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2民终19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贵，男，1985年1月20日生，彝族，住贵州省水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江，男，1989年10月19日生，彝族，住贵州省水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富，女，1958年10月15日生，彝族，住贵州省水城县。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相，男，1963年4月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乐民镇黑坎村二组，公民身份号码：520202196304052516。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州市安宁医院，住所地：盘州市红果街道办东湖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0202429350628E。法定代表人：高明凯，系该医院院长。上诉人陈贵、陈江、吴小富因与被上诉人盘州市安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4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贵、陈江、吴小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支持上诉人一审所列明的诉讼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三上诉人在服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失职，导致曾某死亡的各项赔偿419599.90元；三、改判被上诉人对曾某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四、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责任划分错误。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和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吴小富已向被上诉人报告××患者曾某××发作，并有过激行为或打人毁物行为，申请医生转入封闭式病室进行管理治疗，医生已同意患者家属的请求且接受监管××患者的责任。被上诉方值班医生指使吴小富暂时离开死者曾某，到医院大门外看守，预防曾某从医院大门自行走失，此时对曾某的监管权已转移给值班医生，医生应履行强制管理责任，更证明入院时签署的开放式管理治疗的合同终止，口头产生了对××人进行封闭式管理的合同。值班医生在履行封闭式合同时联系其他医务人员配合，但没有高度重视××患者的行为，曾某走失而死亡的结果是由于被告的疏忽大意导致的。如果不是被上诉人的失职，让死者离开医生的视线找到逃脱医院的机会；如果不是医院的围墙铁栏杆缺失让人能钻出去，本案事故是不会发生的。所以，在责任划分上被上诉人应承担全责，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的赔偿仅10%的责任，显然不合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吴小富不是曾某的配偶及继承人、不符合事实婚姻的构成要件、诉讼主体不适格过于牵强。吴小富与死者曾某从1998年至今己同居二十一年，根据无数离婚刑事案件案例可以证明，有配偶者以夫妻名义与他人同居的构成重婚罪。本案中，上诉人吴小富与死者曾某同居是当地乡风民俗和习惯，通过亲戚、朋友见证，全村人都认可，并有本村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是二十一年的夫妻同居关系，在主观、客观上均构成事实婚姻关系。法官应行使自由裁量权，将其列入被扶养人范围，补充法条的缺陷，实现案件的公平公正。三、一审法院对精神抚慰金、寻找死者和丧葬事宜等所产生的费用未适当评判，违背了审判原则，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已列明了精神抚慰金的合法标准，一审法院未给予合理的评判。寻找××患者走失的相关人员所需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寻找期间伙食补助费、参加办理丧葬活动费等费用在本案中是必不可少的，上诉人在计算时是根据实际寻找死者的相关人员产生的费用，并根据盘州市亦资、红果街道办、两河经济开发区区域的消费标准、节约型的标准记录在案请求赔偿。参加办理丧葬活动费：其中的误工费、运尸费、伙食补助费、住宿费，根据六盘水市的乡风民俗亦是必不可缺少的，而在本案中却分文未判赔，上诉人无法接受该结果。盘州市安宁医院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陈贵、陈江、吴小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三原告因曾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194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0335.50元、丧葬费31462元，共计346117.50元；2、判决被告赔偿三原告精神抚慰金49794元；3、判决被告赔偿三原告因寻找曾某而产生的交通费3040元、误工费11158.60元、住宿费1700元、伙食补助费3440元，共计19338.60元；4、判决被告赔偿三原告因办理丧葬活动产生的误工费1549.80元、运尸费800元、伙食补助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共计419599.90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曾某生前从1998年开始与原告吴小富同居生活，同居生活期间未办理结婚证，此后也未共同生育子女。在曾某与原告吴小富同居生活之前，吴小富已生育有四个子女，分别为案外人陈燕飞、陈燕怀及原告陈贵、陈江，其中原告陈贵、陈江系曾某与原告吴小富抚养长大。曾德胜、朱小葵系曾某的父母，曾小吉、曾小飞、曾小会、曾加益系曾某的同胞兄妹。因曾某出现自言自语、目光呆滞、夜间会突然起床往外跑、言行紊乱、凭空闻人语等情况，原告吴小富及曾小吉、曾小会于2019年3月24日将曾某送往盘州市安宁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脑器质性××。结合曾某的病情及检查的相关情况，曾某的家属与盘州市安宁医院进行沟通后，最终将曾某安排在开放式病区心理科进行住院治疗。曾小吉在入院须知、医患沟通、住院安全知情同意书、开放式病房住院患者及家属知情同意书上进行签字确认。医患沟通记录中记载，被告已告知曾某的家属需持续24小时监护，以防止患者因病情变化，可能出现的自伤、自杀、伤人等行为。开放式病房住院患者及家属知情同意书中记载，住院患者可于每日8:30-17:30的非就餐和诊疗时间，在医院指定范围内活动，医院不安排医护人员陪护和巡视，患者及陪护人员应遵守医院的作息时间和限定的活动范围。