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75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鹏，男，汉族，1978年12月31日出生，住保定市莲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易，河北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市莲池区东金庄乡梁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保定市莲池区东金庄乡梁庄村。法定代表人：梁玉臣，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彪，河北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狄学武，河北悦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志鹏因与被上诉人保定市莲池区东金庄乡梁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梁庄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黄志鹏上诉请求：l、撤销(2019)冀0606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错误确定案由和法律关系，原审法院没有告知被上诉人变更相关诉讼请求，审理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以及原审庭审中均主张诉讼双方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案由亦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课题组编著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2011年修订版）》一书的内容是最高人民法院对案由司法解释的详细说明，全国各地法院立案庭均有此书。书中第164页载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中的“土地租赁合同”一词专指“国家将国有土地出租给使用者使用……出租方为国家，代表国家行使出租权的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被上诉人是村民自治组织，不具备土地租赁合同资格，本案不可能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规定，原审法院应当履行法定职责，告知被上诉人变更案由、主张的法律关系和相关诉讼请求，但原审法院却将错就错，在上诉人多次抗辩双方不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仍然确定双方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并以此为基础进行裁判，剥夺了上诉人相关诉讼权利，原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应当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章的规定，判决合同部分期限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决定》。1999年6月8日，诉讼双方签订合同。该合同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和《决定》以及其他当时有效的法律、行政法规。诉讼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当时任何法律、行政法规，该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199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合同法》施行。合同法的基本精神是鼓励交易，不轻易认定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制订的合同法司法解释也反映了相同司法导向。原审判决明显违反合同法基本精神和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程序违反，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为此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裁判，维护上诉人合法权利。梁庄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原、被告双方于1999年6月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从签订之日起超过20年的部分，即2019年6月8日至2027年6月7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1999年6月8日原告梁庄村委会（原称：保定市北市区东金庄乡梁庄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黄志鹏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被告黄志鹏租赁原告梁庄村委会土地位于，北邻履带厂墙齐、西邻履带厂墙边、东临梁庄村电线杆以内；租赁费每年11000元、水费2000元，共计每年13000元；租赁期限为二十八年，自1999年6月8日至2027年…。后双方签订《占地协议》，原告梁庄村委会为保定市北市区先锋停车场呈报审批了乡（镇）村建设用地。庭审中，原告梁庄村委会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从2019年10月1日至2027年6月7日合同无效。另查明，保定市北市区先锋停车场系被告黄志鹏成立，住所地即本案争议土地所在地。以上事实有《土地租赁协议》、《占地协议》、乡（镇）村建设用地呈报表及庭审笔录为证。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1999年6月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该租赁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8年。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施行后，对租赁期限规定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被告黄志鹏辩解称，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协议是在合同法实施前签订的，对该协议没有溯及力，不存在超过20年无效的问题。本案所争议的焦点在于合同法中有关租赁合同租赁期限的规定对本案中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否具有溯及力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法不溯及既往是民事法律适用的基本原则，合同法的适用也不例外。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一条明确规定“合同法的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但该条这种另有规定情况，也不能违反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第二，关于租赁合同的期限，订立本案的《土地租赁协议》时，并非没有法律规定，而是当时的法律规定对租赁合同的期限采取了任意性的调整规范，实际上是授权当事人可以自由约定租赁期限，因而不宜理解为当时没有相关法律规定。第三，合同法中的绝大多数规范都是任意性规范，体现了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尊重，但也有少数属强行性规范，如对租赁期限的规定，故本案还应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即“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本案的租赁协议签订于1999年6月8日，且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8年，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因此符合适用该条规定的情形。本案所涉租赁期限即为合同履行期限，也应适用合同法租赁合同中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的规定。但是，强行性规定不应具有溯及力，对合同法实施前已经经过的履行期限，合同法不能进行调整，不应计算在20年内，只能是合同法实施后剩余期限超过20年部分无效。即对于合同法实施前当事人订立租赁合同并对租赁期限作出约定的，如果合同法实施后，所剩余的履行期限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应为无效。这样即坚持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保护了当事人的合同自由，也体现了合同法中关于租赁期限特别规定的立法本意和立法精神。综上，本案合同的租赁期限应以合同法实施之日的1999年10月1日起，有效期限20年，至2019年9月30日，超过该期限的部分无效。现该《土地租赁协议》尚未到期，但自2019年10月1日至2027年6月7日的租赁期限的约定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保定市莲池区东金庄乡梁庄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黄志鹏于1999年6月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二十八年中，从1999年10月1日起超过二十年的期限无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黄志鹏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于二审庭审中当庭提出放弃其上诉状中第一项上诉主张。本院所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无异。本院认为，（一）关于案由问题。上诉人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课题组编著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2011年修订版）》一书第164页确载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中的“土地租赁合同”一词专指“国家将国有土地出租给使用者使用……出租方为国家，代表国家行使出租权的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但该书第165页还载明：“值得注意的是，相比2008年《规定》，本次修改将‘土地赁合同纠纷’从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项下调整到租赁合同纠纷项下。这一调整不仅是位置的变化，也意味着土地租赁这一概念的范畴有所扩大，既包括2008年《规定》所指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租赁，也包括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租赁。”故此，上诉人虽于庭审中放弃关于案由的上诉请求，但此属于法院应主动审查的范畴，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二）关于合同效力问题。诉争合同签订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施行之前。依当时的法律规定，确无关于合同期限的限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此属于意思自治的范畴。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4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就本案来说，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履行期限跨越了新旧合同法，且自合同法开始实施到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的租赁期终止日期限超过了二十年，依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关于“强行性规定不应具有溯及力，对合同法实施前已经经过的履行期限，合同法不能进行调整，不应计算在20年内，只能是合同法实施后剩余期限超过20年部分无效”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黄志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黄志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常金星审判员  庞 茜审判员  张 力二０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