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61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海软件科技有限公司（原广州华普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路159号24F房。法定代表人：师慧洗。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新亮，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斯敏，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瑛，女，1970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开增，男，1966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胜友，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治国，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彦彬，男，1978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国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庆莉，女，197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华海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公司）与被上诉人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11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海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决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直接对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的案涉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进行认定，仅仅认定为出资存在瑕疵，因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8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华海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的行为显然属于抽逃出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并不包含抽逃出资，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8条规定的是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情况下的责任承担问题，而非抽逃出资。而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的行为显然属于抽逃出资的情况，一审判决适用该条款判决驳回华海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即使本案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的案涉行为属于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应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华海公司未要求两现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也应属于华海公司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未违反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三）禁止抽逃出资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明文规定，但一审判决以华海公司未起诉现股东、违反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驳回了华海公司的诉讼请求，间接使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抽逃出资的行为合法化，显然于法无据、于理不合。陈瑛、蔡开增辩称，不同意华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华海公司的全部诉请，维持原判。首先根据华海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审计报告，对账单显示涉案的200万元是以往来款的形式转入展腾公司，而非陈瑛名下的公司，且广州展腾公司与陈瑛无任何关联，其次对华海公司所述的公司财务处理摘要记载涉案200万元转出款为股东陈瑛借款，但无原始单据。该财务记载不具有真实性。综上，陈瑛、蔡开增不存在任何抽逃出资的情形，故请求法院驳回华海公司的全部诉请。杨彦彬、黄庆莉经本院公告，未到庭参加诉讼。华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瑛向华海公司返还其抽逃的出资4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12月1日起计至还清出资本息之日止）；2.蔡开增向华海公司返还其抽逃的出资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12月1日起计至还清出资本息之日止）；3.杨彦彬向华海公司返还其抽逃的出资1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12月1日起计至还清出资本息之日止）；4.黄庆莉向华海公司返还其抽逃的出资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12月1日起计至还清出资本息之日止）；5.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各自对另三人的上述应返还出资款本息互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6.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海公司原名称广州礼客隆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25日注册成立。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为发起人，其中陈瑛认缴出资额200万元，实缴出资额40万元，持股20%；蔡开增认缴出资额100万元，实缴出资额20万元，持股10%；杨彦彬认缴出资额600万元，实缴出资额120万元，持股60%；黄庆莉认缴出资额100万元，实缴出资额20万元，持股10%。2011年11月22日，广州皇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载明，经审验，截至2011年11月22日止，广州礼客隆商贸发展有限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2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2012年12月1日，广州礼客隆商贸发展有限公司向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转账2000110元，摘要备注为“往来款”。2012年12月27日，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1.同意杨彦彬将占华海公司注册资本60%（其中实缴出资120万元，未缴出资480万元）全部转让给陈瑛，转让金额为120万元；同意黄庆莉将占华海公司注册资本10%（其中实缴出资20万元，未缴出资80万元）全部转让给蔡开增，转让金额为20万元。2.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至200万元，实收资本不变，陈瑛以货币出资160万元，占注册资本80%；蔡开增以货币出资40万元，占注册资本20%。2013年3月12日，华海公司就上述变更事宜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原法定代表人杨彦彬变更为陈瑛。2016年11月15日，华海公司再次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内容如下：原名称广州礼客隆商贸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为广州华普软件科技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瑛变更为邰景雷；原资金数额200万元变更为5000万元；原股东陈瑛、蔡开增变更为广东华海物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朱熙。华海公司主张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抽逃出资，并提交2018年4月11日广州安致勤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专项审计报告》予以证实。该报告载明：根据华海公司提供的银行对账单，公司设立后，验资专户收到的出资款200万元及利息250元于2011年12月1日转入华海公司工商银行挂广州粤秀红棉支行基本账户内，同日该笔款项中的2000110元又被转出至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贵公司的财务处理为：“摘要：股东借款借：其他应收款-借款-陈瑛2000110贷：银行存款2000110”，该凭证未见附借款合同、支出批准证明等原始单证，至报告日止该笔资金仍然未见收回。华海公司认为，上述情况表明了原股东黄庆莉、陈瑛、蔡开增、杨彦彬合计缴纳的出资款200万元在无经营合同的情况下被转出至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一审诉讼中，华海公司表示：华海公司的原始电脑财务记账载明案涉2000110元系借款，系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以借款形式抽逃出资。一审诉讼中，陈瑛、蔡开增表示：1.案涉2000110元系广州礼客隆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与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间的往来款，并非借款，且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与华海公司的股东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陈瑛、蔡开增未抽逃出资。2.当时华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彦彬，陈瑛、蔡开增不清楚2000110元是何种业务往来款。一审另查明：2018年1月4日，陈瑛、蔡开增就与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两案诉至一审法院，案号（2018）粤0106民初2407、2408号。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在该两案答辩称：广州礼客隆商贸发展有限公司，自2014年起至2016年10月转让给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期间，未开展任何经营，公司没有任何收入，每年亏损，且每年尚需要贴补部分税费和财务等其他公司维护费用，公司也无任何财产，因此欲注销该公司，但注销公司还需要产生部分公告等费用和经历繁琐的程序。基于此情况，为了不再损失注销公司的费用和经历繁琐的程序，2016年10月，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陈瑛、蔡开增将公司无偿转让给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以达到不再为广州礼客隆商贸发展有限公司填补费用的目的。