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弘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孝源街道孝源村（安吉县教科文新区）。 法定代表人：何礼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港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工业开发区大东流295号。 法定代表人：符剑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琪、王晓宁，上海中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吉弘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骊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北京港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3民初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弘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被上诉人港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骊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523民初414号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港源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港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经招投标程序，港源公司作为分包商，弘骊公司作为业主与总承包商中国建设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精装分包合同》，约定港源公司承接唐韵D区A11地块公寓套内精装修工程及唐韵B区A13地块公寓公共区域精装修工程(二标段)，承包范围为A11地块22#-31#公寓套内装修及A13地块10#-23#公共区域装修。后就该标段未付工程款，港源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存在诸多不妥之处。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关于争议焦点二”段正文内陈述“弘骊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签收结算资料，却未在90天内完成结算审批，应视为支付条件已成就”；一审法院签收材料直接视为支付条件已成就，该因果关系的认定明显超出了文理解释的范畴。本段陈述中“弘骊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虽有涉及交涉补充资料事宜，但弘骊公司未提供完整的聊天记录，且在证据交换及庭审结束后均未就缺少的资料作具体说明，故推定港源公司已提交完整资料”，该处一审法院又进行推定，弘骊公司已提交聊天记录证明港源公司提交的资料不完整，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再行证明资料完整性的举证责任应由港源公司承担，而非要求弘骊公司进行承担，且该事实一审法院完全可以向聊天记录的港源公司工作人员核实确认，并不需要从分摊证明责任的角度进行推定。如此推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事实情况。在“关于争议焦点三”段中，一审法院认为“弘骊公司对支付80%工程进度款不持异议，即认可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因弘骊公司已支付80%工程款，即推定弘骊公司认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弘骊公司难以接受，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与否，应以竣工验收单为准，在该竣工验收单中，已明确写明，存在问题汇总表，故不能视为竣工验收合格。法院使用“认定、推定、视为”等词汇，属于过度解释，不当推定。一审法院在一审过程中明显不当使用了“高度盖然性”原则，以致事实未能查明。工程施工过程中，存在诸多问题，该工程经过竣工验收时，由监理单位出具了质量问题汇总表，有不少问题，后弘骊公司另行与第三方签订合同，进行维修，并支付了维修费用。弘骊公司与港源公司进行交流过程中，弘骊公司明确表述要求港源公司补充材料，港源公司也未进行反驳，视为认可。本案中，港源公司以提交完整资料且竣工验收合格而要求弘骊公司支付95%工程款的合同依据并不具备，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港源公司辩称，弘骊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案件的证据材料可以显示整个工程在2017年5月31日已经进行了竣工验收，整个工程也已经交付给弘骊公司实际使用，不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弘骊公司应当支付80%的合同款项，弘骊公司对80%工程进度款也不持异议。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涉案合同是固定总价合同，固定总价之外的设计变更、签证等，已经经过了弘骊公司的审核。港源公司已经向弘骊公司提交了相关的工程结算的资料，弘骊公司已经签收了。根据合同约定，在其签收之后90天内要完成结算。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结算审批期限于2019年1月29日届满，故弘骊公司应当支付总造价的95%。 港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弘骊公司支付工程款2840161.02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逾期利息，（1）以1042646.12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14日止，利息为80462.29元；（2）以2840161.02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5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确认港源公司就所装修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弘骊公司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港源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弘骊公司支付工程款2715972.16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逾期利息，（1）以938066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