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8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迪爱生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马祖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华雷、俞嘉铃，江苏联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荣生，男，1969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美云，女，1965年8月10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系陆荣生的姐姐。 上诉人南通迪爱生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爱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荣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迪爱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支持陆荣生的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请求。事实和理由：公司修订员工手册经过了民主程序，解除与陆荣生的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具有合法性及合理性；陆荣生给他人车辆造成划痕的实际损失可以确定，且其自己认可，一审认定没有维修损失的说法不能成立；放任陆荣生的违法行为使其得不到应得处分，会导致歪风邪气流行，不利于社会秩序的维护。 陆荣生辩称，迪爱生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简单粗暴、充满恶意，既缺乏事实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车主是在公司指使下单独去4s店定损开票，答辩人全程完全不知情，没有参与。 迪爱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公司不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24643.52元；2、诉讼费用由陆荣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荣生自2002年进入迪爱生公司工作，岗位为司机。2018年7月31日，迪爱生公司工会确定陆荣生、李刚军、秦伟等人为工会委员。2018年8月30日，迪爱生公司工会向总经理及各位领导发出关于公司《员工手册》修改的回函，载明全体工会委员已经学习了现行《员工手册》中的病假条款、违反纪律处分条款按照DNC的内容进行修改的具体内容，组织工会全体委员于2018年8月28日参加了总务部秦部长《员工手册》相关修改条款的说明会。原《员工手册》中并无损坏他人财产金额超过1000元的相关规定。2018年10月15日，陆荣生签收了员工手册及附则。 2018年10月16日18时08分左右，陆荣生自称因他人车辆停放影响通行遂将他人车辆划伤。次日，车主徐德贤向公司反映情况，经查看监控，疑似陆荣生故意划伤。因陆荣生未承认，迪爱生公司联系徐德贤要求报警。中兴派出所接报警人称其汽车被人故意划伤，后报警人称不需要民警处理。当天，油墨部王孝泉部长接陆荣生来电，陆荣生承认徐德贤的车辆是其划伤，担心考评受影响，故在事发后秦卫泷与其的谈话中并未承认。现其已经向徐德贤承认错误并道歉，愿意赔偿所有损失。陆荣生请求王孝泉与徐德贤打招呼撤警。2018年10月18日，陆荣生向车主转账1400元，车主返还200元。2018年11月5日，秦卫泷至南通市崇川公证处对其与陆荣生的微信聊天进行证据保全，陆荣生于2018年10月18日早上在与秦卫泷的微信中陈述了关于2018年10月16日公司员工自备汽车在食堂煤气输送间门口被划痕的事情经过，并深刻反思，恳请公司给其一个改过的机会。 2018年10月18日，迪爱生公司向公司工会出具关于人事调查的告知，描述了事情的前后经过，迪爱生公司表示将择机召开奖惩委员会会议进行讨论处理。2018年10月24日，迪爱生公司公司召开奖惩委员会会议，最终结论解除劳动合同。同日，迪爱生公司向工会发出关于进行人事处分的告知，决定解除与陆荣生的劳动合同，工会表示同意。随后，迪爱生公司向陆荣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处分，陆荣生签字收悉以上处分，并对其内容及处罚意见无异议。迪爱生公司在公司内部发出处理通知。 随后，陆荣生向南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迪爱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加班费、精神损失费、年终奖。该委员会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通劳人仲案字[2018]第427号仲裁裁决，裁决南通迪爱生色料有限公司支付陆荣生赔偿金324643.52元，对陆荣生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迪爱生公司不服仲裁，向法院起诉，提出如前诉请。 另查明，迪爱生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第31.2.3解除劳动合同条款中，有以下行为之一的员工，公司将立即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提前通知员工，且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2）恶意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或故意毁坏公司财产或其他员工、来访者或供应商的财产（财产损失在人民币1000元以上）。 2018年10月18日，南通宝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一份金额为1199.97元的维修报价单，报价有效期为2018年10月19日。车主交款后，该公司开具金额为1200元的维修费发票。2018年10月26日，陆荣生收取徐德贤金额为1200元的修理费发票。2018年11月11日，南通长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出具一份金额为1481.2元的维修报价单，报价有效期为2018年11月29日。同日，南通新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一份金额为1500.98元的维修报价单，报价有效期为2018年11月30日。陆荣生提供了南通上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车辆维修报价及金额为600元的报价清单。 2018年10月26日，南通宝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被损车辆在该公司开具发票1200元，包括划痕修补费用720元及整车保养费用480元。2018年11月18日，该公司售后服务部出具证明，载明被损车辆一直未维修。迪爱生公司在诉讼过程中陈述，车辆至今未维修。 