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96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劲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法定代表人：庄海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华，系该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海生。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丽平，四川华敏（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深创博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法定代表人：白忠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潜，上海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劲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耳公司）、上诉人庄海生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深创博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创博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5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劲耳公司、庄海生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524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简易程序只适用于“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民诉意见》）第168条之规定：“简单民事案件中的‘事实清楚’，是指当事人双方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可靠的证据，无须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判明事实、分清是非；‘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指谁是责任的承担者，谁是权利的享有者，关系明确；‘争议不大’是指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以及诉讼标的争执无原则分歧”。而本案双方对于被上诉人出售的产品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存在极大的分歧，上诉人是否系违约在先、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了的损失等问题争议极大，可谓事实不清、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争议存在原则性分歧，因此本案一审应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一审法院依照简易程序审理违反法律规定，属于程序违法。二、本案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提交的视频和图片中显示的耳机按键（简称“该按键”）是否即为本案被上诉人送货的按键无法确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原、被告所提供的证据均能证明该按键即为被上诉人送货的按键。被上诉人提供白忠华的与庄海生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明显地看出，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并且不愿意承担，才暂未与被上诉人结算货款，而被上诉人对此并未否认，而是表示“给个折中的办法吧，看看要扣多少钱”；从上诉人提交的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能看出该按键系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从下家客户得到按键出现质量问题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反馈给了被上诉人，并且让被上诉人立马想办法解决，被上诉人从始至终都未否认该按键为其提供，只是一味地以按键出现问题与其无关为由故意推卸责任；另，被上诉人原本提交了一份《扣款通知》作为其证据，拟证明其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开庭时突然撤销该份对其不利的证据，恰好也可以说明出现品质问题的按键即为被上诉人送货的按键。2、本案被上诉人因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系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在产品质量问题未得到妥善处理前，上诉人有权依法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货款利息。买卖合同中，被上诉人负有无瑕疵履行的义务，而被上诉人提供的按键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给上诉人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和不良的商誉影响，属于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得知该按键出现质量问题后，第一时间进行了反馈并要求被上诉人进行处理，但被上诉人一直推卸责任，故意不处理，上诉人因此依法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根据《合同法》第107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由于被上诉人的加害给付，使上诉人遭受了重大损失，被上诉人应进行赔偿。上诉人可以用被上诉人应支付的赔偿款抵销被上诉人的货款，在被上诉人赔偿前，上诉人有权不支付被上诉人的货款，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利息更不应得到支持！3、本案上诉人所提交的与客户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所涉相对方的身份完全可以认定，而一审法院却未对此进行调查。上诉人所提交的与客户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所涉人员，均为与上诉人长期合作的客户，客户大多在国外，因此客户与上诉人之间的交易大多在微信上完成。上诉人可以提供与客户之间长期合作的交流信息（包括下单、送货、付款记录等），以证明所涉对方确为购买N65耳机的下家客户，以及下家客户所反馈信息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在未调查的情况下做出认定，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4、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严重损失的证据充分却不予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从上诉人与多个下家客户之间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因被上诉人提供的按键材料出现质量问题导致有很多N65耳机无法正常使用，下家客户有的直接扣除相应耳机的货款，有的要求上诉人补发耳机，有的故意压着上诉人的货款至今未予结算，还有的客户直接终止与上诉人合作，上诉人在行业内的商誉因此受到了极大的负面影响。上诉人的以上损失完全是因被上诉人引起，被上诉人提供的按键出质量问题与上诉人的损失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且维修费用也是因此产生，一审法院没有对此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及其不公平。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偏颇，支持被上诉人的全部货款请求，该审判决对二上诉人极不公平。根据《合同法》第110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因此，上诉人有权依法对被上诉人的货款进行减价。当庭补充上诉意见：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我方在庭后发现被上诉人自行提交的送货单里有一份送货2000个编袋，备注为补发不良品，金额及单价均为零，且我方厂长有与被上诉人沟通的记录，沟通内容为修理急用需要补发N65耳机的按键等，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按键确实为本案中N65耳机出现问题的按键。被上诉人深创博公司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深创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劲耳公司、庄海生立即支付货款143752元及利息6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从2018年10月1日暂计至起诉日为6000元，计至付清款项止）；2.劲耳公司、庄海生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上诉人劲耳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深创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2.深创博公司承担货物返工维修费用26418元；3.深创博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深创博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显示其向劲耳公司和途世兴送货情况如下：2018年9月30日至10月24日期间，送货金额62112元，尚欠32112元；11月1日，送货金额32640元，客户名称均记载为劲耳公司、庄海生劲耳公司；11月28日至12月14日期间，记载为劲耳公司的货款金额为7682.05元，途世兴32377.95元；2019年1月2日至7日期间，记载为二者的货款金额为32962元，记载为途世兴的为5078元，记载为劲耳公司的为900元。送货单均备注：此批次产品经本公司检验合格，请贵司在2日内检验，逾期视同已验收合格；生产品质异常请于七日内提出，逾期我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019年2月20日，途世兴员工向深创博公司发出《扣款通知》，主要内容为“客户反映我司出货的N65耳机有一些电子按键会裂开、脱落，壳料按键会偏位，我司员工返工N65耳机42600只，返工工时1676小时，返工费用26418元，返工费用由途世兴、亿中格、宝兴发、深创博四家共同承担，每家须扣款6604.5元，扣款会在2018年10月份扣除。”劲耳公司、庄海生提交其与深创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劲耳公司、庄海生于2018年12月24日向深创博公司反馈按键质量问题，双方进行过会面检测，深创博公司催要货款；劲耳公司、庄海生提交其他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其客户反馈N65耳机按键出现质量问题；劲耳公司、庄海生提交证人证言一份，主要内容为其员工陈述按键存在质量问题。