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琼民终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庆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银川市金凤区恒盛大厦第1幢19层1902号房。   法定代表人：张楠，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四季鲜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夏永宁县望远镇庆丰·御锦湾6号楼4#营业房。   法定代表人：唐旭辉，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二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军，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颖颖，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中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金茂西路B2区诚田国际商务大厦A栋25层M室。   法定代表人：章志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雯，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舒文，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夏庆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丰公司）、宁夏四季鲜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季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中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民初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庆丰公司、四季鲜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军、林颖颖，被上诉人中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雯、郑舒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庆丰公司、四季鲜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庆丰公司、四季鲜公司及中石公司于2015年10月31日签订了《关于四季鲜公司涉及中石公司股权和相关联个人借款事项的协议》（以下简称2015《协议》）约定中石公司享受1200万元定额分红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1.分红是指企业分配盈余或者利润。分红的基础一定是有确定的1200万元的“利润”可以分配，且应该明确是哪一阶段的利润。但是一审庭审中，中石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中石公司可以分得明确的1200万元定额分红，同时也无法证明该利润产生的时间。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也未能调取四季鲜公司有该利润可分的事实。而一审判决依推定得出四季鲜公司对外有投资和存贷，推定存在增值的可能性，令人费解。2.约定中石公司享有1200万元的定额分红违法。中石公司享1200万元定额分红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中石公司签订2015《协议》时为四季鲜公司的股东之一。2015《协议》约定由中石公司享受1200万元的定额分红属于对公司利润分配方案作出的重大改变，对公司其他股东的权利义务有重大影响。根据四季鲜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为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有权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公司章程第四十七、四十八条进一步规定，对公司利润分配方案的通过以及对修改该方案的执行程序均应经过公司股东会以普通决议的方式通过；股东会作出普通决议。应由出席股东会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二分之一以上通过。章程第一百二十八条对公司的利润分配有如下约定：“利润分配：公司缴纳所得税后的利润，按下列顺序分配：(1)弥补上一年度的亏损；(2)提取法定公积金百分之十；(3)提取任意公积金；(4)支付股东股利……公司不得在弥补公司亏损及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依据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经理具有约束力，公司法第三十四条对分红权也有规定。无论公司还是股东，均无权未经股东会决议而任意处置公司资产。中石公司及章志贤在明知公司章程有关规定的情形下，故意避开股东会，约定中石公司享有1200万元定额分红，实属违法。二、庆丰公司、四季鲜公司完全履行了中石公司与庆丰公司于2016年4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2016《协议》）的支付义务。2016《协议》有很高的盖然性，其证明力和优越性远大于2015《协议》。其一，中石公司没有任何一份证据表明2016《协议》仅是为了变更登记使用。其二，2016《协议》业经政府职能部门工商局备案登记，已备案登记的合同效力大于未登记合同效力。其三，2016《协议》并没有特别约定“本合同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那么后合同已取代了前合同，2015《协议》已废止。其四，2016《协议》是经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的，其效力当然大于未经股东会决议通过的2015《协议》。其五，庆丰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2016《协议》，庆丰公司已完全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1303.45万元，而中石公司不但未持异议，且完全接收了庆丰公司义务的履行。综上，2016《协议》有极高的盖然性，足以证明2016《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016《协议》的证明力和优越性也远高于2015《协议》；2016《协议》已取代了2015《协议》。