弃继承权附条件，在该条件未成就时。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首先，42号房屋在诉讼过程中仍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还未进行处理，被告熊云召有提出反悔的权利；其次，本案所涉及的房屋无相关产权登记手续，被告熊云召提出对该房屋享有一半产权，双方对该房屋是否属全部遗产有争议。但是，房屋没有产权登记，不一定就不能产生继承。本案解决的是协议是否有效问题，房屋是否有产权不是本案的关键问题；另外，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两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予以认可。但两份协议之间是有联系的，第一份协议中的第四项约定“除有特别约定外，丁方（熊荣琪）对所继承的房屋有处理的权益……”，第二份协议正是熊荣琪与熊云召之间的特别约定，即熊云召将该房屋出租15年，出租期满后再无偿将房子交给原告。第二份协议中已明确熊云召是有条件放弃继承，其中的条件就是熊云召要使用15年，15年后再将房屋交给熊荣琪。但熊云召在出租该房屋时，熊荣琪向承租方提出异议，致使被告熊云召出租15年的条件未能实现。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不符合所附的条件时，该民事法律行为不生效，故被告熊云召有理由对放弃继承权进行反悔，其反悔的理由应当得到认可。原告熊荣琪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熊荣琪要求确认原、被告四人所签订的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熊荣琪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本案原审原告熊荣琪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是：依法确认原告与三被告于2018年12月8日所签订的协议书为有效协议。经查，该《协议书》系合同当事人在其父母死亡、继承开始后就遗产继承相关权利义务协商一致而签订，合同成立。确定合同是否有效，应当审查是否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上诉人熊荣琪与被上诉人熊云召及原审被告熊云敏、熊孟云签订的关于遗产继承的《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识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熊云召提出42号房产一半是其父母的遗产，一半属其本人所有，未经其丈夫同意处分共同财产应属无效，但未提供扎实证据证实其中一半房产系其夫妻共同所有。被上诉人熊云召提出对《协议书》反悔，因属提起独立的诉讼请求，且未在一审中提出反诉，人民法院不予审理，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熊荣琪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永顺县人民法院（2019）湘3127民初167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熊荣琪与被上诉人熊云召，原审被告熊云敏、熊孟云于2018年12月8日所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熊云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杨光福审判员  杨安寿审判员  曾浩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 艺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