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2民终19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石市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黄石市杭州东路146号。法定代表人：马克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天罡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黄石市下陆区团城山桂林南路8号。法定代表人：张传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钧、程益民，湖北美尔雅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黄石市下陆区宏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黄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杭州西路76-32-D60号。法定代表人：黄田毅，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慧敏，公司员工。上诉人黄石市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担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天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罡公司）、原审第三人黄石市下陆区宏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元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2018）鄂0204民初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担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罡公司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涉案债权早在2017年2月27日被人民法院司法冻结，之后发生的债权转让通知行为为无效行为，一审判决对涉案债权被司法冻结所产生的法律效力予以回避是错误判决的根本原因。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在受理其诉黄石市糖业酒类有限责任公司、宏元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中基于其财产保全申请，于2017年2月27日向宏元公司的债务人湖北宏力铸造有限公司送达（2017）鄂0204民初13号之十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宏元公司债权1200万元。宏元公司在其债权被司法冻结后，于2017年12月向湖北宏力铸造有限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同一笔债权转让给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宏元公司的行为明显是对抗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宏元公司作出债权转让通知的行为应为无效行为，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不可能基于无效通知而成为债权受让人，更不可能将所谓债权再次转让给天罡公司，故天罡公司并非本案所涉债权的债权人。2.因其与黄石市糖业酒类有限责任公司、宏元公司追偿权一案进入执行阶段，2017年12月8日人民法院又向主债务人湖北宏力铸造有限公司的担保人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送达（2017）鄂0204执396号《执行通知书》，要求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履行到期债权。本案所涉债权的主债务人为湖北宏力铸造有限公司，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系该笔债务的担保人为从债务人。2017年2月27日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已送达主债务人湖北宏力铸造有限公司，冻结了宏元公司债权1200万元，该司法冻结行为的效力自然溯及从债务人，即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自2017年2月27日起也不得向宏元公司清偿债务。因此，2017年12月8日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0204执396号《执行通知书》实质上是对前期司法冻结执行行为的延续，故宏元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时间是否早于该《执行通知书》的送达时间对于本案的审理而言毫无意义。一审法院直接绕开案涉债权已被司法冻结之事，以债权转让通知时间早于（2017）鄂0204执396号《执行通知书》送达时间为由认定债权转让通知行为有效，明显错误。3.一审法院在未对天罡公司进行释明的前提下，直接代替天罡公司变更请求，有违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综上，天罡公司不可能基于无效的债权转让通知行为而取得债权，天罡公司对本案所涉债权不享有权利，应驳回天罡公司的起诉。天罡公司答辩称：1.2016年12月9日宏元公司与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债权转让是客观事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债权转让协议一经签订即发生法律效力。（2017）鄂0204民初13号之十一协助执行通知书系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根据担保公司申请而来，但该款项所对应的债权已被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享有，故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冻结该款项不当。2.《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诉讼阶段的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件和法律效力已经有明确规定，协助执行通知书仅仅起到对可能存在的第三人到期债权冻结支付的法律效力，且没有被通知协助的其他人不负有法律义务，协助执行通知书不能溯及其他没有收到通知之人。案涉债权已经在协助执行通知书下达之前发生转移，债务人也没有违反通知书义务向原债权人还款，不存在对抗司法一说。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一条之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故申请执行人向到期第三人主张权利必须由人民法院向到期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且直接送达第三人方能发生法律效力。诉讼中或执行中的保全行为并不能代替人民法院向到期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义务这一程序。担保公司在进入执行程序后并没有向湖北宏力铸造有限公司下达履行到期第三人债权通知进行所谓的“延续”，却是向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房地产分公司送达通知，此通知既迟于宏元公司于2017年12月7日向债务人湖北宏力铸造有限公司、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等债务人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也不能溯及湖北宏力铸造有限公司等其他债务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2017）鄂0204执396号通知书已经不具有法律效力正确。3.其一审诉讼请求是撤销（2017）鄂0204执396号通知书、撤销（2017）鄂0204民初13号之十一协助执行通知书，主张的目的是“不得执行第三人宏元公司对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一审法院认为其诉讼请求表述有瑕疵，进而确认清楚诉讼请求，并不是改变诉讼请求，该认定无需向其释明。宏元公司述称：其与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天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8）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撤销（2017）鄂0204民初13号之十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和（2017）鄂0204执396号通知书并中止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9日，宏元公司与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宏元公司将对湖北宏力铸造有限公司、大冶宏力永兴铸业有限公司、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湖北宏力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及余显智的债权本金1307万元及利息在内的6户9笔债权一并转让给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2017年12月7日-8日，双方在公证员见证下共同向上述债务人进行了债权转让既催收通知送达。2017年12月8日，天罡公司与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将该笔债权及担保从债权一并转给天罡公司，并于2018年1月5日、8日在公证员见证下向上述债务人分别进行了债权转让既催收通知的送达。2017年12月8日，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204执396号通知书，送达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房地产分公司，要求该公司向担保公司履行第三人到期债权。天罡公司作为案外人对（2017）鄂0204民初13号之十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和（2017）鄂0204执396号通知书提出异议，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天罡公司的异议。天罡公司对该执行裁定书不服，为此诉至法院。另认定，1.天罡公司系湖北美尔雅集团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2.2017年2月27日，因担保公司诉黄石市糖业酒类有限责任公司、宏元公司、黄田毅、中房集团黄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向宏元公司的债务人湖北宏力铸造有限公司送达了（2017）鄂0204民初13号民事裁定书及（2017）鄂0204民初13号之十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对宏元公司在湖北宏力铸造有限公司的应收款1200万元予以冻结，冻结日期为一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审查的焦点为案外人天罡公司就执行标的即涉诉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涉诉标的能否继续执行的问题。1.