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鄂05民终3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枝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枝江市友谊大道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055410074F。法定代表人：杨国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坤，湖北三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国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枝江市仙女镇仙女二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36951308634。法定代表人：易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天彬，湖北亮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联君，湖北亮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愚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枝江市白洋镇陵江二街3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3571512886G。法定代表人：高寿林，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湖北枝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枝江农商行）为与被上诉人湖北国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丰公司）、宜昌愚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愚公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3民初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枝江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枝江农商行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华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神公司）为愚公公司“高品质工具园七号车间”工程前期施工单位，国丰公司为后期施工单位。愚公公司向枝江农商行申请借款期间，施工单位为华神公司。2.2012年9月15日，愚公公司与国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国丰公司是完成愚公公司高品质工具园7#车间“华神公司未完成的剩余工程量”；国丰公司以华神公司的名义组织施工”；愚公公司与国丰公司《工程交接及结算单》工程概况及交付情况约定“宜昌愚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7#车间部分、道路工程由湖北国丰建设有限公司承建”。《补充协议》和《工程交接及结算单》相互印证了愚公公司高品质工具园7#车间施工主体在2012年9月15日前为华神公司，2012年9月15日后为国丰公司。3.一审庭审过程中，枝江农商行要求国丰公司提供施工日志，庭审后一审法院亦要求国丰公司在七日内提交施工日志。国丰公司在应当提交施工日志而未提交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完成全部工程量（包括基柱建设），认定事实不清。4.国丰公司施工建设7#车间系合同的转让。愚公公司将后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给国丰公司，并以华神公司的名义继续施工，系合同的转让，相应的权利义务应一并转移。故华神公司向枝江农商行签署《放弃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承诺书》对国丰公司建设具有法律约束力。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混淆“竣工”和“验收”概念，如到作出判决之日起优先受偿权计算点仍未触发，那么国丰公司至今仍应不享有优先权。2.愚公公司“7号车间”早已于2013年3月交付使用，2013年3月应视为竣工日。故国丰建设的优先权期限应自2013年3月起计算。3.愚公公司与国丰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次定为2013年3月按工程款结算款支付50%，第二次定为2014年2月份前支付余下工程款。2013年12月7日《工程交接及结算单》并未对工程款给付时间另行确定，不属于发包人与承包人协商延长给付工程款的情形。依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国丰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优先权的起算点最迟应为2014年2月。4.枝江市人民法院（2017)鄂0583民初1398号民事判决认定7号车间建设工程未竣工验收，但未考查建设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判决国丰公司享有建设工程优先权，适用法律错误。国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愚公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枝江农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枝江市人民法院（2017）鄂0583民初13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国丰公司对承建愚公公司“高品质工具园七号车间”工程的折价或者拍卖价款无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枝江农商行对愚公公司的在建工程房屋（1-8号车间）享有抵押权，国丰公司对愚公公司的在建工程房屋（7号车间）享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权利渊源以及诉讼经过，如枝江农商行所述，有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宜昌中民一初字第00382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枝江市人民法院（2017）鄂0583民初1398号民事判决书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诉争标的“7号车间”包含在枝江农商行享有抵押权的“1-8号车间”之内，“7号车间”全称“宜昌愚公高品质工具园七号车间”，其建设经过如下：2011年6月25日，国丰公司与愚公公司签订《宜昌愚公高品质工具园七号车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国丰公司承建愚公科技“7号车间”，开工日期2011年8月，竣工日期2011年12月…。该工程的对外名义承包方为华神公司，但实际施工方为国丰公司。因愚公公司资金困难欲以此在建工程抵押贷款，2012年2月6日，国丰公司向枝江农商行出具放弃工程款优先权承诺书：放弃对承建愚公公司的“职工公寓”建设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不包含“7号车间”）；同日，华神公司向枝江农商行出具放弃工程款优先权承诺书：放弃对承建愚公公司的“1-8号车间”建设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包含“7号车间”）。愚公公司将上述在建工程向枝江农商行抵押取得贷款。2012年9月15日，针对在建“7号车间”愚公公司与国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因资金问题未实际履行。2013年12月7日，国丰公司与愚公公司就已经完工的“7号车间”办理结算和交接：愚公公司认可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因愚公公司不能完善相关建设手续和其它施工内容，建设工程无法进入竣工验收程序，国丰公司单方报送“7号车间”已完工工程结算金额2125310.56元。