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107民初3626号原告：张利华，男，196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武汉市人，无固定职业，住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勇刚，湖北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长沙古泉园地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八一路亚华大酒店2506房。法定代表人：罗跃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丹，湖南中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灿，湖南中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代理）。原告张利华与被告长沙古泉园地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泉园地拍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利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勇刚，被告古泉园地拍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利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在其官网上公开赔礼道歉；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购买款计人民币4.6万元，并赔偿原告三倍的购买款计人民币13.8万元，本项共计人民币18.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0月1日，被告在其官网上发布消息，称将于2018年10月12日举行古泉园地拍卖会（现场与网络同步），该拍卖会分为现场拍卖和聊天室参拍。随后，原告以网络形式参拍，该拍卖会中，原告看到一枚“至正之宝背吉权钞壹钱五分”古钱币，该币编号bx39j，该币介绍中称“边有裂”。最后经多轮竞价，原告以人民币4万元竞得该古钱币。2018年10月14日，原告将竞拍款4万元，连同手续费0.6万元，共计4.6万元，以微信转账形式支付给了被告公司。2018年10月15日，原告收到被告以顺丰速运专递给原告的拍品。原告收到该古钱币拍品后，无意中检查发现，该古钱币有三条裂纹，裂纹不仅伤及钱币的外边，更深入钱肉。该现象完全不符合被告对该古钱币描述介绍的所谓“边有裂”，被告的行为，完全是在故意隐瞒该币的损毁现状，达到高价出售钱币的目的，其行为已构成民事欺诈，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被告古泉园地拍卖公司辩称：1、被告是经合法审批成立的拍卖公司，取得了有效的拍卖经营批准证书和营业执照，并经湖南省文物局下发了有效的文物拍卖许可证，多年来一直诚信经营，从未有诉讼案件发生，在业内有着良好的口碑和声誉；2、被告举办的“长沙古泉园地2018秋季钱币银锭杂项拍卖会”的举办及拍卖会上拍卖的695件拍卖标的是经湖南省文物局审核批准的，且全部拍卖标的均由湖南省文物鉴定中心进行了实物鉴定，拍卖标的的描述和介绍合法合理；3、涉案第238号标的由于存在裂纹而导致其价值低于同类币种不存在裂纹的价值，因此其实际现场起拍价格、图录中的预估价值、实际成交价格均显著低于同类币种不存在裂纹的价格，至于裂纹所处的位置对其价值影响并不大、并不是本案的审理关键。而且，经湖南省文物鉴定中心鉴定，若该币无裂则市场价格在10万元左右，被告在官网及图录等的介绍及描述与实物一致，符合客观实际，且被告将该拍卖标的存在裂纹的事实放在介绍及描述的第一项同时在预展期内每位竞拍人均可现场查验实物，被告从无任何恶意隐瞒的故意、也无欺诈的事实；4、原告作为长期进行艺术品及文物收藏的人员，其在注册成为被告公司会员时就已经详细阅读知悉并同意《古泉园地服务条款》、《古泉园地交流规章》及《古泉园地现场大拍拍卖规则》的内容；另外，文物艺术的真伪及价值具有主观性和不确定性，决定了竞拍具有风险性，原告作为竞拍人更应持审慎态度，亲自对拟竞拍标的进行认真鉴别，且原告作为具有数年参拍经历的竞买人，应对拍卖行业的交易规则十分熟悉，在被告多处提醒和告知预展期、明确注明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的情况下，原告应对自己的出价及对拟竞拍标的的状况承担全部风险和责任；5、文物钱币都存在或多或少的瑕疵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被告尽到了如实披露义务且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原告应自行承担拍卖标的的风险；另外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在收到钱币之后进行了合理的保管和收纳、尤其在涉及诉讼情况下没有对钱币进行提存或公证，涉案钱币的现状不符合拍卖当时状况，即使存在其他缺陷或裂纹也不应由被告方承担责任。综上所述，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被告希望原告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尊重拍卖行业的规则，尽早撤回本案诉讼、不再浪费司法资源，否则被告保留要求原告承担其恶意诉讼所导致的各项损失并要求原告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的权利。原告张利华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被告公司信息、被告官方网站在线拍卖信息、被告官网聊天室拍卖记录及拍品照片、原告在线支付纪录及顺丰速运专递单、编号bx39j古钱币检查结果图片2张、古钱币各部位称呼的百度搜索纪录、退款退货详情（截图）两份、古钱币品相的标准及对价值影响的网页资料。