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71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财经大学。法定代表人：刘雷。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玲倩，北京大成（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存凯，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强，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财经大学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贵州财经大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诉讼时效中断只能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债务已经转为自然之债，不可能再引发时效中断，本案质保金的诉讼时效已届满，上诉人2017年10月12日的发函行为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案涉质保金未支付的原因不在上诉人，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申请结算，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明显错误。涉案工程在投入使用后发现诸多质量问题，并产生相关维修费用，应直接抵扣质保金，被上诉人应对存在的质量问题承担相应的责任，以体现法律适用的公平。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二审答辩称，关于诉讼时效，上诉人在2017年10月12日向被上诉人发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目的是将已复审的项目再次复审，从而通过复审确认工程总价，再依据复审后的总价计算质保金，被告意识到质保金的金额处于未确定的状态，这本身就隐含了上诉人要向被上诉人支付质保金，只不过认为条件还不成熟，暂不予支付，因此，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诉讼时效已过，其发函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我方提交的结算申请已经由上诉人的各部门签字确认，充分说明被上诉人主张质保金的事实。关于工程质量瑕疵的问题，上诉人对质量的相关费用既没有提反诉，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不再本案的审理范围内，退一步说，即便上诉人认为质量有问题，也应当另外立案单独处理，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提交的建设工程结算审计定案表，教育部门其主管的教育厅在其签字盖章部分明确标注（暂按审定金额执行，今后如需复审，以复审合同为准的内容），教育厅审计处签署的意见充分证明，上诉人要求复审是为了再次确认工程价款，并以复审后的工程价款作为支付依据，由此计算质保金金额构成时效的中断。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贵州财经大学新校区场地平整工程的工程质保金本金4939887.87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质保金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4939887.87元为基数，计算时间自2014年1月21日起至质保金本金、资金占用费支付完毕之日止）截止到诉讼之日已发生金额1333872.71元；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保全费及财产保全保险费用。原告当庭撤回第三项关于保全费等费用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财经大学新校区场地平整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贵州财经大学新校区场地平整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将贵州财经大学新校区场所地平整工程及其附属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1.4.5条约定缺陷责任期约定为12个月。第17.6.1条约定最终结清申请单。本合同最终结清份数为一式五份。提交日期约定按合同通用条款执行，缺陷责任期终止证书签发后5日内。其他工程竣工结算时，工程结算审减率超过5%的，由中标人承担相应审核费用。《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工程款拨付，1.以每月25日前为计量周期，乙方报工程量进度，甲方按90%予以支付工程款，工程竣工后经有资质审计单位审计定案并向建设单位移交和完成资料备案后，支付工程款至结算总额的95%，留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金为12个月，保修期满后一次性支付给承包人。第十一条约定1.本协议是贵州财经学院花溪新校区场地平整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组成部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与本协议如有抵触以本协议为准。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并于2013年1月22日竣工并向被告交付使用。2013年12月10日，贵州欣盛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在被告的委托下出具了黔欣盛（结）字第（2013-303）号《贵州财经大学花溪新校区场平工程结算复审报告》，载明（五）第一次审核情况工程结算由贵州亚太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第一次审核，审核金额100378790.5元，核减金额为10342901.95元。本次复核审计，审定结算金额为98797755.48元，审减金额1581035.03元。被告按前述工程结算总额5%扣留质保金下为4939887.77元。同时，被告亦依据该复审报告书向原告出具了《基建工程结算审计定案表》，该表明确表示，工程已经复审。结算审核报告作出后，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支付前述被扣质保金，被告均以工程未复审为由拒绝支付相关款项，并于2017年10月12日向原告发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载明“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公司，根据《贵州省教育厅关于贵州财经大学部分建设项目进行复审意见的函》的要求，需对你公司在我校承建设的场地平整工程、校园3、4号道路工程、斗蓬山文化体育公园道路工程以及老虎尾巴平场、沙场平场、B2图书馆周边道路工程项目进行复审。经我校多次催促，至今仍未收到复审资料。为解决本建设项目的后续事宜，请你公司尽快将复审资料提交我校，否则由此引起的后果由你公司自行承担。特此函告。贵州财经大学。”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另，原告于2014年6月24日向被告递交《退还质量保证金申请书》，请求退还质保金4939887.77元。