公司的财务资料明确反映，案涉股份转让前，公司不存在任何价值。上述两案庭审中，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提交2013-2015年度的会计报表及纳税申报表、其他专项审计报告，证明案涉股份在转让时广州礼客隆商贸发展有限公司没有经过任何的经营行为，该公司也没有任何的无形资产或固定资产。陈瑛、蔡开增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广州礼客隆商贸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陈瑛将200万元转到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现名系广东广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也是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的关联企业，并没有证据证明陈瑛取走了200万元，反而可以看出是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的关联企业取走了这200万元。即使是从工商银行流水来看，也可以看出款项转到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并不能证明陈瑛取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出资纠纷。在另案的纠纷中，即在陈瑛、蔡开增与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两案中，其在答辩状中称“自2014年起至2016年10月转让给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期间，未开展任何经营，公司没有任何收入，每年亏损……公司也无任何财产……陈瑛、蔡开增将公司无偿转让给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以达到不再为礼客隆公司填补费用的目的。公司的财务资料明确反映，案涉股份转让前，公司是不存在任何价值。”该两案庭审中，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亦提交华海公司2013-2015年度的会计报表及纳税申报表、其他专项审计报告，证明案涉股份在转让时华海公司没有经过任何的经营行为，公司也没有任何的无形资产或固定资产。可见，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华海公司公司的新股东，在受让时已十分清楚公司的财务状况，也应当知道股权出资可能存在的瑕疵问题，并自愿承担因股权存在或可能存在的各种瑕疵造成的风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文既规定了股东未全面出资的，公司有权请求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也同时明确了在受让方明知的情况下，受让股东亦应当承担连带缴纳相应出资的责任。因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是华海公司的新股东，所以华海公司的行为及意思表示的效力及于各新股东，换言之，华海公司起诉时，该两名新股东是在积极配合华海公司的诉讼行为。既然本案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在受让股权时已明知出资存在瑕疵，基于此也未支付任何对价，且无任何损失的情形下，华海公司未要求受让的新股东承责，而仅仅以原始股东出资存在瑕疵或抽逃出资为由要求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履行出资义务，有违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彦彬、黄庆莉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广州华普软件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8720元，由广州华普软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广州华普软件科技有限公司已向一审法院全额预缴）。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陈瑛、蔡开增与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的另外两案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陈瑛、蔡开增的诉讼请求。根据上述判决查明的事实，2017年9月14日，朱熙将其持有礼客隆公司（此时名为广州华普软件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至此，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为礼客隆公司的唯一股东。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无偿取得华海公司的股权，无需向陈瑛、蔡开增支付股权转让款。华海公司表示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受让公司股份后，目前没有发生股权变更前的公司债权人向公司主张债权的情形。另，华海公司表示：2013年5月28日，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成为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的股东，占有股份比例为83.33%；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4日，将其持有的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出去。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目前的股东为唐伟、唐有维，其中唐有维与华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师慧洗原为夫妻关系直至2018年6月办理了离婚手续，唐有维于2012年8月6日登记为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的股东。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华海公司上诉主张，分析如下：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的行为是否构成了抽逃出资。根据案涉《验资报告》的记载，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于2011年11月22日对华海公司实缴出资200万元。在验资之后的几天后，验资账户收到的出资款200万元于2011年12月1日被转入了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的账户。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辩称该款项是公司的往来款，但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不能提交证据甚至不能说明华海公司在公司成立后几天后与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发生了什么业务而需将全部公司注册资金支付给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同时不能说明为何财务将此200万元处理为股东借款而非业务往来。故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辩称此划款是基于公司正常业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另，陈瑛在本案中明确表示其没有向华海公司借款200万元，财务记载错误。由于华海公司的财务资料中未见借款合同、支出批准证明等，故现有证据难以认定该款项属于股东借款。综上，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作为公司的发起人及股东，对于公司的注册资金在验资后短短数日内全部划给案外人未作出合理说明，理应认定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的行为构成了抽逃出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华海公司目前是否能够要求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承担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抽逃出资，损害公司利益，华海公司依法本可要求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向公司返还出资。但是，公司与公司股东虽然是不同法律主体，但公司的行为往往反映的是股东的意思表示。根据生效的判决书，华海公司的两个新股东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是无偿取得华海公司的股权，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无需向陈瑛、蔡开增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事实上，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是在陈瑛、蔡开增提起了股权转让款的诉讼后，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为了证明其依约是无偿取得股权才对公司作了专项审计报告，才知道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现在生效判决已经判决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无偿取得股权的情况下，华海公司又确认目前没有发生股权变更登记前的公司债权人向公司主张债权的情形下，如果简单的判决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向公司返还出资款200万元，势必形成朱熙、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在无偿受让了陈瑛、蔡开增公司股份后，还可以以公司名义使用、支配陈瑛、蔡开增返还给公司的出资款200万元的局面。此外，华海公司的注册资金200万元是通过划入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账户的途径而被抽逃，而唐有维从2012年开始到现在均是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的股东，华海公司目前唯一股东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在2013年时也一度成为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的大股东，且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师慧洗与唐有维在2018年6月前是夫妻关系。虽然华海公司作为公司，华海后勤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是公司股东，属于不同的法律主体，但基于华海公司目前的唯一股东与曾接收华海公司全部注册资本200万元的广州展腾广告有限公司之间如此密切的联系，华海公司诉请陈瑛、蔡开增、杨彦彬、黄庆莉返还出资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720元，由华海软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珊彬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佳乐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