被告古泉园地拍卖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依法提交证据如下：编码为4303461100002018的《拍卖经营批准证书》（副本）、湖南省文物局下发的编号为湘文物拍字（2018）第01号《文物拍卖许可证》（副本）、湖南省文物局湘文物博[2018]40号《湖南省文物局关于对长沙古泉园地拍卖有限公司“长沙古泉园地2018秋季钱币银锭杂项拍卖会”拍卖标的的审核批复》、湖南省文物鉴定中心《关于古泉园地2018秋季拍卖会第238号拍品的鉴定意见》、古泉园地第238号拍品的网站信息截图和《古泉园地2018秋季钱币银锭杂项拍卖会图录》及图录快递单、“动力源”（真名张利华）在古泉园地网站的注册信息及身份证信息、“动力源”（真名张利华）签收拍品的快递信息及快递单、“动力源”（真名张利华）在古泉园地网站的会员级别及成交订单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南长沙市麓山公证处（2019）湘长麓证民字第3256号公证书。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经审理查明：被告古泉园地拍卖公司是经湖南省文物局批准的具有文物拍卖资质的企业。2017年4月26日原告张利华以网名“动力源”注册为被告公司的会员。2018年10月1日，被告在其官方网站上发布拍卖信息，将举行古泉园地2018秋季钱币银锭杂项拍卖会，拍卖会分为现场拍卖和聊天室参拍，网络预展时间2018年10月1日至10月10日，现场预展时间2018年10月10日至10月11日，拍卖时间2018年10月12日上午9:00开始（现场与网络同步），拍卖地点长沙潇湘华天大酒店五楼湖南厅。该次拍卖会上共计拍卖695件拍品，湖南省文物局2018年9月10日以湘文物博（2018）40号文件批准举办此次拍卖会，该文件第四条载明：“本批复不作为对上述标的真伪、年代、品质及瑕疵等方面情况的认定依据。”695件拍品中包含编号为ｂｘ３９ｊ（古泉园地拍卖图录２３８号）元朝“至正之宝背吉权钞壹钱五分”古钱币一枚（以下简称古钱币）。该枚古钱币在被告制作的《古泉园地2018秋季钱币银锭杂项拍卖会》（以下简称拍卖品图录）序号为238号，该拍品上注明“边有裂，美品”。在被告拍卖品图录的最后，拍卖规则第五条瑕疵担保注明：本公司特别声明不能保证拍卖标的的真伪、品质及价值，对拍卖标的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所有拍卖标的均以拍卖时的状态出售。竞买人应亲自审看拍卖标的原物，对自己竞买拍卖标的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任何竞买人在本公司组织的拍卖活动中参加竞买的行为，应被视为竞买人对其竞买的拍卖标的的真伪品质及价值等情况已经进行全面的检验和评估，且对该拍卖标的的真伪。品质及价值等现状感到满意，对拍卖标的的瑕疵（如有）已有充分了解并愿意接受。竞买人参加竞买的行为表明其愿意承担因此可能遇到的各种风险，并已放弃对该拍卖标的的真伪、品质或价值提出异议的权利。2018年10月12日原告以网络形式（聊天室）参加拍卖，经多轮竞价，以4万元价格竞拍购得238号古钱币。2018年10月14日，原告向被告支付竞拍款4万元及拍卖佣金0.6万元，2018年10月15日被告以顺丰速运将该枚古钱币邮寄至原告。原告收到该枚古钱币后，自行前往武钢医院经X光检测，发现该枚古钱币内部（钱肉）有三条裂纹。遂于2018年10月17日，以微信方式向被告工作人员奉小青发出退货申请，要求退款金额4万元，退手续费0.2万元。退货项目：元至正之宝背吉权钞壹钱五分。买家备注：原拍卖说明仅注明边有裂，按正常理解“边有裂”应指钱币外廓或边缘有裂纹，实际货物到手后经X光片可清晰看到不仅钱币边缘三处有裂，且裂纹深入钱肉，严重影响了该钱币收藏价值。鉴于以上钱币拍卖时未将裂纹情况如实详尽告知，导致影响到其实际价值，现要求退货并返还相应佣金。另：X光片怎样传给您。被告工作人员在卖家备注中注明：抱歉，大型拍卖不能办理退货，请您谅解。本案在一审过程中，原告提出对该枚古钱币进行司法鉴定，要求鉴定1、该古钱币边是否存在边有裂；2、该古钱币钱肉是否存在条裂纹；3、裂纹的条数及深度。因鉴定费用过高，后撤回鉴定申请。本院曾组织双方当事人前往武汉市第九医院放射科对该枚古钱币进行X光拍照，但被告当庭表示拒绝。经武汉市第九医院放射科对该枚古钱币进行X光拍照，X光片显示的结果与原告诉讼前自行拍照结果一致，该枚古钱币有三条深入内部（钱肉）的裂纹。现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要求撤回请求判令被告在其官网上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另查明，在被告制作的2018秋季拍卖会拍卖品图录中，元代参拍的古钱币共有14枚，其中编号228、231、232、233、234、235、237、239、240、241、242、243均经过X光检测，并将检测结果在拍卖品图录中予以注明。未经过X光检测的古钱币为编号236（注明为极美品），案涉编号238古钱币（注明边有裂，美品）。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在被告处经过竞拍购买涉案古钱币并支付了对价，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间的买卖关系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费》（以下简称消法）；2.被告是否构成欺诈；3.被告是否退还拍卖款并赔偿原告三倍损失。一、关于双方间的买卖关系是否适用消法的问题。消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在该条规定中，对生活消费并未作出具体的或限制性的规定。而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生活水平的提高，生活消费除了因生存需要而进行的消费外，还应当包括精神文化层面上的消费。