2014年6月25日，监理单位贵州化兴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签署意见为“同意，请校方审批”，同日贵州财经大学基建处签署意见为“同意监理意见，建设根据合同退还质保金。”原告提交的《贵州财经大学大额款项支付申报审批表上》有被告的基建、后勤处、国资、审计等相关部门分别对“退还质保金4939887.78元”签署有“同意”字样。原告为证明其所陈述的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为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明，拟证实原告主体资格。第二组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贵州财经学院新校区场地平整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拟证实1.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2.工程质保期为12个月，3.质保金扣留标准为工程结算总额的5%，4.质保金支付条件及方式为保修期满后一次性支付。第三组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拟证实被告拒绝支付工程款理由是工程未做复审，且拒绝支付的理由没有法定或约定依据。第四组为场平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贵州欣盛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黔欣盛（结）字第（2013-303）号《贵州财经大学花溪新校区场平工程结算复审报告》、《基建工程结算审计定案表》，拟证实项目竣工日期为2013年1月22日，被告应当支付质保金的最晚时间为2014年1月21日；本案诉讼的工程价款已经被告委托复审，并已产生结算审核报告。被告要求将已经复审的工程再次复审的行为明显违法并侵犯原告利益。本案质保金额为4939887.77元。被告对上述四组证据质证意见为1.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同时证明了（合同专用合同17.33条）该内容，且约定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14日内支付，与原告的证明目的一次性支付证明目的不符。同时第17.6.1条明确退还质保金需原告在质保期满后向被告提交结清申请单一式五份，并提供相应证明材料，该条同时约定工程结算审检率超过5%的，审计费由原告方承担。2.针对函件，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样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首先，向被告方提交工程建设相关资料是原告的合同义务，因原告未按合同约定移交工程建设相关资料，被告发函主张合同权利，而非就质保金支付问题进行处理，函件已经明确是因教育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国有资金使用监管要求需要进行复核，这是被告依法履行职责的行为，同时该函件也证明原告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建设工程资料移交义务，导致被告至今无法按照教育行政管理部门的要求完成工作，给被告造成损失。3.对于申请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申请书的提交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合同约定提交申请书应当一式五份，并提供相应证明材料，同时该申请书时间为2014年6月24日，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11条规定，原告提交申请后，被告未进行答复的，原告方应当催告，但原告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催告，同时之后原告从未再向被告主张退还保证金，因此，其保证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已经丧失了胜诉权。4.对于大额款项审批表，该文件为被告方的内部文件，其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并且该文件未作出最终的决议，仅是内部流程性文件，被告方未向原告出具过质保金退还的确认，即使按照该文件，文件日期为2015年1月，同样原告的诉讼请求也已超过诉讼时效。5.针对原告方提供的复审资料，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复审金额为98797755.48元，5%的金额应为4939887.87元。且工程已于2013年1月22日竣工，原告诉请超过诉讼时效。被告为证明其所陈述的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为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说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拟证实被告主体适格。第二组证据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委托审计合同、基建工程结算审计定案表、工程造价咨询收费函、审计费增值税费用发票，拟证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合同条款第17.6.1条约定，工程结算审减率超过5%的，审计费由原告承担。审计显示送审金额为110721692.45元，初审结果为100378,790.51元，审减率超过9%，审计费579798.62元，前述审计费依约全部应由原告承担。被告已代原告支付，因此双方最终结清时应予以扣除。原告对上述两组证据质证意见为1.对于审减率，17.6.1约定是相应的审计费用，我们只承担超过5%的超额部分的审计费，而不是要求我们承担全部的费用，故，被告要求我方承担审计费是不合理的。2.被告证明原告提交申请单，原告已经举证证明已经提交了，而且被告各部门已经在相关的文件签字盖章，因此被告主张原告提交的申请书不符合格式是没有道理的，在本案中，被告于2017年10月12日对已经复审的项目再一次要求复审，被告发函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质保金的支付。上述事实，有已经庭审质证的当事人陈述、原告营业执照、被告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说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贵州财经学院新校区场地平整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结算审核报告书、《基建工程结算审计验证定案表》、工程造价咨询收费函、审计费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涉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原告依约履行了合同并将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被告使用，被告也在工程验收后，分别委托贵州亚太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贵州欣盛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第一次审计和复审，并确定了复审造价金额为98797755.48元，则被告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双方在本案所涉合同中约定有质量保证金，被告计提5%的工程款即4939887.77元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并无不当。