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晋07民终3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北关区人民大道东段路北18号。法定代表人：高玉春，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山西君合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安华，女，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兰，女，1958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灵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保杰，山西天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春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9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刘春兰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完全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为，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灵石工程处（以下简称灵石工程处）是由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申请设立登记，这是完全错误的。上诉人从未授权并申请登记设立灵石工程处。灵石工程处是李岳峰通过私刻公章，冒用上诉人名义私自设立的，上诉人从未授权或至工商局申请设立登记该工程处。李岳峰及灵石工程处进行的一系列活动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刘春兰与灵石工程处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无效的，李岳峰并非表见代理，上诉人对此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只是一个建筑施工企业，不存在房地产开发资质，更未设立一个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的工程处作为分公司。刘春兰贪图低价不顾该“开发商”的违法性，她是肯定存在过错的；一审法院认为，灵石工程处收取了买房人的购房款的认定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刘春兰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缴纳了购房款。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刘春兰与灵石工程处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从而解除该买卖合同的做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灵石工程处并无房地产开发资质，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对于案件未查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属于使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签订于2006年7月17日，约定2007年7月1日交房，刘春兰于2019年1月16日才提起诉讼，显然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的刘春兰向灵石县××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等有关部门反映情况为由，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书适用法律错误；对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请求追加第三人、进行笔迹鉴定、印章鉴定、请求将案件移送等为查明案件事实的几份申请书，一审法院均未依法采纳，属适用法律错误。刘春兰辩称，1.关于灵石工程处是否是由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申请设立登记的问题，从灵石县工商局企业登记档案显示，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10月在灵石县工商局设立了灵石工程处，且其提交给灵石县工商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房屋建筑工程总承包资质》等各类审查资料均可证明；关于案涉合同是否有效及双方过错的问题；2.本案不论案涉合同是否有效，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均存在过错。刘春兰作为一介最底层的老百性，不存在过错，也没有能力判断违法问题，更没有贪图便宜；3.关于灵石工程处是否收取了刘春兰购房款的问题，此事实有灵石工程处出具的收据为证；4.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合同效力依法只有法院和仲裁机关有权认定；5.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及灵石工程处从未向刘春兰表示过不再履行合同，诉讼时效的起算日不能确定，刘春兰没有行使解除权，刘春兰在迟迟得不到房屋的情形下，于2018年底咨询律师时才发现灵石工程处已经被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且刘春兰向灵石县南关镇政府人民调解委员会反映情况希望得到处理，依法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6.关于本案应否追加第三人、进行笔迹鉴定、印章鉴定的问题。依据合同的相对性，本案请求追加的第三人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关联。工商登记完全可以认定灵石工程处就是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设立，公章、笔迹真假对该事实的认定没有实质性意义。综上，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刘春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刘春兰与河南城建集团公司灵石工程处签订的第22号《商用房买卖合同》。2.依法判令河南城建集团公司立即退还刘春兰购房款193，500元，并从2007年7月31日起至2018年11月31日止按2007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7.38％支付利息损失161，843.4元。3.依法判令河南城建集团公司按退还款193，500元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退还清房款之日止，按2007年银行同期贷款利率7.38％支付利息损失。4.依法判令河南城建集团公司支付违约金1，935元。5.诉讼费由河南城建集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前身是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2005年11月10日，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在灵石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原灵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设立登记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灵石工程处（以下简称安阳城建灵石工程处，此工程处于2007年6月21日吊销工商营业执照），负责人为李岳峰。经该院从其工商档案查询，有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申请、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河南省建设工程取费资格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山西省晋建筑施工企业备案登记证（正本）、企业在晋情况、法人委托在晋项目经理承包工程备案情况、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关于成立灵石县工程处的文件资产证明等材料在案佐证。2006年7月17日刘春兰与安阳城建灵石工程处（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签订了编号为22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刘春兰购买安阳城建灵石工程处在灵石县××镇供销社原址上开发建设的商业用房第东［幢］二［层］刘春兰号房屋。《商用房买卖合同》就房屋价款、交付条件、交房时间、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商用房买卖合同》约定：“第一条、该商品用房建筑面积共120.938平方米，第二条、按建筑面积加公摊面积计算，该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人民币1600元，总金额壹拾玖万叁仟伍佰元整。第四条、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款约总售价的100％。第六条、交付日期：出卖人应当在2007年7月1日前，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第七条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逾期超过3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十天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买受人累计已付款的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出售人安阳城建灵石工程处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李岳峰签名盖章、买受人刘春兰签名。”合同签订后，刘春兰按照合同约定当日即2006年7月17日就履行了付款义务，向安阳城建灵石工程处支付购房款193，500元（承兑汇票）。安阳城建灵石工程处当日出具收据一张，该收据载明“入账日期2006年7月17日，交款人刘春兰，收款方式：承兑汇票，人民币壹拾玖万叁仟伍佰元整，193，500元，加盖安阳城建灵石工程处财务专用章，出纳审核焦俊峰，经办李文娟”。安阳城建灵石工程处于2007年6月21日吊销营业执照。安阳城建灵石工程处及河南城建集团公司至今未向刘春兰交付房屋，该工程从2006年11月起至今一直处于停工状态。又查明灵石县××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为刘春兰出具证明，该证明载明：“兹证明安阳城建灵石工程处于2006年城建南关供销合作社改造工程中，预收我镇居民刘春兰等20人的购房款，该工程在开挖基础后停工。近几年来，刘春兰等人因讨要购房款数十次向我委反映，我委也曾向南关供销合作社及上级领导调查核实无奈工程停工至今，返还购房款的事宜一直未予调处”此为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关系是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社会关系过程中形成的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除基于法律特别规定，民事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消灭，需要通过法律关系参与主体的意思表示一致才能形成。