而一审判决认定“两份转让协议共存的情况下，后协议对前协议约定的内容并未明确予以否认或明确约定后协议约定的内容为准。因此，不能视为2016《协议》是对2015《协议》的重新约定”。一审判决实属自创理论。依常理、法理，后协议对前协议的内容未做明确否定的情形下，或者两份协议的内容不一致的情形下，应当认定后协议的效力大于前协议的效力。三、庆丰公司、四季鲜公司再无法定义务可履行。2015《协议》约定中石公司享受1200万元的定额分红无效；庆丰公司已履行了2016《协议》约定的支付对价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庆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判令四季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中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庆丰公司、四季鲜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第一，2015《协议》中第一款约定的股权转让事项未违反任何强制性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三方均应依约履行。无论从2015《协议》的名称还是内容来看，本案涉案的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性质。法院也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庆丰公司、四季鲜公司将股权转让款中的1200万元定性为分红，将本案定性为股东分红纠纷，从而按照公司分红程序推导，称分红未经股东会决议通过，分红无效。这套逻辑推导假设的大前提就是错误的，从而必然得不出与事实相符的客观正确的结论。2015《协议》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作为签约的三方，均清楚协议的内容，协议内容也未侵犯国家、集体或其他第三方利益，2015《协议》应为有效。其中提到了“定额分红”仅是对该部分转让价格的称呼，是转受让双方及标的公司确定股权转让价格时按多年应该给予股东红利估算股权价值的一个方式而已。公司的章程属于公司内部的一种自治约定，并不等同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尽管股权转受让的双方均是标的公司的股东，但是，其涉及到的行为是股权转让，而非内部分红。公司转让股权只要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即发生效力，就对双方有约束力。没有法律法规规定未经股东大会同意无效。退一步讲，假使2015《协议》的签订在程序上违反了公司章程的规定，也不因违反公司章程而当然无效。第二，2015《协议》签订后，2016《协议》实际上是为办理工商登记而签订的虚假协议，是为三方履行2015《协议》中约定的股权变更而做的一套文字手续而已，并非是对原协议的变更。三方均实际履行着三方共同签订的2015《协议》内容。2016《协议》也只字未提2015《协议》，并未对其效力、内容、失效、终止与否进行约定。正说明了2016《协议》与2015《协议》是阴阳合同的两部分，中石公司多次签署仅是因为三方商定该次签署仅是用于工商登记。2015《协议》是三方签署，内容包括原始股本金价格如何支付，违约责任承担等，四季鲜公司如何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等内容，而2016《协议》则是两方签订，内容简单，这两份合同签约主体不完全一致，内容不一致，在没有明确表明对先签订的2015《协议》内容进行否定或变更的情况下，2016《协议》不具有直接否定另一个三方签订的2015《协议》的效果。第三，关于连带责任的问题。庆丰公司、四季鲜公司上诉认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而是债务转移，在2015《协议》中的第一条、第四条有互为保证责任的约定。四季鲜公司的股东在2016年股权转让以后，四季鲜公司就两位，庆丰公司持股72.86%和庆丰公司的法人唐旭辉持股27.14%。庆丰公司的股权结构为唐旭辉持股51%、张楠持股49%。这个公司就是唐旭辉实际控制的，从这个角度讲，互为承担连带责任的，庆丰公司与四季鲜公司是主体混同。   中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庆丰公司向中石公司支付拖欠的股权收购款1096.55万元，四季鲜公司对股权收购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庆丰公司支付从2015年10月31日至判决执行完毕日应付的违约金，四季鲜公司对违约金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违约金计算方法为：自2015年10月31日至2016年3月30日，以2400万元为本金，月息1.5%计算，违约金为180万元；自2016年3月31日至7月19日，以2400万元本金，月息3%计算，违约金为2601290.32元；自2016年7月20日起至判决执行完毕之日，以1096.55万元为本金，月息3%计算,暂计至2018年9月30日，违约金为13081721.61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庆丰公司、四季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4日，宁夏鑫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作为转让方（甲方）与受让方（乙方）中石公司、陈晓华、唐永、唐旭辉、赵中伟、石玉玲、梁雪莲、曹景彦、杨桂兰、谢菊凤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宁夏鑫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其持有四季鲜公司7.94%股权，注册资本出资500万元，全部转让给其余10家股东（乙方）。其中，宁夏鑫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四季鲜公司1.64%的股权以103.45万元转让给中石公司，中石公司现持有四季鲜公司股权19.05%，上述股权转让后，中石公司持有四季鲜公司股权为20.69%。2013年1月15日，中石公司向宁夏鑫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实际支付了购股款413.79万元。   2015年10月31日，中石公司（甲方）、四季鲜公司（乙方）及庆丰公司（丙方）签订2015《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退出四季鲜公司股东序列，将目前持有的四季鲜公司20.69%的股权转让给丙方（甲方原出资1200万元，持原始股19.05%。