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01民终99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山东省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负责人：赵富洲，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幸福，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赟，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进生，男，195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霄蒙，北京市惠诚（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山东省分行（以下简称省农发行）因与被上诉人郑进生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236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省农发行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236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郑进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也必然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属于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系认定事实错误。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发生在单位内部，纠纷双方可能同为单位员工，双方具有共同的上级，也可能是单位与员工，双方具有劳动关系或管理关系，但是该类纠纷都可通过内部行政手段解决。然而，本案中涉案房屋并非省农发行分配给郑进生使用的，郑进生也不是省农发行员工，郑进生与省农发行之间没有任何劳动关系和管理关系，其纠纷根本无法通过内部行政手段解决。因此，该案纠纷并不属于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裁定中认为“双方未办理房屋的实体交接手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房产系在省农发行l994年组建时作为划转给省农发行的固定资产，1995年由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以下简称省农行）交接给省农发行，l998年省农发行办理了房产初始登记。省农发行与省农行之间就房屋权属和交接不存在任何纠纷和争议；2.省农行与省农发行在1995年7月18日共同签署的《关于固定资产和低值易耗品交接情况备忘录》中确认，两单位办理了“有关固定资产和低值易耗品等财产、资料的交接”，这是省农发行与省农行就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固定资产完成实物交接、已实际接收管理的书面证据。省农发行已对涉案房产在内的资产全部接收、管理；3.省农发行对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院落委派安保人员进行日常管理，委托代管用电及维护，还投资进行了户表设施的改造。对于接管前曾在涉案房屋暂住的住户，按照国家农业发展银行总行的工作要求多次进行清理工作。整幢楼房包括三个单元共35套房屋，目前省农发行已收回房屋l8套，并加贴了封条；4.一审庭审中并没有调查省农发行与省农行关于涉案房产交接的事实，郑进生也未以两单位间未完成交接作为抗辩理由。省农发行在一审中还一直强调省农发行取得涉案房产后已多次进行清理。事实恰与一审认定相反，双方单位之间在房屋划转及已完成交接问题上并无争议。房屋交接问题，在一审双方开庭的诉辩理由、法庭调查中均未涉及，一审裁定却凭空认定所谓“未办理房屋实体交接"，实在有失严谨。综上，省农行与省农发行交接涉案房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权属清晰，两单位之间并不存在所谓的“交接”问题。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房屋未交接、省农发行不能证明其接管房屋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三)本案属省农发行与郑进生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物权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双方从无管理或者劳动关系，不存在任何政策或内部关系能够作为解决问题的途径。一审裁定认为省农发行与郑进生之间的纠纷属于司法解释(法发[1992]3８号)第三条中“……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从而裁定不予受理，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必须予以纠正，否则将导致严重后果。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1992]38号)第一条规定，凡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房地产方面的权益发生争执而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讼争的房地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庭依法受理。省农发行与省农行两单位之间，就涉案房屋权利无纷争。而郑进生与省农发行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管理或劳动关系，不属于内部问题。作为平等主体之间的物权纠纷，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2.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1992]38号)第三条规定的适用范围扩大化，适用法律错误。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向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此条规定中所指的因“行政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应是在行政划拨、机构撤并分合过程中房屋产权单位之间的纠纷，或是房屋居住使用人与原产权单位间的纠纷。该类主体相互之间具有内部关系，或有共同的主管部门。而“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应是指在单位内部因建房、分房引起的纠纷，该类主体相互之间存在管理关系或劳动关系，发生的房地产纠纷由内部解决。但是，省农发行与郑进生之间系平等民事主体，无任何管理或劳动关系，产生纠纷后既无可适用的政策，也无可使用的手段，只能由人民法院管辖；3.1995年省农行将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固定资产交接给省农发行后，山东省农行干校也随之停办，郑进生被分流，大多与省农发行也不存在管理或劳动关系，特别是经历了房改阶段，郑进生也通过房改取得了房改房，不应继续占用涉案房屋。现省农行已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所有权，若以当年分房为由再要求省农行实施清理、腾退的行为根本行不通。省农发行作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是唯一有权利和资格要求郑进生腾退房屋的主体；4.省农发行按上级要求进行资产清收，在与郑进生多次协商无果的情况下，依法提起诉讼而一审法院不予受理，这种结果在客观上支持了郑进生继续长期、无偿占有使用省农发行管理的国有资产，甚至对外出租盈利，而省农发行不能如此看着国有资产流失。对于包括郑进生在内的、以各种理由长期占用拒不腾房的人员，省农发行没有自行救济的有效途径，只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提请上级法院高度重视国有资产的流失问题。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针对法庭对郑进生参加房改情况的调查，省农发行向法庭补充提交了相关证据，包括：《郑进生参加房改审批表》、《资产交接表》、省直房改有关政策文件、农行山东分行与省农发行《关于固定资产和低值易耗品交接情况的备忘录》等证据材料，证明郑进生早已从原所属单位省农行调出，在其他单位参加了房改，已享受房改优惠政策。根据政策规定也应交还而不能继续再占用原单位的房产。且房产在省农发行与省农行之间已完成实物交接。但一审法庭一直没有再开庭审理，并未组织质证，没有查明本案事实，径直裁判，程序明显违法。综上所述，本案房产早己于l995年即由省农发行与省农行办理资产和实物交接完毕，不存在未交接的问题。本案属于两单位间将房产交接完成后，在省农发行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清理房产中因郑进生拒不腾退，而造成的郑进生与省农发行之间返还原物的纠纷。涉案房产由省农发行办理所有权初始登记，未设定任何权利负担。根据物权法定原则，省农发行的房屋所有权属于对世权，可以对抗包括郑进生在内的民事主体。因此，本案与行政划转、分房均无关系，而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物权纠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且审理程序违法，应予纠正。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审理本案。郑进生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省农发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裁定。一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纠纷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通知》第三条规定的纠纷，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是涉案房屋是省农行按照当时国家政策分配给郑进生居住的，郑进生是基于国家政策由省农行分配住房而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并一直居住至今，郑进生占用涉案房屋系有权占有，合理合法，省农发行无权要求郑进生返还涉案房产。涉案房产经省农行过户至省农发行名下时，省农发行对郑进生占用居住涉案房屋情况是明知的，郑进生自1987年在涉案房屋居住，至今已有三十多年，期间省农发行也并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这说明省农发行也认为郑进生居住在涉案房屋合情合法，认可郑进生对涉案房屋的占有为有权占有，郑进生对涉案房产的占用应受法律保护。省农发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郑进生将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北闸子东街7号7号楼1单元201室房屋腾空交还给省农发行；2.案件受理费由郑进生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省农发行系因与省农行进行资产划转而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权利凭证，但双方并未办理房屋的实体交接手续。在涉案房屋划转前，涉案房屋已经分配给郑进生居住使用。现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以及占有使用权发生分离，导致双方就涉案房屋发生争议，属于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对于本案中涉案房产所有权以及占有权的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畴，故对省农发行的起诉，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裁定：驳回省农发行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郑进生称省农行干校于1987年分配涉案房屋由其居住使用。郑进生称其未参加上省农行的房改，参加了其配偶所在单位省卫生学校的房改购房，根据郑进生的级别应享受110平面积的房改房，因涉案房屋的原因，郑进生房改房只享受70平。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省农发行，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郑进生与省农发行无任何隶属、管理或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郑进生不是省农发行的员工，其与省农发行之间的涉案纠纷不符合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的法律性质。因此，本案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畴，一审驳回省农发行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236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继英审判员  赵 雯审判员  刘彦亭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韩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