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97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正驰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经济开发区永强路1号。法定代表人：王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德安，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东方亿鹏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旅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兴发路86号。法定代表人：邢鹏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朋，北京市富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正驰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驰不锈钢）因与被上诉人大连东方亿鹏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鹏制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2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驰不锈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货款330825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在一审中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价值430825元的货物，本案争议焦点是在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诉讼时效没有经过，具体表现在双方买卖合同业务的发生，是通过中间人陈述的介绍而形成，合同的签订、履行、讨要货款，陈述均参与，上诉人一直通过陈述向被上诉人追要货款。2.对于货物价值171537.64元的口头合同，双方对于履行时间没有约定，故上诉人全部的付款请求权均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亿鹏制造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介绍人为陈述，但陈述并非合同的相对方，上诉人向陈述主张货款，并不意味着向被上诉人行使权利。2.双方间成立的第二份口头买卖合同虽未约定付款时间节点，但依据上诉人的陈述，其已将两笔合同全部货款视为一个整体，即认为被上诉人欠付的货款总额为330825元。3.在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且被上诉人收到货物后，已向上诉人支付货款100000元，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已经丧失胜诉权，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正驰不锈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亿鹏制造立即给付货款372004.60元，并自2015年9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年息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2.诉讼费由亿鹏制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正驰不锈钢为不锈钢产品生产企业，正驰不锈钢称2013年6月4日其与亿鹏制造在大连旅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其为亿鹏制造提供换热管等货物，货物价值143443.03元，货到30日内进行检测，并约定结算方式为按照实际重量6月内承兑结算，预付20%，货到6个月付70%，预留10%质保金，检验合格后1年付清。另约定，合同发生争议时可向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传真件即有效。2013年7月14日，正驰不锈钢、亿鹏制造双方再次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正驰不锈钢为亿鹏制造提供换热管货物，货物价值259287.36元，其他约定与2013年6月4日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一致。正驰不锈钢供应亿鹏制造货物总价为472004.6元，正驰不锈钢为此提供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予以佐证。正驰不锈钢称2013年3月31日亿鹏制造以承兑汇票形式支付了100000元货款，另2013年6月4日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正驰不锈钢盖章后以传真件方式发送给亿鹏制造，但亿鹏制造并未盖章返还，故该合同中并无亿鹏制造方印章；2.亿鹏制造称2013年6月4日的合同中并无亿鹏制造方签章，故不认可与正驰不锈钢方存在该笔买卖合同关系，亿鹏制造对正驰不锈钢所主张的货物的金额亦不予认可，称收到的增值税发票所载明的货物的金额在430000元左右，且亿鹏制造是在2015年2月13日已支付正驰不锈钢100000元承兑汇票，认可在2015年2月尚欠正驰不锈钢货款330285元。正驰不锈钢庭审中经核对后对上述所签货款金额无异议；3.正驰不锈钢、亿鹏制造双方确认2013年8月14日亿鹏制造收到正驰不锈钢价值430825元的货物。亿鹏制造称依据合同约定，货到30日内进行检测，并按照实际重量6月内承兑结算，预付20%，货到6个月付70%，预留10%质保金，检验合格后1年付清，即亿鹏制造最迟应于2014年9月13日前付清货款，2015年2月13日亿鹏制造支付100000元货款，正驰不锈钢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2月13日至2017年2月13日，故正驰不锈钢向亿鹏制造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4.正驰不锈钢不认可其诉讼请求已过时效，称其已于2017年10月30日向亿鹏制造发律师函主张权利，并提供快递查询单一份予以佐证。亿鹏制造对该查询单不予认可，称该查询单无法查明由谁签收，发件内容亦无法证实。正驰不锈钢所提供的编号为536035721910快捷快递查询单显示该快递的签收人为“代理点”，且该查询单并未显示快递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总则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亿鹏制造于2013年8月14日收到正驰不锈钢所提供的全部货物，亿鹏制造应依据合同约定在货到30日内进行检测，并按照实际重量6个月的承兑结算20%，货到六个月付70%，10%质保金于检验合格后1年内付清，即依照合同约定，亿鹏制造最迟应于2014年9月13日前付清全部款项。