享受过一次分红后又购买鑫合资产管理公司股权出资413.79万元，目前持股20.69%）。现在经三方商定，该20.69%的股权按1200万元价格转让，同时三方商定甲方享受定额分红1200万元，也由乙方承担并支付，共计2400万元，丙方同意按此价格收购该甲方的股权。1.1、丙方按上述价格收购后，甲方不再享受2015年12月31日以前的企业分红。1.2、股权转让金支付方式及付款期限。2015年12月31日之前，丙方支付股权转让金1200万元，其余部分丙方须在2016年3月30日前全部付清。1.3、如2015年12月31日之前丙方不能支付第一笔转让金，全部转让金(2400万元)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每月要支付1.5%的利息。1.4、到2016年3月30日之前，丙方不能支付完成2400万元的转让金，剩余部分须按月息3%支付利息。该协议第二条就四季鲜公司欠中石公司的借款本、息结算进行了约定。第三条对中石公司原来购买四季鲜公司在阅海“四季鲜总部大厦”一套房产的处理进行约定。第四条约定：当四季鲜公司完成支付本协议第二条规定的款项，或者庆丰公司完成支付第一笔1200万元的款项后，中石公司立即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将股权全部过户给庆丰公司。第五条约定：到2016年6月30日止，如果任何一方没有执行协议规定的任何一项条款，均视为违约，可以通过法律诉讼的方式追讨本协议约定的债务及相关违约责任。   2016年4月13日，四季鲜公司四季鲜（股）[2016]2号股东会议纪要形成两份不同内容的股东会决议，第一份决议内容：1.审议通过财务部门报送的《股东分红明细表（利润截止2016年3月31日）》；2.同意将中石公司（股权比例：20.69%；转让价格共计1303.45万元）、石玉玲（股权比例：10.86%；转让价格共计684.31万元）、赵中伟（股权比例：8.62%；转让价格共计543.1万元）、梁雪莲（股权比例：3.45%；转让价格共计217.24万元）、杨桂兰（股权比例：3.45%；转让价格共计217.24万元）、唐永（股权比例：17.24%；转让价格共计1086.21万元）持有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庆丰公司。转让后公司股东为：庆丰公司，唐旭辉；3.其他股东放弃对本次转让股权享有的优先购买权；4.所转让股权截止2016年3月31日产生的损益由原持股股东享有，由公司按照审议通过的《股东分红明细表（利润截止2016年3月31日）》向原持股股东分配股东红利。本次利润分配完成后，原持股股东对所转让股权截止2016年3月31日前所产生的所有利润全部分配完毕，原持股股东不得再就持股期间公司的经营及财务状况提出异议。5.同意免去章志贤董事、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免去石玉玲、赵中伟董事职务；免去梁雪莲、杨桂兰监事职务；6.会议选举产生了新一届董事会、监事会。具体名单如下：董事会成员唐旭辉、舒绪权、张建文。监事会成员张楠、王莉萍、黄维东；7.同意任命唐旭辉为四季鲜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8.同意就股权转让等事宜对四季鲜公司章程进行相应修改，并办理有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9.会议决定委托赵旭明办理该股权转让及工商变更登记等相关手续。全体股东在该决议上签字或盖章。第二份股东会决议内容除上述第一份决议第1、4项内容没有之外，其他内容均与第一份决议内容一致。全体股东亦在该决议上签字或盖章。   同日，中石公司（甲方，转让方）与庆丰公司（乙方，受让方）签订2016《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一条、甲方将持有四季鲜公司20.69%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第二条、股权转让价款总计1303.45万元。本协议签署时，乙方已将该股权转让价款全部向甲方支付完毕；第三条、本协议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四季鲜公司应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甲方应进行协助；第四条、1.所转让股权截止2016年3月31日前所产生的损益及相关股东权利、义务均由甲方承担，自2016年4月1日（不论是否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所转让股权产生的损益及股东权利、义务均由乙方享有。2.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成立并生效。   同日，石玉玲与庆丰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石玉玲将持有四季鲜公司10.86%股权全部转让给庆丰公司；股权转让价款总计684.31万元。本协议签署时，庆丰公司已将该股权转让价款全部向石玉玲支付完毕；赵中伟与庆丰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赵中伟将持有四季鲜公司8.62%股权全部转让给庆丰公司；股权转让价款总计543.1万元。本协议签署时，庆丰公司已将该股权转让价款全部向赵中伟支付完毕；梁雪莲与庆丰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梁雪莲将持有四季鲜公司3.45%股权全部转让给庆丰公司；股权转让价款总计217.24万元。本协议签署时，庆丰公司已将该股权转让价款全部向梁雪莲支付完毕；杨桂兰与庆丰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杨桂兰将持有四季鲜公司3.45%股权全部转让给庆丰公司；股权转让价款总计217.24万元。本协议签署时，庆丰公司已将该股权转让价款全部向杨桂兰支付完毕；唐永与庆丰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唐永将持有四季鲜公司17.24%股权全部转让给庆丰公司；股权转让价款总计1086.21万元。本协议签署时，庆丰公司已将该股权转让价款全部向唐永支付完毕。   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2016年5月6日，四季鲜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章志贤变更为唐旭辉，股东由中石公司（出资1303.45万元，占20.6897%）及上述股东等变更登记为庆丰公司和唐旭辉，庆丰公司持股82.76%，唐旭辉持股17.2414%。庆丰公司和四季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为唐旭辉，庆丰公司的股东为唐旭辉、张楠（夫妻关系），分别持股51%、49%。   庆丰公司分别于2016年7月19日、20日向中石公司支付了购股款500万元和803.45万元，共计1303.45万元。   