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60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裕，男，198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拥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安家世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十条68号西区3层303室。法定代表人：蒋石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琴，女，北京安家世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成，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裕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安家世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家世行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8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曹裕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安家世行公司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一、《保证担保函》第九条“另外，在曹裕事先提出要求的情况下，保证人应配合曹裕随时签字新的附件三信息，用以替代之前的附件三信息”的约定具有预约合同的性质。预约合同的成立、生效、履行、违约责任等均应适用合同法的一般规定。二、安家世行公司“拒签”的行为违反了预约合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预约合同生效后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三、安家世行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范围为债务人不能清偿的借款本息及违约金。违反预约合同的行为既是对预约合同的违约行为，也可以视为本约的缔约过失行为，所以发生违约责任及缔约过失责任之竞合，因此，预约合同的违约责任范围应相当于本约的缔约过失责任范围，即相当于本约的信赖利益损失。四、根据四方协议、《担保承诺函》约定，安家世行公司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样应当支付曹裕本金、利息和违约金。二审庭审中，经法庭释明，曹裕对其上诉理由进行了调整，明确表示本案中曹裕要求安家世行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曹裕主张，《保证担保函》中关于安家世行公司随时配合曹裕签字确认新的附件三信息的约定为预约合同，安家世行公司未按照约定签订合同，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安家世行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曹裕的上诉请求。一、根据最新的法律规定，曹裕系职业放贷人，因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本案全部的借款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二、本案不适用预约合同的法律规定。我国法律并无预约合同的定义或概念，仅有买卖合同纠纷实践领域中采用了预约合同的形式，并不能随意扩大适用到其他领域。而且本案中附件三更新后的新借款方，曹裕也需要与其重新签署新的借款合同，新的借款合同中借款的起止时间、利息等需要重新签署，这时只有保证人确认了附件三借款方之后，新的保证担保关系方成立，因此，本案中并不存在构成预约合同的问题。三、曹裕的非法放款行为已经涉嫌构成非法经营罪，安家世行公司不同意对借款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四、2018年9月19日曹裕与福清市爱车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车车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未通过安家世行公司的盖章确认，安家世行公司无需对该三份《借款合同》承担保证责任。五、由于爱车车公司并未按照《合作协议》和《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风险保证金，出借人曹裕在借款前提条件未达成的情况下，擅自出借款项，应自行承担风险。安家世行公司发现曹裕与借款人上述违约行为后已经于2018年2月开始拒绝对附件三进行确认，安家世行公司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六、涉及本案的上述借款合同均约定了质押担保，按照法律规定债务人提供的质权优先，曹裕应优先向债务人行使质权。七、曹裕的行为已经触发了《保证担保函》第七条的免责条款。曹裕起诉请求：1.安家世行公司支付借款本金90万元，支付利息74564元（以9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9日起至2019年3月18日止，按年利率16.8％计算），支付违约金（以9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安家世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9日，曹裕（出借人、甲方）与爱车车公司（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ACC201809－0001），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共计40万元；借款期限六个月，2018年9月19日至2019年3月18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6.8％，365天/年，自借款实际发放之日起计算；按日计息，按月支付，借款到期偿还本金；乙方承担因履行本协议所产生的相关费用；乙方逾期支付相关费用的（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每逾期一日，应按借款本金金额的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同日，曹裕向爱车车公司单笔转账40万元。