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经原灵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设立登记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灵石工程处，该院对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设立的灵石县工程予以认可。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灵石工程处现已吊销了营业执照，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理应对其设立的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灵石工程处不具备法人资格接收的购房款承担法律责任，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现已演变为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对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刘春兰在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灵石工程处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灵石工程处是经原灵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设立登记，已经足以让交易相对人刘春兰产生合理信赖，让其负有对公章真实性进行实质审查，对于相对人要求过于严苛，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故刘春兰请求河南城建集团公司解除与河南城建集团公司的购房买卖合同、返还购房款，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所受到的损失。河南城建集团公司早在十几年前就发现其在灵石工商局设立了分公司，至今没有证据证明对此分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存在过错，对刘春兰应当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对河南城建集团公司抗辩刘春兰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时效制度之设，在于尊重久已继承之事实状态，即在于社会秩序之维护。事实上，维持交易安全和既定社会秩序、维护社会公共利益才是诉讼时效的核心价值之所在。故而，在不动产未具备交付条件之前，如果以买受人怠于行使诉讼权利为由而适用诉讼时效的话，不仅有失公允，亦违背诉讼时效制度的最初目的。且刘春兰因讨要购房款一直向灵石县××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等有关部门反映请求解决，刘春兰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河南城建集团公司时效辩解该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为此不能免除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民事责任。诉讼中，河南城建集团公司未能提供李岳峰涉嫌伪造、私刻公章和诈骗的任何证据，根据现有证据，该院认为不影响民事法律关系案件的审理。综上，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灵石工程处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灵石工程处接受刘春兰的购房款承担返还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刘春兰与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灵石工程处签订的第22号《商用房买卖合同》。（二）河南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春兰人民币193500元。并从2007年7月31日起至还清购房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损失。（三）驳回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查明，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关于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灵石工程处的注销决定》，主要内容为“一、本公司名称于2008年1月16日由‘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但未对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灵石工程处名称作相应变更，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由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二、同意注销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灵石工程处；三、同意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灵石工程处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本公司承接…”。依据该注销决定，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灵石县工商局申请办理了灵石工程处的注销手续。二审中，本院向灵石县××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查了解，该调解委员会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关于李岳峰在开发南关供销社过程中收取了何文萍、张尚斌等约10户居民的购房款，此后南关供销社改造工程在进行到地面工程中不知何故停工，李岳峰下落不明，在此后的几年里，何文萍等多次到县镇上访，并多次到南关调解委员会要求调解处理。因李岳峰下落不明，我委无法调处，何文萍等人最后一次到我委求助是2017年8月份，当时他们先找到镇党委书记反映情况，党委书记又通知我委要求寻求维权途径，因相对人下落不明，我委也就何文萍等人反映的问题，未作档案记录。”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安阳市城乡建设有限公司灵石工程处的工商档案显示，该工程处系由河南城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设立，并由河南城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办理注销登记。灵石工程处注销后的相关债权债务依法应由河南城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承接。本院对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诉提出其非灵石工程处的设立主体的理由，因与具有公示效力的工商登记相悖，且与其作为灵石工程处的申请注销主体的事实相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并对其提出的追加第三人及进行公章、签字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关于刘春兰与灵石工程处签订的《商用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因灵石工程处并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且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依法双方所签订的《商用房买卖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该合同有误，本院依法应予纠正。对于刘春兰支付购房款之事实，有灵石工程处出具的收条佐证，本院予以采信。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河南城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及灵石工程处，作为专门从事建筑行业的公司（及其分支机构），明知自己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且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而对外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应当承担主要过错，本院酌情确定其承担70%的责任比例；刘春兰作为购房一方，未尽到一般的谨慎注意义务，与灵石工程处签订合同，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酌情确定其承担30%的责任比例。对于刘春兰交付房款至今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双方应按照上述各自的责任比例予以承担。关于本案的时效问题，依据灵石县××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情况说明》所反映的情况来看，刘春兰等人因本案纠纷多次向该调解委员会寻求解决，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9民初201号民事判决。二、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春兰购房款193500元，并赔偿该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方法为，以193500元为基数，自2007年7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率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70%予以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本案房款本息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70%予以计算）。三、驳回刘春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60元，减半收取3430元，由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915元，由刘春兰负担5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60元，由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830元，由刘春兰负担10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永丽审判员  元晓鹏审判员  杨姣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张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