医护人员根据患者的病情变化，有权要求患者家属24小时陪护或雇护工陪护。陪护人员对患者的个人安全负责。如患者病情明显变化，医护人员评估患者不再适合住开放式病房，医院将及时与患者监护人联系，协商转入门诊治疗、转入封闭式病房或转入非自愿住院治疗。在紧急情况下，医院可在家属到来之前暂时将患者转入封闭式病房。曾某入院后，由原告吴小富一人进行陪护。2019年3月27日早晨6:40左右，曾某因与吴小富发生口角导致情绪激动，出言辱骂并扬言要杀了吴小富，值班医生查看后给予心理疏导，曾某将矛头指向医生，后经劝说，其情绪稍有稳定。当日早晨七点左右，曾某离开病房，值班医生得知后从医院门卫室处将其带回，后值班医生回办公室打电话通知心理疾病科协助将曾某送到封闭式病房进行治疗。在此过程中，原告吴小富未参与看护曾某，而是躲在一旁观望，曾某趁医生不备从医院大门后的围栏处外出，后医院组织人员到医院周围、汽车站、火车站等地寻找。当日，因曾某趁医生不备擅自外出，其家属在盘州市安宁医院办理了出院手续。因无法找到曾某，曾某的家属向盘州市公安局翰林派出所报警，希望协助寻找。2019年4月4日，赵钦在盘州市××××村科利隆洗煤厂旁的竹青河内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后报警，随后盘州市公安局两河分局沙坡派出所赶赴现场，通知家属进行辨认后，确认死者为曾某。2019年4月5日，曾某的父母曾德胜、朱小葵及其同胞兄妹曾小吉、曾小飞、曾小会、曾加益出具承诺书，承诺其放弃主张因曾某死亡的相关赔偿款项，由曾某的继子女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三原告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被告是否应对曾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原告陈贵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是否应当支持以及应如何计算。关于三原告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的问题。曾某因患××被其家属送往被告盘州市安宁医院住院治疗，曾某与被告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曾某从医院出走死亡后，三原告是以被告未履行监护责任为由向被告主张赔偿相应的损失，其并未主张是因被告的侵权行为导致曾某死亡，本案中也无相应证据证实曾某的死亡是因被告的诊疗行为不当所致，即无相应证据证实被告在对曾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侵权行为，故本案的案由应定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不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曾某死亡后，其继承人有权基于其生前与被告形成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而主张相关权利。第一顺序的继承人为配偶、子女，父母，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曾某与吴小富于1998年才开始同居生活，同居后未办理结婚登记，曾某与吴小富同居的行为不符合事实婚姻的构成要件，吴小富不属于曾某的法定配偶，其并非曾某的继承人，故吴小富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其无权向被告主张相关权利。对于陈贵、陈江而言，根据吴小富的陈述及当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再结合吴小富与曾某开始同居的时间看，能够认定陈贵、陈江是在吴小富与曾某同居后，由曾某与吴小富共同抚养长大，陈贵、陈江属于曾某的继子女，其在本案中作为原告主张权利，主体适格。本案中原告陈江虽然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根据其诉请的事项，原告陈贵、陈江属于共同原告，其诉请中并未对各自的请求进行区分，而是作为一个整体主张权利，原告陈江未到庭不影响原告陈贵主张权利。原告陈贵与陈江如因本案中其主张的赔偿款发生争议，其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关于被告是否应对曾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问题。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认定被告是否应对曾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需要对被告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进行分析，认定其在提供医疗服务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失或者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瑕疵。曾某入院后，被告根据其病情并与其家属沟通后，将曾某安排在开放式病区住院治疗，并告知曾某的家属，在开放式病区被告不安排医护人员陪护和巡视，要求其家属持续24小时监护，如监护不力或不监护引起的不良后果，由其家属自行承担。在《开放病房住院患者及家属知情同意书》中载明，如患者病情明显变化，医护人员评估患者不再适合住开放式病房，医院将及时与患者监护人联系，协商转入门诊治疗、转入封闭式病房或转入非自愿住院治疗。在紧急情况下，医院可在家属到来之前暂时将患者转入封闭式病房。从上述内容看，曾某住院期间，主要应由其家属负责监护，被告的主要义务是根据曾某的病情对其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如曾某的病情发生变化，被告还有义务将其转入封闭式的病房进行治疗。根据病历记载，曾某出走当天，因其与吴小富发生口角而情绪激动，并扬言杀害吴小富，病情发生了变化，曾某首次准备离开医院时，被告的医护人员得知情况后及时将其劝回，并通知其他科室协助准备将曾某送到封闭式病房接受治疗，而在此过程中，曾某趁医生不备遂从医院出走。被告的医护人员将曾某带回后，本应引起高度的注意义务，防止其再次出走，但由于疏忽大意，使得曾某趁医生不备而离开，由此可见，被告在发现曾某病情变化的情况后，虽然采取了一定措施，但其在履行合同义务过程中确实存在一定的瑕疵。吴小富作为曾某住院期间的陪护人，其应当随时陪护曾某，在被告的医护人员将曾某劝回准备将其送到封闭式病房接受治疗的过程中，吴小富应当积极协助医护人员，看管和陪护好曾某，以防止其再次出走，而吴小富确因惧怕躲在一旁，其作为曾某的家属，并没有尽到应尽的陪护义务，正是基于上述原因，才导致曾某脱离监护从医院出走后死亡。