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7民终30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瑞，男，197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福，男，196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桥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杨剑，河北文昌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口市华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桥东区陵园北街9号。法定代表人：韩志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雪飞，该公司法务部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太辉，河北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瑞、王树福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口市华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工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2民初1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瑞、王树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杨剑，被上诉人华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雪飞、黄太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瑞、王树福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2民初135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如下：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案外人李志刚受伤后，被上诉人剥夺了上诉人参与处理的权利，在上诉人告知后，仍未让上诉人参与，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参与，擅自处理与案外人李志刚工伤赔偿纠纷，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2015年8月1日，上诉人已告知被上诉人因案外人扩大损失等原因，告知被上诉人不要垫付费用给李志刚，由项目部参与处理，被上诉人没有理会上诉人，单独处理案外人的赔偿。因此，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案外人的责任。二、被上诉人在处理其与案外人李志刚工伤赔偿案件中，没有客观、公正的审核案外人李志刚提供的证据材料，怠于举证、质证，没有积极的行使抗辩权，一味妥协，损害了上诉人的权利，对于因被上诉人的原因扩大的损失，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案外人李志刚在与被上诉人的工伤赔偿案件中，对于发生的各项损失并没有完全提供相应的票据进行支持，被上诉人在处理与李志刚的案件过程中应全面审核，积极反驳；被上诉人对于反驳案外人的证据，应积极举证，但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被上诉人在处理过程中与案外人妥协，双方达成的协议和作出的裁决、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权利。三、被上诉人应与上诉人分担案外人的赔偿款项。2014年1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上诉人因承包工程向被上诉人缴纳管理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为建设公司收取了管理费用，应当积极行使管理责任，与上诉人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由上诉人承担案外人的全部费用，显失公平。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在原提交上诉状基础上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因无效合同导致后续签订的《协议书》、《告知书》从属内容同样无效。被上诉人依据无效合同向上诉人要求承担责任没有依据。2013年6月15日，二上诉人挂靠被上诉人承包“集中供热一次性管网施工”工程，与张家口市市政公用热力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内部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缴纳管理费的比例，第六条约定安全生产。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名为内部承包实为借用资质，上诉人为独立承包工程，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提供任何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支持，上诉人王树福也不是被上诉人单位职工，不具备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条件。《内部承包合同》名为内部承包，实际为违法转包。根据《建筑法》第十四条、二十六条、二十九条和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第4款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二、上诉人是个人，不是承担工伤责任的主体，案外人李志刚因工伤发生事故后，被上诉人即是其法定的赔偿义务主体。三、被上诉人对工伤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对工伤事故的发生承担过错责任。其要求上诉人承担全部工伤赔偿责任，显失公平。