2018年7月10日，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受中石公司的委托，向庆丰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庆丰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前支付股权收购余款1096.55万元及利息。庆丰公司未支付，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二、庆丰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三、四季鲜公司应否对股权收购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关于涉案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2015《协议》对中石公司持有四季鲜公司20.69%股权转让的金额、支付方式、付款期限、逾期付款利息以及四季鲜公司欠中石公司的借款本息的结算等进行了约定。2016《协议》约定中石公司将其持有四季鲜公司20.69%股权全部转让给庆丰公司，股权转让价款总计1303.45万元。因两份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金额不一致，双方为此产生争议。因此，如何认定涉案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是本案的争议焦点。该院分析如下：（一）2015《协议》是由三方当事人签订，该协议对股权转让份额和金额、支付方式、付款期限、逾期付款利息以及四季鲜公司欠中石公司借款本息的结算等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约定内容比较全面，包括了股权转让情况和债权债务的厘清，是中石公司退出四季鲜公司股东序列的整体清算。2015《协议》签订在前，2016《协议》签订在后，为中石公司和庆丰公司所签。在两份转让协议共存的情况下，后协议对前协议约定内容并未明确予以否定或明确约定按后协议约定内容为准。因此，2016《协议》不能视为对2015《协议》进行了重新约定。（二）2015《协议》第一条对股权转让份额和金额约定是“经三方商定，该20.69%的股权按1200万元价格转让，同时三方商定甲方享受定额分红1200万元，也由乙方承担并支付，共计2400万元，丙方同意按此价格收购该甲方的股权。”根据四季鲜公司2016年4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看，四季鲜公司股东会已审议通过财务部门报送的《股东分红明细表（利润截止2016年3月31日）》。截止2016年3月31日前，四季鲜公司产生的所有利润及分配已经股东会审议通过并全部分配完毕，该股东会决议对2015《协议》中石公司享受定额分红1200万元及由四季鲜公司承担的问题并未予以否决。因此，庆丰公司和四季鲜公司关于中石公司享受定额分红1200万元未经公司股东会审议批准而无效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三）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中石公司在四季鲜公司的出资为1303.45万元，占20.6897%。实际上，中石公司除原始出资1200万元外，其从宁夏鑫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受让四季鲜公司1.64%的股权时，合同约定转让价格为103.45万元，但其实际支付了购股款413.79万元，这与2015《协议》第一条表述相一致。税务机关出具的材料中虽没有四季鲜公司2015年度财务报表，但根据其他年度相关财务报表显示，2015《协议》签订时，四季鲜公司对外有投资和存货，存在增值可能。在此情况下中石公司仍以1303.45万元转让股权，不考虑公司股权的真实价值，该转让价格不合常理。（四）2016《协议》第二条表述“在本协议签署时，乙方（庆丰公司)已将该股权转让价款全部向甲方（中石公司）支付完毕。”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6《协议》签订后直至2016年7月19日、20日，庆丰公司才向中石公司支付了购股款共计1303.45万元。因此，2016《协议》第二条约定并不真实。（五）2012年12月24日，中石公司从宁夏鑫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受让四季鲜公司1.64%的股权时，合同约定转让价格为103.45万元，而中石公司向宁夏鑫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实际支付了购股款413.79万元。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所需，不能排除2016《协议》的签订采用了中石公司从宁夏鑫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受让股权基本模式的可能性。综上分析，2015《协议》与2016《协议》实质上属于“阴阳合同”，该院认定2015《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在两份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不一致的情况下，该院采信2015《协议》内容并认定涉案股权转让价格为2400万元，庆丰公司已支付1303.45万元，尚余1096.55万元未付。二、关于庆丰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根据2015《协议》第一条第1.2款关于股权转让金支付方式及付款期限的约定：在2015年12月31日之前，庆丰公司支付股权转让金1200万元，其余部分庆丰公司须在2016年3月30日前全部付清；第五条约定：到2016年6月30日止，如果任何一方没有执行协议规定的任何一项条款，均视为违约。而庆丰公司直至2016年7月19日、20日才向中石公司支付了购股款共计1303.45万元，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违约责任承担体现在当事人约定的利息给付当中。2015《协议》第一条第1.3款约定：如2015年12月31日之前庆丰公司不能支付第一笔转让金，全部转让金(2400万元)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每月要支付1.5%的利息；第1.4款约定：到2016年3月30日之前，庆丰公司不能支付完成2400万元的转让金，剩余部分须按月息3%支付利息。根据该协议第一条第1.3款、第1.4款的约定，庆丰公司应向中石公司支付相应的利息。但第1.4款按月息3%支付利息过高，该院酌情予以调整为按月息1.5%支付利息。