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终24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卫娇，女，197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刚，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住所地：湖南省茶陵县云阳街道云阳街（原三运公司现壹玖零康复医院内）。法定代表人：王泽鸣。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雄，茶陵县紫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王和平，男，196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原审被告：李娇，女，196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和平，系李娇的丈夫，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原审被告：王泽鸣，男，198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原审被告：刘阳，女，1989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上诉人龙卫娇因与被上诉人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及原审被告王和平、李娇、王泽鸣、刘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2019）湘0224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卫娇上诉请求：改判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系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登记的个人独资企业不是民办非企业单位、不是事业单位、不是社会团体，一审仅以其具有公益性质为由，认定担保无效不承担责任错误。即使担保无效亦应当根据其过错承担50％的民事责任。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辩称：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系以公益为目的的社会团体法人，担保无效，龙卫娇未提出缔约过失责任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上诉不能要求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且债权人债务人之间更换多次借条未取得保证人同意，保证人对变更主合同之后的借贷合同，不承担保证责任。原审被告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龙卫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和平、李娇、王泽鸣、刘阳限期向龙卫娇归还借款本金1843366元，从2019年6月6日后的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到本金全部归还日为止；2．判令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对王和平、王泽鸣、刘阳应承担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龙卫娇前夫谢晟与李娇等五人共同合伙经营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2013年8月龙卫娇前夫谢晟退出合伙，由李娇收购了谢晟的股份，经合伙清算，谢晟的股份应退合伙款为61.2万元。由于李娇等当时没有这么多的资金退还，即由李娇的丈夫王和平出具了借据，向谢晟借款60万元，约定月2分计息，每个季度付息一次。后李娇收购了其他合伙人的股份后，将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登记为王泽鸣的个人独资企业。2016年1月5日，王和平曾经归还了借款30万元，但之后又因经营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为由陆续向龙卫娇借款（借据每年更换一次，在第一次更换借据时出借人就变成了龙卫娇的名字，2018年10月23日龙卫娇与谢晟的离婚协议确认该笔借款归属龙卫娇所有）。2018年12月16日，龙卫娇与王和平、王泽鸣经结算确认共计向龙卫娇借款本金为185万元。同日，龙卫娇作为甲方与王和平、王泽鸣、刘阳作为乙方，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作为丙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上载明了乙方因经营医院、购买医疗设备需要，向甲方借款，并约定乙方在每月的29日之前支付当月借款利息43000元（月利率2.32％），借款期限为一个月，丙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丙方保证的范围包括债务、利息、违约金、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2018年12月18日在更换借据时，王和平、王泽鸣重新书写了40万元的借据，约定利息按2分计算，该借据的利息已还至2019年3月18日；在2019年2月6日更换借据时，王和平、王泽鸣重新书写了45万元的借据，约定利息按月1万元支付，该借据的利息已还至2019年2月6日（是在2019年6月5日付的15万元利息里面支付的）；在2019年2月25日更换借据时，王和平、王泽鸣重新书写了100万元的借据，约定利息按2.5分计息，该借据的利息已还至2019年3月28日。在龙卫娇的多次催讨下，王和平曾承诺在2019年6月5日前归还50万元，但其实际只在2019年6月5日向龙卫娇归还了15万元，2019年6月27日归还了3000元。另查明，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在茶陵县卫计委被依法核定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按国家规定享受税收优惠政策，有效期间为2018年8月1日至2023年7月31日。2017年，执法部门在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检查时，称需要组织机构代码，要求办理工商登记，2017年8月24日，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领取了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2018年12月16日龙卫娇与王和平、王泽鸣、刘阳签订《借款合同》，2018年2月18日、2019年2月6日、2019年2月25日，王泽鸣、王和平向龙卫娇出具借条，2019年5月29日，王和平向龙卫娇出具还款承诺书。上述借款合同、借据、还款承诺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属合法有效。王和平等均抗辩至今未收到龙卫娇的借款本金，龙卫娇提供了转账凭证，且能够陈述清楚债权形成的过程，根据一般人的通常理解和做法以及通常的市场交易习惯，借款人在没有收到出借人交付的借款本金的情况下，是不会写借据给出借人，与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王和平是经营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的人，风险防范意识明显强于一般人，故一审法院认定龙卫娇已交付借款本金，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已生效。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不定期，龙卫娇有权随时要求王和平等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借款人应向龙卫娇归还本案所有借款并支付利息。关于李娇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日常家庭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借款发生在王和平和李娇婚姻存续期间，王和平向龙卫娇借款是用于经营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该医院系家庭成员共同经营，故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李娇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王和平、王泽鸣出具100万元的借据中约定利息按2.5分计息和40万元的借据约定利息按2分计算，王和平辩称约定不明，未表明为日息、月息或者年息。根据在借据之前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月利率2.32％，并结合王和平、王泽鸣在三张借据上备注偿还利息的金额，一审法院确定2.5分、2分为月利率。关于王和平、王泽鸣辩称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为2.32％，超过了年利率24％（月利率2％），超过部分不受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出借借款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月利率2.32％，其后书写的100万元借据约定利息按2.5分计息（月利率为2.5％），45万元借据1万元（月利率2.22％），40万元的借据利息2分（月利率为2％），现龙卫娇起诉要求按月利率2％继续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上限（年利率24％）予以支持，对已付利息在年利率36％范围内予以支持。关于2019年6月5日归还的15万元是还本金还是还利息的问题，《借款合同》明确约定还款方式为每月29日之前支付当月结息，即利息按月结算，从三张借据上体现了王和平等人一直都是先还利息。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王和平主张6月5日归还的15万元系本金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超出抵扣前面的利息部分，则冲抵本金。本案中，100万借据的利息从2019年3月29日至2019年6月5日的利息为56750元（1000000元×月利率2.5％×2.27个月）。45万借据的利息从2019年2月6日至2019年6月5日的利息为40000元（月息1万元×4个月）。40万借据的利息从2019年3月19日至2019年6月5日的利息为20800元（400000元×月利率2％×2.6个月）。