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6行终7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永力液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马宏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金华，如皋市白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胡晓勇，局长。 应诉负责人周昌峰，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范苏艳，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何益军，市长。 委托代理人徐晶，如皋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邵迪才，男，1940年11月11日生，××族，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管怀玉，女，1945年11月10日生，××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钱志锋，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雨，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市永力液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力公司）因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39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管彬系永力公司职工，在永力公司主要从事门卫及勤杂工。2018年2月7日，管彬向永力公司有关人员请白天假回家干农活。当天中午，管彬在家饮有少量酒。当天晚上晚餐后管彬即骑车外出，约于18时30分左右，管彬驾驶电动自行车沿如皋市白蒲镇钱园村三十一组南北水泥路由北向南行经赵美珠家门前发生事故，管彬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当晚，永力公司法定代表人致电管彬，询问到岗情况。经如皋市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调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管彬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管彬血液中乙醇含量4.3mg/100ml,车辆左侧有倒地擦痕，车龙头右侧握把远端有碰擦痕迹，刹车握把远端见有碰擦痕迹，现有证据无法判断事故成因。在事故发生后的2月8日、9日、12日，管彬家属在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中，即反映管彬出行的目的是去上班。随后，邵迪才、管怀玉向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如皋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如皋市人社局于2018年10月9日受理后，向永力公司寄交了限期举证告知书。永力公司向如皋人社局提交了异议书、考勤表复印件及有关人员的书面证明。如皋市人社局依法向有关人员进行调查询问、调取了公安机关制作的有关询问笔录，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皋人社工认字[2018]A0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管彬所受伤害为工伤。永力公司不服申请复议，如皋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2月21作出[2018]皋行复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永力公司仍不服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如皋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及如皋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首先，从如皋人社局向吴娟、沈悠平、吴永祥的询问可以看出，管彬日常负责的事情比较多、杂，平时没有其他事务就在门卫上；从如皋人社局向邻居章圣刚、上班介绍人邵建峰以及管怀玉的询问可以看出，管彬日常经常性夜间住在门卫室进行看守。故管彬在永力公司肩负门卫职责，对于公司厂区范围内的日常安全及秩序等负有看护职责，且这种看护职责是常态性的。其次，事故发生后的2月8日、9日、12日，管彬家属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即表示管彬当晚是去上班，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的短期内，其家属向公安机关反映的有关情况可信度较高。再次，在事发当日的晚上九时左右，永力公司法定代表人致电管彬，询问管彬到岗情况，证明管彬在夜间去公司值班看守公司是常态，在门卫处看守是其工作的正常职责所在，不然也不会出现公司法定代表人打电话询问是否到岗的情形。综上，当日管彬骑车出行的目的是去公司上班，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在上班途中。 关于发生的交通事故管彬是否负主要及以上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交巡警部门对管彬发生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如皋人社局结合其所调查的材料作出认定，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将案涉发生交通事故认定为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事故，并无不当。管彬血液中测出酒精成分仅为4.3mg/100ml,远远低于饮酒驾驶的最低起算标准20mg/100ml，显然不属于饮酒驾驶和醉酒驾驶，且管彬中午就餐时饮用少量酿造酒，事故发生于晚上18时30分左右，显然不能依此认定交通事故是管彬饮酒所致，进而认定其应承担主要及以上责任。在交巡警部门事故成因无法查明的情形下，在没有证据证明事故责任无法认定、事故成因无法判定系受伤职工造成，或者没有证据足以证明受伤职工明显承担主要责任的情形下，所发生的交通事故，从保护劳动者权益角度出发，应当认定为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 综上，如皋人社局认定管彬发生伤害情形为工伤，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如皋市人民政府依法在规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永力公司的诉讼请求。 