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豫行终240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郑州市开元路8号。法定代表人丁文霞，区长。委托代理人马国杰，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烨，女，汉族，1993年5月15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代理人茹艳红，河南新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李烨诉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惠济区政府）行政强制拆除一案，惠济区政府不服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豫71行初28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一审查明：2015年10月以来，金岸梨花公司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占用郑州市惠济区浮桥路以东、巡井路以南、自然界以西、生产路以北黄河滩区61.0619亩基本农田建木屋和硬化地面。其中2015年11月22日，李烨的父亲李建国（2016年7月6日去世）与金岸梨花公司签订金岸梨花庄园众筹休闲农业项目协议书，协议约定：“建设院落位于金岸梨花庄园金岸2号院、3号院，主要建设项目：金岸梨花公司出资建设休闲鱼塘、温泉、游泳池、运动场所、休闲会所和主要基础配套设施；李建国出资建设休闲木屋、木屋基础及分摊公共基础配套设施部分；等等。签约年限：自签约之日起使用年限为20年，期满后根据情况另行续约，签约期间李建国如转让木屋，金岸梨花公司有优先回购权。”金岸梨花庄园金岸2号院、3号院木屋建成使用后，2018年5月30日，惠济区政府发布《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政府关于开展惠济黄河滩区生态环境综合整治的通告》，主要内容为：“一、综合整治范围。黄河大堤以北，西起江山路，东至黄河二桥惠济区管辖范围内黄河滩全段。二、综合整治内容。依法对整治范围内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各类建筑物、构筑物等违法建筑要进行拆除；对整治范围内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对生态环境造成损害的各种生产项目、经营项目、娱乐项目等违法活动进行清理。三、自行拆除清理时间。2018年5月30日—6月5日。四、综合整治工作在惠济区政府统一领导下进行。由区黄河滩区生态环境综合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统一指挥，郑州农业高新区管委会、惠金河务局、区国土局、区环保局、区林业局、区住建局、区城管执法局、花园口镇等部门共同组织实施。各类违章建筑、违法生产经营项目当事人必须于2018年6月5日前自行拆除。逾期不自行拆除的，由有关行政执法部门依法强制拆除，并严肃追究当事人的责任……。”李烨所诉位于郑州金岸梨花农业生态示范园内金岸梨花庄园金岸2号院、3号院木屋在上述通告的综合整治范围。2018年6月20日，惠济区国土局对金岸梨花公司违法占地情况下发《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期间多次下达执法文书，金岸梨花公司及李建国在上述期限内未自行拆除其违法建筑。2018年8月17日，在惠济区政府的统一领导下，惠济区城管执法局、惠济区环保局、惠济区国土局及惠济区花园口镇政府等工作人员对上述金岸梨花庄园金岸2号院、3号院木屋实施强制拆除。李烨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惠济区政府强制拆除李烨位于郑州金岸梨花农业生态示范园内金岸梨花庄园金岸2号院、3号院木屋的行为违法。另查明，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的（2018）豫0108刑初537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判决书现已生效，该判决以被告人韩治强、宋文路、赵圣立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分别判处刑罚；并判决责令韩治强、宋文路、赵圣立及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金岸梨花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违法建设拆除费用496361.47元（被告人韩治强、宋文路、赵圣立已缴纳）；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破坏的土地恢复原状并达到耕种条件。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一审认为：（一）李烨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李烨的父亲李建国与金岸梨花公司签订协议，李建国出资建设涉案木屋，李烨作为李建国的合法继承人对惠济区政府组织拆除木屋的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系本案适格原告。（二）李烨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惠济区政府并未提供证据证实2018年8月17日拆除李烨涉案木屋时已告知了其起诉期限，李烨于2019年4月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三）对金岸梨花公司及其相关人员非法占用农用地的行为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及刑事附带民事责任和责令将破坏的土地恢复原状并达到耕种条件的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判决，不影响李烨提起行政诉讼，通过行政诉讼对行政行为程序合法性的司法行政审查。两者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一事不二理。