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民终10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李顺万，男，195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健，重庆念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双牌坊2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7203644789F。 法定代表人：黄春生，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庞春平，男，1957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健，重庆念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申明亭73号附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7450452725F。 法定代表人：陈桂庆，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李顺万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庞春平、原审第三人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7民初3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顺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健、被上诉人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春生、原审被告庞春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健、原审第三人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桂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顺万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7民初311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请；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系合法的联合开发关系，认定错误。事实上，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就案涉项目建设系非法挂靠或借用资质投资开发关系，该挂靠行为、借用行为的效力不被法律、法规所承认，故被上诉人并非合法建筑案涉项目的物权人；2、房地产权证附件中的联建开发协议并非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实际履行的协议，被上诉人对地下车库不具有所有权，其仅为借用开发商资质投资开发案涉项目权益人，该权利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被上诉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3、案涉三份《联建开发协议》，一审采信最后一份备案协议明显错误，应当以2007年9月29日《联建开发协议》为认定本案事实重要依据，而该协议约定内容系明显借用资质开发事宜。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就案涉项目投资开发不符合联建开发“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形式要求，原审第三人除收取5万元资质借用费外，没有任何收益和投资，所有权益实际归被上诉人；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案涉项目包括案涉车库登记在原审第三人名下，故原审第三人应属案涉项目包括案涉车库的所有权人。虽然2007年11月6日重庆市合川区建设委员会、重庆市合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重庆市合川区规划局联合出具了（合川建发［2007］80号）文件中同意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联建，但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并没有按照前述文件依法进行联建，而是采取挂靠、借用资质方式对案涉项目包括案涉车库进行建造，被上诉人仅为借用开发商资质投资开发案涉项目的权益人，借用行为的效力不被法律承认，故并非合法的物权人，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包括申请执行人。 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对合川法院查封的合川区钓鱼城街道办事处渠江路86号05栋1单元负一楼车库的71个车位不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执行李顺万、庞春平与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12月3日作出了（2018）渝0117执5175号执行裁定，裁定查封位于合川区车库（权证号：204房地证2013字第××号）。并向产权登记机关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执行裁定书。2019年3月4日，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该执行裁定书提出异议。2019年3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渝0117执异3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2019年4月1日，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2002年12月，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取得了位于重庆合川区国有土地一宗，用地面积约5236㎡，并于2007年10月10日取得了《房地产权证》（证号为204房地证2007字第××号）。 2007年9月29日，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第三人签订了联建开发协议，约定联建开发渠江路土地，由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全额投资、组建开发项目，对该项目承担法律、经济责任，该开发项目的一切收益归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第三人收取该项目的资质管理费5万元。第三人法定代表人陈桂庆向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出具了借条、收条，载明金额合计5万元。 因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具备房屋开发资质，遂与第三人共同向重庆市合川区建设委员会提出《关于商住用地联建的申请》。 2007年11月6日，重庆市合川区建设委员会、重庆市合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重庆市合川区规划局联合出具（合川建发［2007］80号）文件：“你们《关于商住用地联建的申请》及相关资料已收悉。该项目位于合川区，用地面积约5236㎡，土地用途为商住用地。2002年12月合川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取得该项目土地4024㎡使用权，2007年1月该项目土地使用权面积调整为5236㎡。因合川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具备房屋开发资质，所以进行联建。2007年10月经建委、规划局、国房局联合会审，同意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川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进行联建。现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川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达成一致意见，共同联建开发，经会审，该项目联建符合《重庆市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资料齐备，同意你们两单位进行项目联建。相关税费按照国家政策予以交纳，请你们持此批复到相关部门完善手续”。2013年6月，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共同取得了《房地产权证》（204房地证2013字第××号），其附件中备案的《联建开发协议》载明：“甲方：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乙方：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在合阳办城北新区购得商住用地一宗，面积5236㎡，由于甲方不具有房屋开发资质，经合川区建委、国土、规划部门批准（批文号合川建发［2007］80号）与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公司进行联合开发，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联建开发项目名称及规模1、名称：云中馨苑二期5、6号楼2、地址：合阳办城北新区渠江路3、规模：以购买合同文件为准，按规划用地进行建设。二、联建方式：甲方划出469.8平方米的土地给乙方，甲乙双方共同投资组建该开发项目，对该项目的人、财、物进行共同管理，该项目的利润按甲乙双方的投资比例进行分配。三、甲方的权利义务：享有该项目的经营活动，甲方拥有该项目的6号楼，石龙南街17号的17-1、17-2、17-3、17-4、17-5、17-6号，渠江路84号、78号、76号、74号、72号、68号、66号、和64号的2-1、2-2、2-3、2-4、2-5号房屋的所有权。5号楼1-4、1-6号住宅。合计2775.52㎡。地下车库2063.67㎡。四、乙方的权利义务乙方拥有的5号楼除去1-4号，1-6号外的所有住宅房屋，非住宅渠江路82号、80号、70号也归乙方所有，合计8111.78㎡。乙方负责该项目的资质等资料提供。五、该协议一式陆份，甲乙双方各执三份，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2013年2月16日”。 此后，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及第三人按照《联建开发协议》对房屋进行了分割。