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68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子铭国商贸有限公司（曾用名：安徽子铭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望江东路365号金江商住楼904号。法定代表人：邱海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锦程，安徽皖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市贾汪百亚建筑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工业园区鹏程大道北侧。法定代表人：夏泳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元莉，江苏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娜，女，198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上诉人安徽子铭国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子铭国公司）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5民初3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徽子铭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锦程、被上诉人徐州市贾汪百亚建筑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贾汪百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元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娜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徽子铭国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仅需支付租金为115354.5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租赁物已经收回，原审法院未予扣除相应费用。1、案涉租赁物已经收回，已作价18万元，经结算尚欠租金136304.5元，扣除履约保证金20950元，尚欠租金应为115354.5元。2018年4月26日，徐州建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建机公司”)已将案涉租赁物收回，并已确认该租赁物作价18万元冲抵租金。同日，徐工建机公司又与上诉人安徽子铭国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铭国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通过该协议第四条“管辖权约定”可以确认，《还款协议》中虽涉及两台设备，但其中一台设备，即为本案合同号为XGRZ-13-201311-0427的设备。协议确认该设备作价18万元抵偿欠付租金，并经双方结算，设备编号为2013082904(对应(2018)苏0305民初3809号案件中案涉设备)、2013093039(对应本案设备)两台设备尚欠租金279886元，按比例计算，本案机械设备折抵设备款后，尚欠租金应为136304.5元。再扣除履约保证金20950元，尚欠租金应为115354.5元2、徐州建机公司与被上诉人系关联公司。本案中，被上诉人徐州市贾汪百亚建筑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贾汪百亚公司”)与徐州建机公司系关联公司，二者均属于徐工集团旗下的公司。从两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可以看出，徐州建机公司的总经理夏泳泳同时担任被上诉人贾汪百亚公司的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结合徐州建机公司部门负责人表述，贾汪百亚公司系徐州建机公司的子公司。本案中虽然徐州建机公司将案涉设备收回，而本案中起诉的主体又为贾汪百亚公司，但从客观事实的角度，贾汪百亚公司应该对徐州建机公司的行为予以认可，其行为确系同一控制人所为，只是法律上的主体不同。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工租赁公司”)与贾汪百亚公司、徐州建机公司系关联公司，他们之间的权利转让只需要一份说明即可，一个口头通知或者一份书面说明即可将上诉人的设备收回，也可作为诉讼主体提起诉讼，上诉人子铭国商贸公司明显处于弱势及不利地位。如果只是片面地认为，徐州建机公司无权收走本案设备，本案仅审理贾汪百亚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租赁关系的话，基于上诉人的弱势地位，即会导致本案上诉人无法再主张案涉设备上的权利，上诉人所租用的设备白白地被他人收走。这不仅违背了合同的诚实信用原则，也违背了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本案上诉人再向徐州建机公司诉请返还设备，并主张占有期间的使用费，亦会增加诉累。因此，原审法院审理时，回避了上述问题，违背客观事实，在案涉设备没有收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在事后的调解过程中，徐州建机公司自身一直没有否认设备已经收回的客观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审理时，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中逾期利息条款应为格式条款，而原审法院未予审查。本案中，徐工租赁公司与上诉人子铭国公司于2013年10月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从合同的形式和内容上不难发现，该合同的提供者为徐工租赁公司。在合同的5.2条中，约定了“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双倍日利率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将从乙方每次支付的租金款项中首先扣除，直至乙方向甲方偿付完毕全部逾期款项及逾期利息止”，合同的6.1条，约定了“合同租赁年利率为7.2％(手写)”。从合同内容的表述上，5.2条表述的是日利率，且逾期利息条款没有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也没有按照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而6.1条表述的是年利率，二者本身即为不同的利率标准，相互之间是独立的，不能相互引用。5.2条表述的是“双倍日利率”，而原审法院按照“双倍年利率”判令上诉人承担逾期还款利息，更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子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基于上述法律规定，所谓格式条款，依照合同法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因此，格式条款具有预先拟定、适用不特定相对人、定型化即不加协商等特点。