故庆丰公司应向中石公司支付利息为7439372.5元（利息计算方法为：自2015年10月31日至2016年3月30日，以24000000元为本金，月息1.5%计算，利息为1800000元；自2016年3月31日至7月19日，以24000000为元本金，月息1.5%计算，利息为1308000元；自2016年7月20日起暂计至2018年9月30日，以10965500元为本金，月息1.5%计算,利息为4331372.5元）。中石公司主张超出的利息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四季鲜公司应否对股权收购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2015《协议》是由中石公司、四季鲜公司和庆丰公司三方签订，从合同内容上看，除约定中石公司转让其持有四季鲜公司的股份外，还包括了四季鲜公司欠中石公司的借款本息的结算以及中石公司原来购买四季鲜公司在阅海“四季鲜总部大厦”一套房产处理的约定。该协议第四条约定“当四季鲜公司完成支付本协议第二条规定的款项，或者庆丰公司完成支付第一笔1200万元的款项后，中石公司立即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将股权全部过户给庆丰公司。”、第五条约定：“到2016年6月30日止，如果任何一方没有执行协议规定的任何一项条款，均视为违约，可以通过法律诉讼的方式追讨本协议约定的债务及相关违约责任。”根据上述约定，中石公司办理股权工商变更手续的前提是四季鲜公司完成支付本协议第二条规定的款项（四季鲜公司欠中石公司的借款本息），或者庆丰公司完成支付第一笔1200万元的款项后;如果任何一方没有执行协议规定的任何一项条款，均视为违约。由此可以看出，2015《协议》对三方当事人互为约束，四季鲜公司和庆丰公司之间具有保证关系。协议中没有明确约定四季鲜公司的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四季鲜公司应对股权收购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中石公司诉请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限庆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石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96.55万元；二、限庆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石公司支付自2015年10月31日起至股权转让款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自2015年10月31日至2016年3月30日，以240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1.5%计算，利息为180万元；自2016年3月31日至7月19日，以2400万元本金，按月息1.5%计算，利息为130.8万元；自2016年7月20日起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止，以1096.55万元为本金，按月息1.5%计算。）；三、四季鲜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判决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中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2036.11元，由中石公司负担40%即64814.44元，由庆丰公司、四季鲜公司负担60%即97221.67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庆丰公司、四季鲜公司负担。   二审中，中石公司提交两份证据即（2019）宁银国信证字第6430号公证书、（2019）宁银国信证字第6431号公证书，拟证明2014年四季鲜公司的股东曹景彦、2016年四季鲜公司的股东赵中伟退出公司时履行的都是三方股权转让协议，后均因四季鲜公司要求签订了股权原价转让的仅用于工商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庆丰公司、四季鲜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力有异议，认为该两份证据只能证明赵中伟在公证书的签字是真实的，并不能证明中石公司拟证明的涉案协议的相关事实。本院认为，中石公司提交了该两份公证书的原件，且庆丰公司、四季鲜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故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由于该两份公证书所涉内容与本案二审的待证事实无关联，故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5《协议》的效力问题；２.当事人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以涉案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哪份协议来确定的问题；3.中石公司请求四季鲜公司对庆丰公司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应否予以支持。   第一，关于2015《协议》的效力问题。   庆丰公司与四季鲜公司上诉主张2015《协议》中约定的中石公司享受1200万元定额分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该协议应被认定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十一）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是有关股东抽逃出资和股东会职权的规定。本案中，2015《协议》约定：“经三方商定，中石公司持有的四季鲜公司的20.69%的股权按1200万元的价格转让，同时三方商定中石公司享受定额分红1200万元，也由四季鲜公司承担并支付，共计2400万元，庆丰公司同意按此价格收购该中石公司的股权。2015年12月31日之前，庆丰公司支付股权转让金1200万元，其余部分庆丰公司须在2016年3月30日前全部付清。到2016年3月30日之前，庆丰公司不能支付完成2400万元的转让金，剩余部分须按月息3%支付利息”依照2015《协议》约定的上述内容可以看出，庆丰公司受让中石公司持有的四季鲜公司20.69%股权的对价为2400万元，该2400万元是根据各方商定的股权价值和股权溢价即分红额来确定的，该2400万元的付款义务人是庆丰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也是由庆丰公司承担，四季鲜公司并非涉案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人。