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43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大维真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大朗镇沙步村金朗南路443号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529KMT9X。法定代表人：宋玉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扬，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阳牧野，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鼎力真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街道塘尾村南埔山粤宝公司A区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78045583F。法定代表人：刘佩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森晓，广东驰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佳毅行钟表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潭头西部工业区A3栋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05994173F。法定代表人：梁东梅，总经理。原审被告：梁东梅，女，汉族，1977年9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西扶绥县东罗镇东罗矿区板蕾宿舍区68栋460号，身份证号码：452128197709286042。上述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玲，公司员工。原审被告：东莞大为真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大朗镇沙步村金朗南路443号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4X37QC38。法定代表人：周阿龙，执行董事。上诉人东莞市大维真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鼎力真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力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佳毅行钟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毅行公司）、梁东梅、东莞大为真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维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大维公司不承担债务285000元连带清偿责任；2.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鼎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势必做出错误的判决。一审法院判决大维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基础在于认定大维公司与大为公司为关联企业，在人员、财产方面存在混同的情形，因此，大维公司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然而，在一审法院审理中，鼎力公司亦未提交任何关于在人员、财务上混同的证据，仅仅在表象来看，两家公司的注册地址一致，就认定两家公司为关联企业，是极其错误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15号：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诉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认定公司之间人格混同应当同时具备以下三点：第一，两公司为关联公司且在人员、业务、财务方面存在混同的情形；第二，两公司财产无法区分；第三，公司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两公司为关联公司，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目前，我国公司法关于关联企业的认定标准不甚明晰，相对而言，我国税法对于关联企业的认定可资借鉴，根据《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和《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关联企业一般属于以下几种情形：1.在资金、经营、购销等方面存在直接或者间接的拥有或者控制关系；2.直接或者间接地同为第三者所拥有或者控制；3.其他的利益上具有相关联的关系。本案中，大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宋玉荣，大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周阿龙，两实际控制人之间不存在共同利益，两公司不存在被同一利益主体直接控制或间接控制的情形，因此，两公司不构成关联公司，从根本上来说，两公司当然不构成人格混同。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两公司在人员、财务上混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两公司在人员上存在混同是基于大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玉荣系大为公司的股东，实际上宋玉荣于2018年8月退出了大为公司，其所有股权被徐某收购，宋玉荣并非大为公司的股东，因此，一审法院据认定两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的基本事实有误，双方不存在人员混同；法院认定双方财产混同仅仅是因为两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同一地，证据明显不足。事实上，2017年9月19日大为公司加入涉案债务，2018年8月8日大为公司的全体股东徐某、李某荣、周阿龙、宋玉荣召开股东会议并做出决议，将股东所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徐某，此后，宋玉荣退出大为公司，不再是大为公司的股东，也未在大为公司担任任何职务;2018年9月1日大为公司与宋玉荣签订了买卖协议，将大为公司注册地（东莞市大朗镇沙步村金朗南路443号3楼）的固定资产按照市场价格出售给宋玉荣，同日，宋玉荣向马某承租了东莞市大朗镇沙步村金朗南路443号3楼整层作为工业生产、生活使用，并于2018年9月18日将大维公司注册。此时大为公司并未注销也未变更注册地址，因此，造成了双方的注册地址为同一地。2018年9月25日，宋玉荣将固定资产的购买款965177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了大为公司，因此即使双方的注册地在同一地，但是注册地的固定资产是归大维公司所有的，双方不存在任何资产、财务的混同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大维公司与大为公司人格混同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再次，人格混同的程度必须达到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后果时，法院才应当否认关联公司的法人人格，让关联公司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就本案来看，大为公司作为第三人加入债务，并出具了《偿还计划》，但并未免除原债务人的偿还责任，原债务人仍旧负有偿还义务，鼎力公司既可以向债务人也可向大为公司主张债权，即使大为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也不会对债权人的利益造成严重损害，其债权仍旧可以向原债务人主张而实现。此外，本案鼎力公司的损失也并非因为大为公司与大维公司人格混同导致的，是因为佳毅行公司未及时还款导致的，2018年9月18日大维公司成立，本案债务发生的时间是在2016年7月9日，该债务与大维公司无关。最后，根据合同法相对性的原则，本案大维公司与鼎力公司没有任何合同的关系，并且没有关于债务提供任何形式的担保，并且大维公司与大为公司是完全独立法人，大为公司的债权债务与大维公司无关，更不可能对涉案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综上，大维公司与大为公司不属于关联公司，双方在人员、财务、业务上不存在混同的情形，双方的财产相互独立，两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大维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第二项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维护大维公司的合法权益。鼎力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大维公司的上诉。佳毅行公司、梁东梅、大为公司辩称：与鼎力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鼎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佳毅行公司、大为公司支付鼎力公司设备款285000元，梁东梅、大维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该案受理费、保全费由佳毅行公司、大为公司、梁东梅、大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鼎力公司于2016年7月9日与佳毅行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书》，约定佳毅行公司向鼎力公司采购型号为DL1300*1200型镀膜设备1台，设备款450000元；付款方式为预付设备的订金100000元，设备交货后前六个月每月付款25000元，后五个月每月付款40000元，五个月付清；设备款未付清之前，设备所有权归鼎力公司所有。合同签订后，鼎力公司依约将设备送至佳毅行公司处。