上诉人认为徐工租赁公司提供的《融资租赁合同》中逾期利息条款即为格式条款。退一步来说，即便法院支持逾期利息损失，也不能按照双倍来支持。“双倍”在合同中没有采用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就加重对方责任的条款予以注意，并与之进行协商，从而加重了合同缔约方的责任，应属于格式条款。一审中，上诉人要求原审法院审查该格式条款，并主张该逾期利息约定过高，应予调整，但原审法院在审理中未予审查，存在错误。被上诉人贾汪百亚公司辩称，1、对于涉案的租赁物，我公司确系没有收回，在一审中，子铭国公司提供的相应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设备编号、买卖合同号，与本案中所涉及的设备一一对应，因此不能够证明设备由我公司收回。2、虽然徐州建机公司与我公司属于关联关系，但是其是独立法人，在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范围内，独自承担权利义务，不能因为其是关联公司而混同，事实上，并不是关联公司，而是百亚公司是由徐州建机公司投资的一个独立的法人公司，建机公司与徐工租赁公司之间就本案涉及的融资租赁合同进行转让，符合合同的依据，其通知债务人子铭国公司陈娜，也符合法律对于债权通知的规定，因此我们的债权受让是成立的，上诉人和陈娜应当向我公司履行付款义务。3、本案涉及的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是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相关条款约定，上诉人在签署该合同时明确知晓合同约定的相应权利义务，以及应产生的相应后果，因为其怠于行使付款义务，应承担双倍利率，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且在合同中所规定的条款，并没有显著增加上诉人的义务，不存在格式合同或者霸王条款，上诉人怠于行使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后果。被上诉人贾汪百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１、判令被告安徽子铭国公司支付原告逾期租金350045.75元、逾期利息142403.26元，合计492449.01元（利息以每期应付租金为基数计算，自每期租金应付之日开始计算，暂主张至2018年7月7日，此后的逾期利息仍按此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决被告陈娜对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3日，出租人徐工租赁公司(甲方)与承租人安徽子铭国公司（乙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编号XGRZ-13-201311-0427）。合同约定：本合同所指的出卖人、租赁设备都是由承租人选定，出租人根据乙方的选定和要求与出卖方签订合同。设备名称：塔式起重机，设备价款41.9万元。设备租赁期限自正式交付之日起36个月，首个月租金付款日为2013年12月15日。乙方在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支付如下费用：履约保证金(设备金额的5%)2.095万元，首期租金（设备金额的5%）2.095万元，手续费（融资金额的1.5%）0.597075万元;因乙方任何情况下的违约，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若乙方无违约行为，在合同履行完毕前，履约保证金自动冲抵最后一个月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多余部分在租赁结束后退还乙方。乙方每月支付月租金为1.2328万元，本合同确定的月租金总额为44.3808万元，本合同确定的租金总额为46.4758万元;乙方未按照合同规定支付应付到期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或未按时偿还甲方垫付的任何费用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双倍日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利息将从乙方每次支付的租金款项中首先扣除，直至乙方向甲方偿付完毕全部逾期款项及逾期利息为止；本合同租赁年利率为7.2%，本利率为固定利率。本案合同项下的各种利率均以年利率表示，其换算为月利率按1年12个月折算，换算日利率时按1年360天折算，月利率换算日利率时按1月30天折算等。为保证《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出租人徐工租赁公司（甲方）与承租人安徽子铭国公司（乙方）、保证人陈娜（丙方）签订《保证担保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应乙方的请求，丙方愿意为甲方和乙方签订的编号XGRZ-13-201311-0427的《融资租赁合同》提供担保。丙方的保证义务主要为：一、丙方保证义务为乙方根据编号XGRZ-13-201311-0427《融资租赁合同》（以下称主合同）应向甲方偿还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主合同项下应付租金和逾期利息、违约金，以及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用、律师费和其他费用。二、丙方对上条所列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如乙方不按主合同的约定偿付设备租金及相应的费用，甲方有权直接向丙方追偿。丙方保证在接到甲方书面索款通知书后10日内清偿上述款项。三、丙方的担保期限为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六年。六、本合同生效后，甲方和乙方如需要延长主合同项下的还款期限或者变更主合同其他条款的，无需征得丙方同意，丙方承诺愿意为变更后的合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徐工租赁公司按约履行了租赁设备交付义务。安徽子铭国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履约保证金2.095万元、首付租金2.095万元、手续费0.597075万元。融资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安徽子铭国公司分别于2013年12月15日支付租金12328元、2014年1月15日支付租金12328元、2014年2月15日支付租金12328元、2014年3月15日支付租金12328元、2014年4月15支付租金12328元、2014年5月15日支付租金12328元、2014年6月15日支付租金12328元、2018年7月7日支付租金7466.25元，共计支付租金93762.25元。2018年7月11日，徐工租赁公司（甲方）与贾汪百亚公司（乙方）签订《合同权利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将《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XGRZ-13-201311-0427）所涉权利转让给乙方，转让的权利包括：收取租金的权利、与客户解除合同收回设备的权利、向客户追究违约责任及损失的权利等（扣除履约保证金的权利除外）等。