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52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惠萍，女，198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亨，浙江当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晓英，浙江当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辉，男，199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步新，男，197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系徐建辉父亲。上诉人胡惠萍因与被上诉人徐建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专业法官会议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胡惠萍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为：徐建辉支付胡惠萍购房款人民币10万元及逾期滞纳金。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认定徐建辉已付清全部房121万元为妥，……本院认为徐建辉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这一认定毫无事实依据，是认定事实错误的。1、对于买卖合同中支付的定金5万元和首付36万元、贷款汇给胡惠萍的75万元事实双方均无异议。胡惠萍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银行取款5万元的流水，在银行由中介人员书写的收到70万元的收条，以及将5万元现金交付给徐步新的目击证人舒某的证人证言。这些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在2019年3月13日前收到的款项为定金5万元、首付36万元、贷款汇入75万元，后胡惠萍根据合同约定退还5万元，实际收到房款70万元，共计111万元的事实。这里有一点事实说明一下，就是在银行由中介人员书写的70万元收条，这个收条当时是中介人员写的，最后确认这个收款人这一栏，也就是本案的收款人胡惠萍这三个字是在双方交接的时候，在这个案涉房屋里所写的，写好之后再交付给徐建辉。2、一审中无任何证据证明徐建辉已向胡惠萍支付全部购房款121万元，徐建辉向法院提交的三张收条分别是5万元、36万元和70万元，仅证明已支付房款111万元，对于余款10万元，既没有胡惠萍的收条，也无汇款凭证，无任何证据佐证。一审判决从徐建辉实际占有该房屋及收到案涉全部资料来反推已结清所有购房款，是脱离客观存在证据材料的主观臆断。二、一审判决对证人关于现金交付情况的陈述不予认定是错误的。1、依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除定金之外，案涉购房款分三期付清，期间双方没有协议变更付款方式，一审庭审中徐建辉也未谈及提前付清所有房款的事实，2019年3月13日就是对第二笔购房款70万元办理交接手续，当天胡惠萍在中介人员即证人舒某陪同之下在邮政银行取款5万元现金，舒某在银行先写好收到70万元购房款收条，后在交易的房子内在舒某亲眼见证之下由胡惠萍把5万元退还给徐步新。针对上述事实，胡惠萍向法院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及证人证言足以充分证明，而一审判决认定证人证言系“孤证”不予采信明显是错误的。2、徐建辉一方辩称：当天他从家中取钱，他向房主交付了5万元现金、给中介1万元中介费及3000元贷款费用。这些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也与徐建辉的实际情况不符。首先上述现金来源无任何证据证明，而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的付款方式来看，徐建辉的经济是很紧张，银行按揭贷款之外的款项徐建辉是要通过再次贷款来筹集的。其次，证人舒某当庭作证明确否认徐建辉将5万元款项交付胡惠萍的事实，并当庭指出是胡惠萍支付徐建辉5万元现金。但一审法院仅凭徐步新一面之词就对其陈述予以全部采信是不客观的。3、从本案目击证人即中介人员舒某的证言效力上分析，房产交易的中介费用1万元是由徐建辉一方支付，而胡惠萍是无需支付中介费的。无论经济利益或其他因素考虑，中介人员舒某都不可能与胡惠萍合谋作出对徐建辉不利的虚假陈述，徐建辉也没有证据证明舒某做假证。证人证言应该是客观真实的。胡惠萍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据的效力、可信度大大超出徐建辉方的口头解释陈述。4、2019年3月13日的70万元的收条是舒某在邮政银行书写，当时无法预料当天徐建辉会再支付款项，书写“房款全部结清”是舒某对支付方式不清楚所造成的，认为是收取尾款，因为前期的房屋买卖事实都是其他人办理的，舒某是刚接手的。而胡惠萍则是因为感情受挫，刚刚离婚，精神状况不好情况下，看是收到70万元，银行贷款归还了近50万元，自己认为付清了全部房款121万元，所以就签字，并把房屋钥匙交付给了徐建辉，后来才发觉还有10万元未支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徐建辉委托代理人徐步新辩称，当时看案涉房屋时，经过中介介绍，说房主去杭州买房了，看着装潢还可以，经过多次价格沟通，最终商定价格为121万元。原本想贷款80万元的，后面中介说可以贷出70万元，在还没有贷款时候写了字条。定金5万元是我老婆舅的老婆转给胡惠萍的。后来付首付的时候，是到建设银行里转账36万元。其中中介欺骗了税款，本来说是4万元变成了6万元。最后贷款了75万元，一开始以为贷款出来是到我们手上，我跟中介说钱到了和剩下的钱一起支付，中介老板也知道相关情况。75万元到了徐建辉名下的时候银行是通知过的，75万元出去了却没有通知徐建辉，银行和胡惠萍都没有说过。后来中介打电话说全部办好了可以交接，还剩下的五万元肯定也是要支付的。打电话的时候是那一天下午4点多，我在同村表哥家干活，接了电话我马上回家换了衣服并从保险箱里拿了钱。我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直至下午五点多，我把钱给了胡惠萍，中介也是在场的，中介把相关材料给我。还有1万元是中介费，我现金给的中介，后来还要3000元贷款费用一并给了中介。交接以后胡惠萍儿子和父亲来了，装空调的也来了，空调还有3800元胡惠萍没有支付。所有的钱我已经支付了，全部东西那天都已经交接清楚了，材料我放在车上也没有动过。后来过了十几天，中介打来电话说我少给胡惠萍10万元钱。我才把东西打开看上面写着70万元的。银行那边贷款是75万元的，当天交接时，我、胡惠萍在场，还有一个中介的女的，我当时付给胡惠萍5万元现金，付了中介1万元中介费，贷款手续费3000元。如果我少给钱了，当时肯定会说的，我少给钱了也不可能给我房子的。