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98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炳盛，男，196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辽宁瑾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裕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先进街3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759937130T。法定代表人：庞宝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本春，辽宁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普兰店支行，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区丰荣街1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82818713920B。负责人：张斌，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纪晖，辽宁莲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炳盛因与被上诉人大连裕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达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普兰店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普兰店支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3民初5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炳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件基本事实。2014年10月，被上诉人裕达公司因资金紧张，拟将其开发的商品房抵押给银行套取贷款，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庞宝良和员工赵辉找到上诉人，请上诉人帮忙，并承诺由裕达公司清偿银行贷款。因上诉人在裕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六弟庞宝龙处工作，碍于情面与裕达公司签订了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仅是用于套取银行贷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在庞宝良的指示和赵辉的带领下前往建行普兰店支行签订了《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二、上诉人与建行普兰店支行签订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并未履行，应属无效。1、《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并未履行，建行普兰店支行提供的《个人贷款支付凭证》上“范炳盛”的签字非上诉人所签，上诉人未收到建行普兰店支行发放的贷款，其无需承担还款责任。2、《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均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目的是裕达公司、庞宝良、赵辉借用上诉人名义套取贷款，以非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均应属无效，基于此，且在上诉人未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建行普兰店支行仅应向款项收到人裕达公司主张不当得利要求其返还款项。3、建行普兰店支行和裕达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应无效。（1）根据国家和省市住房按揭贷款的指示精神和《个人住房贷款管理办法》的规定，裕达公司开发的“法兰溪谷”小区五证不全（无土地使用权证等），并不具备银行办理住房按揭贷款的条件，对此节事项建行普兰店支行要实质审查，但建行普兰店支行不仅未实质审查却还为其办理了住房按揭贷款，已属违规操作，且这种违规操作显然是建行普兰店支行和裕达公司恶意串通，目的是套取银行贷款。（2）根据《个人住房贷款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建行普兰店支行在办理按揭贷款业务时，要实质审查上诉人的常住信息、工作信息、社保缴费信息和首付款交付情况，而上诉人并不常住普兰店、工作单位为大连渤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社保自2013年10月至今一直为大连渤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缴纳、且未交首付款，如此情况下，建行普兰店支行是不应为上诉人办理按揭贷款的。但本案中建行普兰店支行办理了按揭贷款，显然建行普兰店支行未实质审查上诉人的资质，仅是由于其与裕达公司恶意串通，假借给上诉人办理个人住房按揭贷款的缘由为裕达公司违规放贷。此种恶意串通已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3）建行普兰店支行也未实质审查按揭贷款的首付款是如何交付。三、裕达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庞宝良和其员工赵辉伪造贷款材料套取贷款。裕达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庞宝良和员工赵辉为了借用上诉人名义贷款，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了多份材料，应自行承担法律责任。1、伪造上诉人签字；2、伪造上诉人工资证明，利用裕达公司和庞宝良全资投资的大连信兴贸易有限公司为上诉人开具虚假证明；3、虚开上诉人缴纳首付款的购房发票；4、伪造上诉人有交通银行卡的流水。裕达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建行普兰店支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签订均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建行普兰店支行在与上诉人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后按照合同约定发放贷款39万元，而上诉人是2018年9月17日起出现违约行为开始拖欠，已严重损害了建行普兰店支行利益，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其他同一审意见一致。范炳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裕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确认原告与被告建行普兰店支行签订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无效，由被告裕达公司负责偿还被告建行普兰店支行的贷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0日，原告与被告裕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WHT201403935)，约定原告购买被告裕达公司位于普兰店市房屋，建筑面积为85.25平方米，总房款为557,535元，其中首付款167,535元，银行按揭贷款390,000元。2014年11月13日，原告与被告建行普兰店支行签订《个人往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贷款金额390,000元，借款期限为240个月，即2014年11月13日至2034年11月13日。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物为贷款提供担保。同日，在普兰店市房地产管理处办理了案涉房屋《预购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证号为普房预普他证字第××号，预告登记权利人为被告建行普兰店支行，预告登记义务人为原告范炳盛。2014年11月17日，被告建行普兰店支行向合同指定的被告裕达公司账户发放贷款390,000元，原告在《个人贷款支付凭证》上签名确认。自2018年9月17日起，原告开始拖欠贷款不还，截至2019年3月26日，原告尚欠贷款本息合计18,249.25元。被告建行普兰店支行曾于2018年9月向原告发出欠费提醒的短信。另查，2014年8月14日，被告裕达公司(甲方)与被告建行普兰店支行(乙方)签订《楼宇按揭合作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就甲方开发建设并依法销售的坐落于普兰店区地号为100149号(或地段)的经批准命名为“裕达法兰溪谷”的商品楼宇进行按揭合作，合作期限自2014年8月14日至2019年8月14日。乙方对购买按揭楼盘的商品房并且符合乙方贷款条件的所有购房人提供最高额总计20,000万元的往房贷款。甲方承诺：由于甲方原因造成房屋购买人不能按时办妥房屋权属证明，致使乙方无法办理正式抵押登记，从而导致购房人不履行《个人往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项下还本付息义务时，甲方应对该笔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按揭楼盘每笔贷款本金及利息，以及乙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有关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处分抵押物的费用及其他费用。保证期间按乙方对每个借款人每笔贷款分别计算，自每笔借款合同乙方与借款人签订之日起至抵押人办妥抵押物的房地产权证等相关权属证书并将抵押物的他项权利证书、抵押登记证明文件正本及其他权利证书交给乙方核对无误、收执之日止。