14日止，利息为73397.15元；（2）以2715972.16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5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经招投标程序，港源公司为分包商、弘骊公司作为业主与总承包商中国建设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精装分包合同》，约定港源公司承接唐韵D区（A11地块)公寓套内精装修工程及唐韵B区（A13地块）公寓公共区域精装修工程（二标段），承包范围为A11地块22#-31#公寓套内装修及A13地块10#-23#公共区域装修；该合同是以合同图纸及规范为基础的固定总价合同，合同总价款为13977436元；中标通知书及附件、招标文书、投标书及其附录等均为本分包合同的合同文件；合同价款由业主弘骊公司直接向港源公司支付；设计变更为分包合同价格可调整情况；工程完工经业主和监理验收合格，支付至已完工合格工程工程量价款的80%，工程款支付总额不得超过合同总价（不含变更洽商）的80%；竣工资料移交城建档案馆验收后，进行竣工结算，竣工结算经业主审核批准后，业主支付工程款至结算总价的95%，剩余5%作为保修金；业主接到竣工结算报告后原则上在90日内完成审批，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应签署最终结算协议书，如港源公司提供不全或者是过程中双方对争议进行洽谈造成的延误，不计算时间；弘骊公司代表为张恒超，港源公司代表为刘艳生。投标文件载明A11区块相应工程总价为11574463.63元。施工过程中，港源公司按弘骊公司指示未就A13区块工程进行施工。弘骊公司就本案二标段装饰装修工程及案外一标段装饰装修工程共计支付工程款1803.2万元。涉案工程总价款为11852707.49元，工程于2017年5月31日竣工验收。弘骊公司应于2017年5月31日支付合同总价（不含变更洽商）的80%（11574463.63元×80%＝9259570.9元），于2019年1月29日支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11852707.49元×95%＝11260072.12元）。现弘骊公司就涉案工程已支付8544100元，尚欠工程款2715972.1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涉案工程总价款金额如何确定，二是工程总价款95%的支付节点是否已至，三是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四是已支付工程款金额的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一，港源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精装分包合同》是固定总价合同，工程款的结算不以审计为前提，施工过程中设计变更、工程签证的增加工程量部分亦经弘骊公司工作人员予以确认，故涉案工程总价款为投标文件确定的A11地块工程价款11574463.63元及设计变更部分工程价款186771.86元、现场签证部分工程价款91472元，合计11852707.49元。弘骊公司认为《精装分包合同》第26.5.2条约定“核减比例超出5%的审计费由分包商承担，审计费按（核减额-送审值×5％)×3.5%计取”，以此主张双方应以审计结果确定工程总价款。双方于《精装分包合同》中约定按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对合同约定的A1地块固定价款部分11574463.63元予以认定。关于变更部分，合同25.3条约定设计变更属于合同价格的可调整情形，合同27.3条约定合同中没有适用或类似变更工作的价格的，由港源公司或者弘骊公司提出适当的变更价格，经双方确认后执行。经审核，港源公司提交的设计变更确认单中确有合同指定的弘骊公司代表张恒超签字，一审法院对设计变更部分合计金额186771.86元予以认定；港源公司提交的工程签证记录结算单中虽无张恒超签字，但每份工程签证记录结算单所附工程签证记录均有张恒超签字，工程签证记录载明的金额与对应结算单金额一致，且弘骊公司对工程签证记录结算单中有其工作人员签字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工程签证部分金额91472元予以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总价款为11852707.49元（11574463.63元+186771.86元+91472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港源公司主张根据合同51.12条约定，弘骊公司接到竣工结算报告后原则上在90天内完成审批，现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弘骊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签收结算资料，却未在90天内完成结算审批，系恶意拖延阻却付款条件成就，应视为支付条件已成就，即90天审批期限届满时（2019年1月14日）工程总价款的95%支付节点已至。弘骊公司认为，按合同26.5.2条约定竣工资料移交城建档案馆验收后，进行竣工结算，竣工结算经弘骊公司审批后，支付工程款结算总价的95%，现因港源公司竣工资料提交不完整，城建档案馆尚未验收，弘骊公司无法进行结算审批，按合同约定弘骊公司只需支付80%的进度款，并举证聊天记录证明弘骊公司工作人员向港源公司催要完整资料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弘骊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签收港源公司提交的结算资料，即认可可以进行竣工结算，双方已于合同中确认了弘骊公司完成结算审批的必要时间，弘骊公司应当按约完成审批。弘骊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虽有涉及交涉补充资料事宜，但弘骊公司未提供完整的聊天记录，且在证据交换及庭审结束后均未向一审法院或者港源公司就缺少的资料作具体说明，一审法院推定港源公司现已提交完整资料，对港源公司支付工程总价款95%条件已成就的主张，予以认定。根据双方约定，港源公司提交资料不全造成的延误不计算在审批期限内，故本院扣除聊天记录发生的2018年11月28日至2018年12月12日期间后，认定审批期限届满之日为2019年1月29日，该日为工程总价款95%的支付时间。关于争议焦点三，港源公司举证竣工验收证明书主张涉案工程已于2017年5月31日完成竣工验收，且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不存在质量问题，即使有质量瑕疵，工程亦留有5%工程款作为保修金。弘骊公司认为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监理单位的验收意见详见检查情况汇总表，以此主张2017年5月31日系港源公司提起的验收申请，并非最终的竣工验收，并举证照片、维修函等证据主张涉案工程存在未按图纸施工及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80%的进度款应于工程完工经业主和监理验收合格后支付，庭审中弘骊公司对支付80%工程进度款不持异议，即认可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现弘骊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经本院释明后弘骊公司仍未提交司法鉴定的申请，故对弘骊公司质量问题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港源公司提交的竣工验收证明书经港源公司、弘骊公司及监理单位确认，弘骊公司亦未就其主张的最终验收进行举证，一审法院推定2017年5月31日为双方竣工验收时间，根据合同约定弘骊公司应于该日支付不含变更部分价款即合同固定价款部分的80%。