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6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江滨中路528号、530号、532号。 负责人：胡文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霞，浙江方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关田，男，196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国芳，系洪关田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勋建，男，199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信阳市商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旭娟，女，197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永民，男，197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熙恩，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成飞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储鑫路45号。 法定代表人：葛家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105号凯喜雅大厦14楼。 负责人：孙斌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亮，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福田街道城北路877号宇业大厦15楼A、I、J、K座及1楼西南方向。 负责人：方昕，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义乌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洪关田、胡勋建、王旭娟、朱永民、杭州成飞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飞公司）、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都邦财险浙江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义乌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6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大地财险义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法律理解有误，判决错误。一、朱永民驾驶的浙Ｇ×××××号车所有人系洪关田，洪关田同时也是上诉人的被保险人，洪关田并不符合第三者的身份，上诉人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均不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洪关田也并非是车上人员，故上诉人就车上人员责任险也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根据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可见：第三者的范围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之外的受害人。根据中保协条款【2016】1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定义中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三、根据《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本保险合同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故上述各条款中对第三者的含义已经说明，所以，洪关田虽然是受伤者，但洪关田同时也是被保险人的身份，并不符合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中关于保险责任第三者的含义，故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判令洪关田的损失由上诉人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承担，明显有悖上述规定。 洪关田辩称：一、本案中，洪关田是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首先，机动车商业三者险旨在确保第三者即受害人因意外事故受到损害时能够从保险人处获取救济，其含义并未严格将被保险人、家属成员等排除在外。其次，商业三者险制度设立的初衷是为了遇到突发事故时，来减轻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维护受害人的利益。再次，被保险人包括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当本车实际驾驶人与投保人分离时，投保人就不是被保险人，被保险人（责任主体）就不是投保人而是本车实际驾驶人。最后，机动车的危险性特点导致投保人也可能由于机动车不在自己实际控制下受到其侵害，机动车责任保险制度的特点是以车为基准而不是以人为基准。因此，投保人完全有可能成为机动车交通事故的第三者。虽然事发前，洪关田为车主及投保人，但在事故发生过程中，洪关田在车身之外遭碰撞而受伤，属于保险合同的第三者。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例》中的免责条款对洪关田不发生法律效力。争议的免责条款是大地财险义乌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在此情形下，应作出有利于受害人一方的解释，且大地财险义乌公司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已充分提请洪关田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故该免责条款对洪关田不发生法律效力。三、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从一定程度上印证了原审判决的合法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虽然这一条款中的权利主体是投保人，适用的险种是交强险，但丝毫不影响其对原审审判结果合法性的印证。投保人可以是被保险人，也可以是第三者，而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都承担着保护受害人利益的保险使命，只是在实施方式上有所不同而已。综上，大地财险义乌公司对第三者的解释过于片面，有违立法本意。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建勋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其他无意见。 朱永民辩称：洪关田是本起交通事故的第三者，大地财险义乌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承保公司，理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驳回大地财险义乌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旭娟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都邦财险浙江公司辩称：与一审判决一致，如果大地财险义乌公司不愿意承担洪关田的人身损失赔偿，则应由洪关田本人承担，不应当分摊到另外两家保险公司承担。 成飞公司和平安财险义乌公司未作答辩。 洪关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勋建、王旭娟、朱永民赔偿其到2019年9月16日止的医疗费204724.56元，大地财险义乌公司、都邦财险浙江公司、平安财险义乌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成飞公司对胡勋建的赔付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9年4月11日22时0分许，胡勋建驾驶浙Ａ×××××号重型普通货车从永康市到嘉兴市，途经义乌市地段时，碰撞临时停放在最右侧机动车道内的由朱永民驾驶的浙Ｇ×××××号车尾部，后浙Ｇ×××××号车又碰撞前方因车辆故障停车的由王旭娟驾驶的浙Ｇ×××××号车尾部及站立在浙Ｇ×××××号车右侧尾部的洪关田。造成三车部分损坏及洪关田受伤的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胡勋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旭娟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朱永民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洪关田无责任。