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民终7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北京东路956号。 法定代表人：周才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辉，北京德和衡（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菊明，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林平，男，196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余武，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三大动力路532号。 法定代表人：陆要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政龙，河南成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陈平，河南成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南仁信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民航路6号院金航大厦7楼。 法定代表人：杨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辉，河南成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康，河南成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建工）因与被上诉人齐林平、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黑龙江建工）、原审被告河南仁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信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1民初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西建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辉、刘菊明，被上诉人齐林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余武，被上诉人黑龙江建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佘陈平及原审被告仁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建工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2.判决黑龙江建工对齐林平向江西建工赔偿18435300元损失的法律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黑龙江建工与齐林平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黑龙江建工与齐林平之间系非法转包建设工程的法律关系，黑龙江建工理应对非法转包违法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黑龙江建工与齐林平之间的非法转包案涉工程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齐林平与黑龙江建工于2014年5月28日签订的三份《宏光协和城邦D区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其签约及履约过程，齐林平均是代表其个人行为，与江西建工没有任何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关联。黑龙江建工明知该事实，却抗辩齐林平的签约和履约行为系代表江西建工的职务行为，系混淆是非，严重不诚信的诉讼行为。第一，案涉《承包合同》封面明确标明“签约主体乙方：齐林平系（个人）”，合同当中所有签字处均是“齐林平”个人签字并捺手印。江西建工在三份合同中没有任何签字、盖章的事实和意思表示，且整个履约过程，江西建工与黑龙江建工也未有交集。第二，齐林平未向黑龙江建工递交过江西建工任何形式的授权书和任命书，且黑龙江建工未将任何工程款支付给江西建工，而是直接支付给齐林平或者齐林平委托支付的对象。第三，黑龙江建工提供的《关于成立“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宏光协和城邦D区6#、7#、12#楼工程”项目经理部及项目经理部管理人员任命的决定》以及与五矿钢铁青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进场钢材结算单》等文件，仅仅是齐林平为了便于向五矿公司赊购钢材，取得五矿公司的信任，才利用其系江西建工河南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并有着与江西建工多个项目合作的信任度，瞒着江西建工，在江西建工管理印章的工作人员疏忽大意的情形下加盖公章。本案当中，此等加盖了江西建工公章的诸多文件，不是齐林平提供给黑龙江建工的，来源全部是出自五矿公司诉江西建工钢材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的案卷材料，只能证明齐林平相对于五矿公司而言，构成代表江西建工的表见代理，不能证明齐林平与黑龙江建工签订及履行《承包合同》系代表江西建工的职务行为。第四，齐林平在本案当中以及在江西建工、黑龙江建工与五矿公司、郑州中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钢材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始终表述为“我与黑龙江建工签订《承包合同》的行为是代表个人的行为，我也无权代表江西建工签订合约，向五矿公司提供的加盖江西建工印章的文件系为了取信五矿公司，我自行制作私自加盖了江西建工的印章”。第五，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以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没有认可黑龙江建工关于“齐林平签订《承包合同》的行为系代表江西建工的职务行为，案涉工程系转包给了江西建工”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项目系黑龙江建工作为总承包人转包给了齐林平个人的非法转包关系。黑龙江建工利用五矿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齐林平系江西建工河南分公司负责人身份等因素，否认非法转包的客观事实，在其前后提供的证据中对认定“齐林平签订《承包合同》系代表江西建工职务行为这一法律关系自相矛盾的情形下”，还坚持认为齐林平系职务行为，案涉工程实际是转包给了江西建工。