三张借据的利息算至2019年6月5日，利息为107550元，被告在龙卫娇起诉前已付153000元减去30000元（45万元借据的利息3万元是在6月5日支付的），减去117550元，超出5450元冲抵本金，本案本金还剩1844550元，龙卫娇起诉王和平、李娇、王泽鸣、刘阳偿还本金1843366元是对其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签订的担保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判断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是否具备保证人的主体资格，应以其是否以公益为目的为要件。根据《关于进一步鼓励和引导社会资本举办医疗机构的意见》（国办发［2010］58号）的相关规定，社会资本可按照经营目的，自主申办营利性或非营利性医疗机构；非公立医疗机构要严格按照登记的经营性质开展经营活动，使用税务部门监制的符合医疗卫生行业特点的票据，执行国家规定的财务会计制度，依法进行会计核算和财务管理，并接受相关部门的监督检查。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所得收入除规定的合理支出外，只能用于医疗机构的继续发展。本案中，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在茶陵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被依法核定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按国家规定享受税收优惠政策，其利润分配除开具人员工资、增添医疗设备、改善就诊条件外，受主管机关即茶陵县卫计局的监管。龙卫娇未举证证明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违反经营目的，收支结余用于分红、所得收益用于投资者经济回报。故可以认定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设立具有公益性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的规定，其不得为保证人，不具备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资格，故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担保无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和平、李娇、王泽鸣、刘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龙卫娇偿还借款本金1843366元，并从2019年6月6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龙卫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90元，减半收取10695元，由王和平、王泽鸣、刘阳、李娇共同负担10695元，案件申请费5000元，由王和平、王泽鸣、刘阳、李娇共同负担。二审中，龙卫娇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银行流水和投资入股协议、管理方案，拟证明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系合伙且分配利润，拟证明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系营利性企业。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税收完税证明、财政部等关于全面推开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的通知，拟证明免税的事实。龙卫娇质证意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龙卫娇提交的证据不能单独认定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为营利性企业，本院不予采信。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民办非企业单位免税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为查明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性质等基本事实，依法调取了以下证据：茶陵县卫生健康局登记资料、茶陵县民政局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资料、茶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企业登记资料。龙卫娇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民政局民办非企业单位的法定代表人系段志刚，且名称是茶陵县壹玖零康复医院，不是本案当事人，本案担保人是营利性企业。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质证意见：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和茶陵县壹玖陵康复医院系同一组织，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系为了迎合“三证合一”检查。本院认证，该证据能够证明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的登记情况，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第一，茶陵县卫生行政管理部门关于成立壹玖零医院的批复、茶陵县民政部门的登记资料、茶陵县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登记资料来看，茶陵县壹玖零康复医院（民政部门登记民办非企业单位）和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登记的个人独资企业）所依据的均是义务主管部门茶陵县医疗管理部门发放的同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故可以认定茶陵县壹玖零康复医院和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系同一组织。第二，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发展改革委卫生部等部门关于进一步鼓励和引导社会资本举办医疗机构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10〕58号）和原卫生部等部门《关于城镇医疗机构分类管理的实施意见》（卫医发〔2000〕233号）的规定，医疗机构经营性质（营利或非营利）的划分原则是自主申办（选择）和政府核定相结合，经营性质分类管理的职责在医疗管理部门，且在核发《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时，应当载明经营性质。申请人获得医疗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后再到民政或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登记。本案中，卫生行政管理部门核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载明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的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且初始举办人段志刚持证到茶陵县民政部门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茶陵县民政部门至今未注销登记，茶陵卫生行政部门也未对经营性质等予以变更。至于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是否依照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经营、是否违法经营，应当由业务主管部门和登记部门根据各自职责权限，予以认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审查处理的范围。综上，一审认定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的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担保无效并无不当。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担保人的经营性质等登记情况系公示信息，债权人龙卫娇应当知悉，借款合同成立时也未要求提交相关信息，故对担保合同无效有过错，本院依照相关事实，认定担保人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对本案债权人不能清偿部分的50％承担责任。一审未认定担保人承担相应责任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一审未提出担保无效的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在二审中向龙卫娇释明后，可以径行判决承担担保无效后的责任。第四，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虽然辩称主合同已变更，不承担担保责任，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龙卫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2019）湘0224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2019）湘0224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对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2019）湘0224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定债务被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龙卫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1532元，由茶陵壹玖零康复医院负担10766元；由龙卫娇承担1076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 敏审判员 卢飞虎审判员 曹 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陈河书记员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