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2民终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全，男，1975年6月2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小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福奎（系陈海全户籍所在地），男，195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幸福镇岷江路蓝郡新界3幢1层。 法定代表人：汪泽洪，职务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顺伦，男，1977年9月22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小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蓝，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勇，男，1984年1月25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阿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阿坝州分公司小金营销服务部，住所地四川省小金县美兴镇。 法定代表人：侯志荣，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达娃措，女，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绒多吉，男，1975年10月1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甘孜州道孚县。 上诉人陈海全因与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袁顺伦、刘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阿坝州分公司小金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高绒多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汶川县人民法院（2018）川3221民初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华安财保于2019年12月3日向本院提交撤回上诉申请，本院对其撤诉予以准许。本案于2019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海全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福奎，被上诉人袁顺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蓝、被上诉人人民财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达娃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华安财保、刘勇、高绒多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海全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袁顺伦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应当依法发回重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赔偿权利人是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案赔偿权利人应当是死亡受害人袁文灏的父亲袁顺伦和母亲，其父亲和母亲是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袁文灏的母亲为原告参加诉讼，只有明确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一审未追加当事人，即应认为其放弃了实体权利，但原判仍然判决全额赔偿，自相矛盾。在袁文灏的母亲放弃诉权的情况下，其父亲只能获得二分之一的赔偿款。2.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错误认定法律关系，案由错误。3.原判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违法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依法应当发回重审。庭审过程中，袁顺伦当庭撤回对刘勇的诉讼请求，一审庭审未休庭，也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违法剥夺了上诉人重新举证、重新出庭、再次进行辩论的权利。4.原审法院没有依法审查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本人无责任的异议，没有依职权进行调查，也没有向上诉人释明可以提出相反证据推翻责任认定。5.原审判决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而判决陈海全承担30%的民事赔偿错误，应当依法改判。《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应采信，应以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按照侵权责任归则原则确定本案民事责任。首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驾驶的川Ｖ×××××号车辆实载21240ＫＧ没有事实根据。根据公安部、交通部、国家发改委《关于进一步加强车辆超限超载集中治理工作的通知》第二条第二项“车辆是否超限超载，必须经过称重检测后方可认定”、第五项“车辆没有称重检测的，不能认定超限超载”的规定，汶川县交警没有称重检测，就不能认定实载重量，也不能认定超载。其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超载适用法律错误，该认定书载明上诉人驾驶的川Ｖ×××××货车核定载质量为11925Ｋｇ，实载量21240Ｋｇ，即认为实载量超过行驶证上的核定载质量就被认定为超载，其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再根据四川省交通运输厅、四川省公安厅于2015年6月30日发布的《关于加强普通公路客货运车辆超员超限超载治理的通告》第二条第（三）项“四轴车辆，其车货总重量不得超过40吨”的规定，上诉人的车辆是东风天龙牌四轴汽车，装载不超过40吨，不能认定为超载。汶川交警认为实载量超过行驶证上的核定载质量就是超载的认定方法显然违反上述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再次，申请人所驾驶的车辆是否超载，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与事故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周贵旭驾驶车辆跨越道路中心分界线（黄色单实线），以60公里／小时的高速逆向行驶碰撞，即使上诉人驾驶的是空车，其交通事故也无法避免。