2018年9月19日，曹裕（出借人、甲方）与爱车车公司（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ACC201809－0002），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共计25万元；借款期限六个月，2018年9月19日至2019年3月18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6.8％，365天/年，自借款实际发放之日起计算；按日计息，按月支付，借款到期偿还本金；乙方承担因履行本协议所产生的相关费用；乙方逾期支付相关费用的（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每逾期一日，应按借款本金金额的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同日，曹裕向爱车车公司单笔转账25万元。2018年9月19日，曹裕（出借人、甲方）与爱车车公司（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ACC201809－0003），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共计25万元；借款期限六个月，2018年9月19日至2019年3月18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6.8％，365天/年，自借款实际发放之日起计算；按日计息，按月支付，借款到期偿还本金；乙方承担因履行本协议所产生的相关费用；乙方逾期支付相关费用的（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每逾期一日，应按借款本金金额的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同日，曹裕向爱车车公司单笔转账25万元。一审审理中，曹裕提交了曹裕（甲方）、爱车车公司（乙方）、银河公司（丙方）、安家世行公司（丁方）签署的《合作协议》，用以证明安家世行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作协议》约定：资金借出方指甲方；资金借入方指具有一定资金需求，经过丁方信用评估后筛选推荐且由丙方为其本协议项下的融资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通过丁方提供介绍服务，从而得到资金的汽车经销企业，在本协议中指乙方；担保方，指为乙方向甲方根据本协议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自然人或法人，本协议中指丙方，丙方为乙方向甲方基于本协议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合同，指就任意一笔借款而言，由特定借款资金借入方即乙方和特定资金借出方即甲方签订的约定各方在资金借出中各自权利义务的协议，该等协议构成本协议下不可分割组成部分的一份或者多份合同，由此在资金借入方与资金借出方之间建立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担保方为资金借入方对借贷本息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丁方为甲乙双方的借贷交易提供信息服务，积极促成双方借贷交易的顺利进行，丁方在乙方未按时足额还款且丙方未按约定承担担保责任时，可通过其他方式受让上述债权；丁方为甲乙双方的借贷交易提供联络、协助、撮合等服务，当乙方未按时足额还款且丙方未按约定承担担保责任时，有权通过其他方式受让上述债权等。曹裕称：《合作协议》可以证明安家世行公司应对2018年9月19日《借款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通过其他方式受让债权”应解释为安家世行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安家世行公司称：认可《合作协议》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2018年9月19日《借款合同》不属于安家世行公司保证担保范围，“通过其他方式受让债权”应解释为安家世行公司承担一般保证责任。曹裕提交了安家世行公司作为保证人于2017年3月13日向曹裕出具的《保证担保函》，用以证明安家世行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担保函》载明：鉴于曹裕作为资金出借方，与银河公司及其推荐的下游经销商和我方围绕经销商平行进口车采购资金融资事宜签订《合作协议》，自2017年3月16日起，以曹裕直接向《合作协议》项下银河公司推荐的下游经销商提供借款为合作方式，经公司内部决策程序合法合规决策后，决定为银河公司推荐的下游经销商（相关经销商名录见附件二，以下简称被保证人），依照其与曹裕签订的各独立的《借款合同》（具体约定曹裕与各个被担保方权利义务的《借款合同》编号和具体信息及内容详见附件三）规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以我方自己名义作为保证人，为《合作协议》项下银河公司推荐的下游经销商履行其在一份或多份《借款合同》中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的保证范围是被保证人与曹裕签订的附件三中所涉《借款合同》约定的主债权、利息、罚息、违约金及其他被保证人因《借款合同》给曹裕造成的损失；保证期间为附件三中所涉每一具体《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被保证人履约日期届满之日起2年内；保证人担保的最高额度为二亿五千万元，实际担保额以附件三中所涉《借款合同》约定为准；保证人在本保证担保函约定的相关内容项下向曹裕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当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之后，曹裕应积极配合保证人在其履约代偿范围内向未能履约的银河公司推荐的下游经销商和其他保证人进行追偿；当被保证人未能按《借款合同》约定偿还本金或利息时，保证人需在该等违约事项发生后且收到曹裕向保证人出具的书面催款函后48个小时内向曹裕承担保证责任，偿还被保证人未能偿还的全部本息和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罚息、主张债权的费用等）；本保证担保函保证人法定代表人签字且加盖保证人公章并交付曹裕之日起生效；本保证担保函的附件作为本函不可分割的部分，与本函正文具有同样效力；附件三中所涉《借款合同》为曹裕与被保证人于一定时间内签署的不特定多份合同，故按本担保函规定经曹裕与保证人共同签字、盖章确认的《借款合同》信息为本担保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保证人与曹裕应在本担保函生效的同时签字、盖章确认截止本担保函生效时附件三涉及的《借款合同》的具体信息并由曹裕提供相对应的《借款合同》复印件，以确定本保证担保函的担保范围，同时，保证人与曹裕应在第一次签字、盖章确认附件三具体信息后每30个自然日重新确认最新的有效《借款合同》，每次双方确认新附件三信息后前一份经确认的附件三信息同时失去效力，另外，在曹裕事先提出要求的情况下，保证人应配合曹裕随时签字确认新的附件三信息，用以替代之前的附件三信息，附件三的内容及信息始终以最新的、经保证人和曹裕签字、盖章确认的版本为准。附件三：被担保主合同（借款合同）明细及内容复印件。