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执复703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广东长城建设集团顺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容桂大道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279981167F。 法定代表人：刘保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丽茹、吴永贤，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佛山市顺德区容奇房产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容桂宏业路12号之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1938590569。 法定代表人：黄敏仪，总经理。 广东长城建设集团顺德有限公司不服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6执异13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佛山中院）在执行广东长城建设集团顺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申请执行佛山市顺德区容奇房产公司（以下简称容奇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查封了容奇公司名下不动产，并拟进行评估、拍卖。容奇公司对此提出执行异议。 异议人容奇公司请求：1.驳回长城公司在（2016)粤06执第310号案件（以下简称310号案）的执行申请;2.解封容奇公司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容桂容奇大道中恒业大厦地库（房地产权证：粤房地证字第××号，以下简称地库）及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容桂大道中恒业大厦三层2号铺（房地产权证：粤房地证字第××号，以下简称2号铺）。其主要理由为：1.长城公司申请执行容奇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1996）佛中法房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东高院）（1998）粤法民终字第12××号调解书（以下简称12××号调解书）已依法发生法律效力。后长城公司向佛山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4年2月24日向容奇公司送达了114号案的执行通知书。该案在执行过程中，长城公司与容奇公司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双方履行了和解协议的约定，其后长城公司依法向本院撤销了执行申请。既然双方就相关执行纠纷在114号案中已经达成和解，并且已经实际履行，长城公司依法向佛山中院撤销了执行申请，现长城公司又申请强制执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在114号案执行过程中，长城公司向法院撤销了执行申请。现长城公司在时隔两年多后再次申请强制执行，该执行申请超过了法定的申请执行时效期间。3.长城公司的执行申请超出了12××号调解书确定的义务，该执行申请于法无据。现长城公司依据12××号调解书要求容奇公司向其交付恒业大厦商品房建筑面积（含公摊面积）26646.99平方米并承担所需全部过户税费的执行申请，与事实不符且超过了调解书确定的义务。首先，12××号调解书生效后，因对外负债无法清偿，长城公司以上述调解书项下恒业大厦部分住宅物业抵销对外负债。长城公司于2014年第一次申请强制执行时，其以恒业大厦部分住宅物业抵债办证套数共计123套。12××号调解书中双方约定“长城顺德公司销售所购买的房屋时，在每平方米2050元以内的税金由容奇公司支付，超过2050元以上的税金，由长城顺德公司负责。产权手续由容奇公司办理，房管部门应收取的费用按房管部门的规定分担。”因此，长城公司申请由容奇公司全额承担恒业大厦所涉房产过户税费的执行申请，于法无据。现长城公司的执行申请超过了12××号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且超过给付部分未经法院实体判决，故该执行申请依法应裁定不予执行。4.容奇公司与长城公司已就恒业大厦相关物业移交及过户税费承担达成协议且相关协议内容已得以完全履行，长城公司的执行申请应不予执行。根据容奇公司与长城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共同签订的《关于恒业大厦房子补充说明》（以下简称《说明》），明确约定了长城公司自行承担恒业大厦相应物业办理一手过户所需全部税费，并已于2015年6月前交纳了恒业大厦过户手续的所有税费，恒业大厦物业于2015年6月份全部办证并移交给长城公司。据此，容奇公司与长城公司已就恒业大厦相应物业过户税费承担及移交达成了合意，且恒业大厦相应物业已于2015年6月全部办证并移交给长城公司，所涉过户办证全部税费亦已由长城公司支付。故而，长城公司的强制执行申请于法无据，依法应裁定不予执行。 申请执行人长城公司辩称：1.长城公司在本案提起的强制执行申请并未超过法定的时效期间。首先，本案据以执行的生效12××号调解书所确定的容奇公司履行义务的时间是在长城公司“销售所购买的房屋时”，故长城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的时间应以其将涉案房屋销售给林桂珍的时间作为起算点，即2015年5月24日，以此后推二年。至长城公司在2016年3月22日向佛山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时间并未超出两年的申请执行期限。