2013年6月15日，被上诉人与张家口市市政公用热力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第四条约定，被上诉人应建立完整的安全保证体系，配备专职安全员，施工现场有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防止安全事故的发生。但是，在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安全保障措施，没有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对工伤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四、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向案外人李志刚作出的承诺，应由其承担相应的费用。《河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二十八条工伤职工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以及经医疗机构出具证明并报经办机构同意到本设区的市以外的地区就医途中所需的交通、食宿费，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案外人李志刚在医院治疗，其就医途中发生交通费、食宿费，但以2014年8月25日至2018年4月24日整个住院期间按150元每天计算食宿费，涉及金额2007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符合常理，是被上诉人错误承诺案外人李志刚在外租房导致的，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康复PT费，121300元，也是被上诉人同意其院外治疗，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五、上诉人已向案外人李志刚垫付1383828.52元，一审认定786463元与事实不符。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华工公司答辩称，一、在处理李志刚的工伤事故赔偿过程中，答辩人没有剥夺上诉人参与处理的权利，相反，答辩人愿意上诉人直接面对受伤人，并积极促成受伤人与上诉人解决问题，以减少答辩人投入的人力物力。但苦于受伤人只把答辩人作为上访对象，且把答辩人作为被告，答辩人只能投入精力被动应对。开始上诉人还聘请律师，以答辩人的名义应对受伤人的仲裁与诉讼，也愿意拿出工程款的8%作为受伤人的赔偿款，答辩人是欢迎的，但是后来上诉人主动不参与工伤赔偿的解决，也不再支付赔偿款，答辩人只能先行垫付赔偿款，自己聘请律师应诉。二、答辩人没有擅自处理此次工伤赔偿，没有扩大损失。答辩人所支付的赔偿款，都是经过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而且本着负责任和严谨的态度，一审判决后，答辩人都上诉到中院，经上诉审理后，执行的是终审判决。上诉人是通知过答辩人，让上诉人不要再支付受伤人的赔偿款，受伤人的赔偿问题交由上诉人解决，答辩人表示完全同意，但是受伤人不找上诉人，不起诉上诉人，只找答辩人，起诉答辩人，答辩人给付赔偿款，执行生效的法律文书也是出于无奈。三、上诉人称答辩人在工伤赔偿的诉讼案件中，怠于行使权力，不符合事实，一点都不客观。对于工伤赔偿案件的判决，答辩人都认真审查证据材料，甚至委托一审法院到北京有关医院了解情况，调查票据的真假，一审判决后，答辩人针对判决与答辩人观点不一致的部分提出上诉，答辩人认为已经尽到了应尽的责任。现在有关受伤人的工伤赔偿案件，仍在仲裁和诉讼中，答辩人欢迎上诉人聘请律师、或自己作为代理人代理答辩人应诉，参与其中，而不是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对于受伤人的诉求，既不应诉，也不赔偿，反而认为答辩人怠于行使权力，与事实不符。四、上诉人要求答辩人与其分担工伤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挂靠答辩人施工，在挂靠施工过程中出现工伤事故，实际施工人是赔偿主体。针对案涉工程项目，当事人双方就挂靠施工行为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合同中约定，答辩人只收取工程款的5%管理费，其余工程款由上诉人自主支配，施工中发生工伤等安全事故由上诉人负责。李志刚受伤后，2015年6月3日，当事人双方就李志刚医疗费用问题达成《协议书》，约定答辩人从上诉人工程款中扣除8%作为受伤人李志刚医疗费的垫付款，直至扣回全部垫付款为止。《合同法》第60条第1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既然在合同中约定了赔偿义务主体，上诉人当然应当按照约定的内容来履行自己义务，答辩人没有分担赔偿款的责任。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对追偿权也有相应的条款。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因此，答辩人作为被挂靠的单位，按照生效的法律文书支付给伤者的费用后，有权向上诉人追偿。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正确判决。内部承包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借用资质与本案无关，李志刚受伤之后双方还签订过赔偿费用如何承担的协议，也表示过不用华工公司承担，一切费用都由上诉人承担，施工中我们作为管理人收取管理费要尽到管理义务，我们也尽到相应义务。我们要求的追偿费用不管是否合理都是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本案一审判决完全按照生效判决文书认定的数额，其他的同答辩状一致，没有新的证据。工伤赔偿主体是企业我们也不否认，但是我们有追偿的权利。华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为李志刚工伤赔偿垫付款1575133.4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5日，原告与张家口市市政公用热力有限公司签订“集中供热一次线管网施工”工程的《施工合同》，被告张瑞在原告代表人处签名。合同签订后具体施工由二被告负责。2013年8月31日，在施工过程中，挖掘机挂钩脱落砸伤李志刚，致使李志刚颈部6、7脊髓损伤，高位截瘫。