2018年7月20日，徐工租赁公司通过特快专递的方式向安徽子铭国公司、陈娜送达《合同权利转让通知书》。庭审中，被告安徽子铭国公司辩称，1.徐工租赁公司二次转让合同应属无效，所以原告主体不适格。2.原告要求利息过高，且关于利息计算的条款未加粗或提示。对此，贾汪百亚公司称:1.徐工租赁公司与贾汪百亚公司签订合同转让协议书，将涉案合同项下的合同权利转让给贾汪百亚公司，并通知了被告安徽子铭国公司、陈娜，合同权利转让符合融资租赁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该合同权利转让合法有效，原告贾汪百亚公司因此取得诉讼主体资格。2.利息约定条款是双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逾期支付租金按双倍利率计算逾期利息是违约方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属于加重义务的格式条款，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徐工租赁公司与安徽子铭国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徐工租赁公司与安徽子铭国公司、陈娜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徐工租赁公司与贾汪百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向债务人履行了告知义务。因此，原徐工租赁公司享有的权利可由贾汪百亚公司主张。故，安徽子铭国公司辩称徐工租赁公司二次转让合同无效所以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安徽子铭国公司未支付的租金数额为12328元/月×36月-93762.25元=350045.75元，被告安徽子铭国公司已经支付的履约保证金2.095万元应从应付租金中抵扣，抵扣后，尚欠租金金额为329095.75元。因被告安徽子铭国公司未按期履行支付租金义务，应向原告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未按照本合同规定支付应付到期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或未按时偿还甲方垫付的任何费用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双倍日利率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将从乙方每次支付的租金款项中首先扣除，直至乙方向甲方偿付完毕全部逾期款项及逾期利息为止；租赁合同固定年利率为7.2%。因此，按合同的约定，安徽子铭国公司辩称原告主张的利息过高，且关于利息计算条款未加粗或提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安徽子铭国公司从2014年7月15日起拖欠租金，故逾期利息应自2014年7月15日起计算，以每期逾期金额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7.2%的双倍计算至所有欠款付清之日。根据保证担保合同的约定，原、被告各方约定的担保期限为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六年，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原告已在保证期间内向被告陈娜主张权利，故被告陈娜应对被告安徽子铭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陈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其抗辩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徽子铭国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徐州市贾汪百亚建筑机械配件有限公司支付租金329095.75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7月15日起，以每期逾期金额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7.2%的双倍计算至所实际给付之日]；二、被告陈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三、驳回原告徐州市贾汪百亚建筑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关于安徽子铭国公司提出案涉租赁物已作价18万元被徐州建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收回，应当从本案欠付租金中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徐工租赁公司与安徽子铭国公司之间签订，贾汪百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其与徐工租赁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安徽子铭国公司提出案涉租赁物已作价18万元被收回，应当从本案欠付租金中扣除的主张依据，是基于与徐州建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而从《还款协议》的内容显示，徐工租赁公司、贾汪百亚公司既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也无证据证实该合同中用于抵偿垫付设备款的设备与本案的租赁物为同一物及用于抵偿本案租金。故安徽子铭国公司仅以徐州建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与贾汪百亚公司系关联公司为由要求抵偿本案租金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安徽子铭国公司提出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系徐工租赁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其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安徽子铭国公司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及双倍逾期利息条款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徐工租赁公司与安徽子铭国公司之间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中约定的利息及双倍逾期利率条款，并不存在不公平、不合理的情形，故对安徽子铭国公司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安徽子铭国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36元，由上诉人安徽子铭国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政审判员 宋正喜审判员 周东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