其次，广东高院作出的（2014）粤高法执复字第115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115号裁定书）再次明确：有关产权过户事项的执行期限也应从该调解书相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即“产权手续由容奇公司办理，房管部门应收取的费用按房管部门的规定分担。有关产权手续容奇公司应在三个月内办妥，房屋契证应在六个月内办妥，延期责任由容奇公司承担”。最后，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长城公司在114号案中于2015年3月12日申请撤回强制执行，按此时间计算，长城公司第一次提出强制执行即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在此期间内，长城公司再次提起强制执行申请，仍未过时效期间。2.长城公司与容奇公司在114号案中未达成任何执行和解，容奇公司的执行异议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上，在该案中，长城公司与容奇公司从未达成和解协议，容奇公司更未履行12××号调解书中有关承担税款的约定义务。在广东高院作出生效的115号裁定书，驳回容奇公司在114号案的执行异议请求后，原来的买受人广州市东珠家具厂有限公司、广州马里澳皮具有限公司决定不再购买涉案房屋，长城公司因销售未成，故在与容奇公司口头商议后，向法院申请撤回114号案的强制执行申请。因此，容奇公司认为其与长城公司达成了执行和解，完全没有事实依据。3.长城公司在本案的强制执行申请内容并未超出12××号调解书中所确定容奇公司应履行的义务范围。本案中，长城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的内容为容奇公司偿还长城公司垫付的涉案107套房屋过户产生的税费共计5558457.10元。首先，根据12××号调解书所确定的容奇公司应履行的约定义务：在长城公司销售恒业大厦房产时，在每平方米2050元以内的税金应由容奇公司支付。涉案107套房屋属于12××号调解书所包括的房屋范围内，该房屋在办理过户给长城公司时的销售单价为每平米1690元，该金额并未超出12××号调解书约定的2050元每平米的单价。而在办理产权手续时，应由容奇公司承担的税款总计5558457.10元。其次，根据长城公司在申请执行期间提供的缴税凭证，长城公司垫付的税款中，纳税人已明确表明是容奇公司；该税款所属时期是在1999年12月31日，即容奇公司建设房产的时间；税种包括土地增值税、教育费附加税、城市维护建设税、企业所得税、营业税及相应税种的滞纳金，这些税种都属于容奇公司在建设涉案房产时应缴纳的税款。据此，长城公司垫付的共计5558457.10元税款，全部都在涉案房屋转让给长城公司前产生的，应由容奇公司缴纳的相应税费，并不包含任何容奇公司在异议申请中所称的“超出12××号调解书确定给付义务以外的税费”。现容奇公司认为本案申请强制执行的内容超过12××号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没有事实依据。4.容奇公司以其单方提供的《说明》申请不予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容奇公司认为该《说明》签订的时间是在2015年6月30日。结合本案事实，2015年4月17日佛山中院作出终结114号案的执行裁定书。长城公司于2016年3月22日提起本案的强制执行申请。即便按照容奇公司认可的2015年6月30日这个时间，该时间在114号案终结执行及长城公司提起本案执行的期间。因此，该《说明》的法律性质属于在执行过程以外发生的协议，并非“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依法不成为阻却执行的事由。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对于在执行过程以外双方达成的和解需符合该条规定的条件，人民法院方可裁定中止执行。而《说明》系容奇公司单方提供，长城公司是不予认可，容奇公司以此《说明》为由申请不予执行没有法律依据。最后，从容奇公司提交的《说明》内容本身来看，其没有任何有关免除容奇公司承担12××号调解书中缴纳税款义务的约定。具体理由是：（1）《说明》明确阐述：“2015年上半年，经过容奇公司、长城公司、和容桂地税分局三方多次协商……”,据此，该《说明》签订完全是为了配合税务局的手续而出具，并非是长城公司与容奇公司协商免除容奇公司承担办证税费而达成的协议。（2）本案申请执行的税费缴纳时间是在2015年4月10日至5月11日期间。当时长城公司为了尽快办理过户手续，先行委托案外人吴笑霞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税务局缴纳了全部税费。即便按照容奇公司所述，该《说明》签署的时间是在2015年6月30日，其形成的时间也晚于本案税款实际缴纳的时间。长城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在生效的12××号调解书已经确定巨额税款应由容奇公司承担的情况下，长城公司没有任何领导会冒着国有资产流失的风险而放弃此部分税款，容奇公司的异议理由本身就不符合常理。（3）本案《说明》来源于税务机关，且只有一份原件留存于税务机关，长城公司与容奇公司均无此份《说明》原件。该《说明》形成的真实过程是：由于长城公司在将涉案房屋销售给林桂珍后需要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为尽快办理且免交不断产生的税款的滞纳金，长城公司在2015年4月至5月期间委托案外人吴笑霞先行缴纳了应由容奇公司承担的全部税款。因缴纳款项的并非是容奇公司，故税务局在处理账目时，无法确定该款项的性质及缴纳的主体。为此，应税务机关的要求，经税务局协调，在2017年5月要求双方出具此份《说明》，以便作为税务局财务入账使用。（4）从《说明》的内容表述来看，并没有任何免除容奇公司承担自己应缴税费的意思表示。该内容仅说明“恒业大厦房子办理一手过户到长城公司的所有税费金额，长城公司自己承担办证所需税费”。长城公司自己承担所有税费，不代表其同意承担容奇公司应缴的、其自己拖欠税务机关的税费，更不代表长城公司免除12××号调解书中应由容奇公司承担的税费。现容奇公司完全歪曲《说明》的真实意思表示，以此提出执行异议，其理由根本不能成立。