综上，结合黑龙江建工自认齐林平与其没有劳动用工及人身依附关系等情形，案涉工程名为内部承包，实为非法转包，系黑龙江建工非法转包给没有资质的齐林平个人的违法行为，黑龙江建工是实际的承包施工方，齐林平是对外代表黑龙江建工的实际施工人。（二）黑龙江建工理应对齐林平以案涉工程项目的名义对外进行的民事活动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后果。如上所述，黑龙江建工将案涉工程违法转包给没有资质的齐林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第三款关于“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关于“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强制性规定,因此，黑龙江建工与齐林平之间的转包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既然该合同无效，那么黑龙江建工作为案涉工程的合法承包人，是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唯一独立主体，其应当履行与建设单位仁信公司以及齐林平以案涉项目的名义所签合同项下的义务。黑龙江建工与齐林平之间的关系类似于一种挂靠经营关系，其中齐林平是挂靠人，黑龙江建工是被挂靠人，其责任承担方式应类推适用挂靠经营主体间责任承担的有关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虽然该解释并未解决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的实体法律责任承担问题，但通说认为，上述规定的目的是直接追究挂靠双方的连带责任。黑龙江建工承担连带责任的根据在于：第一，案涉工程是由黑龙江建工承包的，就案涉工程而言，其是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唯一独立主体。齐林平向案外人购买的钢材实际用于案涉工程的建设，已物化成工程的一部分，且黑龙江建工非法转包后收取了一定数额的管理费。无论是从建设工程本身来分析，还是从经济利益获取的角度来分析，黑龙江建工均是实际受益者。根据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理应对案涉工程所发生的债务承担法律责任。第二，黑龙江建工将案涉工程非法转包之后，即对转承包人齐林平就必须负有监督管理的法定职责，应对齐林平所有施工、安全、采购等活动严格管理监督，督促其积极履行与案涉工程有关的各项义务。可黑龙江建工未尽到上述职责，其理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第三，齐林平在冒用江西建工名义的同时，也冒用了案涉工程项目的名义，与案外人五矿公司、中泰公司签订钢材购买合同。正因为黑龙江建工非法转包，才使齐林平得以对外以江西建工和案涉工程项目的名义进行交易，从而导致五矿公司、中泰公司的误认，造成江西建工的财产损失。在此问题上，相对于江西建工来说，黑龙江建工与齐林平存在共同的过错，符合侵权责任的过错归责原则。第四，让非法转包工程的总承包人黑龙江建工与齐林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能够更好地制裁违法行为，遏制建设工程领域存在的非法转包现象，有利于保障建设工程的质量，也有利于维护交易安全，使得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能更好地得到有机统一。总之，一审法院在认定黑龙江建工与齐林平之间系非法转包建设工程的法律关系之后，忽视了非法转包建设工程违法行为应承担的负面法律责任；忽视了黑龙江建工非法转包违法行为的主观过错；忽视了非法转包行为与齐林平的冒用行为及江西建工所遭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忽视了齐林平与案外人五矿公司、中泰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同样冒用了涉案工程项目名义的事实等等各方面因素。将恶意串通的极高举证责任分配到江西建工一方，没有将具有违法行为过错的黑龙江建工不具有过错的证明责任分配给黑龙江建工。从而狭隘地得出黑龙江建工不存在侵权的故意和侵权行为的错误结论。二、黑龙江建工具有侵权法意义上的直接侵权故意和侵权行为，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理应与齐林平承担共同侵权的连带赔偿法律责任。因齐林平冒用江西建工及案涉工程项目的名义,与五矿公司、中泰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将购买的钢材使用在案涉工程上，而齐林平缺乏足额支付货款的能力，导致案外人起诉江西建工，使江西建工遭受18435300元的损失。该损失除了与黑龙江建工具有非法转包违法行为以及未履行严格监督管理职责的主观间接故意有着紧密的关联外，还与黑龙江建工侵权的主观直接故意和侵权行为有着必然的因果关系。因齐林平未能足额支付钢材款，五矿公司、中泰公司分别以江西建工、黑龙江建工作为被告提起了诉讼，黑龙江建工同样参与了全部诉讼活动。一审法院因本案侵权纠纷于2017年11月22日向黑龙江建工送达了诉前财产保全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黑龙江建工和齐林平3500万元银行存款或相应价值的财产。江西建工于2017年11月29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8日立案，黑龙江建工在答辩期间提出了管辖异议。黑龙江建工参加上述三个诉讼程序的所有的诉讼活动，行使了相关诉讼权利。可以断定，自其参加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的诉讼活动之日，就开始知晓围绕着涉案工程项目的纠纷已经产生的事实。此时，作为项目总承包人的黑龙江建工就应引起高度重视和警觉，及时意识到齐林平的行为具有损害他人和自己的潜在危险性，不但要对齐林平履行严格的监督管理职责，且还要履行案涉工程交易安全的谨慎注意和协助义务，防止损害的发生和扩大。黑龙江建工并未履行法律上负有的防止损害发生的义务，而是在2017年7月28日支付工程款215万元、2017年9月1日支付工程款4万元。随着相关诉讼程序的进一步深入，黑龙江建工在收到一审法院的诉前保全裁定之后，于2018年1月30日、5月3日，未与一审法院和江西建工有任何会商和知会，以借款的名义将2200万元工程款支付给与其没有合同关系且齐林平不认可的案外人霍其伟。黑龙江建工存在主观上的直接故意，未履行作为建设工程领域专业总承包人的监督管理职责以及安全交易的义务。江西建工的损失本来可以合理避免，可是基于黑龙江建工希望或放任损害结果发生的主观态度，将本可以暂不支付的工程款予以支付，导致江西建工向齐林平追偿不能。一审法院对黑龙江建工此种重大过错视而不见，仅以江西建工在没有对未付工程款进行诉前保全的情况下，而认定黑龙江建工正常支付工程的相关款项，是其正常的经营活动不妥。总之，黑龙江建工作为总承包人和实际受益人在清楚纠纷发生的所有事实以及一审法院采取财产保全的情形下，不顾交易安全，不顾道义和法律底线，在诉讼期间支付2419万元工程款给齐林平并不认可的案外人霍其伟，导致江西建工本可以合理避免的损失不能得到赔偿。