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6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健金，男，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得高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康健金。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余坤，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阳辉，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向前，男，汉族，住陕西省泾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星,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甘俊龙，男，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上诉人康健金、广州市得高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称得高维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祁向前，原审被告甘俊龙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5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审理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事实单凭甘俊龙的个人陈述认定康健金承担责任，过于草率。首先，得高维修公司将涉案车辆宝马的维修项目工程发包给甘俊龙，甘俊龙未经康健金和得高维修公司的许可，擅自将涉案车辆开至案发路段，发生损坏，是其个人行为，本案损坏车辆的行为是甘俊龙独立完成的，应由其个人承担全部责任，与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无关；其次，南沙公安分局办理的甘俊龙涉嫌故意毁坏财物案中，嫌疑人甘俊龙供述自己驾驶本案涉案车辆宝马车而造成车辆损害，证明是其个人行为导致车辆的损坏；再者，南沙公安分局办理的康健金、甘俊龙涉嫌疑诈骗案中，经过南沙区检察院审查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批准逮捕，对本案康健金办理取保候审，至今未结案，康健金极大可能不是车辆的损害的行为人，依法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上述两件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对本案的定性产生根本性价值。因此，无论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还是从查清本案事实层面角度出发，本案都应该先等待刑事案件结案后再审理本案，或者应获取甘俊龙在刑事案件中口供后，依据事实才能作为定案根据，然而一审法院在本案还未获取口供或者等待刑案结案就结案即是程序错误，也是事实审查不清。二、本案中，甘俊龙与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存在诉讼利益冲突，其陈述在开庭之前做充分了的准备和加工，也不排除其在庭前与祁向前串通和沟通，因此其在开庭时的陈述，尤其是作出对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的不利陈述可信度极低，而且是孤立和单独的口头陈述，然而一审法院直接认定甘俊龙的陈述具备可信度，采信甘俊龙对于康健金的不利陈述作为主要定案依据，从而直接认定康健金与甘俊龙合谋毁坏涉案车辆，因此康健金应当承担车辆损害赔偿责任，事实认定错误，裁判不当。三、原审判决认定康健金未对审查甘俊龙是否具备驾驶资格及妥善保管维修车辆两方面存在过错，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在本案中，涉案宝马车开进得高维修公司维修厂维修的项目是调整车灯，而对于该项目的维修事宜，在本维修厂内即可完成，因此甘俊龙承包该维修项目之后并不需要将涉案车辆开出维修厂外维修，甘俊龙私自将车辆开出工厂之外是其个人行为，此行为与车辆维修事项没有关联性，因此对于甘俊龙是否具备驾驶资格，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没有此项必然审查义务，无须核对其驾驶资格的问题，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不存在审慎义务过错。另外，甘俊龙是正常的成年人，其私自强行将车辆开出之外，不是康健金和得高汽车维修公司在职务能力支配控制的，因此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不存在管理妥善保管过错；第二，修理车必须启动车辆，康健金把车钥匙交付给甘俊龙，是修车的必经程序，不能因为交付钥匙就是对车辆不妥善保管。因此，康健金在审查及保管车辆方面均无过错。综上，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甘俊龙向祁向前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祁向前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正确。1、祁向前将其所有的粤Ａ×××××宝马车辆交给得高维修公司进行维修保养，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康健金承认其是在知道甘俊龙没有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将祁向前所有的粤Ａ×××××宝马车辆交给甘俊龙驾驶开出得高维修公司修理厂，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对祁向前交付的粤Ａ×××××宝马车辆没有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将车辆交付给没有驾驶证的甘俊龙驾驶，存在重大过错，理应当对祁向前所有的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康健金将车辆交给甘俊龙驾驶到外地恶意碰撞坏，康健金指使甘俊龙故意撞坏祁向前的车辆，图谋向保险公司报险并意图骗保，并非是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上诉状称其完全不知情，没有康健金指使，甘俊龙不可能驾驶祁向前所有的车辆到外地去故意撞坏，也不可能单独驾驶祁向前所有的车辆到外地撞坏车辆去图谋骗保。当时祁向前被要求协助康健金进行保险理赔，因为骗保是犯罪行为，祁向前于是报警，南沙区分局榄核派出所对此立案调查，甘俊龙在公安陈述与一审庭审笔录一致，甘俊龙在庭审中主动承认在康健金的指使下恶意撞坏祁向前所有的车辆，其目的是想骗保。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上完全正确。在一审过程中，祁向前申请调取公安侦查的卷宗，一审法院的主审法官也向公安侦办人员查询了，本案刑事部分案卷档案已经归档，虽检察院未予批准逮捕康健金、甘俊龙，但是本案依然处于刑事侦查阶段，刑事部分案卷卷宗仍属于国家秘密，法院无法调取公安机关尚处于保密状态卷宗，一审法官在庭审中已向祁向前、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甘俊龙明确释明，一审法官根据本案所有证据做出的判决符合民事诉讼法程序性要求，没有任何错误。三、祁向前并没有强迫康健金将其所有的粤Ａ×××××号车辆质押给了祁向前，祁向前有权行使质押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全部事实后驳回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甘俊龙陈述称，事发时是康健金叫甘俊龙将粤Ａ×××××车辆撞破后拿回去维修，甘俊龙自身负有责任，但是是康健金指使甘俊龙，甘俊龙不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祁向前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甘俊龙共同赔偿祁向前维修费18382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从2018年10月28日暂计至2019年6月28日为1225元）；2、判令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甘俊龙共同赔偿祁向前评估费7700元；3、判令祁向前有权对康健金所有的粤Ｇ×××××车折价或变卖、拍卖的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4、诉讼费由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甘俊龙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4月16日，祁向前将其名下粤Ａ×××××车辆送至得高维修公司维修，得高维修公司出具了《客户维修委托书》，接待员处有康健金签名并捺指纹。2018年4月18日凌晨2时，甘俊龙驾驶粤Ａ×××××车辆在广乐××连××路段碰撞路边石墩，导致该车车头右边损坏，甘俊龙未报警。