（5）在执行程序中，对于容奇公司单方提供的《说明》，法院没有对其内容是否构成债务免除而进行实体审查的义务。现容奇公司无视生效12××号调解书的内容，以此《说明》来抗拒执行，程序违法、实体违法，该异议申请依法不能成立。 佛山中院经审查查明，原告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顺德公司诉被告顺德市容奇镇房产公司、澳门恒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业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1997年11月30日作出（1996）佛中法房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顺德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广东高院提起上诉，广东高院于1998年6月19日作出12××号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顺德公司已向顺德市容奇镇房产公司、恒业公司付购恒业大厦房款为57443533.75元，尚欠水电增容费2557500元（按253套计）和欠A1、A2单元增加项目造价款259699.76元未付，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顺德公司不再支付购房款（含水电增容费等），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顺德公司所付购房款扣除上述水电增容费、增加项目造价款，实际计算分房款为54626333.99元，按每平方米2050元计算，顺德市容奇镇房产公司、恒业公司应交付恒业大厦商品房建筑面积（含公摊面积）26646.99平方米给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顺德公司（具体位置见双方于1998年6月16日签订的《协议补充附表》）；二、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顺德公司销售所购买的房屋时，在每平方米2050元以内的税金由顺德市容奇镇房产公司支付，超出2050元以上的税金，由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顺德公司负责。产权手续由顺德市容奇镇房产公司办理，房管部门应收取的费用按房管部门的规定分担。有关产权手续顺德市容奇镇房产公司应在三个月内办妥，房屋契证应在六个月内办妥，延期责任由顺德市容奇镇房产公司承担；三、对已售出的51套商品房，若购房客户要求赔偿延期交付使用的经济损失，由顺德市容奇镇房产公司和恒业公司负担，与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顺德公司无关。但对于购房客户有关赔偿问题的处理，由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顺德公司、顺德市容奇镇房产公司、恒业公司各派代表1人组成遗留问题处理小组共同处理，其费用各自承担。有关赔偿方案及具体数额由三方代表共同签字认可方有效；四、顺德市容奇镇房产公司、恒业公司应在签收本调解书之日起30日内按购房合同的要求完善恒业大厦商品房各项设备、设施交付给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顺德公司使用；五、除上述条款（包括《协议补充附表》）外，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顺德公司、顺德市容奇镇房产公司、恒业公司不再相互追究本调解书签收前的一切法律责任；六、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共319725元，由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顺德公司、顺德市容奇镇房产公司、恒业公司各负担106576元。上述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顺德公司预付，顺德市容奇镇房产公司、恒业公司应承担部分，在接到本调解书之日起60日内支付给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顺德公司，逾期则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延迟履行金。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顺德公司转换经营机制为长城公司，顺德市容奇镇房产公司亦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名称为容奇公司现名称。因容奇公司拒不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长城公司于2014年1月14日向佛山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同年1月16日立案，案号为114号案。2015年3月11日，长城公司向佛山中院提交落款日期为2015年3月12日的《申请书》，内容为长城公司与容奇公司一案，经考虑长城公司申请撤回该案的强制执行申请。同年4月17日，佛山中院作出（2014）佛中法执字第114-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准许长城公司撤回对本案的强制执行申请；二、12××号调解书终结执行。2016年3月28日，长城公司又向佛山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同年4月11日立案，案号为310号案。同年5月23日、6月29日，该院先后查封了容奇公司名下地库和2号铺。同年9月20日，佛山中院作出（2016）粤06执310号公告，拟对上述查封物进行评估、拍卖等执行措施。 在114号案中，长城公司的申请执行事项如下：1.