此举具有侵权的主观直接故意，且实施了侵权行为，该侵权行为与齐林平冒用江西建工名义购买钢材的侵权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在齐林平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下，与江西建工的损失有着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黑龙江建工与齐林平构成共同侵权，对江西建工的损失应与齐林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齐林平辩称，其认可一审的判决结果，但其不具备履行能力。针对江西建工的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作出公正的判决。 黑龙江建工辩称，（一）江西建工明知且积极履行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其诉请侵权与事实不符。江西建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齐林平冒用其名义与五矿公司、中泰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侵犯其权益。在本案一审2018年7月19日的庭审笔录及2019年6月10日的询问笔录中，江西建工一直主张齐林平拿材料给江西建工盖章，其不审查就加盖公章。江西建工作为大型国企，存在严格的公章管理制度与流程，其主张不符合常理。从黑龙江建工提交的证据可知，江西建工明知且积极履行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江西建工与五矿公司及中泰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由江西建工加盖公章、江西建工员工敖继文签字。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869号民事判决查明，江西建工出具任命文件，成立案涉工程项目经理部，任命齐林平为项目经理部经理，敖继文为现场项目经理。五矿公司提交的2014年9月份到2015年3月份的进场钢材结算单加盖了江西建工的公章，江西建工亦通过对公账户向五矿公司支付钢材款。形成于不同时间的购销合同、任命文件、结算文件等多份文件均加盖江西建工的公章，说明江西建工明知且积极履行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二）黑龙江建工不存在侵权行为。黑龙江建工与齐林平签订《承包合同》的行为本身不是侵权行为，黑龙江建工并未主动实施任何行为，黑龙江建工的被动行为不可能侵害江西建工的民事权益。黑龙江建工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享受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黑龙江建工依据合同支付工程款并由此获得包工包料施工的工程是应得的合同对价，黑龙江建工没有获得任何额外的利益。黑龙江建工签订案涉《承包合同》的行为并非侵权行为，其履约行为更非侵权行为。（三）江西建工诉请黑龙江建工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连带责任必须基于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因此，在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情况下，江西建工要求黑龙江建工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 仁信公司述称，认同黑龙江建工的答辩意见，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江西建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黑龙江建工和齐林平赔偿江西建工3500万元（经法院释明，明确诉讼请求为，请求黑龙江建工和齐林平共同赔偿，仁信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黑龙江建工和齐林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仁信公司将郑州市宏光协和城邦D区6号、7号、12号楼及周围相应地下车库等工程发包给黑龙江建工施工建设，后黑龙江建工宏光协和城邦D区工程项目部与齐林平签订了三份《承包合同》，将案涉工程通过内部承包的方式发包给了齐林平施工。 因江西建工在钢材购销市场上信誉较好，能够在钢材供应商中获得更高的赊账额度，齐林平为了案涉工程的施工钢材需要，利用其既是江西建工又是黑龙江建工项目负责人的双重身份，提供了2014年8月20日江西建工盖章的《关于成立“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宏光协和城邦D区6#、7#、12#楼工程”项目经理部及项目经理部管理人员任命的决定》，并以江西建工的名义，于2014年8月25日与五矿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于2015年3月25日与中泰公司签订《钢材供需合同》。根据上述合同的约定，五矿公司、中泰公司陆续向黑龙江建工承建的宏光协和城邦D区工程工地发送钢材，并和工程项目部相关人员办理了钢材交接手续，所交付钢材都得到了项目监理部门河南省育兴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审查认可，并用于该项目建设。 因江西建工没有付清钢材款给五矿公司和中泰公司。五矿公司将江西建工和黑龙江建工、齐林平、仁信公司起诉至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经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案号（2017）鲁0202民初201号]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案号（2018）鲁02民终869号]，判决江西建工支付钢材款8827581.59元和到2017年1月1日的资金占用费2675497.70元，后经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扣划江西建工在中信银行南昌阳明东路支行存款11989825元。五矿公司因2017年1月1日后钢材款利息起诉江西建工，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书还未生效，江西建工还未支付该案的款项。中泰公司因钢材款纠纷将江西建工和黑龙江建工、齐林平、仁信公司起诉至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案号（2017）豫0104民初1664号]和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2018）豫民终7153号]一审、二审审理，判决江西建工支付钢材款5196451.43元及利息，后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8年9月25日江西建工支付了执行费59301元，强制执行款为6386174元，以上江西建工共计支付了18435300元。