2018年4月22日，祁向前向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榄核派出所报案，该所调取广乐高速监控，未发现交通事故现场，但发现粤Ａ×××××车辆在广乐高速公路行驶时右边车头部位有明显损坏情形。2018年4月24日，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榄核派出所以涉嫌诈骗刑事拘留康健金、甘俊龙，并于2018年5月24日提请南沙区人民检察院批捕，南沙区人民检察院未批准逮捕，2018年5月31日南沙区公安分局对康健金、甘俊龙取保候审，后取消取保候审。甘俊龙无驾驶资格，其从事临时维修车辆的工作。本案审理过程中，甘俊龙辩称康健金指示其驾驶粤Ａ×××××车辆碰撞后骗取保险，其将自己没有驾驶证的事实告知了康健金，康健金知道其没有驾驶证仍将该车辆交给甘俊龙让其开到外地撞车；康健金辩称其并不知道甘俊龙没有驾驶证，也未指示甘俊龙驾驶该车辆，该车辆的钥匙放在前挡风玻璃，甘俊龙系私自驾驶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的；康健金确认其让甘俊龙维修粤Ａ×××××车辆的事实，并确认在维修车辆的过程中需要将该车辆从得高维修公司开到其他修理厂维修。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粤Ａ×××××车辆受损维修费用及更换配件费用192650元，配件总残值24096元，故损失价格为168554元。上述评估费用为7700元。后祁向前将粤Ａ×××××车辆维修共花费183820元。庭审中，康健金、甘俊龙均辩称维修费过高，残值应当扣减，车辆左前大灯、右前外超波传感器、主电线束、大梁校阵超出必要维修范围。2018年4月20日，祁向前、康健金签订《押车单》，约定康健金将其名下粤Ｇ×××××车辆质押给祁向前，用于赔偿祁向前宝马车维修费用，质押期限为把受损宝马车辆全部维修好并付清所有维修费用为止。该车已交给祁向前。原审法院认为：祁向前为粤Ａ×××××车辆的登记车主，其有权就该车的损失向侵权人主张权利。甘俊龙驾驶粤Ａ×××××车辆故意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其为直接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得高维修公司未妥善保管粤Ａ×××××车辆，祁向前主张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康健金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其一，本案中甘俊龙的陈述对其自己不利，且前后一致清晰连贯，有一定的可信度；其二，康健金作为得高维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认真履行管理职责。本案中，康健金明知粤Ａ×××××车辆维修的过程中需要从得高维修公司开到其他修理厂，故其让甘俊龙维修车辆前，应该认真核对甘俊龙的驾驶资格，并妥善保管车辆，但康健金并未履行核对甘俊龙驾驶资格的义务亦没有妥善保管车辆，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祁向前主张其承担连带责任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粤Ａ×××××车辆维修共花费维修费183820元，但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该车损失价格为168554元，康健金、甘俊龙亦辩称部分项目无需维修，为此，原审法院依据评估结论认定粤Ａ×××××车辆因本案事故造成的维修费损失为168554元。祁向前主张评估费7700元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损失由三被告连带赔偿。祁向前主张利息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担保物权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依法享有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本案中粤Ａ×××××车辆损坏后必然产生维修费，康健金将其所有的粤Ｇ×××××车辆出质给祁向前，用于担保维修费用，符合物权法规定，质权设立，祁向前主张对该车辆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符合双方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优先受偿的范围应为维修费损失即168554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康健金、甘俊龙、广州市得高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连带赔偿维修费168554元给祁向前。二、康健金、甘俊龙、广州市得高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连带赔偿评估费7700元给祁向前。三、祁向前有权在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范围内就康健金名下车牌号为粤Ｇ×××××的车辆折价或变卖、拍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祁向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77元，由康健金、甘俊龙、广州市得高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祁向前将涉案车辆交给得高维修公司维修，双方形成维修合同关系，得高维修公司作为修理服务的提供者，应当对修理物尽到妥善保管、审慎注意的义务。现得高维修公司在维修车辆过程中，将车辆交给甘俊龙进行维修，允许没有驾驶证的甘俊龙将车辆开出，并造成车辆损坏，甘俊龙作为直接侵权人，对于车辆的损坏存在过错，而得高维修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人，没有尽到其应尽的义务，对于车辆的损坏亦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判决得高维修公司与甘俊龙连带赔偿祁向前维修费168554元、评估费77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康健金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康健金为得高维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得高维修公司的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应由得高维修公司承担。故祁向前要求康健金在本案中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康健金将其所有的粤Ｇ×××××车辆出质给祁向前，用于担保维修费用，原审法院据此判决祁向前对案涉质押物在168554元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至于本案是否应当先刑后民的问题。虽然公安机关对康健金、甘俊龙涉嫌诈骗一案处于侦查中，但是涉及的刑事犯罪并不影响祁向前向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甘俊龙主张权利，本案无需以刑事案件审理的结果为依据，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主张应当等待刑事案件结案后再审理本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康健金、得高维修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5081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508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甘俊龙、广州市得高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连带赔偿维修费168554元给祁向前；三、变更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508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甘俊龙、广州市得高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连带赔偿评估费7700元给祁向前。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77元，由甘俊龙、广州市得高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25元，由广州市得高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负担1912.5元，祁向前负担191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彭泽鑫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