将容奇公司开发的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容奇大道西恒业大厦（新编路牌为：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办事处容山居委会容奇大道中26号）共107套房屋过户至广州市东珠家具厂有限公司、广州马里奥皮具有限公司；2.容奇公司向税务机关支付上述107套房屋过户所产生的税款。后长城公司于同年2月20日将上述强制执行事项第1项变更为将107套房屋过户至长城公司名下。在该案中，长城公司曾向佛山中院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17日的《撤回强制执行申请书》，内容是长城公司申请执行容奇公司，经与容奇公司协商已达成和解，该案不需要强制执行，现撤回该强制执行申请，请批准。佛山中院收到该申请书后，通知长城公司提交《和解协议》备案，长城公司并未提交。在130号案中，长城公司的申请执行事项为容奇公司偿还长城公司为其垫付的房产过户的相关税费共计5558457.10元。 佛山中院另查明，长城公司向佛山中院执行部门提交了一份其（甲方）与林桂珍（乙方）于2015年5月24日签订的《二手房屋权益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恒业大厦的二手房共计128套（其中有房产证2××套属广州三新实业有限公司，香港预售的40套。其余67套是长城公司）建筑面积是12379.3平方米，套内面积是10698.4平方米，公用分摊面积是1680.8平方米，用地分摊面积是582.63平方米转让；按（总建筑面积）、（实际建筑面积）、房内总面积10698.4平方米计算，该房屋售价为每平方米1650元，总金额为17652360元；办理房产证及过户手续所产生的有关税费各付各税，中介佣金全部由乙方负责。 佛山中院另查明二，2015年6月30日，容奇公司与长城公司签订《说明》，内容为：恒业大厦由于开发方恒业公司已破产注销，恒业公司作为恒业大厦办理房产证产生的巨额税费及滞纳金的直接纳税义务人，没能履行上述纳税义务，导致恒业大厦房产多年来没有过户给长城公司，2015年上半年，经过容奇公司、长城公司和容桂地税分局三方多次协商，并明确恒业大厦房子办理一手过户到长城公司的所有税费金额，长城公司自己承担办证所需税费，并已于2015年6月前交纳恒业大厦过户手续的所有税费，恒业大厦房子于2015年6月份全部办证并移交给长城公司。 佛山中院另查明三，长城公司就130号案中申请执行的税费5558457.10元，向佛山中院提交了5份纳税人为容奇公司的税收缴款书：1.2015年4月10日编号为（143）粤地现02631576的税收缴款书，记载企业所得税（应纳税所得额）151160.44元、企业所得税（滞纳金）527325.19元，合计678483.63元；2.2015年4月13日编号为（143）粤地现02631594的税收缴款书，记载的城市维护建设税[县城、镇（营业税附征）]37790.11元、城市维护建设税（滞纳金）131887.48元、营业税（销售建筑物或构筑物）755802.20元、营业税（滞纳金）2637749.68元，合计3563229.47元；3.2015年4月13日编号为（143）粤地现02631595税收缴款书，记载的土地增值税（普通住宅）151160.44元、土地增值税（滞纳金）527549.94元，合计678710.38元；4.2015年5月11日编号为（143）粤地现02764447的税收缴款书，记载教育费附加（营业税教育费附加）22674.07元，合计22674.07元；5.2015年5月11日编号为（143）粤地现02764448的税收缴款书，记载土地增值税（普通住宅）518899.44元、土地增值税（非普通住宅）96460.11元，合计615359.55元。2019年4月23日，长城公司向佛山中院陈述，12××号调解书第二项关于其与容奇公司之间的税金争议只剩下在130号案中申请执行的107套房屋税金。 佛山中院认为，首先，关于130号案是否已超过申请执行时效。长城公司曾依据广东高院12××号调解书向该院申请执行容奇公司，该院于2014年1月16日以114号案立案执行。后长城公司撤回该案的执行申请，佛山中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4）佛中法执字第114-2号执行裁定书，准许长城公司撤回对该案的强制执行申请，终结执行12××号调解书。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关于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以及《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五百二十条关于撤销申请而终结执行后，当事人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的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内再次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规定，该院作出（2014）佛中法执字第114-2号执行裁定书之日发生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断，从该申请执行时效中断之日起至长城公司再次提出执行申请之日2016年3月28日止，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对长城公司再次提出的执行申请该院以130号案立案符合法律规定。容奇公司主张130号案已超过申请执行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长城公司申请执行的内容是否已履行完毕。在130号案中，长城公司申请执行其为容奇公司垫付的房产过户相关税费共计5558457.10元，该申请执行内容实质上是依据广东高院12××号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的第二项内容。本案中，容奇公司主张其与长城公司已在114号案中达成执行和解，双方履行了和解协议的约定。