曹裕称：《保证担保函》可以证明安家世行公司应对2018年9月19日《借款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8年9月19日《借款合同》虽未经安家世行公司作为《保证担保函》附件三确认，但不影响安家世行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安家世行公司称：认可《保证担保函》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2018年9月19日《借款合同》未经安家世行公司作为《保证担保函》附件三确认，不属于《保证担保函》的担保范围。曹裕提交了包含2018年9月19日《借款合同》的附件三、催告函、邮寄凭证及快递查询信息，用以证明其于2019年5月20日向安家世行公司发出了包含2018年9月19日《借款合同》的附件三要求安家世行公司确认，但安家世行公司签收后不予确认。安家世行公司称：未收到包含2018年9月19日《借款合同》的附件三和催告函，现不予确认。一审法院另查，双方确认：双方共同签字盖章确认过多份作为《保证担保函》附件三的被担保主合同（借款合同）明细，最后一次为2018年1月26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本案中，《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的保证人为银河公司而非安家世行公司，《合作协议》载明的安家世行公司的合同义务为提供信息服务，提供联络、协助、撮合服务，积极促成借贷交易的顺利进行，而非提供保证担保，且《合作协议》未约定安家世行公司受让债权的具体方式，故，仅就《合作协议》的主体、内容、权利义务以及对“通过其他方式受让债权”这一合同条款的文意解释而言，无法得出安家世行公司应依据《合作协议》向曹裕承担保证责任这一结论。但是，安家世行公司向曹裕出具了《保证担保函》，曹裕予以接受且双方在此前的交易和合作过程中已按《保证担保函》所载确认了多份附件三信息，故，曹裕与安家世行公司之间成立保证合同法律关系，该保证合同的成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鉴于此，通过对《合作协议》、《保证担保函》以及双方此前交易习惯和合作方式的综合判定，双方当事人将“通过其他方式受让债权”理解为通过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受让债权并无不当，但需明确的是，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和保证范围应以《保证担保函》的约定为准。《保证担保函》载明了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安家世行公司应向曹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担保函》明确了保证范围为安家世行公司与曹裕签订的附件三所涉《借款合同》约定的债权，亦明确了实际担保额以附件三所涉《借款合同》约定为准等内容，2018年9月19日《借款合同》未经安家世行公司确认，不属于《保证担保函》的担保范围。曹裕以安家世行公司构成最高额保证从而无需确认附件三为由要求安家世行公司针对2018年9月19日《借款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与双方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曹裕在主张安家世行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同时，认为安家世行公司亦应承担保证合同不成立的缔约过失责任和损害赔偿责任，存在矛盾且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曹裕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曹裕在二审中对于其上诉理由做了明确选择，故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应为：一是《保证担保函》第九条中关于安家世行公司应配合曹裕随时确认新的附件三信息，用以代替之前的附件三信息的约定是否构成预约合同；二是本案中，安家世行公司未对涉案借款合同予以确认是否构成缔约过失，是否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曹裕主张上述约定构成预约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预约合同简言之是对于将来订立合同的约定，与本约相对。本案中对《保证担保函》第九条的相应条款是否构成预约合同不能单就该条款孤立作出认定，结合《合作协议》《保证担保函》等全案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曹裕与安家世行公司之间存在最高额保证合同关系，涉案条款仅是各方对于最终保证责任范围如何确定的约定，并非对于将来订立保证合同的预约，故本院对于曹裕关于预约合同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诉讼中，曹裕主张安家世行公司拒不签字确认新的附件三信息，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缔约过失责任是一种法定责任，是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因一方当事人违反了先合同义务而导致的一种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对此做出了规定，即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本案中，在《保证担保函》中双方明确约定，经双方共同签字、盖章确认的《借款合同》信息是担保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安家世行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故应认为是否经双方共同确认关系到保证责任最终范围和各方权利义务范围的认定。双方虽约定安家世行公司负有配合签字确认的义务，但是该条并未约定安家世行公司配合签字确认前是否有权进行审查，应认定双方对于安家世行公司的配合义务约定不明。在上述条款涉及到当事人权利义务边界但却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安家世行公司主张其有权对借款人资金情况等因素进行评估后决定是否配合签字确认，属于合理抗辩。因此，本院认为，曹裕关于双方成立预约合同的主张不成立，其亦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安家世行公司未予签字确认系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其要求安家世行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曹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74元，由曹裕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青菁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法官助理 崔琳晗书 记 员 刘 波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