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15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铭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汾湖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李中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晟，江苏合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哲晓，女，197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进，江苏江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荣荣，江苏江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铭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哲晓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10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铭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确认铭基公司解除与王哲晓的劳动关系、铭基公司无需支付王哲晓一审判决认定的2019年1月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损失。事实和理由：1、铭基公司因经济纠纷，在外欠债高达1.7亿元，虽公司地点还在但已经濒临破产边缘，客观上已经没有能力再履行与员工的劳动合同，且公司的财务岗位已经撤销，公司已经没有财务职务给与王哲晓，故铭基公司在2018年12月20日向王哲晓邮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实际已经解除。另外，王哲晓在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前，多次违反公司制度将公司的重要文件带出公司，给公司造成严重的损失，公司有权单方解除与王哲晓的劳动关系。2、虽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有权选择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但从本案实际情况上看，公司所有岗位人员已经全部遣散，公司履行劳动合同的基础已经丧失，且现在王哲晓与公司存在严重的冲突，已经产生信任危机，继续履行势必导致矛盾的加剧，且双方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已经在2019年9月30日到期，劳动关系自动终止。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诉请。王哲晓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铭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王哲晓、铭基公司双方的劳动关系；2、判决铭基公司无需支付王哲晓2019年1月至6月的工资918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哲晓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27日，王哲晓向苏州市吴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铭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并裁令铭基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裁令铭基公司支付王哲晓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工资及各项补贴费用（按照15300元/月计算），暂计122400元；3、裁令第三人苏州苏堤酒店开发管理有限公司自铭基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工资（按照800元/月计算），暂计6400元；4、裁令铭基公司补缴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社会保险费用；5、裁令铭基公司补缴自2003年3月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住房公积金；6、裁令铭基公司支付王哲晓房屋租金费用23000元/年，并支付一年物业费、绿化养护、水、电费。2019年7月9日，仲裁委裁决王哲晓与铭基公司自2019年1月7日恢复劳动关系，铭基公司支付王哲晓工资91800元，对于王哲晓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铭基公司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铭基公司于2003年6月2日成立，住所地在吴江区汾湖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为李中芳，经营范围为：普通住宅的开发建设、销售及后期物业管理。王哲晓原系铭基公司员工，担任财务工作，双方签订了多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于2018年10月1日签订，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实行标准工时工作制、计时工资制，王哲晓每月工资为8000元，年薪12万元，具体按照铭基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的内部分配办法确定。铭基公司自2004年7月至2018年12月为王哲晓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12月20日，铭基公司向王哲晓邮寄发出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因限于公司目前这种状况，公司决定于2019年1月7日起解除与您2018年10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公司将根据《劳动法》及有关劳动法规规章制度与您进行离职结算。请您于2019年1月7日前办理好离职手续。该通知书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7日。王哲晓确认于2018年12月21日收到了该信件。2019年7月29日，铭基公司向王哲晓邮寄发出一份《通知》，主要内容为因公司已全体解散，王哲晓无权继续占有、使用公司车牌号为苏Ｅ×××××的车辆，故要求王哲晓在收到该通知后3天内归还。王哲晓确认收到了该通知。铭基公司提交了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的工资表，显示了包括李中芳、王哲晓等十六人的工资情况，其中王哲晓的月薪为8000元、餐费补贴300元，实发工资8300元，王哲晓对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该工资表只反映了其的部分工资，其的其余工资在年底时一次性发放，且其每月另有交通、通讯等补贴，该补贴并未在工资表上反映。王哲晓的银行账户显示铭基公司向其支付的工资及补贴情况：2018年1月5日8600元，1月18日2000元、2月5日5263.5元、2月5日2000元、2月6日32600元、3月16日7988元、3月12日11240元、4月9日8600元、4月11日4100元、4月16日6999.5元、5月10日8600元、5月15日4691.25元、6月12日8600元、6月13日5445元、7月5日5415.5元、7月10日8600元、8月21日6225元、9月20日8600元、10月10日8600元、4360元、11月9日8600元、12月17日8300元、2019年1月29日8300元、2月1日26328元，共计210055.75元。铭基公司确认支付王哲晓至2018年12月的工资。王哲晓确认铭基公司已支付其至2019年1月7日的工资。一审庭审中，铭基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公司遣散通知书及张贴照片，遣散通知书的内容为：现本公司因经营出现重大困难，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不得不忍痛告诉全体员工，从今天起全体解散，本公司衷心感谢各位员工对本公司的忠诚与付出，本公司将会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支付各位员工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届时所有员工的劳动关系依法解除。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7日。2、铭基公司就劳动合同的解除及补偿事宜分别发送给张建平、于青峰、倪春燕、陆萍、顾平红、朱文华、顾根妹、江春岚等8名员工的解除劳动合同书。3、铭基公司员工手册一份，其中二、劳动条例2.7工时制度2.7.1标准工时（管理部、财务部人员实行标准工时）规定，员工平均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不包括午餐时间。正常工作时间：上午9:00到下午17:30。王哲晓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铭基公司单方制作，形成时间无法确认，且铭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铭基公司经营出现重大困难、无法继续生产经营。对证据2认为与本案无关，且江春岚已与铭基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但在仲裁审理中，江春岚仍作为铭基公司的员工代其参加仲裁，显然自相矛盾。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铭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公示或告知劳动者。