周贵旭违反各行其道原则，侵占相向车道路权，违反道路标线规定行车，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因此，周贵旭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周贵旭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刘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周贵旭有重大过失，应当与雇主刘勇承担连带责任。因其死亡，应由其继承人在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无违法行为，不应当承担责任，故原判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错误，应当依法改判。6.一审判决超诉裁判，使原审原告获得了赔偿款137184.75元，比诉讼请求多得55000元，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和当事人处分原则，应予改判。7.原判载明陈海全等人拒不到庭，但判决书又写道陈述海全等人口头答辩称，没有到庭无法口头答辩。8.原判决确定案件受理费2967元，由上诉人承担错误，应当依法纠正。 被上诉人袁顺伦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袁顺伦母亲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袁顺伦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交通事故认定书未被撤销，一审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判决正确。 被上诉人人民财保辩称，公司已按交强险限额赔偿刘勇120,000元。 被上诉人华安财保、刘勇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袁顺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安财保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赔偿范围内赔偿袁顺伦10,000元；2.陈海全、高绒多吉赔偿袁顺伦各项损失共计273,949.15元的30%，即82,184.75元，人民财保在其保险限额内对该金额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原审五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2日，驾驶人周贵旭（事故中死亡）驾驶川Ｕ×××××号货车，搭乘朱长跃、袁文灏由理县至汶川方向行驶，6时8分许行驶至国道317县144ＫＭ＋300Ｍ（小地名：威州镇铁邑村）时，与对向行驶的由驾驶人陈海全驾驶的川Ｖ×××××号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周贵旭死亡，袁文灏、陈海全及朱长跃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伤者袁文灏经汶川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6月26日死亡。2017年7月24日汶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次交通事故作出事故认定：“驾驶人周贵旭承担该事故主要责任，驾驶人陈海全承担该事故次要责任，乘车人袁文灏、朱长跃、卢燕无责任”。刘勇为车辆川Ｕ×××××号货车登记的所有权人，华安财保为川Ｕ×××××号货车的承保人，车上人员责任限额1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高绒多吉为川Ｖ×××××号货车登记的所有权人（名义车主），2013年4月12日将川Ｖ×××××号货车转卖给了宋全富，但未过户。经向陈海全核实，事故发生时陈海全系川Ｖ×××××号货车实际车主。事故发生时，陈海全系川Ｖ×××××号货车驾驶人。人民财保为川Ｖ×××××号货车第三者强制责任险的承保人，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另查明，袁顺伦系死者袁文灏的父亲，死者袁文灏的母亲出具声明书，明确表示自愿放弃本案的诉讼权利。死者袁文灏系农业家庭户。人民财保因案涉事故已经支付刘勇120000元交强险。一审法院认为，生命健康权是公民应当享有的基本权利。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驾驶人周贵旭驾驶川Ｕ×××××号货车，与对向行驶的由驾驶人陈海全驾驶的川Ｖ×××××号货车发生碰撞，造成袁文灏受伤，后经医治无效死亡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予以确认。陈海全抗辩此次事故的发生是因为死者周贵旭疲劳驾驶以及无运营资格导致，其不应该承担责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故对陈海全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公安机关认定驾驶人周贵旭承担该事故主要责任，驾驶人陈海全承担该事故次要责任，乘车人袁文灏、朱长跃、卢燕无责任，并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结合案件实际，周贵旭、陈海全承担的事故责任与其过错程度基本相当，故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陈海全对此次事故承担30%、周贵旭承担70%的责任为宜。虽高绒多吉为川Ｖ×××××号货车的登记车主，但实际所有人、使用人为陈海全，高绒多吉对川Ｖ×××××号货车已失去控制，既不享有支配利益，也不享有使用利益，故高绒多吉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在事故中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对本案中死者袁文灏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丧葬费27212.5元、死亡赔偿金244540元、医疗费37196.6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扣除55000元（刘勇代付），上述费用共计273949.15元。人民财保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因本案未涉及财产损失，故交强险限额内的2000元财产损失本案中不予处理。因人民财保已经履行了案涉保险义务，对本案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陈海全承担30%的责任即82184.75元。