双方对质保金的的保证期约定为12个月，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双方2013年1月22日竣工验收时间为起算点，案涉质保金返还期已超过一年，应当返还，原告诉请，予以支持。被告于2017年10月12日向原告发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应当视作被告认为工程结算仍存在争议，工程款的给付金额仍存在不确定因素，故主动出具相关的函件要求原告补交相关材料进行复审，当然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以该时间点计算3年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利息的主张，工程质量保证金作为对工程质量缺陷的保修资金，法定的1年内不应当产生孳息，但超过1年期满后仍不予退还，当然会给原告造成利息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之规定，故对原告的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予以支持，但应从2014年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至2019年1月23日止，共支持资金占用利息4939887.77元×4.35%÷365日×1826天=1075014.32元，并从2019年1月24日起按4.35%继续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案涉质保金本金支付完毕之日止。需要说明的是，法院支持原告依照其与被告之间的合同约定要求被告返还作为质保金的工程尾款，并不表明原告无需承担相应的工程质量维修义务，质保金的返还及工程质量维修义务系不同的约定事项，被告在质保期内未使用质保金维修存在质量问题的工程，即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向原告返还质保金，但若后期能够确认原告承建的工程确实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需由原告履行整改义务，被告可依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另行向原告主张权利。被告关于原告应当先出具结清申请单及移交工程相关资料等抗辩理由，双方合同中并未对质保金的退还作出过前述附条件的约定，不予采信。关于被告主张应先扣减审计费用579798.62元的主张，因原告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减少诉累，一审法院对审计费用的扣减一并予以明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复审的金额扣减率超过9%，审计费应由原告承担，故对审计费用579798.62元在前述已明确的资金占用费用进行扣除，故被告还应支付给原告的资金占用费为1075014.32元-579798.62元=495215.7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请被告退还工程质保金及承担资金占用费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财经大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贵州财经大学新校区场地平整工程质量保证金4939887.77元；二、被告贵州财经大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资金占用费495215.7元，并从2019年1月24日起以工程质量保证金4939887.7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资金占用费至前述工程质量保证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858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人民币3724元，被告贵州财经大学负担人民币24134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诚信原则要求所有民事主体从事任何民事活动，包括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时，都应该秉持诚实、善意，信守承诺。就本案而言，第一、本案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依约履行了合同并将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也在工程验收后，委托进行工程造价审计，并确定了造价金额为98797755.48元，双方在本案所涉合同中约定有质量保证金，计提5%的保证金为4939887.77元，当事人双方对上述保证金金额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双方本案合同约定质量保修期限为12个月，以双方2013年1月22日竣工验收时间为起算点，案涉质保金返还期应为2014年1月22日。根据2014年12与2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请款的《贵州财经大学大额款项支付申报审批表》载明的情况，贵州财经大学基建处、后勤处、国有资产管理处、审计处、计划财务处、监察室先后分别在上述审批表“基建部门意见”、“用户部门意见”、“国资部门意见”、“审计部门意见”、“计财部门意见”、“监察部门意见”栏目中均签署意见并盖章，可以认定贵州财经大学自2014年12月30日起就承诺付款，该日期在被上诉人工程质保金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明显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上诉人于2017年10月12日向被上诉人再发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原判认定应当视为上诉人单方主张工程结算仍存在争议，工程款的给付金额仍存在不确定因素，即认可给付但需要复审，也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被上诉人主张质保金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第三、上诉人至今未返还质量保证金，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判确定从2014年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至2019年1月23日止，共产生资金占用利息1075014.32元，并从该2019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4.35%继续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案涉质保金本金返还之日止，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主张的工程质量问题，原判处理正确，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48268元，由上诉人贵州财经大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有临审判员  刘 妍审判员  邓禹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李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