江西建工为索要宏光协和城邦D区工程工地支付的购钢材款，提起了本案诉讼。 在本案诉讼中，黑龙江建工提供了案涉工程竣工决算定案表和工程付款情况的明细，江西建工不予认可。仁信公司确认案涉工程已完工，但以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为由，拒绝回答其支付工程款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江西建工主张的被侵权损失金额是多少？2.齐林平、黑龙江建工、仁信公司是否构成对江西建工的侵权？如若构成侵权责任如何承担？ 对于争议焦点1，江西建工已提交了五矿公司起诉案的（2017）鲁0202民初201号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和（2018）鲁02民终869号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二审生效判决，并提交了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扣划的相关法律文书，可以确定江西建工已支付五矿公司钢材款11989825元（不包括五矿公司因2017年1月1日后钢材款利息起诉江西建工的款项）。江西建工已提交了中泰公司起诉案的（2017）豫0104民初1664号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和（2018）豫民终7153号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二审生效判决，以及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相关法律文书，可以确定2018年9月25日江西建工已支付了执行费59301元、强制执行款为6386174元。以上江西建工共计支付的款项为18435300元，该款项应当认定为江西建工因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并将钢材使用到案涉工程给其造成的损失。 对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经传唤齐林平，齐林平陈述是为了赊购钢材方便应钢材供应商的要求，才提供了加盖江西建工印章的2014年8月20日《关于成立“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宏光协和城邦D区6#、7#、12#楼工程”项目经理部及项目经理部管理人员任命的决定》，并以江西建工的名义与五矿公司和中泰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所涉的钢材已用于案涉工程，该工程并不是江西建工的工程，其认可江西建工起诉的金额，并自认应该赔偿江西建工。一审法院鉴于齐林平的陈述和自认，确认齐林平应赔偿江西建工因钢材款纠纷造成的损失18435300元。 仁信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黑龙江建工承包建设后，黑龙江建工与齐林平签订了《承包合同》，因齐林平并不是黑龙江建工的员工，也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黑龙江建工确认在该工程中收取了管理费并向齐林平支付工程款，黑龙江建工与齐林平之间实际是非法转包关系，齐林平可以认定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案是齐林平为了赊购钢材方便而使用了江西建工的名义对外购买钢材并使用到案涉工程，因江西建工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黑龙江建工与齐林平之间有恶意串通，黑龙江建工存在侵权的故意和侵权的行为，江西建工诉讼要求黑龙江建工承担侵权责任，因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不能成立。江西建工主张在一审法院对黑龙江建工诉前保全后，黑龙江建工在明知江西建工起诉和法院保全了黑龙江建工及齐林平相关资产的情况下，仍然在诉讼期间，即2018年1月30日以借款名义支付宏光协和城邦D区工程款1700万元，2018年5月3日支付工程款500万元，证明其为了逃避应承担的责任而有意为之，构成了对江西建工的侵权。一审法院认为江西建工提出诉前保全，是为了方便判决生效后的执行，在没有对未付工程款进行诉前保全的情况下，黑龙江建工正常支付工程的相关款项，是其正常的经营活动，江西建工要求黑龙江建工对齐林平欠付其的钢材款及利息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仁信公司作为发包人，在江西建工没有证据证实其有侵权行为和侵权故意，同时江西建工并不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和分包人，与仁信公司并无建筑合同关系，江西建工提出要求仁信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齐林平利用江西建工的名义对外签订购买钢材合同，用于其个人承包的工地，造成了江西建工18435300元的损失，理应赔偿。因江西建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黑龙江建工和仁信公司构成对其的侵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江西建工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齐林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西建工损失18435300元；二、驳回江西建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齐林平承担，另被驳回起诉部分的案件受理费49500元退回江西建工。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江西建工提交了以下证据：1.齐林平作为被执行人在《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的执行信息；2.河南省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试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192执433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以证明齐林平已经是债务累累，被多家法院列为被执行人，已缺乏清偿能力。一审法院虽判决齐林平承担责任，但于事无补，黑龙江建工擅自支付案涉工程项目工程款的侵权行为与江西建工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齐林平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黑龙江建工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立案时间为2018年年底及2019年年初，不能证明江西建工的目的。