截至2018年8月，被告裕达公司共计向原告在被告建行普兰店支行的还款账户存入119,740元用于偿还案涉贷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范炳盛与被告裕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告范炳盛与被告建行普兰店支行签订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二被告之间签订的《楼宇按揭合作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办理了合同备案登记，案涉房屋登记到原告名下，原告以案涉房屋为抵押物在与被告建行普兰店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后办理了《预购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被告建行普兰店支行向原告发放了贷款用于原告购买案涉房屋，贷款本息偿还至2018年8月，以上均为各方在履行合同义务的表现。现原告因拖欠被告建行普兰店支行贷款未及时偿还即称《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往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无效，有悖诚实信用原则。被告裕达公司偿还案涉房屋贷款是其履行与建行普兰店支行签订的《楼宇按揭合作协议》所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合同义务。故原告的诉讼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范炳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7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范炳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范炳盛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1、社会保险缴费证明，拟证明上诉人自2013年10月至今都在大连渤海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渤海集团”）工作；证据2、大连信兴贸易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庞宝良为大连信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兴公司”）实际控制人。在2014年10月、11月时庞宝良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庞宝良还是裕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信兴公司和裕达公司是关联公司，为了骗取银行贷款，庞宝良和裕达公司利用信兴公司为范炳盛出具收入证明；证据3、个人信用报告，证明范炳盛只有2015年1月21日开通的交通银行卡，该银行卡也于2017年1月3日销户，裕达公司提供的以及建行提供的同属于交通银行零售客户交易明细清单，其所对应的交通银行卡系伪造，裕达公司为了骗取银行贷款伪造了该交通银行流水，同时建行普兰店支行根据贷款时范炳盛个人征信报告也应当看出该交通银行流水为伪造，但却未尽到审查义务，将贷款交付给裕达公司，自身存在违规行为。被上诉人裕达公司质证认为，对第1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份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在渤海集团设立了养老保险帐户，并不能证明渤海集团有限公司为上诉人支付工资，不排除挂靠关系，如果上诉人想要完全证明其与渤海集团存在着劳动关系应向法庭提供劳动合同和工资收入证明，以此可以证明上诉人和渤海集团存在真实有效劳动关系，所以上诉人仅凭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项；第2份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这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法律并不能禁止有关联企业之间形成这种证明关系；第3份证据无法看出是原件，不予质证。被上诉人建行普兰店支行质证意见同意裕达公司质证意见一致，另外认为关于第3份证据上诉人是1969年11月出生，从该份证据上看上诉人的最早的贷记卡应该是2014年11月份办理的，是上诉人45岁才拥有第一张卡，建行普兰店支行认为与事实不符，因此该份个人信用报告是无法看出上诉人所办理过的所有银行卡，另外无论该份证据是真还是假，均与上诉人要证明的问题没有关联性，即使上诉人认为申请贷款时提交的某些证据是虚假的，也是上诉人本人向银行提供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因上诉人并未提供与渤海集团的劳动合同，仅凭证据1无法证明待证事项，不予采信；证据2能够显示庞宝良在2018年8月28日前是信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拟证明的裕达公司利用信兴公司为上诉人出具收入证明，存在可能性；证据3中显示的上诉人最早的信用信息为2014年11月存在一笔案涉39万元贷款的情况，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信用信息记录，无法证明上诉人只有2015年1月开通的交通银行卡的情况，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另查，二审中本案三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房屋所在楼宇取得预售许可证的时间为2014年7月30日。2014年11月10日，裕达公司在与范炳盛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当天，开具了案涉房屋总房款557,535元发票，载明首付款167,535元，贷款390,000元。上述事实，有业经各方举证、质证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自开）》及询问笔录在卷为凭，可以采信。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范炳盛与被上诉人裕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问题。上诉人主张其与裕达公司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而是配合裕达公司套取银行贷款，裕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本院认为范炳盛与裕达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其一，范炳盛表示未向裕达公司交付房屋首付款，裕达公司二审中表示范炳盛是否交付首付款裕达公司不清楚，本院要求裕达公司庭后三日内提交首付款流转的相关凭证，裕达公司至今未予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无据认定范炳盛已交付案涉房屋首付款。在此情况下，裕达公司在与范炳盛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当天，即开具了包括房屋首付款在内的总房款发票，与一般的商品房买卖流程不相符。其二，二审中裕达公司表示将近四年的还款过程中每一期均是到应还款日裕达公司就直接还款，对于为何不等范炳盛还不上款裕达公司再履行连带保证责任代范炳盛还款，裕达公司解释为涉及公司征信问题，所以到期就还款了，这一解释也与常理不符，且在本院要求之下，裕达公司也未提交代替偿还银行贷款后其向范炳盛催收款项的相关证据。其三，范炳盛与裕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五年间，无据证明范炳盛向裕达公司主张过交付房屋等合同权利，也无据证明裕达公司向范炳盛发出过交房通知等欲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上述事实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认定范炳盛与裕达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双方以房屋买卖的合法形式达到套取银行贷款的非法目的，从而应认定范炳盛与裕达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关于上诉人范炳盛与被上诉人建行普兰店支行签订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及《个人贷款申请表》系范炳盛本人签署，且范炳盛亦陈述系裕达公司找其配合套取银行贷款，即范炳盛对以自己名义从建行普兰店支行借款之事是明确知晓的，贷款也已实际发放，《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应为有效，范炳盛此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范炳盛主张《个人贷款支付凭证》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申请鉴定一节，因《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及《个人贷款申请表》系范炳盛本人签署，不能仅以《个人贷款支付凭证》非范炳盛签署而认定《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不是范炳盛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范炳盛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范炳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内容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3民初5773号民事判决；二、范炳盛与大连裕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三、驳回范炳盛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76元（原审原告已预付），由原审原告范炳盛负担4688元，由原审被告大连裕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6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76元（上诉人已预付），由上诉人范炳盛负担4688元，由被上诉人大连裕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6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亮审判员 孙利颖审判员 季 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