原告购买涉案古钱币并不是用于生产经营，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购买涉案古钱币系用于经营或其他非生活消费。因此，原告购买涉案古钱币的行为符合生活消费的概念，应予认定原告作为消费者的身份。因此，在本案中，原告购买的古钱币虽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生活必需品，但仍是基于其生活所需而购买。故案涉古钱币属于消法中规定的商品，应适用该法的相应规定。本案中，经营者是消法涉及的另一个重要主体，消法第三条规定：“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被告从事的是包括案涉古钱币在内的拍卖经营活动，属于消法第三条规定的经营者范畴。综上所述，案涉古钱币系用于交易的商品，原告是基于生活消费需要购买案涉古钱币的消费者，被告系拍卖案涉古钱币赚取佣金的经营者，双方之间关于案涉古钱币的买卖关系适用消法。二、关于被告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消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经营者对消费者就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和使用方法等问题提出的询问，应当作出真实、明确的答复。”本案中，原告在参加竞拍前，被告在其官方网站和拍卖品图录中，对案涉古钱币描述为“边有裂”，该枚古钱币的“边有裂”系肉眼所能见到。原告在收到案涉古钱币后，自行对该枚古钱币进行X光检测，发现该枚古钱币不仅“边有裂”，同时还存在内部（钱肉）有三条裂纹，该枚古钱币内部存在的裂纹，系肉眼所不能见。原告随即与被告公司工作人员反映该情况，并要求退还拍卖款，但被告未对此作出答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拍卖人应当向竞买人说明拍卖标的的瑕疵。”该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拍卖人、委托人违反本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未说明拍卖标的的瑕疵，给买受人造成损害的，买受人有权向拍卖人要求赔偿；属于委托人责任的，拍卖人有权向委托人追偿。拍卖人、委托人在拍卖前声明不能保证拍卖标的的真伪或者品质的，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对该枚古钱币进行X光检测，与原告自行检测结果一致。虽然被告在拍卖前已告知包括原告在内的潜在竞拍人该枚古钱币存在“边有裂”的现象，但并未告知原告在内的潜在竞拍人古钱币还存在内部有裂纹。在被告举办的此次拍卖活动中，对案涉古钱币之外的元代其他古钱币均进行过X光检测，但该案涉古钱币并未经过X光检测。由于被告对案涉古钱币未进行X光检测，故并未真实全面向原告在内的潜在竞拍人反映古钱币的瑕疵，将会影响该枚古钱币的实际竞拍价格和收藏价值。虽然被告在竞拍前向原告邮寄本次拍卖品图录，图录的拍卖规则第五条对瑕疵担保责任进行了约定，但此规则第五条为免除被告义务的格式条款，被告未能证明已将此条款告知了原告，故此条款无效。且被告并未将该枚古钱币存在的瑕疵准确、完整的告知原告，因此被告不可以该条款约定为由免除其责任。故被告引人误解的行为，构成欺诈。被告关于其不存在恶意隐瞒、欺诈及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被告是否应退还拍卖款并赔偿原告三倍损失的问题。消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收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中，被告存在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构成欺诈行为，因此，被告应当退还拍卖款并支付三倍拍卖款的赔偿金。涉案古钱币的价款为4万元，原告向被告支付佣金0.6万元，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退还拍卖款4万元及佣金0.6万元并赔偿三倍损失12万元（4万元×3)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请求赔偿三倍佣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在审理中，原告要求撤回请求判令被告在其官网上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照准。综上，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一、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沙古泉园地拍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张利华退还拍卖款4万元及佣金0.6万元，原告张利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被告长沙古泉园地拍卖有限公司返还案涉元代“至正之宝背吉权钞壹钱五分”古钱币一枚；二、被告长沙古泉园地拍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张利华赔偿12万元；三、驳回原告张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980元，由原告张利华负担390元，由被告长沙古泉园地拍卖有限公司负担359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程 捷审 判 员 刘 友人民陪审员 杨 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常国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