第三人也将分得的房屋予以出售；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也将分得的住宅房屋进行了出售，对分得的地下车库2,063.67㎡进行了占有和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提起诉讼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诉讼程序审理。经审理，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理由成立的，根据案外人的诉讼请求作出相应的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 本案中，2007年11月，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经重庆市合川区建设委员会、重庆市合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重庆市合川区规划局批准，同意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第三人进行联建，2013年6月，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共同取得了《房地产权证》，其附件中《联建开发协议》载明由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拥有该项目的地下车库2063.67㎡等。此后，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及第三人按照该备案登记的《联建开发协议》对房屋进行了分割，第三人也将分得的房屋予以出售；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也将分得的住宅房屋进行了出售，对分得的地下车库2063.67㎡进行了占有和使用。故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地下车库2063.67㎡（即一审法院（2018）渝0117执5175号执行裁定书查封的位于合川区71个车库具有所有权，且该权利具有合法性与真实性，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当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不得执行位于合川区车库（权证号：204房地证2013字第××号）。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李顺万、庞春平负担，款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李顺万提交录音光盘及录音整理材料一份，拟证明陈桂庆认可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系挂靠、借用资质关系，备案的联建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被上诉人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录音不合法，达不到证明目的。第三人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录音没有经过陈桂庆的允许，表达的意思并不是借用资质，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录音内容中关于是否借用资质等的表述均系李顺万的委托代理人申健的陈述，明显具有诱导倾向，且陈桂庆并未就双方是否借用资质作出明确表述，陈桂庆的回答前后不一致，该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重庆市土地房屋权属登记审核表”载明：房屋坐落于合川区；登记类别勾选为初始登记；登记申请人一栏勾选为房屋所有权人，名称为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初审意见为：1.合川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重庆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合川区联建房屋2幢（5号楼和6号楼），……土地用途为商住用地，土地类型为出让，原产权证土地使用权面积为5236平方米，实际测量现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679平方米，剩余3557平方米用于道路绿化、间距占地，不予单独办理权证，有20××91号房地产权证、建竣备字［2013］006号备案登记证、合川建发（2007）80号文、建设工程规划核实确认书（复印件）、房产面积测算报告、合地补字（2009）第39号出让补充合同、契税缴税证明、预售许可证（正本）等在卷。2.合川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申请办理5号楼房屋初始登记，建筑面积11179.59平方米，1-17层为住宅，面积8122.13平方米（101套）含1个社区用房14.37平方米，负一层车库，面积2063.67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商住用地，土地使用权面积1385平方米，土地类型为出让，有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委托书、联建开发协议，政府批复，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合同、预审通知单等相关资料在卷。终审意见为同意办理初始登记，审查日期为2013年6月26日，新房地产权证号为204房地证2013字第××号。其附件中所附“春森公司用地红线图”中手写标注内容：图示红线范围内经合川府地［2013］78号文件批准同意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将经204房地产2007字第××号房地产权证所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5236㎡中469.8㎡转让给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联合开发建设。落款时间为2013.6.18，并加盖重庆市合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公章。附件中还附《联建开发协议》一份，内容同一审判决书事实查明部分表述的内容。 还查明，一审中李顺万提交了一份从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获取的《联建开发协议》，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07年6月8日，其中载明的联建方式为：甲方（即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用在合阳办城北新区宗商住用地进行联建，乙方（即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用现金作为该项目的建设投入费用，在该项目投资比例中甲方占8%，乙方占92%。一审质证时，该协议的双方当事人认可协议的真实性，但同时称，该协议只是报建委审批所用或会计做账所用，并非实际履行的联建协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案涉车库享有的权利能否排除执行。 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其基于与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联建关系对案涉车库享有物权，足以排除执行的请求成立。主要理由如下： 1.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联建关系合法有效。首先，本案中，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取得案涉项目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后，因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就与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共同联建开发达成一致意见，并完成了特定的联建审批手续，双方联建关系已经过政府主管部门的审批和确认，应予认定。其次，双方依照合法的联建手续，完成了包括案涉车库在内的联建房屋的建造。在房屋建成后，重庆市合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为不动产登记部门在办理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时,对其联建的事实及联建的相关手续进行了审核，并予以确认，明确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合法的联建房屋之5号楼的所有权初始登记主体。包括案涉车库在内的5号楼的房屋所有权登记在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 2.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因联建房屋的事实行为而取得不动产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的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依据上述规定，联建各方可依据建造行为而实际取得不动产物权。本案中，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联合开发建造房屋，在完成案涉房屋的建造后，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重庆市钓鱼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依法办理了联建房屋的所有权初始登记，又签订《联建开发协议》对联建房屋进行了分割和处分，根据双方生效的房屋产权分配协议，各自取得了其相应的不动产物权。故，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依据建造行为和前述《联建开发协议》取得案涉车库的物权。 综上，重庆市合川区春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案涉车库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提出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李顺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李顺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旭东 审 判 员 张欲晓 审 判 员 唐 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郝晶晶 书 记 员 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