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57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健峰，男，汉族，1985年10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重庆市綦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兰，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家川，女，汉族，1987年5月2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开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锋，广东深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李咏，广东深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傅健峰因与被上诉人尹家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27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傅健峰委托诉讼代理刘莉、陆海兰，被上诉人尹家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锋、甘李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傅健峰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驳回尹家川的一审诉讼请求；三、判令尹家川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尹家川主张其曾借款200000元给傅健峰，但其未提供实际向傅健峰转款金额的银行凭证或者现金收款证明，甚至无法举证其有200000元的取款来源记录，一审法院在傅健峰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情况下即认定傅健峰与尹家川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尹家川从未向傅健峰支付过200000元的款项，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尹家川在一审中主张其借款200000元给傅健峰，但傅健峰并未实际收到其款项，其亦未就此借贷关系出具任何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或者现金借条等债权凭证予以证明。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的成立并生效需同时具备借款合意和款项交付两个要件。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应自款项实际支付之时开始生效，尹家川未能证明其已向傅健峰实际支付200000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借贷关系不能成立。（二）尹家川一审主张其于2015年5月即借款200000元给傅健峰，但未能提出相应的转账凭证或由收款人出具的收款证明予以佐证，不符合常情常理。傅健峰与尹家川曾是恋人关系，于2015年5月18日认识，2015年5月31日确立恋爱关系，尹家川诉状中声称2015年5月傅健峰向尹家川提出借款请求，尹家川东拼西凑向傅健峰交付了20万元的现金，并不符合常情常理。首先，双方才刚刚认识，尹家川在双方关系极不稳定且自身无能力支付的情况下即为傅健峰“东拼西凑”了200000元的现金，与常情相悖。其次，尹家川的职业为保险代理人，其风险防范意识应当是非常强的，200000元的人民币金额较大，其却声称在借款给傅健峰之时以现金交付而未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且未要求尹家川出具任何收款证明，也未签订借款合同，明显不符合常理，不符合交易习惯。故而，若要认定傅健峰与尹家川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仅凭尹家川的一面之词是无法认定的，尹家川还应出具其转账凭证或尹家川开具的收款凭证或者至少能证明200000元来源的相关凭证（比如尹家川在2017年5月份取款金额达到200000元的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由尹家川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双方基于《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产生的股权转让关系与上述的借贷关系为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不应混同，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混淆法律关系，将二者混为一谈，强行将案由由民间借贷纠纷转变为股权转让纠纷，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而且一审法院主观地将尹家川没有任何交易证据的“借贷主张”认定为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明显违背了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还将民间借贷与股权转让硬扯上关系，称是形成证据链，完全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傅健峰与尹家川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更不存在债权转为股权的合意，具体详见《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第十二条。以债权转为股权的前提是傅健峰与尹家川之间已经形成了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具有双方自愿将债权转为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事实情况是，双方并未形成借贷关系，更没有将债权转为股权的意思表示，更遑论以股抵债。退一万步说，若一审法官支持了尹家川的主张，先是认定债权存在，又认定双方存在以债权转股权，那为什么在《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第十二条中双方又约定尹家川应在双方签订合同后的三天内，将所有投资资金打入傅健峰的银行账户，并且还有手写体的银行开户行名称、账户名及账号，非常醒目，足以让双方重视该条款的存在。对此，一审法官又应当作何种认定？以上均可以证明，双方根本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更不存在将债权转为股权。（二）尹家川并未向傅健峰支付股权投资款，未实际履行《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一审判决要求傅健峰返还出资款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约定，由尹家川出资20万元，占公司2%的股份，尹家川应在双方签订合同后的三天内，将所有投资资金打入傅健峰的银行账户。但合同签订后，尹家川作为应当支付股权投资款的先履行义务人，并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傅健峰支付股权投资款，导致《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形同虚设，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此外，尹家川要求傅健峰“返还”投资款的前提是其已实际向傅健峰支付了投资款，但尹家川未能向法院提供其依据《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的约定支付了股权投资款的金融凭证予以证明，即尹家川根本无法证明其履行了《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中约定的支付股权投资款的义务，谈何返还？一审判决要求傅健峰返还出资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已明确约定了股权投资款的支付时间、方式及账户，尹家川也已在合同中签字确认，应当视为双方认可了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股权投资款，因此，若尹家川主张其已实际支付了股权投资款，应出具相应的银行流水予以证明。三、《欠条》本身并不能证明其基础法律关系，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相关联，一审法院仅依据《欠条》便认定傅健峰“同意退回涉案款项200000元”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尹家川提交的《欠条》显示，《欠条》仅载明傅健峰欠尹家川民币200000元整，《欠条》本身并不能证明其基础法律关系，且《欠条》系傅健峰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字的，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欠条》与《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相关联，更不能以此证明傅健峰与尹家川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而，《欠条》作为一个孤证，本身即具有非常明显的瑕疵。一审主观上强行将具有明显瑕疵的《欠条》与《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扯上关系，并称两者形成证据链，还认定傅健峰“同意退回涉案款项200000元”实属认定事实错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第一行认定“傅健峰辩称未收到涉案款项，未能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尹家川主张向傅健峰支付了200000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尹家川举证证明其向傅健峰实际支付了200000元，而不是由傅健峰来举证自己收到了200000元。