2017年3月1日，鼎力公司与佳毅行公司就设备款进行对账，确认佳毅行公司已向鼎力公司付款85000元，尚欠365000元；佳毅行公司的郭某玲在对账单上承诺“月底前付65000，尚欠300000在2017年12月30日付清，如果在此期间不能如期还清，设备鼎力收回。”2017年9月19日，大为公司向鼎力公司出具《偿还计划》，确认佳毅行公司拖欠鼎力公司设备款365000元，现由大为公司负责偿还；“2017年10月10日之前还款50000元，11月之后（含11月）每月还款30000元”，大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阿龙在《偿还计划》上签名确认。后大为公司向鼎力公司偿付80000元，尚欠285000元未支付。鼎力公司多次催讨未果，遂酿成纠纷。另查明，大为公司于2018年8月8日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包括周阿龙、徐某、李某荣一致同意将大为公司作价110万元由徐某收购。再查明，佳毅行公司系梁东梅独资开办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大维公司成立于2018年9月18日，其法定代表人为大为公司的股东宋玉荣，登记住所地与大为公司一致，同为东莞市大朗镇沙步村金朗南路443号3楼。以上事实，有鼎力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书》、出机清单、送货单、对账单、《偿还计划》，大为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股东转让协议书》、预交受理费通知书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鼎力公司与佳毅行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鼎力公司已按约定向佳毅行公司送货，佳毅行公司未能及时支付设备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是造成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大维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视为其已放弃举证、质证和抗辩的权利。佳毅行公司确认尚欠鼎力公司设备款285000元，鼎力公司请求佳毅行公司支付设备款285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佳毅行公司系梁东梅独资开办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梁东梅未能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鼎力公司请求梁东梅对佳毅行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大为公司向鼎力公司出具《偿还计划》，明确同意代佳毅行公司向鼎力公司偿付设备款，大为公司的行为构成债务的加入，鼎力公司请求大为公司偿还拖欠的设备款285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大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原大为公司的股东，且登记住所地一致，两公司在人员、财产方面存在混同的情形，故该院确认大维公司与大为公司为关联企业；鼎力公司请求大维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一、佳毅行公司、大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鼎力公司设备款285000元；二、梁东梅、大维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88元，由佳毅行公司、大为公司、梁东梅、大维公司共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大维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五份证据。证据一、大为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明：1.宋玉荣仅持有大为公司6%的股权，且在该公司无任何任职，并于2018年8月8日退出该公司；2.大为公司因经营不善，股东决议退出，由徐某收购其他股东的股权。自2018年8月8日起，徐某实际持有大为公司100%的股权，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据二、买卖合同及附件固定资产明细表。证明：2018年9月1日，宋玉荣购买大为公司的经营所用的固定资产，价款为965177元，并约定在大为公司所在地（即注册地）进行交付。证据三、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2018年9月25日，宋玉荣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向徐某支付资产购买款965177元。证据四、厂房租赁合同及收款收据。证明：2018年9月1日宋玉荣与马某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东莞市大朗镇金朗南路443号3楼整层，并支付了租赁保证金，该地址也是大为公司的注册地址。证据五、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打印信息、企查查。证明：1.大维公司于2018年9月18日注册，法定代表人是宋玉荣，注册地址为证据4中的租赁地址，该场地是大维公司的实际经营地，与大为公司无关。2.大维公司的高管是宋玉荣、冷某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宋某珍，而大为公司的经理执行董事是周阿龙，监事是李某荣，实际控制人是周阿龙，两公司在实际控制人、控股股东、高管方面均不存在混同的情形，两公司不是关联方，不存在关联关系。鼎力公司、佳毅行公司、梁东梅、大为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以确认，大维公司称宋玉荣未在大为公司担任任何职务，是虚假陈述。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当庭收到证据，和原审被告大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阿龙沟通，周阿龙称并不知道存在该份合同。对证据三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宋玉荣是将该款项支付给了徐某，而不是将款项支付给大为公司，而且宋玉荣和徐某同为大为公司的股东，上述二人的行为已经涉嫌了抽逃公司出资，故该行为是违法的。对证据四，因为大为公司注册地、资金仍在给厂房租赁，合同显示的地址，大维公司又与承租人在同一地址签订租赁合同，坐实了大维公司与大为公司经营场所是同一的事实。对证据五显示出大维公司的股东名录，现需要说明的是，大维公司的大股东宋某珍系大为公司股东徐某的老婆，他们没有登记，但是他们有生育两个孩子，宋玉荣系宋某珍的姐姐，冷某军也是该两人的亲戚，所以与徐某就是统一的关系，更加坐实了大维公司与大为公司是关联公司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因各方均未对设备款金额及梁东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原审关于佳毅行公司、大为公司应偿付鼎力公司设备款及梁东梅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处理意见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大维公司与大为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大维公司是否应对大为公司所欠设备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只有在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能适用该条款否定公司的独立人格。在过度支配与控制情形中，只有在控制股东控制关联公司，滥用控制权使得关联公司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丧失人格独立性，沦为控制股东逃避债务、非法经营，甚至违法犯罪工具时，才可综合案件事实，否认关联公司法人人格，判令承担连带责任。就本案而言，大维公司的高管是宋玉荣、冷某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宋某珍；而大为公司的经理、执行董事是周阿龙，监事是李某荣，实际控制人是周阿龙，两公司在实际控制人、控股股东、高管方面均不存在混同的情形。并无证据证明大维公司与大为公司存在人员混同、业务混同及财产混同的情形，也无证据证明大维公司与大为公司之间存在利益相互输送，丧失人格独立性的情形。原审判决仅以大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原大为公司的股东且登记住所地一致为由认定两公司存在混同情形，并判定大维公司对大为公司所欠设备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大维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大维公司与大为公司存在混同情形错误，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梁东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深圳市鼎力真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88元，由深圳市佳毅行钟表有限公司、梁东梅、东莞大为真空科技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75元（已由东莞市大维真空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由深圳市鼎力真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深圳市鼎力真空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东莞市大维真空科技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陈  朝  毅审判员 李  兴  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陈霞睿（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