胡惠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徐建辉立即支付购房款人民币10万元，并支付滞纳金（按本金121万元、每日0.05%计，从起诉之日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案件诉讼费由徐建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建辉系徐步新之子，徐步新拟为徐建辉买房，经兰溪市城西桥头信息部介绍，看中了胡惠萍位于金圆上都31幢1单元303A室的房屋。2018年12月27日，徐建辉作为乙方（受让方）、胡惠萍作为甲方（转让方）、兰溪市城西桥头信息部作为丙方（中介方），三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大致内容为：“一、甲方同意将坐落在丹华路281号金圆上都31幢1单元303A室房屋转让给乙方。二、签订协议后，乙方付给甲方购房定金人民币5万元，可抵充购房款。三、房价与付款方式：双方商定总房价为人民币121万元，第一期2019年1月4日付首付36万元，由甲方还清建行按揭贷款，当天过户到乙方名下；第二期贷款70万元付给甲方；第三期贷好款付清余10万元。五、该房于付清房款日由甲方交付乙方使用。七、违约责任：乙方不能按期付清房款，每逾期一日，由违约方给付上述房产总价款千分之零点五的滞纳金。九、办理过户手续所需缴纳的税费、个人所得税、营业税由乙方承担，乙方承担房屋成交价1.5%的佣金。十、如乙方需办理按揭贷款，须另支付丙方贷款手续费3000元”。胡惠萍作为甲方、徐步新作为乙方徐建辉的代理人在协议上签名，兰溪市城西桥头信息部作为丙方在协议上加盖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当日，徐建辉舅妈通过手机银行汇给胡惠萍5万元定金，2019年1月4日，徐建辉在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汇给胡惠萍36万元，胡惠萍均出具了收条。之后，该信息部为徐建辉代办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贷款手续，该房屋抵押贷款金额为人民币75万元，2019年3月4日，该银行将75万元汇入胡惠萍账户。同月13日16时许，该信息部工作人员通知徐步新到房屋内办理交接手续。期间，胡惠萍曾在银行取出现金5万元。当天傍晚，胡惠萍、徐步新、该信息部员工舒某在该房屋内办理交接手续，舒某在收取了中介费10000元、贷款手续费3000元后，将买卖该房屋的全部凭证转交给徐步新，包括胡惠萍于当日签名的收条一份，该收条写明：“今收到徐建辉剩余购房款柒拾万元整，房址：金圆上都31幢1单元303A室，房款已全部结清”。约十多天后，胡惠萍及信息部员工打电话告知徐步新，要求其支付购房款10万元，徐步新表示购房款121万元已于3月13日结清，胡惠萍遂向兰溪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胡惠萍与徐建辉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争议焦点为3月13日5万元现金的相互给付问题，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已经查明的法律事实，认定徐建辉已付清全部房款121万元为妥，理由如下：1、依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第五条，该房屋付清房款后胡惠萍交付徐建辉使用，双方在3月13日已经办理了交接手续，徐建辉实际占有该房屋，说明购房款已经付清。2、案涉房屋的买卖有中介参与，作为中介，应当熟识相应流程，在未明确胡惠萍已收到全部购房款的情况下，不可能出具“房款已全部结清”的收条交由胡惠萍签名确认。3、3月13日收条虽写明收到购房款为70万元，但从“剩余购房款、房款已全部结清”之表述，可以说明双方之间购房款已经结清。胡惠萍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收条表示的内容可以且应当理解，如认为收条有歧义亦应提出修改，其表示签名仅对收到70万元予以确认的陈述，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4、三方交接时，该信息部员工明确表示其是收取尾款、中介费用的，亦可说明双方已经结清尾款。同时，假设徐建辉未付清尾款，作为中介，不可能将案涉房产的全部资料交付徐建辉；即便交付，胡惠萍或中介至少应当要求徐建辉出具尚欠尾款的欠条，否则不符合常理。5、徐建辉的委托代理人就款项（5万元现金）的交付作出了解释，并就现金来源作出了合理陈述。综上，徐建辉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对胡惠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惠萍要求徐建辉支付购房款人民币10万元并支付滞纳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0元（已减半收取），由胡惠萍负担。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购房款是否已全部支付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房屋121万元总价及徐建辉已支付111万元购房款的事实均无异议，仅对剩余10万元购房款是否已交付存在争议。证人舒某关于交付房屋当天其在银行看到胡惠萍取款5万元并交付给徐建辉父亲徐步新以及本案中介前期系由他人经手，其对具体情况不太了解，但根据通常就是定金、首付、贷款的交易流程，所以在收条上写上了“房款已全部结清”的证言，结合胡惠萍在银行当天有取款5万元的银行流水单据，以及收条上关于“收到徐建辉剩余购房款柒拾万元整”的记载，能够推定胡惠萍在当天从收到的75万元贷款中提取了5万元现金返还给徐步新，也即总购房款中尚有10万元未予支付的可能性更大。在徐建辉关于已全部支付完房款的直接证据只有载明“房款已全部结清”等内容的收条，而此内容与收条中关于“收到购房款70万元”的记载又相矛盾，且代为书写收条的中介舒某又作证说明“房款已全部结清”为其误写的情况下，徐建辉也未能进一步举证，需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二、由徐建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惠萍人民币100000元及逾期滞纳金（从2019年3月27日起，每日按房产总价的0.0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徐建辉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耿金审 判 员 楼 俊审 判 员 杜月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董斐代书记员 洪 倩-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