还查明，陆荣生2017年1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应发工资总额为121741.33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员工手册的修改是否经过了民主程序；2、车辆尚未维修的情况下，损失能否单方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员工手册的修改是否经过了民主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迪爱生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系2018年下半年经修改的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在修改员工手册中的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根据迪爱生公司提供的由工会出具的关于公司《员工手册》修改的回函以及其他工会委员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员工手册的修改仅仅由秦部长向工会委员进行说明，要求工会委员转达部门内人员。结合迪爱生公司的陈述，公司员工为355人，在修改条款时并未召开职工代表大会，经由11名工会委员进行了讨论和协商，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经由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的程序性要求。因此，员工手册的修改并未经过民主程序。 关于争议焦点二、车辆尚未维修的情况下，损失能否单方确定。一审认为，退一步讲，暂且不论员工手册修改的程序性要求，“故意毁坏公司财产或其他员工、来访者或供应商的财产（财产损失在人民币1000元以上）”条款的合理性也值得商榷。即使存在损坏财产的客观事实，但行为人的主观状态应通过何种方式确定，损失金额如何确定，在该条款中并不明确。一方面，陆荣生认可损坏财产的事实，但称事出有因，系因车辆停放影响其通行才发生，此后陆荣生取得了受害人的理解、补偿了受害人的损失并对其行为给受害人造成的不便表示了道歉。迪爱生公司在纠纷解决后与陆荣生解除劳动合同，过多地介入了员工之间纠纷，其解除行为对陆荣生的劳动权利义务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存在不适当性。另一方面，虽然受害人向南通宝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缴纳了维修费，但车辆至今尚未维修。同时，陆荣生亦就车辆维修费用向其他维修单位进行了询价，双方的询价结果存在明显差距。即使迪爱生公司、陆荣生双方向同一单位南通宝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询价，根据该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也表明维修费存在上下浮动的空间。在此情况下，迪爱生公司仅以单方询价的结果作为损失确定的依据，并未通知陆荣生参与询价的过程，故在车辆未实际维修的情况下不能以迪爱生公司询价或者受害人缴纳的费用作为确定损失的依据。 综上，迪爱生公司系违法解除与陆荣生之间的劳动合同，迪爱生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支付赔偿金。关于赔偿金的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金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迪爱生公司认为应当剔除的加班工资亦属于货币性收入，因此一审法院以陆荣生所有应得工资作为计算月平均工资的基数，陆荣生的月平均工资为10145.11元（121741.33÷12）。由于迪爱生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迪爱生公司应当支付陆荣生赔偿金324643.52元（10145.11元×16×2）。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驳回迪爱生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迪爱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陆荣生赔偿金324643.52元。 二审中，迪爱生公司提交2018年10月15日开始的公司全体员工对《员工手册》及附则的签收单，以证明已经过全体职工讨论的程序。陆荣生质证认为签收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相关规章制度的修订已民主程序制订。本院经审查，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员工手册》及附则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2.一审关于陆荣生所致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法》实施后制定、修改规章制度，经过法定民主程序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若该规章制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且已向劳动者公示或者告知的，可以作为处理劳动争议的依据。本案中，对案涉《员工手册》及其附则的修改，迪爱生公司经由11名工会委员进行了讨论和协商，二审中迪爱生公司又向本院提交了2018年10月份公司全体员工对《员工守则》初稿及附则的签收材料，以证明全体员工对《员工守则》及附则并未提出修改意见，对此陆荣生未能提出实质性的反驳意见，亦可证实迪爱生公司已将《员工守则》及附则向劳动者公示，且从《员工守则》及附则的内容来审查，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也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鉴上，本院确认案涉《员工守则》及附则的效力，可以作为案涉纠纷的制度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迪爱生公司解除陆荣生规章制度依据为“故意毁坏公司财产或其他员工、来访者或供应商的财产（财产损失在人民币1000元以上）”，现双方当事人对陆荣生毁坏的财产损失有无达到1000元产生分歧，双方均向不同的维修单位进行了询价，询价结果并不一致，陆荣生主张在车辆未实际维修的情况下，不能以迪爱生公司的询价及车主缴纳的费用作为确定损失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陆荣生系故意毁坏他人财产，其次，陆荣生毁坏财产所造成的损失客观存在，最后关于财产损失数额的确定，除陆荣生所询价的维修单位，其他维修单位对车损的定损均超过1000元，且陆荣生对车主损失的赔偿亦超过1000元，故可确认定案涉财产损失已达到1000元，迪爱生公司依据规章制度的该项规定解除陆荣生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迪爱生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驳回陆荣生本案中对南通迪爱生色料有限公司的所有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上诉人陆荣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审判员  郭相领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