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了傅健峰的合法权益。首先，一审判决适用了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据此，根据《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尹家川未按期支付股权投资款，根据该法律规定，应当由傅健峰追究尹家川的出资不到位的违约责任，而不是一审判决所称的由傅健峰承担违约责任。其次，一审判决适用了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却在判决结果中要求傅健峰对于收到200000元进行举证，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违反了该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在尹家川未实际支付任何款项的情况下即认定傅健峰与尹家川之间借贷关系成立，而未对款项实际交付的事实进一步审查即作出判断，系依据不足。且，一审主动将案由变更为股权转让纠纷，那么股权转让的依据就是《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但是根据该协议，尹家川根本没有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投资款，一审又凭何认定傅健峰退回200000元？《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中并未约定相关违约责任，更何况尹家川是先履行义务一方，《欠条》中载明的200000元与《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并没有任何关联，一审又依据《欠条》中的违约条款认定傅健峰应当按照24%向尹家川支付违约金，于法于理均无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傅健峰的所有上诉请求，以维护傅健峰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尹家川未提交答辩状，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傅健峰的全部上诉请求。尹家川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傅健峰立即偿还欠款200000元；二、傅健峰支付欠款违约金96000元（自2015年10月21日至2017年10月20日止）；三、傅健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6日，尹家川、傅健峰签订《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主要内容为尹家川在广东科茗饮食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茗公司）任职期间，出资200000元，享受同等于公司章程的股东股权及义务，列席股东会，行使2%的股东表决权，以2%为限行使股利分配请求权等。2015年8月26日，傅健峰出具《欠条》，主要内容为欠尹家川200000元，承诺于2015年10月20日归还，逾期按日5%补偿。一审庭审中，一、尹家川确认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其并未在科茗公司任职；二、尹家川称于2015年5至6月期间，通过现金等方式向傅健峰支付了款项200000元，傅健峰出具《欠条》系对尹家川投资200000元的确认；傅健峰否认收到尹家川的钱款，称《欠条》系在胁迫下书写的。另查明，科茗公司系于2015年5月15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傅健峰系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傅健峰辩称未收到涉案款项及《欠条》系在胁迫下书写的，未能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且《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欠条》等证据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傅健峰同意退回尹家川涉案款项200000元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傅健峰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傅健峰未能依约向尹家川退回涉案款项，已构成违约，故傅健峰应退回尹家川款项200000元及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傅健峰在《欠条》中承诺逾期归还涉案款项按日5%补偿的利率过高，但经核算尹家川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违约金系按年利率24%计算，未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傅健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尹家川款项200000元及违约金96000元（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21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2017年10月20日止）。判决生效后，如傅健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0元，由傅健峰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尹家川按照本院的要求提供了两张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对账单，其中尾号为XXX3的平安银行借记卡显示，2015年5月20日至2015年7月20日收入222293.01元，支出231870元；尾号为XXX1的平安银行借记卡显示，2015年5月15日至2015年7月31日收入187090.06元，支出190540.31元；尹家川以此主张其完全有与出借金额相匹配的经济实力。而傅健峰则认为尹家川2015年5月并无支付20万元款项的记录，尹家川也未提交向亲友借款的证据，陈述借款时间前后不一致，尹家川主张的借款事实并不存在。本院认为：尹家川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傅健峰应向其偿还借款20万元及两年利息，在起诉的事实与理由中提及因傅健峰未按期偿还借款，双方曾签订《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约定尹家川出资20万元，占有科茗公司2%的股权，但科茗公司系空壳公司，于是尹家川又要求傅健峰出具《欠条》。尹家川起诉的主要依据是《欠条》，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尹家川主张傅健峰欠款的主要证据为《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欠条》。其中双方于2015年7月6日签订的《联合创始人股权协议》约定，尹家川出资20万元，行使2%的股东表决权，以2%为限行使股利分配请求权；双方签订合同后的三天内，尹家川将所有投资资金打入傅健峰账户，并手写了银行、账户名、账户号，尹家川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7月9日以前或之后将20万元转入傅健峰账户。但本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仍认定为傅健峰应向尹家川偿还上述借款及利息。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2015年8月26日的《欠条》，双方均确认傅健峰是在尹家川住处且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出具的。《欠条》主要内容为，傅健峰欠尹家川人民币20万元，承诺于2015年12月20日归还，如逾期1天按5%每天补偿。傅健峰在该《欠条》中既确认了欠款金额，也承诺了还款时间和违约责任。尹家川主张因傅健峰向其借款，没有出具相关手续，约一朋友到场帮助自己让傅健峰出具《欠条》，而傅健峰主张系受到胁迫出具该《欠条》。根据傅健峰在该《欠条》中的承诺，傅健峰不仅需偿还20万元本金，至2015年10月21日之后逾期还款还要承担每日高达10000元的违约金，后果不可谓不严重。傅健峰出具欠条至还款时间有近两个月的时间，但傅健峰一则未保留或事后收集受胁迫的证据，二则当时也未报警，三则事后也未聘请律师或自行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该《欠条》，故本院对傅健峰关于受到胁迫出具该《欠条》的主张不予支持。二、本案一审两次开庭，双方均委托律师出庭，双方当事人本人均未出庭。二审期间，尹家川本人出庭接受调查，其主张借款发生于2015年5月，其出借的款项既有现金，也包括傅健峰刷其银行卡取现，大约18万元左右，又因傅健峰当时吃住在尹家川处，出具《欠条》就写为20万元；关于还款，尹家川主张傅健峰先提出尹家川以20万元受让科茗公司2%股权，后来才承诺直接还款。本院根据本案证据和开庭情况，并考虑尹家川的工作情况、尹家川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可以认定尹家川有出借20万元的能力；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双方自2015年5月至8月为男女朋友关系且同居，双方之间欠款关系的产生不能完全等同于普通关系的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关系的产生，不宜要求借款事实的发生必须有资金流水相对应。根据生活经验法则，本院认定尹家川的主张较为真实可信，傅健峰应根据其出具的《欠条》向尹家川偿还20万元并承担逾期还款违约金。综上所述，傅健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40元，由上诉人傅健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毓鑫（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