事实上，双方当事人在该案中并未向佛山中院执行部门提交任何和解协议，且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在该案中已达成和解协议，因此，容奇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但是，容奇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其与长城公司签订的《说明》，在长城公司无证据证明该《说明》的签订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该《说明》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有效。《说明》中提及2015年上半年，经过容奇公司、长城公司和容桂地税分局三方多次协商，明确恒业大厦房子办理一手过户到长城公司的所有税费金额，长城公司自己承担办证所需税费，并已于2015年6月前交纳恒业大厦过户手续的所有税费，恒业大厦房子于2015年6月份全部办证并移交给长城公司。该内容实质上是容奇公司和长城公司通过自愿协商变更12××号调解书第二项的履行内容和履行方式等，应视为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现争议的107套房屋的税金已由长城公司交纳，容奇公司也已将房屋办理过户至长城公司名下，即和解协议约定的内容已履行完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根据当事人自行达成但未提交人民法院和解协议，或者一方当事人提交人民法院但其他当事人不予认可的的和解协议，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裁定终结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对于容奇公司与长城公司达成的尚未提交佛山中院备案的和解协议，在双方已履行完毕的情形下，该院应终结原执行依据即12××号调解书第二项的执行。 最后，关于应否解除对容奇公司名下地库及2号铺的查封。如前文所述，容奇公司与长城公司已履行完毕和解协议，12××号调解书第二项应终结执行。在据以执行的执行依据应终结执行的情形下，容奇公司据此申请解除对其名下地库及2号铺的查封的主张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佛山中院遂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7）粤06执意131号执行裁定，裁定：一、解除容奇公司名下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容桂容奇大道中恒业大厦地库（房地产权证：粤房地证字第××号）及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容桂大道中恒业大厦三层2号铺（房地产权证：粤房地证字第××号）的查封；二、终结执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1998）粤法民终字第12××号调解书第二项。 长城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17）粤06执异131号执行裁定；驳回容奇公司的异议请求。其主要理由为：1.长城公司在申请强制执行的过程中从未与容奇公司私下达成过任何和解协议。首先，在114号案执行中，长城公司因对涉案房产销售不成，无奈之下只能向佛山中院申请撤回了114号执行案件《强制执行申请书》，在2015年2月17日向佛山中院提交的《撤回强制执行申请书》中，执行法官也备注因长城公司未提交和解协议，故要求重新提交3月12日签署的撤回执行申请书。该事实也印证了114号案中双方从未达成和解协议。其次，长城公司与容奇公司从未通过签订《说明》的方式达成和解协议，该《说明》实际签署于2017年5月。因长城公司再次将涉案房屋售予新买家，但容奇公司拒绝支付应由其缴纳的相关税款。长城公司为尽快将已售房屋过户给购房者，只能先行为容奇公司代垫税款。长城公司对涉案房屋办理过户手续时，在税务机关的建议下，为减免缴纳巨额的滞纳金，长城公司才与容奇公司共同向税务机关出具了该份《说明》。《说明》实际为办理过户手续所需而向税务部门出具，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更不能视为长城公司与荣奇公司就税费的承担达成了和解。2.退一步讲，即使长城公司曾与容奇公司司私下达成过和解协议且履行完毕，也不能视为双方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长城公司仍可继续提出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意见，在广东瑞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黄埔大道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执行案中，瑞安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称在被执行的过程中已与申请执行人平安银行黄埔大道支行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并据此认为广州中院恢复执行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广州中院、广东高院经审查，驳回了瑞安公司的申请。瑞安公司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人民法院经审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6条的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和解协议一般应采用书面形式，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副本附卷；无书面协议的，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的内容记录笔录，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瑞安公司虽主张已与平安银行黄埔大道支行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但双方并未按上述规定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和解协议副本附卷，也未请求执行法院的执行人员将和解协议的内容记入笔录并盖章。