从各方行为发生的时间来看，宏元公司与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债权本金1307万元及利息在内的6户9笔债权一并转让给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并于2017年12月7日在公证员见证下共同向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进行了债权转让既催收通知送达，而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204执396号通知书，并于2017年12月8日送达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房地产分公司，要求该公司向担保公司履行第三人到期债权。因向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送达的债权转让通知时间早于法院向其送达的执行通知书时间，故该《债权转让协议》已对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产生效力，（2017）鄂0204执396号通知书继续执行不符合法律规定。2.庭审中，天罡公司提出“撤销（2018）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撤销（2017）鄂0204民初13号之十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和（2017）鄂0204执396号通知书”的诉讼请求表述有瑕疵，确认为“不得执行宏元对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11738980.41元”，因（2017）鄂0204执396号已无法继续履行，故对该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故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不得向担保公司执行宏元公司对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11738980.41元；二、驳回天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2月22日，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就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诉黄石市糖业酒类有限责任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鄂0204民初24号民事调解书，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已就该调解书向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湖北宏力铸造有限公司差欠宏元公司借款1307万元及利息，湖北宏力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房地产分公司、大冶宏力永兴铸业有限公司、余显智系该笔借款的保证人，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房地产分公司系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分支机构。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审查作为案外人的天罡公司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天罡公司基于受让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的债权而享有案涉债权，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是因与宏元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享有案涉债权。故本案应首先审查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与宏元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就本案而言，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与宏元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宏元公司在历次庭审过程中均确认该债权转让的真实性，且黄石市糖业酒类有限责任公司差欠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欠款系经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2017）鄂0204民初24号调解书确认的事实，且在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前，曾于2016年11月30日与黄石市糖业酒类有限责任公司就还款事宜达成补充协议，而宏元公司作为被黄石市糖业酒类有限责任公司控股的关联公司，其为黄石市糖业酒类有限责任公司还款提供担保亦或代为履行还款义务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加之，债权转让制度的创设，首先是基于其作为债权人的财产权利，债权人享有自由处分之权利属性。从社会经济交往的日益发展来看，允许债权债务的流转也是必然和必须的，债权转让制度对于从事经济活动的主体实现资金流动、催收债权等都有积极意义，亦可以作为债权的担保方式加以运用。由此可见，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与宏元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虽具有债权担保的意思表示，但并不影响其债权转让合同属性，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与宏元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天罡公司基于此获得的债权亦合法有效。其次，就诉讼保全措施能否阻却债权转让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与宏元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自签订之时即成立且生效，并产生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对宏元公司享有的债权以及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等对相关债权的担保发生转让的法律后果。2017年12月7日，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宏元公司共同向包括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内的宏元公司债务人公证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履行了通知义务，债权转让行为对包括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内的债务人、保证人发生效力。本案争议点在于，2017年2月27日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向宏元公司的债务人湖北宏力铸造有限公司送达（2017）鄂0204民初13号民事裁定书及（2017）鄂0204民初13号之十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对宏元公司在湖北宏力铸造有限公司的应收款1200万元予以冻结，该保全行为是否影响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与宏元公司的债权转让。诉讼保全制度的设立是法院为保证将来判决生效后能得到顺利执行，而对当事人的财产采取的一种临时性的程序性措施，保全的范围应限于当事人争议的财产或被申请人的财产，对案外人的财产不得采取保全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转让债权人未通知债务人的，则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但该规定并未否定出让人与受让人之间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债权转让行为发生时，债权人即出让人的权利已转让至受让人名下。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与宏元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转让协议于2016年12月9日成立并生效，此时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已是相关债权的实际权利人，故2017年2月27日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依申请人担保公司申请保全的债权已属湖北美尔雅销售公司所有，而根据法律规定，担保公司只能申请保全宏元公司等被追偿人的财产，不能保全此时已属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的债权。因此，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保全措施[（2017）鄂0204民初13号民事裁定书及（2017）鄂0204民初13号之十一协助执行通知书]不影响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与宏元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不能阻却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与宏元公司之间债权转让发生法律效力。实际上，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该条规定旨在保护原债权人的权利，在未经通知的情况下，债务人并不知晓债权已转让，其便无法确定是应该向原债权人履行还是向受让人履行，而通知债务人后，债务人便明确知晓应向受让人履行义务。因此，债权转让在通知债务人后对债务人发生效力，仅系为了向债务人明确履行义务的相对方而已，并不能认为未通知债务人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就是债权转让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12月7日，宏力公司与湖北美尔雅销售公司以公证送达方式通知案涉债权的债务人及保证人，此时债权转让的效力及于各债务人和保证人。2017年12月8日，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向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房地产分公司送达（2017）鄂0204执396号通知书时，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履行担保义务的主体已经不是湖北宏力铸造有限公司而是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故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0204执396号通知书缺乏事实依据。由此可见，天罡公司基于受让湖北美尔雅销售有限公司对案涉债权享有的权利足以阻却担保公司要求湖北勤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其履行支付义务。至于担保公司诉称一审法院直接代替天罡公司变更请求，天罡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撤销相关裁定的目的就是为了阻却担保公司的执行，一审法院系对天罡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明确，并不存在代替天罡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综上，担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担保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 策审判员 乐 莉审判员 南又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周希书记员田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