正驰不锈钢向亿鹏制造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自2014年9月14日起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后亿鹏制造以承兑汇票形式支付正驰不锈钢货款100000元，诉讼时效因此依法中断并重新计算。正驰不锈钢主张亿鹏制造向其支付货款100000元的日期为2015年3月31日，亿鹏制造主张该日期为2015年2月13日，在正驰不锈钢、亿鹏制造双方均无任何证据佐证还款时间的情况下，即便以正驰不锈钢所述还款时间为时效起算点，正驰不锈钢至迟应于2017年3月31日前向正驰不锈钢主张权利，但正驰不锈钢并无证据证明其在该期限内向亿鹏制造主张过权利。虽然正驰不锈钢称其于2017年10月30日向亿鹏制造发律师函主张权利，但亿鹏制造对此不予认可，且正驰不锈钢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即便如正驰不锈钢所述，但其发函时间亦迟于2017年3月31日，已然超过诉讼时效，并且正驰不锈钢亦无有效证据证明存在时效中止、时效中断的事由，该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正驰不锈钢自行承担，故亿鹏制造关于正驰不锈钢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正驰不锈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后3440元，由正驰不锈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结合经审查认定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另认定法律事实如下：上诉人正驰不锈钢与被上诉人亿鹏制造于2013年7月14日就供热管买卖，签订合同金额259287.36元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之后，又就金额为171537.64元的供热管买卖订立口头合同，两份合同货款金额合计为430825元，正驰不锈钢已实际履行，交付案涉货物。正驰不锈钢与亿鹏制造确认，除案涉两份书面合同和口头合同对应的买卖关系之外，双方之间再无其他交易行为。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正驰不锈钢的付款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首先，诉讼时效制度应在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基础上注重社会公共利益与当事人利益以及当事人之间利益的衡量。既要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对“眠于权利之上”的权利人不予保护，又要依据诚实信用的原则避免这一制度的不当适用，成为义务人故意逃避债务的工具。其次，本案中，经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被上诉人亿鹏制造于2013年8月14日收到上诉人正驰不锈钢交付的430825元案涉货物，其中价值259287.36元货物为双方2013年7月14日订立的《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标的物，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对价值259287.36元货物对应的价款支付义务约定了履行期限，正驰不锈钢自能够行使价款请求权之日起，在普通诉讼时效期间内持续未行使请求权，有基于此，在亿鹏制造提出不履行义务抗辩的情形下，正驰不锈钢关于案涉259287.36元价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经过，其丧失胜诉权，该债权不能获得强制执行。第三，同时需要指出的是，金额为171537.64元的供热管货物买卖，正驰不锈钢与亿鹏制造均认可双方之间未订立书面合同，双方当事人就案涉171537.64元货款并无给付期限的约定，属于应当约定而没有约定的情形，双方间口头买卖合同存在漏洞，应当依据合同漏洞填补的规则予以补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的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正驰不锈钢与亿鹏制造就价款履行期限各执一词，亿鹏制造主张应该按照2013年7月14日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价款结算时间，确定171537.64元货款的给付期限。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仅发生过两次供热管货物的买卖行为，不能认定2013年7月14日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结算时间为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故本案中双方未形成交易习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同时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现正驰不锈钢主张的171537.64元货款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亿鹏制造应向正驰不锈钢承担实际履行的违约责任，支付货款171537.64元。鉴于正驰不锈钢二审上诉仅对给付货款本金提出请求，此系其对民事权利的处分，对于其一审起诉主张的利息请求，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所述，正驰不锈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2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大连东方亿鹏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正驰不锈钢有限公司货款171537.64元；若逾期给付，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江苏正驰不锈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80元，合计10320元（江苏正驰不锈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江苏正驰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5561元，由大连东方亿鹏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7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勇峰审判员  王家永审判员  李淑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