永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管彬是在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永力公司的出勤时间为：早上7：30—11：30，下午12：30—5：00，上班均是常日制白班，没有中夜班。管彬于事发当日早上请假在家干农活、挑粪，当日并未上班、出勤。如果其是晚上来厂上班，其交接的时间也应该是下午5点，但是本起事故发生时已经是晚上6点30分左右，与交班时间不一致。章圣刚、邵建峰、管怀玉的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管彬经常性夜间看守，马宏军的笔录也可以清楚看出，其打电话是询问其是否来厂里睡觉。2.交通事故责任并非无法查明，从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载明的内容可以看出，管彬的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4.3mg/100ml，同时，因为其未按照规定靠右行驶，才会被其他车辆从右侧刮擦，导致事故的发生，因此本起事故管彬应当承担主要以上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如皋人社局辩称，管彬从事的是门卫工作，且住在厂里，符合一般行为特征，当天管彬白天请假，晚上前往单位具有高度可能性。交警部门最终事故责任无法查清，在没有证据证明事故责任无法认定或者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系由受伤职工故意或者过失造成，或者受伤职工有明显可能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事实存在的情况下，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应当依法认定为属于证明受伤职工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证据。综上，如皋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如皋市人民政府辩称，如皋市人民政府履行了立案审查、决定、送达等程序的行政复议行为，程序合法。案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邵迪才、管怀玉同意如皋人社局及如皋市人民政府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一审判决的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如皋人社局认定管彬所受伤害为工伤，事实根据是否充分，该争议焦点主要在于管彬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处于上班途中；2.管彬是否存在交通事故负本人主要以上责任或者醉酒，应当不予认定为工伤的情形。 关于如皋人社局认定管彬所受伤害为工伤，事实根据是否充分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通勤事故不同于传统意义的工伤事故，其与工作原因联系并不十分紧密，故其认定标准与传统意义上的工伤事故应当有所区别，由于职工脱离了用人单位的控制，要考虑到用人单位的举证能力，证明责任与证明标准应采取适度从紧的原则。首先，受伤职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应当对其在上下班途中、在合理路线上、发生交通事故且非本人主要责任等基础事实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其次，由用人单位就上述事项不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且必须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否则用人单位仍应承担不利之后果。 本案中，邵迪才、管怀玉在申请工伤过程中，向如皋人社局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如皋市公安局物证检验意见书，路线图，医院病历等，如皋人社局受理邵迪才、管怀玉的申请后，调取了如皋市公安局对高建山、赵美珠、邵建康、管怀玉、马红军的询问笔录，其中，邵建康、管怀玉均陈述，管彬事发当日请假白天在家干农活，吃完晚饭后去上班，如皋市公安局民警对二人进行调查的时间分别是事发次日及第三日，尚不涉及工伤程序，且二人对事发当日其他情况的陈述也相互吻合，故可信度较高，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民警对永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宏军的调查询问中，马宏军也陈述，到了晚上九点多钟，我打电话给管彬想问他来不来的。如皋人社局还对吴娟、马宏军、沈悠平、吴永祥、管怀玉、章圣刚、邵剑锋作了进一步调查。结合上述人员的陈述，以及管彬的工作性质，能够初步证明管彬发生交通事故系在上班的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中。永力公司否认管彬系上班途中，但其提交的吴娟和沈悠平出具的证明、考勤表，不能达到推翻邵迪才、管怀玉所举证据及如皋人社局调查取证的相关材料的目的。如皋人社局据此认定管彬所受伤害为工伤具有事实根据。 关于管彬是否存在交通事故负本人主要以上责任或者醉酒，应当不予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前述法律文书不存在或者内容不明确，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前款事实作出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本案中，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由于对管彬发生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判定，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从该证明中调查的事实来看，无法认定管彬在该起事故中存在负本人主要以上的责任的情形，同时，我国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为：饮酒后驾车≥20、＜80mg/100mL，醉酒后驾车≥80mg/100mL，管彬的血液中乙醇含量为4.3mg/100mL，远低于上述标准，故亦不能认定管彬存在醉酒的情形。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永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永力液压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德萍 审判员  仇秀珍 审判员  张祺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丁雯雯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