另查，庄海生系途世兴的经营者，途世兴于2019年4月24日办理注销登记。以上事实，有送货单、出库单、邮寄凭证、电子证据固化报告及光盘、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深创博公司以送货单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深创博公司与劲耳公司、庄海生劲耳公司、途世兴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债权具有相对性，根据送货单记载，劲耳公司所涉货款73334.05元，付款义务人为劲耳公司、庄海生劲耳公司；记载途世兴的货款为37455.95元，因该主体已注销，庄海生作为该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应由其承担货款的支付义务；记载为二者的货款32962元，因无法区分，由两劲耳公司、庄海生共同负担。劲耳公司、庄海生对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货款的负担方式和金额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劲耳公司、庄海生提出的质量异议是否成立。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负有无瑕疵履行的义务，出卖人是否履行了此项义务，需要通过买受人对标的物的及时检验予以确认。对此，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送货单作为卖方履行交货义务的凭证，用于证明货物交付的事实，深创博公司在送货单上关于产品检验期和质量异议期的备注，不能视为双方就此达成合意，即本案中，买卖双方并未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作出约定。送货单已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可认定劲耳公司、庄海生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劲耳公司、庄海生于2018年12月24日提出质量异议，未超出合理期间，但劲耳公司、庄海生在本案中举证不足以证明深创博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理由如下：其一，除买受人未经检验即已知晓标的物存在瑕疵，而直接提出质量异议的情形外，买受人提出质量异议一般应以对标的物的检验为前提，劲耳公司、庄海生未提交其对标的物进行检验的相关证据；其二，劲耳公司、庄海生所提交与客户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所涉相对方的身份无法认定，视频和图片显示的耳机按键是否即为本案中深创博公司送货的按键无法确认；提供书面证词的证人系劲耳公司、庄海生劲耳公司员工，证言证明力较低；其三，劲耳公司、庄海生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经济损失所对应的具体金额和赔付对象等，维修费用的发生亦仅提交了单方出具的通知，深创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综上，劲耳公司、庄海生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深创博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深创博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货款利息，未超出其可主张的范围。双方于庭审中确认，账期为到货后90天，深创博公司最后一次送货的日期为2019年1月7日，则利息起算日期应认定为2019年4月8日，深创博公司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深圳市劲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深创博电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3334.05元和利息（以73334.0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4月8日起计至劲耳公司、庄海生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庄海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深创博电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7455.95元和利息（以37455.9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4月8日起计至劲耳公司、庄海生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深圳市劲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和庄海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深创博电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2962元和利息（以3296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4月8日起计至劲耳公司、庄海生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深圳市深创博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深圳市劲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深创博公司预交案件受理费3295元和保全费1268.76元，劲耳公司、庄海生预交反诉受理费234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一审法院按规定收取受理费1647.5元和保全费1268.76元，反诉受理费2348元，合计5264.26元，由深创博公司负担100元，深圳市劲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和庄海生共同负担5164.26元。本院经二审查明，劲耳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庄海生与深创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忠华的微信聊天记录，深创博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其关联性。该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4月3日18:29白忠华向庄海生发出信息：“庄老板，这个事是不是一定要搞这么复杂，一共就十多万的货款，支持你这么多年真的要闹到翻脸吗？”庄海生于18:30回复：“我们合作了五年，如果去年不出现产品问题，今年也会一直合作下去，我并不是说把事情搞复杂，事实产品出现问题要去承担责任。”白忠华于18:44回复说：“我刚回来看了下，一共就143752元，给个折中的办法吧！你看看要扣多少。”庄海生回复说：“一万多台机子，三四十万的价值，你说承担1万元，白总有点说不过去吧。”另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劲耳公司和庄海生确认，其对一审判决的货款金额无异议，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深创博公司向劲耳公司和庄海生交付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劲耳公司的损失应如何确定。关于深创博公司交付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劲耳公司在2018年12月24日就已经向深创博公司提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劲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庄海生在2019年4月3日的微信聊天中再次向深创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忠华提出质量问题，白忠华并未对此予以否认，并表示货款一共为143752元，要求庄海生给一个折中的办法。结合上述聊天内容，以及劲耳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视频等证据，本院认为，深创博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关于劲耳公司主张的损失，深创博公司起诉的货款为143752元，劲耳公司在一审中反诉金额（损失20万元及返工费26418元）远超深创博公司请求的货款，明显有违常理。因劲耳公司并未就其损失和返工费提交直接的证据予以证明，劲耳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显示，大约有10%的耳机存在质量问题，故本院酌情确定深创博公司应向劲耳公司赔偿损失14375.2元。综上，上诉人劲耳公司和庄海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524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5243号民事判决的第五项；三、被上诉人深圳市深创博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劲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4375.2元；四、驳回上诉人深圳市劲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上诉人深圳市劲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上诉人庄海生、被上诉人深圳市深创博电子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647.5元和保全费1268.7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劲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上诉人庄海生负担，一审反诉费234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劲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上诉人庄海生负担2198元，被上诉人深圳市深创博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50元；二审受理费3175.0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劲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上诉人庄海生负担2975.04元，被上诉人深圳市深创博电子有限公司负担200元。当事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缴纳，拒不缴纳的，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静审判员 邓  亚  玲审判员 张  士  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陈静雯（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