故根据2015《协议》约定的四季鲜公司的权利义务的内容，中石公司作为四季鲜公司的股东不存在抽逃出资的可能性，2015《协议》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和第三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庆丰公司与四季鲜公司关于2015《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合同才能被认定为无效，庆丰公司与四季鲜公司以2015《协议》违反四季鲜公司章程规定为由主张该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当事人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以涉案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哪份协议来确定的问题。   首先，庆丰公司于2016年7月19日、20日共向中石公司支付购股款1303.45万元。2016《协议》签订于2016年4月13日，该协议约定：“本协议签署时，庆丰公司已将全部的股权转让价款1303.45万元向中石公司支付完毕。”由此可见，该协议约定的上述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并未体现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中石公司原始出资1200万元，持有原始股19.05%，中石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支付对价413.79万元受让1.64%股权，中石公司为取得该20.69%股权共支付了1613.79万元的对价。2016《协议》中约定中石公司转让该20.69%股权的对价为1303.45万元，在四季鲜公司正常营业的情况下，该转让价格不合常理。再次，中石公司持有的该20.69%股权是在2016年5月6日变更登记至庆丰公司及其指定人名下的，是在2016《协议》签订后的二十三天内就已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故根据2016《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的金额及支付时间，以及该20.69%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结合各方当事人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具体情况来看，中石公司关于2016《协议》是用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而签订的合同，并不是当事人真实履行的合同的主张，与事实相符，应予采信。2015《协议》对股权转让份额和金额、支付方式、付款期限、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时间、双方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约定，在内容的完整性和逻辑性上具备了股权转让协议应明确的内容。综上，2015《协议》才是本案当事人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当事人应按该协议履行权利义务。根据2015《协议》的约定，股权转让款为2400万元，庆丰公司只支付了1303.45万元，一审判决据此判令庆丰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96.55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庆丰公司及四季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中石公司请求四季鲜公司对庆丰公司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承担责任的行为。”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本案中，四季鲜公司与中石公司并未签订保证合同，在中石公司、四季鲜公司、庆丰公司三方签订的2015《协议》中亦未就四季鲜公司对庆丰公司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承担保证责任进行约定，中石公司也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四季鲜公司存在保证关系，中石公司在本案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庆丰公司和四季鲜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形，故中石公司以庆丰公司与四季鲜公司主体混同为由，认为四季鲜公司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故中石公司请求四季鲜公司对庆丰公司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将2015《协议》中的第一条、第四条、第五条的约定内容认定为四季鲜公司和庆丰公司之间具有保证关系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庆丰公司、四季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民初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民初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海南中石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036.11元，由海南中石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0%即64814.44元，由宁夏庆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60%即97221.67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宁夏庆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2036.11元，由宁夏庆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林艳   审 判 员 程 序   审 判 员 王芸芸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吴天鸿   书 记 员 周小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6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   第13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