华安财保抗辩死者周贵旭无运营资格证，故车上人员险应予以免赔，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被保险人购买保险时已明确告知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对华安财保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华安财保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范围赔偿袁顺伦人民币10000元；二、陈海全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袁顺伦人民币82184.75元；三、驳回袁顺伦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陈海全提交了以下证据：第1组交通事故协议书和收条，拟证明袁顺伦已获赔偿330,000元；第2组申请书、转账授权书、赔款计算书、审核表，拟证明袁顺伦已获得保险公司55,000元赔偿；第3组照片、事故认定书、行驶证、车辆登记薄、通告，拟证明陈海全在此次事故中不应承担责任。经质证，被上诉人袁顺伦认为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第3组证据中的照片与本案无关，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可，通告不属于证据。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对第1组证据不发表意见；对第2组证据予以认可；对第3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诉人陈海全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第1组证据袁顺伦是否获得刘勇的部分赔偿，并不影响其在本案中向另一侵权人陈海全主张权利，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袁顺伦、人民财保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袁顺华获得保险公司55,000元理赔的事实一审已查明。第3组证据中的事故认定书一审已提交，对行驶证、车辆登记薄、通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死者袁文灏的母亲舒友英提交的《声明书》中，载明：由其丈夫袁顺伦统一行使诉讼权利，向刘勇、华安财保、陈海全、高绒多吉、人民财保提起诉讼、索赔。一审另查明“死者袁文灏的母亲出具声明书，明确表示自愿放弃本案的诉讼权利”的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陈海全二审提出本案中袁文灏母亲应当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该条仅规定近亲属有权请求，而并未要求全部近亲属提起诉讼，且袁文灏的母亲舒友英声明由其丈夫袁顺伦统一行使诉讼权利，故本案并不存在遗漏共同诉讼当事人的情况。关于一审案由的问题，袁顺伦起诉时除按交通事故责任法律关系进行起诉外还起诉了周贵旭驾驶车辆的车主刘勇，因而将案件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但袁顺伦在一审中当庭撤回了对刘勇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本案正确，但未变更案由存在不当，本院对案由纠正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未重新指定期限，剥夺了当事人辩论权利的问题，首先袁顺伦诉刘勇系基于刘勇为车辆车主，该诉讼请求独立于陈海全在交通事故中所应当承担的责任，因此袁顺伦当庭撤回对刘勇的诉讼请求，与陈海全并无直接关联；其次，本案袁顺伦是撤回了对刘勇的诉讼请求，并非变更对刘勇的诉讼请求。且陈海全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因此并不存在剥夺其辩论等权利的情况。关于上诉人提出不应当采信《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陈海全承担次要责任错误的问题，《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陈海全承担次要责任的原因为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的规定。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第一款“机动车载物不得超过机动车行驶证上核定的载质量，装载长度、宽度不得超出车厢，并应当遵守下列规定”的规定，明确将“核定的载质量”确定为“机动车行驶证上核定的载质量”，而《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查明的陈海全所驾驶的货车行驶证核定载质量为11925kg，其所实载质量为21240kg，根据上述法律、法规，陈海全违反了相关规定，因此认定其承担次要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采信《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并判令陈海全承担30%的责任，与其过错程度相当，处理正确。对陈海全提出的交通部、公安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车辆超限超载集中治理工作的通知》和四川省交通运输厅、四川省公安厅发布的《关于加强普通公路客货车辆超员超限超载治理的通告》的规定，陈海全驾驶的车辆为四轴汽车，必须经过称重且装载不超过40吨，不能认定为超载的理由。本院认为通知和通告尚不属于部门规章和地方规章；其次通知、通告仅是对超载车辆的治理，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赋予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享有对交通事故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职权，有明显区别，因此对陈海全认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时应适用对超载车辆治理通知、通告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一审判决金额超过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根据该规定交强险范围内只分有责与无责，不分主次责任，交强险赔偿后不足部分，才按责任比例分摊，因此一审并不存在超诉裁判的情况。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案件受理费2,967元全部由上诉人负担错误的问题，一审法院已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裁定，进行了补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海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陈海全上诉部分822元，予以免缴；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公司上诉部分500元，撤诉减半收取为250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琦娟 审判员  杨君志 审判员  王代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泽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