三、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类型和内容：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都邦财险浙江公司承保了成飞公司名下的浙Ａ×××××号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平安财险义乌公司承保了浙Ｇ×××××号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3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大地财险义乌公司承保了洪关田名下的浙Ｇ×××××号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50万元、车上人员险（每座1万元）及不计免赔险。四、需要说明的问题：1、王旭娟与朱永民系夫妻关系，洪关田与朱永民系朋友关系。事故当天王旭娟驾驶浙Ｇ×××××号车至事故地点时，车胎漏气而停车，并联系了朱永民，正在和洪关田一起的朱永民得知浙Ｇ×××××号车停在路上，遂向洪关田借用浙Ｇ×××××号车，朱永民驾驶浙Ｇ×××××号车与洪关田一起到事故地点，之后洪关田在一旁看朱永民换轮胎期间，发生了本次交通事故。2、都邦财险浙江公司、平安财险义乌公司已各自向洪关田支付1万元。五、一审法院确认的洪关田医疗费用：洪关田因交通事故致多处骨折等伤势，在义乌市中心医院、义乌市后宅卫生院等住院治疗，2019年9月16日止的医疗费为204724.5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合理合法，该院确定胡勋建、王旭娟、朱永民的责任比例为6：2：2。朱永民系洪关田允许的驾驶人，因朱永民违章停车负事故次要事故，并与其他车辆共同导致洪关田遭受损害，浙Ｇ×××××号车的保险承保单位应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大地财险义乌公司关于不承担保险责任的辩解，不予采信。事故认定书上未认定浙Ａ×××××号车存在超限超载情形，都邦财险浙江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浙Ａ×××××号车已构成限高超限的免赔（加扣），因此都邦财险浙江公司提出的加扣10%免赔率的辩解，不予采信。胡勋建所有的浙Ａ×××××号车挂靠在成飞公司名下，成飞公司与胡勋建对外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事故所涉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单位都邦财险浙江公司、平安财险义乌公司、大地财险义乌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经计算，本案超过交强险医疗限额部分的治疗费用中，非医保费用酌定为11000元，由侵权人按比例承担，胡勋建、成飞公司应承担6600元，王旭娟、朱永民应各承担2200元、2200元，不在商业三者险内赔付。都邦财险浙江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洪关田医疗费1万元，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洪关田医疗费（204724.56-30000-11000）×60%=98234.74元，合计108234.74元，扣除已付的1万元，尚应支付98234.74元；平安财险义乌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洪关田医疗费1万元，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洪关田医疗费（204724.56-30000-11000）×20%=32744.91元，合计42744.91元，扣除已付的1万元，尚应支付32744.91元；大地财险义乌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洪关田医疗费1万元，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洪关田医疗费（204724.56-30000-11000）×20%=32744.91元，合计42744.91元。成飞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并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都邦财险浙江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另行赔偿洪关田98234.74元；二、平安财险义乌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另行赔偿洪关田32744.91元；三、大地财险义乌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洪关田42744.91元；四、胡勋建、成飞公司赔偿洪关田6600元；五、王旭娟赔偿洪关田2200元；六、朱永民赔偿洪关田2200元。上述一至六项判决内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879元（已减半收取），由胡勋建负担428元，王旭娟负担142元，朱永民负担142元，洪关田负担167元。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大地财险义乌公司为证明其诉称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保险事项告知及保险单证（复印件）、合同送达确认单、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复印件）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各一份，拟证明双方对“第三者”、“车上人员”的约定以及本案不属于上诉人保险责任范围的事实，上诉人已经对免责事由对洪关田尽明确告知义务。 洪关田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签字好像是洪关田签的，但日期不像是洪关田签字。洪关田本人不识字，是保险公司要求其签哪里，他就签哪里，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大地财险义乌公司所主张的证明目的。 朱永民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除了有所谓“洪关田”签字的送达确认单及投保人声明有装订过的痕迹，其他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无任何的装订痕迹。如上诉人当时是一并交给洪关田签收确认，应是一个统一案卷，不会有些有案卷针孔，有些没有，所以该些证据形式上不符合真实性，且洪关田的代理人也不确定是不是洪关田本人所签。即使是洪关田本人所签，两个签名所签位置以及内容均显示，洪关田是本案的投保人并非被保险人，综上，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大地财险义乌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 都邦财险浙江公司、胡建勋、王旭娟对上述证据均无意见。 成飞公司、平安财险义乌公司未予质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原审在卷证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该组证据亦不能证明大地财险义乌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洪关田、都邦财险浙江公司、胡建勋、王旭娟、朱永民、成飞公司和平安财险义乌公司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大地财险义乌公司应否对洪关田的损害承担保险责任。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交强险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具体至本案，事故发生时，洪关田已下车，并在一旁观看朱永民换轮胎，胡勋建驾驶货车途经涉案地段时，碰撞临时停放的由朱永民驾驶的涉案被保险车辆，后该车辆又碰撞前方因故障停车的由王旭娟驾驶的浙Ｇ×××××号车尾部及站立在浙Ｇ×××××号车尾部的洪关田，造成洪关田受伤的事实，本案显然符合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一审判令由大地财险义乌公司承担交强险赔付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商业三者险部分。由于我国机动车保险制度设计的特点又是以车为基准而不是以人为基准，所谓的“被保险人”和“第三者”是需要特定化的概念，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才能确定。保险金请求权的主体是被保险人，不是投保人，而被保险人包括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当本车实际驾驶人（责任主体）与投保人分离时，投保人就不是被保险人，没有保险金请求权。如果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本车造成投保人受伤，那么，产生的是本车实际驾驶人对投保人的赔偿责任，此时被保险人就不是投保人而是本车实际驾驶人，本案中，洪关田虽是投保人和理论意义上的被保险人，但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的实际驾驶人为朱永民，洪关田身处车外，此时洪关田与通常情况下“第三者”并无本质区别，朱永民违章停车是造成洪关田受伤原因之一，被保险人（责任主体和保险金请求权人）应为朱永民，洪关田的身份则转化为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第三者”。因此，大地财险义乌公司以洪关田系“被保险人”，不属于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为由拒绝理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大地财险义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