王哲晓提交了以下证据：1、2003年6月至2003年10月、2003年12月至2005年1月期间的工资表，显示了包括李中芳、王哲晓等人的在职天数、工资金额等，并均有李中芳的签字确认。2、吴江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于2007年7月16日作出的批复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同意铭基公司存续分立为铭基公司和苏州苏堤酒店开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堤公司）。3、铭基公司员工登记表复印件一份，显示了王哲晓的基本信息、简历，并有李中芳的签字“同意录用”、“04.12.17补”，公司录用时间显示为手工填写的2003年5月。王哲晓据此主张其在2003年5月即入职并参与铭基公司的筹建工作。4、通话记录、短信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在铭基公司违法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之后其仍在继续工作的事实。铭基公司对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工资表并未显示是铭基公司为王哲晓发放工资，无法直接证明王哲晓是2003年入职铭基公司；批复和员工登记表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部分短信的关联性不予认可，部分通话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系在王哲晓与铭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之前，部分短信不能反映对方主体情况，故不能达到王哲晓的证明目的。一审另查明，苏堤公司于2007年7月20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中芳，住所地在吴江汾湖经济开发区。王哲晓于1972年6月12日生，在2018年12月20日时已满46周岁，距离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铭基公司确认该公司未设立工会，在遣散公司员工时，并未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备。上述事实，由铭基公司提交的仲裁裁决书、送达证明、劳动合同书、员工手册、公司遣散通知书、照片、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快递单、工资表，王哲晓提交的劳动合同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银行账户流水、个人参保证明、短信记录、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批复，以及原、王哲晓的当庭陈述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王哲晓的入职时间，虽然铭基公司自2004年7月开始为王哲晓缴纳社保，但根据王哲晓提供的由铭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审核的工资表，显示王哲晓从2003年6月开始即按月领取工资，铭基公司未能证明李中芳审核工资的原因，又因铭基公司于2003年6月2日成立，故一审法院采信王哲晓的主张，确认王哲晓领取的系铭基公司的工资，又因王哲晓提供的入职登记表系复印件，铭基公司不予认可，对该入职登记表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铭基公司的成立时间，一审法院确认王哲晓自2003年6月与铭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劳动者在本单位连续工作满十五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用人单位不得以企业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一方面，王哲晓在铭基公司发出解除通知时，已在铭基公司连续工作满十五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故铭基公司不得以经济性裁员为由解除与王哲晓的劳动关系，且铭基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该公司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解除程序亦不合法，故系违法解除，王哲晓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铭基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另一方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铭基公司与王哲晓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虽于2019年9月30日到期，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有义务继续与劳动者续订劳动合同。第三，因铭基公司系违法解除与王哲晓的工资，又因王哲晓自认铭基公司已支付其至2019年1月7日的工资，故对于王哲晓在2019年1月8日至劳动合同继续履行期间的工资报酬，应作为王哲晓的损失由铭基公司支付。关于王哲晓在此期间的损失标准，根据王哲晓的银行流水，铭基公司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故王哲晓主张其平均工资为15300元在合理范围，但工资损失的标准，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王哲晓的岗位性质、工资基数高低、工资构成、劳动者是否存在过错、用人单位违法解除的主观恶意程度、矛盾激化程度等因素，酌情按照15300元的60%即9180元/月计算。第四，关于王哲晓要求铭基公司补缴住房公积金、社会保险费、租房款、水电费的请求，因仲裁未予支持，王哲晓也未提起诉讼，且该部分请求不属于一审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故本案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铭基公司与王哲晓之间的劳动合同自本判决生效后即时继续履行；二、铭基公司按照9180元/月支付王哲晓自2019年1月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工资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铭基公司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铭基公司解除与王哲晓的劳动关系是否违法。铭基公司主张因公司经营困难、客观上无法履行劳动合同为由解除与王哲晓的劳动合同。但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劳动者在本单位连续工作满15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用人单位不能得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且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应当续延至相应的情形消失时终止，即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终止。本案中，首先，铭基公司未能就其存在经营困难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碍难采信；其次，铭基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向王哲晓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时，王哲晓已在铭基公司连续工作满15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故铭基公司亦不得以经营困难为由解除与王哲晓的劳动合同。再次，铭基公司又主张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中的“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情形终止劳动合同，但其未能就铭基公司符合提前解散的法定条件及已实际启动提前解散程序的相关事实进行充分举证，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亦不予采信。最后，铭基公司主张王哲晓“多次违反公司制度将公司的重要文件带出公司，给公司造成严重的损失”，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其在解除劳动合同时亦未向王哲晓告知该解除事由，故铭基公司以该理由解除劳动合同难以成立。因此，本院认定铭基公司解除与王哲晓的劳动合同系属违法。鉴于王哲晓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且其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支持王哲晓的主张并认定劳动合同继续履行，并无不当。对于王哲晓在2019年1月8日至劳动合同继续履行之日期间的工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主观恶意程度、劳动者的过错程度及岗位性质等因素，酌情认定按照王哲晓月平均工资的60%计算王哲晓该期间的月工资损失，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铭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铭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蒋毅颖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尹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