关于焦点四，双方对涉案二标段装饰装修工程及案外一标段装饰装修工程弘骊公司已付共金额1803.2万元均不持异议，仅是对已付款在一标段、二标段间款项分配上有异议。港源公司已就一标段、二标段工程款同时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均已受理，以何种分配方式认定已支付金额不影响弘骊公司需承担的支付义务，现以港源公司主张的分配金额确认已支付的工程款情况。港源公司与弘骊公司签订《精装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弘骊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港源公司诉请的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港源公司有权要求弘骊公司支付自2017年6月1日起以715470.9元（9259570.9元-85441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六个月以内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1月29日止的利息，自2019年1月30日起以2715972.1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六个月以内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之规定，装饰装修工程的承包人，可以请求装饰装修工程价款就该装饰装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故港源公司就上述款项对所装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对港源公司的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弘骊公司支付港源公司装修工程款2715972.12元及利息（自2017年6月1日起以715470.9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六个月以内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1月29日止，自2019年1月30日起以2715972.1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六个月以内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北京港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对上影安吉.新奇世界项目唐韵D区（A11地块)22#-31#公寓套内装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三、驳回港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00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9600元，由港源公司负担150元，由弘骊公司负担1945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港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弘骊公司提交了安吉项目A11地块维修工程合同文件和安吉项目A11项目维修项目付款凭证，证明出现质量问题之后，弘骊公司找第三方来维修的合同及花费。港源公司质证认为，这些都不是二审的新证据，合同签订时间在一审起诉之前，维修清单和付款凭证的时间是一审期间；合同是与案外第三人签订，港源公司不予认可，是否实际发生了维修费用，港源公司也没有办法核实；弘骊公司未在一审中提出工程质量的司法鉴定申请，所以一审没有处理质量问题，二审中也不应认定。 对于弘骊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安吉项目A11地块维修工程合同系弘骊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付款凭证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有效要件，故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港源公司是否已经提交了完整资料以及签收材料是否应视为支付条件已经成就。 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因弘骊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且其在一审中经释明后又未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故对其上述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港源公司是否已经提交了完整资料的问题，弘骊公司认为证明资料完整性的举证责任应由港源公司承担的上诉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港源公司已举证证明弘骊公司签收了资料，故缺失资料的名称、种类及用途，应由弘骊公司举证证明。弘骊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未举证证明缺失资料的名称、种类及用途，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对弘骊公司的上述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签收材料是否应视为支付条件已经成就的问题，弘骊公司签收竣工报告时间为2018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将支付95%工程款的时间从弘骊公司签收结算报告后顺延了90天，并扣除了双方有争议的提交资料不全造成延误的时间，据此确定2019年1月29日为工程总价款95%的支付时间，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合同约定。对弘骊公司相关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弘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28元，由上诉人安吉弘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晶 审判员 赵哨兵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周进方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