2017年9月20日，“7号车间”的参建方针对其竣工验收作出情况说明：建设方愚公公司主要受资金问题影响，于2012年5月通知承建方国丰公司暂缓施工，未完成的工程量…，因上属原因未达到竣工条件，至今没有竣工验收。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双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论证如下：一、枝江农商行的诉讼主体身份是否合格。国丰公司与愚公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中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涉案标的“7号车间”包含在枝江农商行与愚公公司等借款合同一案中借款合同抵押标的物“1-8号车间”之内，针对国丰公司申请执行愚公公司“7号车间”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第三人枝江农商行以其享有抵押权予以对抗，枝江农商行对涉案标的享有独立请求权，故其以原告身份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国丰公司认为枝江农商行对涉案标的无独立请求权，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针对同一在建工程，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是否应当优先附设其上的抵押权受偿。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据此可以判定，承包人对“7号车间”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优先附设在其上的抵押权。三、谁是“7号车间”的承包人。按照双方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判断，国丰公司应当是“7号车间”的建设工程承包人。枝江农商行主张“7号车间”的承包人为华神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且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四、“7号车间”的承包人是否放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纵观国丰公司对“7号车间”的施工经过以及诉讼过程，可以证明国丰公司以实际行动表明未放弃优先权。枝江农商行以国丰公司放弃其承建的“职工宿舍”的优先权进而推断其亦放弃“7号车间”的优先权，二者之间不存在关系性，故对枝江农商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神公司在无国丰公司授权或者其他约定处置“7号车间”优先权的前提下，给枝江农商行作出的放弃优先权承诺，该承诺无效，对实际承包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枝江农商行主张“7号车间”的承包人为华神公司以及愚公公司与国丰公司利用华神公司之名骗取承诺，恶意串通，损害枝江农商行利益，未能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五、“7号车间”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是否超出6个月的除斥期间。此期间渊源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四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计算。”即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起算触发时间为工程竣工或者合同约定竣工时间。国丰公司与愚公公司签订的“7号车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约定了竣工时间，但在此期间内并未实际竣工，之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以及单方结算交接和情况说明等，均系对原建设合同的补充，即双方均推翻原合同的竣工时间之后，对“7号车间”的竣工时间无具体明确约定。审查双方提交的相关“7号车间”竣工时间的证据，可以确定：到目前为止，“7号车间”未竣工，仍属在建工程，未达到验收条件。国丰公司对“7号车间”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6个月除斥期间的计算起点未触发。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枝江农商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枝江农商行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指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据此，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必须是原案诉讼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枝江农商行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枝江农商行不是涉案工程的发包方，也不是承包方或实际施工人，且1398号案件的处理结果并不涉及枝江农商行与愚公公司的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亦未处分枝江农商行在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中的任何权益，因此枝江农商行对1398号案件的涉案工程没有独立的物上请求权，枝江农商行不是1398号案件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枝江农商行亦不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般限于三种情形：一是当事人的民事权利受到损害或者行使民事权利受到障碍，以及在原案判决中负有返还或者赔偿等义务；二是当事人具有法律所特别保护的优先权利，即法定优先权；三是当事人有证据证明原案存在虚假诉讼情形，对其利益造成损害。首先，在（2014）鄂宜昌中民一初字第00382号案件中，枝江农商行与愚公公司之间是金融借款法律关系，在1398号案件中国丰公司与愚公公司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二者并无法律上的牵连。建设工程合同之诉中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并未直接或者间接影响金融借款之诉中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建设工程合同之诉的审理结果对枝江农商行与愚公公司的金融借款之诉的审理结果并无法律上的影响，既未损害枝江农商行在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中的民事权益，亦未判决枝江农商行承担返还或者赔偿等任何义务，故枝江农商行与1398号案件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枝江农商行作为与愚公公司存在金融借款关系的债权人，其在债权能否实现方面与原案存在一定事实上的关系，但这种事实上的联系不同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的规定，枝江农商行对涉案工程享有抵押权，不属于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的民事权益。第三，枝江农商行未举证证明国丰公司与愚公公司在1398号案件中存在恶意串通，伪造证据等情形，不论1398号案件是否存在事实认定或者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其均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综上所述，枝江农商行不具有针对1398号案件提起撤销之诉的第三人资格，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3民初1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湖北枝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湖北枝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