仁信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至于关联性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黑龙江建工提交了一份证明，以证明敖继文是江西建工的员工。江西建工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敖继文是江西建工的员工，该证据是表示C区工程与D区工程无关系，就是在案涉D区工程项目中,敖继文是受齐林平和黑龙江建工的聘请担任项目的生产经理,不是受江西建工的聘请。齐林平质证后，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证明只能证明敖继文是C区的负责人，与本案的D区工程所确定的身份不一致。仁信公司质证后，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敖继文是江西建工的在册员工，办理了社保手续，江西建工是在另案当中出具证明的，那么在同期工程当中的C区工程，敖继文就是江西建工的项目经理。本院认为，因双方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关联性，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江西建工于2019年10月12日出具证明，内容为许春华、李超、乔建辉、王海英、敖继文等人均系我公司员工，敖继文是我公司派驻到黑龙江建工郑州宏光协和城邦C区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主要负责项目部人工费用、材料费用、机械租赁费用支出审批等事项。另查明，2019年3月20日，河南省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192执43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提取属于被执行人齐林平、霍其伟所有的，与执行标的1000万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103920元，执行费77504元等额的财产收入；或冻结、划拨同等金额的银行存款。该院于2019年11月20日向江西建工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执行以下事项：冻结你公司应向被执行人齐林平、霍其伟支付的各种款项共计1500万元，冻结期限为两年，自2019年11月20日起至2021年11月19日止。另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1日、南昌铁路运输法院于2019年3月8日、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6日、河北省泊头市法院于2019年5月6日将齐林平作被执行人立案执行。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的问题为黑龙江建工是否应对齐林平向江西建工赔偿损失18435300元的法律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江西建工认为黑龙江建工非法转包案涉工程给齐林平，齐林平与其为挂靠关系，黑龙江建工作为总承包人未履行监督管理职责，应对江西建工的损失184353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因齐林平并不是黑龙江建工的员工，也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而黑龙江建工在案涉工程中收取了管理费并向齐林平支付了工程款，故黑龙江建工与齐林平签订的有关《承包合同》实际是非法转包合同，该合同应为无效，齐林平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虽然黑龙江建工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但其签订合同本身并非侵权行为。黑龙江建工按照合同约定行使其权利，承担其义务，而江西建工并非合同相对人，黑龙江建工对其不承担义务。因案涉《承包合同》约定齐林平包工包料，且齐林平在本案中认可其为了赊购钢材方便应钢材供应商的要求，而提供了加盖江西建工印章的2014年8月20日《关于成立“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宏光协和城邦D区6#、7#、12#楼工程”项目经理部及项目经理部管理人员任命的决定》，并以江西建工的名义与五矿公司及中泰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系其冒用江西建工名义签订合同，而黑龙江建工未与齐林平一起实施该侵权行为，黑龙江建工转包案涉工程与江西建工的损失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且江西建工也未有证据证明黑龙江建工与齐林平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过错。故江西建工认为黑龙江建工作为案涉工程总承包人非法转包，其未履行监督管理职责导致江西建工损失的理由不成立。 至于江西建工主张黑龙江建工参与了案涉钢材款的有关诉讼，其有积极控制工程款以便清偿案涉钢材款的注意及协助义务，其擅自将包含齐林平尚未支付的案涉钢材款的工程款支付给案外人的行为，恶意造成齐林平对案涉工程款的债权消灭，导致齐林平缺乏偿债能力，致使江西建工的损失无法清偿，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认为，黑龙江建工虽然参与案涉钢材款的有关诉讼，但其与江西建工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其对江西建工并不承担控制齐林平工程款以便清偿涉案钢材款的注意及协助义务。另本案中，黑龙江建工并未得到人民法院要求停止支付未付工程款的协助通知，其对江西建工也无法定义务，故其在诉讼期间将工程款支付给案外人霍其伟，并不需要江西建工的授权，其行为与江西建工遭受的18435300元损失不具有因果关系。虽然齐林平不认可黑龙江建工支付给霍其伟的2200万元为工程款，但这是齐林平与黑龙江建工之间的纠纷，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齐林平可另案解决。因本院已确认齐林平应赔偿江西建工损失18435300元，至于其是否有能力向江西建工清偿该损失并非本案处理的问题，故江西建工认为黑龙江建工在诉讼期间的付款行为会导致齐林平缺乏偿债能力，江西建工的损失无法清偿，与齐林平构成无意思联络的侵权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江西建工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445.80元，由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海鹏 审 判 员   郭卫斌 审 判 员   肖童亮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 慧书 记 员 肖力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