（四）惠济区政府为本案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李建国出资建设的金岸梨花庄园金岸2号院、3号院木屋存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的事实，且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本案中，惠济区政府发布涉案通告，责成并统一领导协调相关单位实施对涉案木屋的拆除行为，足以推定惠济区政府为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组织者，惠济区政府应为强制拆除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五）惠济区政府组织强制拆除李烨涉案木屋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黄河滩区生态环境保护，不仅靠政府和环境治理职能部门的依法整治管理，更需要靠大家的共同维护，有悖生态文明建设的违法建设行为不受法律保护，但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也应当严格依照法定程序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章对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当遵循的法定程序做了明确、具体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惠济区政府对作出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在惠济区政府组织拆除违法建筑木屋的过程中，均是针对金岸梨花公司作出的法律文书或通知，金岸梨花公司通过众筹方式，协议合作建设金岸梨花庄园众筹休闲农业项目，李建国属于涉案木屋出资建设人，与金岸梨花公司系利益共同体，也应视为是对涉案木屋权利人的通知。但惠济区政府提供的证据还不能证实其组织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按照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催告、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告知当事人诉权及送达等程序，不能证实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合法，惠济区政府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且惠济区政府在发布涉案通告后，未待6个月行政诉讼期限届满就将涉案木屋拆除，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综上，惠济区政府组织的涉案的木屋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李烨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2019）豫71行初282号行政判决，判决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李烨所诉位于郑州市惠济黄河滩区郑州金岸梨花农业生态示范园内金岸梨花庄园金岸2号院、3号院木屋的行为违法。惠济区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且与生效刑事判决相冲突。一审判决认定“李建国与金岸梨花公司系利益共同体”，如该认定成立，李建国等众筹人作为出资人，与金岸梨花公司系典型的共同犯罪，而刑事判决并未将李建国等众筹参与方认定为共同犯罪被告人，是对一审认定观点的否定。一审认定李建国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与生效刑事判决相悖。2.原审认定对涉案房屋的拆除为强拆有误。一审中其提交的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金岸梨花公司承担违法建设拆除费用，可以认定为金岸梨花公司配合拆除，这种情况下不需再另行启动行政处罚和强制程序。一审认定强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烨起诉。被上诉人李烨答辩称，1.李建国并非金岸梨花公司及控制人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共同犯罪人，在本行政诉讼中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金岸梨花公司的生态示范园项目经过相关政府机构备案和批准，李建国无从知晓该土地为耕地。李建国非刑事判决被告，亦非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中的被告。李建国在与金岸梨花公司履行完签订《协议书》的情况下，其已实际取得涉案被拆房屋的所有权，其作为李建国的女儿有权提起行政诉讼。2.惠济区政府提交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已确认涉案房屋被强拆，该判决书判决相关被告承担拆除费用并不能推出金岸梨花公司系配合拆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涉案房屋系李建国出资兴建，李烨作为李建国的合法继承人对房屋被拆的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为本案适格原告。惠济区政府发布涉案通告，责成并统一领导协调相关单位组织实施对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惠济区政府应为本案适格被告。本案被诉拆除行为发生在2018年8月17日且被诉的是事实行为，惠济区政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拆除时对权利人进行了起诉权利告知等，李烨于2019年4月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对本案涉及金岸梨花公司及其相关人员的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判决，不影响李烨提起本案行政诉讼，通过行政诉讼对本案行政行为程序合法性进行司法行政审查。（二）关于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即使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也应当严格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等有明确规定，本案中惠济区政府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组织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按照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催告、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告知当事人诉权及送达等程序，不能证实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合法，故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因违反法定程序，应当确认违法。综上，一审法院行政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惠济区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别志定审判员  肖海生审判员  苗春燕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王红媛书记员董凯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