曾某的尸体是在盘州市××××村科利隆洗煤厂旁的竹青河内被发现的，该地点离被告处较远，被告履行合同义务过程中存在的瑕疵只是曾某能从医院出走的原因之一，并不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换言之，曾某从医院出走并不必然导致其死亡，结合事件发生的整体经过及被告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由于被告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过程中确实存在一定的瑕疵，对曾某出走后死亡产生的损失，由被告承担1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关于原告陈贵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是否应当支持以及应如何计算的问题。1、死亡赔偿金，死者曾某为农村户口，结合其年龄情况，该项费用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716元）为标准，计算20年，为194320元（9716元×20=19432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吴小富不属于曾某的法定配偶，曾某对吴小富不具有法定的扶养义务，而原告陈贵、陈江均已成年，也不存在扶养的情形，故因曾某死亡产生的损失中，不存在被扶养人生活费；3、丧葬费，该项费用是根据贵州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六个月，2018年贵州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0036元，故该项费用为35018元（70036元÷12×6=35018元）；4、精神抚慰金，曾某从盘州市安宁医院出走后死亡，已造成严重后果，原告陈贵可以主张精神抚慰金，结合事件发生的经过、被告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及当地的物质生活水平，对于因曾某死亡的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5、关于原告陈贵主张的因寻找曾某走失而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寻找期间的伙食补助费以及因办理丧葬活动而产生的误工费、运尸费、伙食补助费、住宿费，因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各项费用产生的具体过程及金额，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上述损失中精神抚慰金10000元，在计算时已考虑被告履行合同义务情况等相关因素，不应再划分承担责任的比例，应由被告全额赔偿。对于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共计229338元，由被告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22933.80元。故对于曾某死亡造成的损失，被告应赔偿原告陈贵32933.8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盘州市安宁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陈贵因曾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元共计32933.80元；二、驳回原告陈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吴小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97元，由原告吴小富、陈贵、陈江负担3499元，被告盘州市安宁医院负担298元。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原告陈江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根据法律规定，一审对此应裁定陈江按撤诉处理。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由盘州安宁医院对因曾某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2、上诉人吴小富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3、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49794元是否应予以支持；4、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运尸费、伙食补助费、住宿费是否应予以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的死者曾某因患××在医院住院诊治期间走失后死亡。作为接收患者住院的盘州安宁医院，其主要义务是对患者进行医疗诊治，至于看管及陪护的主要义务是患者家属。盘州安宁医院在事发当天，曾某第一次准备出走时将其追回，曾某是在医院已经将其追回的情况下，趁医生不备，第二次出走后发生了死亡的后果，盘州安宁医院已经尽到了主要义务，且曾某出走的事实与曾某死亡后果的事实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盘州安宁医院仅应对其因疏忽大意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因此，一审判决由盘州安宁医院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而在曾某出走的两次时间段里，作为24小时应随时在曾某身边进行陪护的吴小富，却一直躲避在卫生间内，看着事态的恶化最终发生曾某出走后死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吴小富与死者曾某虽然长期共同生活，但一直未办理结婚证，根据法律规定，其不具备继承人的合法身份，因此，吴小富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判决从曾某死亡给原告所带来的精神损害并结合本案的事实情况，判决由盘州安宁医院承担1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并不不当。上诉人主张的49794元精神抚慰金没有相关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因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运尸费、伙食补助费、住宿费费用，均无证据证实已实际产生，也无证据证实以上费用用于处理本案死者事务，因此，上诉人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陈贵、陈江、吴小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00元，由上诉人陈贵、陈江、吴小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靖审判员 唐丽红审判员 邓少旭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吴吉书记员王颖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