2015年6月3日，原、被告双方就李志刚医疗费用问题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张瑞、王树福同意华工公司在扣除正常管理费及税金后再扣回款的8%（该8%扣款是张瑞、王树福偿还华工公司为张瑞、王树福垫付的李志刚治疗费），此扣款直到将华工公司垫付的治疗费全部扣回为止。2015年8月1日，被告向原告发送《告知函》，明确表示李志刚康复治疗及工伤处理等相关事宜由被告负责。截止到2019年6月30日，原告依据生效判决书共为李志刚垫付医疗费等费用1250522.81元。华工公司所主张的其为李志刚工伤赔偿垫付款1575133.4元中，有49930元为原告支出的律师费、安保费等，另有274680.59元的李志刚治疗康复费用，虽被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确认，但尚未生效。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就李志刚医疗费用问题基于自愿、公平原则签订的《协议书》，对合同双方皆具有约束力，被告向原告发送的《告知函》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中约定“张瑞、王树福同意华工建设在扣除正常管理费及税金后再扣回款的8%（该8%扣款是张瑞、王树福偿还华工建设为张瑞、王树福垫付的李志刚治疗费），此扣款直到将华工建设垫付的治疗费全部扣回为止”，以及《告知函》中明确表示“李志刚康复治疗及工伤处理等相关事宜由被告负责”，此两项条款已经对李志刚医疗费用负担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在为李志刚垫付相关费用后依据《协议书》和《告知函》，向被告进行追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为李志刚垫付相关费用的数额，根据（2018）冀07民终203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所确定的费用数额共计1771985.81元，扣除被告已经垫付的786463元，被告应返还原告980522.81元，除此之外原告又为李志刚垫付医疗费等费用270000元，被告共应返还原告垫付费的总额为1250522.81。对于原告所主张其支出的律师费、安保费、救护费等共计49930元，不在（2018）冀07民终203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赔偿范围之内，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志刚与原告因本次工伤另发生诉讼，涉及274680.59元争议尚在人民法院的审理过程中，所以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暂不支持。判决：一、被告张瑞、王树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为其垫付的医疗费等费用1250522.81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31日，在施工过程中，挖掘机挂钩脱落砸伤案外人李志刚，致使李志刚颈部6、7脊髓损伤，高位截瘫。李志刚未因本次侵权责任提起人身损害赔偿诉讼。另查明，李志刚与华工公司因2013年8月31日施工过程中被挖掘机挂钩脱落砸伤发生工伤诉讼，该工伤争议尚在人民法院的审理过程中。再查明，张瑞、王树福与华工公司就李志刚医疗费用问题基于自愿、公平原则签订《协议书》，华工公司垫付了李志刚医疗费。本院认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体系检索，索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了合伙人追偿权；第八十九条规定了保证人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了保险人代为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了雇主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了销售者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了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或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的追偿权。从我国法律对上述追偿制度的规定来观照本案，本案华工公司不具有合法的追偿权。理由如下：1.追偿权是一种法定权利，法律没有规定任何人不能行使此项权利；2.合法的追偿权是在追偿权利人无过错、无违法行为的条件下产生的；3.追偿权利人实现追偿权并不损害终局责任人合法权益；4.民事追偿权的追偿权利人是基于民事法律关系先行赔偿，而不是因刑事、行政法律关系先行给付。本案中，案外人李志刚未因侵权责任提起人身损害赔偿诉讼，其与华工公司、张瑞、王树福之间并没有民事法律关系的基础，未能通过侵权责任之诉确认李志刚、华工公司、张瑞、王树福因李志刚被砸伤各自应当承担责任的比例或连带责任，亦未能确认华工公司在李志刚被砸伤过程中是否存在无过错、无违法行。华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判令张瑞、王树福给付其为李志刚工伤赔偿垫付款1575133.4元。华工公司依据《协议书》垫付李志刚医疗费，该《协议书》是双方约定的追偿权，并不是法定的追偿权。华工公司提起本次追偿权之诉是追偿其垫付的李志刚医疗费，并且工伤诉讼争议尚在人民法院的审理过程中，并非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的追偿权之诉，属于维权渠道有误，其可另行寻求其他途径救济。故，张瑞、王树福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张瑞、王树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2民初135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家口市华工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9470元，由张瑞、王树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团梅审判员  吴义清审判员  雷 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武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