因此，双方当事人私下达成的和解协议并不符合执行和解协议的形式要件。据此，最高人民法院以瑞安公司的申诉理由据理不足为由，作出了（2016）最高法执监445号执行裁定，驳回了瑞安公司的申诉请求。结合到本案，容奇公司主张已与长城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但双方从未向执行法院提交任何书面和解协议副本附卷，也未请求执行法院的执行人员将和解协议的内容记入笔录，并由双方盖章。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意见，即使长城公司与容奇公司私下达成和解协议，但该和解协议并不符合执行和解协议的形式要件，更何况双方从未达成过任何和解协议。其次，长城公司从未作出过放弃对容奇公司享受债权的意思表示。容奇公司称与长城公司已达成了和解协议，但其在本案中从未向法院提交过任何有关和解协议的文书，或其履行义务的相关证据材料，甚至无法清晰陈述双方到底是达成了何种和解协议。《说明》仅陈述了恒业大厦房子办理一手过户到长城公司的所有税费金额，长城公司自己承担办证所需税费，不能代表长城公司同意承担本应由容奇公司缴纳的、以及容奇公司因其自身原因而拖欠税务机关的税费，更不能代表长城公司同意免除容奇公司在1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应由其承担的税费。长城公司作为一家国有企业，不可能在毫无事实依据，在容奇公司未付出任何对价的情况下，即同意免除容奇公司500多万高额税费的缴纳义务。 本院对佛山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佛山中院认为当事人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按协议履行完毕的认定结论是否正确。本院结合复议申请人所提请求及理由，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执行依据是否在实际履行中发生方式变更的问题。本案根据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的内容以及争议焦点，主要涉及房产过户税费承担的问题。关于房产交付、税费负担的内容集中在调解书第一、第二条。其中第一条的核心内容是长城公司支付的购房款按每平方米2050元计算，容奇公司、恒业公司应交付恒业大厦商品房建筑面积26646.99平方米给长城公司。第二条明确，长城公司销售所购买的房屋时，在每平方米2050元以内的税金由容奇公司支付，超出2050元以上的税金，由长城公司负责。产权手续由容奇公司办理，房管部门应收取的费用按房管部门的规定分担。有关产权手续容奇公司应在三个月内办妥，房屋契证应在六个月内办妥，延期责任由容奇公司承担。结合第一、第二条的规定，可以看出，长城公司购买房产的目的是为了销售，调解书明确了一次流转的税费负担方式。而本案实际上是进行了两次流转，涉及两次税费缴纳，即房产先从容奇公司过户至长城公司，再由长城公司过户至第三方买受人的两次税费，与调解书确定的交易方式有所区别。在实际交易中，长城公司与容奇公司经协商，共同签订了《说明》，明确恒业大厦房子办理一手过户到长城公司的所有税费金额，长城公司自己承担办证所需税费，并且长城公司已交纳了过户手续的所有税费。其购买房产并用于销售的目的已经实现。可以认为，当事人双方通过自行协商的方式改变了调解书确定的履行方式。因此，佛山中院异议裁定认为“容奇公司和长城公司通过自愿协商变更12××号调解书第二项的履行内容和履行方式”有事实依据，认定结论正确。 二、关于《说明》是否是执行和解协议。《说明》的主要内容为：恒业大厦由于开发方恒业公司已破产注销，恒业公司作为恒业大厦办理房产证产生的巨额税费及滞纳金的直接纳税义务人，没能履行上述纳税义务，导致恒业大厦房产多年来没有过户给长城公司，2015年上半年，经过容奇公司、长城公司和容桂地税分局三方多次协商，并明确恒业大厦房子办理一手过户到长城公司的所有税费金额，长城公司自己承担办证所需税费，并已于2015年6月前交纳恒业大厦过户手续的所有税费，恒业大厦房子于2015年6月份全部办证并移交给长城公司。而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是通过签订《说明》的方式，自行变更了调解书确定的履行方式和内容，并且已履行完毕，应当视为是双方当事人自行达成的和解协议。至于复议申请人所提“《说明》未提交执行法院附卷或计入笔录”的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根据当事人自行达成但未提交人民法院的和解协议，或者一方当事人提交人民法院但其他当事人不予认可的和解协议，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裁定终结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因此，和解协议是否交执行法院并非是否构成“执行和解协议”的必要条件。复议申请人所提不构成执行和解的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佛山中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定结果应予维持。复议申请人所提请求及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东长城建设集团顺德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6执异13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明哲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李焱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潘 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