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1民终63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化纤织物厂，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九王庄。法定代表人：王润辉，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炼，天津天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澍，天津天关（河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大好，男，196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霍各庄兽医站职工，住天津市宝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永举，天津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化纤织物厂因与被上诉人倪大好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5民初5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津市化纤织物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故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属于国有出资企业的事实，一审判决未予认定。2．上诉人签订的涉诉《房屋买卖协议书》未经上级主管部门天津针织公司批准，未经国有资产评估程序的事实一审法院未予查明。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因未获批准，双方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所以《房屋买卖协议书》未实际履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未经上级主管部门的批准，未依法履行国有资产评估程序，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等规定应属无效。倪大好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判决。天津市化纤织物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化纤厂与倪大好于2002年5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倪大好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4月8日，化纤厂出具《关于变卖闲置宿舍的情况说明（家属宿舍）》一份，载明：2001年6月，为做好职工分流工作，有21名职工与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给予每名解除劳动关系的职工经济补偿4200元，计8.82万元。另外，为解决下岗职工进（入）再就业中心，补交拖欠保险金和失业保险金3.8万元，两项合计12.62万元。由于当时企业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资金相当困难，既要维持生产又要安置好下岗职工和解除劳动关系的职工，在两为其难的情况下，为了顾大局，保持稳定，我厂从已有职工工资中拨出12.83万元，先解决解除劳动关系职工的经济补偿和解决养老金和失业保险金，为此我们拖欠职工工资7个月。为了解决先期工作遗留问题，厂部拟定向社会公开变卖部分闲置宿舍2457.5平方米。以上情况请职工代表审议。（标底12万元，其他费用由买方承担）。该书证由张文凤、吕树春、王长林、肖文东、韩建平、倪守平等共计二十六人签字确认。2002年5月22日，化纤厂与倪大好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化纤厂将家属宿舍整体出卖，倪大好以122000元中标；中标后二日内一次性付清价款，不许拖欠；倪大好需要办理过户，化纤厂只能提供单位证明，有关过户当中发生的全部费用由倪大好承担；倪大好待化纤厂将厂内宿舍修好后，职工家属全部搬迁完毕后，方可入住（计划在当年7月中旬）。同日倪大好向化纤厂交款122000元。双方又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合同文本中载明的签订日期为2002年5月22日）一份，约定化纤厂家属宿舍区撤除水电后整体租赁给倪大好，租赁期限50年，自2002年5月20日至2052年5月20日，年租金2440元。交租方式：每年5月20日由倪大好一次性从借给化纤厂的122000元无息、无期借款中抵扣。对该协议签订的背景，化纤厂称因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没有经过上级主管单位批准，故补签了租赁协议，补签日期不清楚，但应该在2002年5月22日之后。倪大好认为租赁协议与买卖协议系同时签订，但对化纤厂又与其签订租赁协议的目的表示不清楚，且认为如双方实际履行的为租赁合同，则化纤厂无需向倪大好交付房屋产权证，因此化纤厂将产权证交付给倪大好，能够证实双方实际履行的是买卖合同，上述交付行为亦符合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化纤厂提交2002年5月28日《关于处置家属危漏房屋的请示》，该请示载明：针织集团公司，我单位家属宿舍共139间，坐落在网户庄）和公路中间。四周民房和公路高于宿舍地平面一米以上，属于低洼地段，下雨水无处排，给职工出入造成十分不便。又因所有房屋年久失修，漏雨严重，小修不管用、大修费用高昂。企业无力承担，由于现在企业全面停产，欠发职工工资达9个月无力解决。就此为彻底解决家属安全住房问题，通过厂领导班子研究，争取（求）职工代表意见，最终形成《决议》，把家属住房调整到单身职工宿舍区（闲置房屋）。为补偿原一次性安置职工和其他分流安置职工所占用的工资款，我们将家属宿舍一次性以投标形式卖出，以12.2万元卖给倪大好先生。化纤厂提交该证据证实与倪大好签订的买卖协议没有得到上级单位批准。倪大好认为，该请示仅能证实双方签订买卖协议后，化纤厂曾向上级单位进行过请示，但上级单位未作出不准签订合同的批示。化纤厂与倪大好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交纳122000元的凭证，双方均认可两份凭证系同一凭证的不同联，倪大好提供的凭证联记载：2002年5月22日，化纤厂收到售家属宿舍房款122000元。化纤厂将自己持有的凭证联中售家属宿舍房款122000元中的“售”字涂改为“租”字，并称因买卖协议没有得到上级主管单位批准，双方实际履行的是租赁协议，故将收据进行了涂改。倪大好对此不予认可。化纤厂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违反《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十三条；《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四条第五项、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轻工业实施细则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二十四条、四十四条、四十五条（法规内容附后）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倪大好认为上述法律规定属部门规章且为管理性规定，与合同效力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化纤厂与倪大好于2002年5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是否有效。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化纤厂注册的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倪大好亦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签订民事合同的行为能力，双方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对《房屋买卖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签订该协议前化纤厂职工代表也已经进行了表决，诉讼中双方亦未提交证据证实签订该合同时存在意思表示不真实等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对双方合同意思表示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至（四）项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化纤厂未能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就化纤厂向一审法院列举《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等行政法规、部门规章，证实《房屋买卖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而无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导致合同无效的应当具备以下两点要件：首先，该合同应当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律的制定主体为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行政法规的制定主体为国务院。本案中化纤厂依据的《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实施细则》制定主体为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轻工业实施细则的制定主体为轻工业部，因此上述规定并非法律和行政法规范畴，涉诉《房屋买卖协议书》是否违反上述规定并不必然造成合同无效。其次，合同应当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化纤厂主张的《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相关规定均为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因此是否违反上述行政法规亦不必然影响合同效力。至于化纤厂是否享有对涉诉标的物的处分权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均不影响《房屋买卖协议书》本身的效力。综合以上几点，一审法院认为化纤厂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天津市化纤织物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化纤厂已预交），由天津市化纤织物厂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是否应确认无效。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是否应确认无效的问题。首先，上诉人认可上述协议的真实性，且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协议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上诉人主张该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缺乏法律依据，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不应确认无效。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化纤织物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炜审判员 张玉明审判员 王 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杨纪雷书记员李燕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