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苏06民终3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沈良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征曦，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寿建，男，1969年1月14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东，江苏九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寿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8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征曦、被上诉人范寿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根据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时桂平以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如皋分公司（以下简称如皋分公司）的名义对外融资，利用其总账会计身份及保管公司公章的便利，使得各被害人受骗，本案范寿建亦为受害人。事实上，我司只是对内部职工集资而缓解资金压力，而范寿建错误认为是向社会上不特定的人进行集资，导致受骗上当，其主观上具有过错。（2）我司并没有授权如皋分公司刻制印章，一审判决对此均没有查清。时桂平曾为我司集资，但我司出具给时桂平的融资凭证上记载的是时桂平的名字，我司从没有向公司以外的人出具过融资凭证。(3)如皋分公司并未依法设立，范寿建未尽合理注意义务。(4)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是公安机关经过调查后经人民法院所确认的，不能成为范寿建在出借款项时相信时桂平具有代理权的理由。范寿建没有证据证明在出借款项之前或当时就知道存在刑事判决认定的有关事实，故其直接将款项交付给时桂平具有过错。（5）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是融资凭证，而融资凭证本身系时桂平伪造，印章及私章均是偷盖。因此，一审判决以融资凭证确认涉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相关规定。 范寿建辩称：1.江中公司曾经给如皋分公司下达过融资任务，授权职工对外借贷，但截止时间并未对外公示。如皋分公司虽然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但已实际挂牌对外经营，并刻制公章，该公章曾经用于包含融资凭证的出具以及对外经营。时桂平是如皋分公司的总账会计身份明确，其在江中公司授权下，代表如皋分公司进行过融资，本人有理由相信时桂平有权代表如皋分公司对外借款。本人主观无过错，如皋分公司无独立账户，部分财务人员个人账户与单位账户混用，本人将款项汇入时桂平个人账户与当时的客观情况相符。融资凭证上加盖了如皋分公司印章，时桂平在主管一栏加盖私章，本人已尽到审慎注意义务。2.根据我国合同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时桂平的行为虽然涉及犯罪，但并不影响案涉借款合同的成立和生效，本人依据融资凭证向江中公司主张权利应得到支持。 范寿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中公司偿还借款330万元及利息（以33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2%计算，自2014年5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江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皋分公司系江中公司拟设立的分支机构，无独立法人资格，未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没有独立账户，但拥有分公司印章。2009年时桂平任如皋分公司总账会计，该分公司印章由时桂平保管。2011年、2012年时，江中公司曾因开发江中世纪城向员工融资过，如皋分公司向员工下达过融资任务。由沈亚桃收款及出具融资凭证，加盖如皋分公司印章，该融资凭证抬头为江苏江中集团市政园林有限公司。 2013年4月17日，范寿建从建行上海疏影路支行汇款35万元至时桂平账户，4月19日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汇款5万元至时桂平账户，5月20日汇款96万元至时桂平账户，2014年2月26日汇款110万元至时桂平账户，4月4日汇款55万元至时桂平账户（该日分两笔汇款，分别是45万元和10万元），4月23日汇款10万元至时桂平账户。 2014年5月1日，时桂平向范寿建开具NO：00036号融资凭证一份，该凭证载明：投资方（手写体为借款方）：范寿建，家庭住址：如东县，投资（手写体为借款）金额：叁佰叁拾万元整，￥：330万元，投入时间：2014年5月1日，存期：三年，年利率：12%，起息日：2014年5月1日，到期日：2017年4月30日，到期利息：118.8万元，备注：该资金次年利息对息日支付当年利息39.6万元，若有特殊情况提前支取，提前十天电话通知，联系电话：136××××1066,融资负责人周敏，财务负责人时桂平，经办人顾兵。加盖如皋分公司印章和周敏、时桂平、顾兵印鉴章。到期后，范寿建未能收回本息，其索款未果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时桂平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10月14日被如皋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同年11月20日经如皋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7年6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682刑初486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时桂平有期徒刑八年,并向范寿建退赔305.29万元。 再查，（2016）苏0682刑初486号刑事案件中查明：范寿建听时桂平说江中公司在融资，后于2013年4月通过其银行账户共转账40万元至时桂平9999银行账户，时桂平向其出具了江中公司40万元的融资凭证，名字写的是范建。至2014年4月，其没有结利息，后时桂平送了一张新的46万元的融资凭证。2013年5月，其向时桂平9999账户中共存入100万元，后时桂平出具江中公司100万元的融资凭证给其。2014年2月，其向时桂平9999账户中存入110万元，后时桂平向其出具江中公司110万元的融资凭证给其。2014年4月其向时桂平9999账户中共存入55万元，但未向其出具融资凭证，至2014年5月，时桂平帮其算利息后，让其加2000多元，凑成330万元存的，后时桂平于2015年5月2日向其出具了一张330万元的江中公司融资总凭证。其实际共支付本金3052000元，未付取利息（刑事判决书被害人陈述第17位）。 2015年10月31日，范寿建在接受公安局询问时陈述，其与时桂平沾点亲，2013年初听时桂平说，江中公司在融资，其了解江中公司是大公司，信誉有保障。其于2013年4月17日、19日分别向时桂平尾号为“9999”建行卡汇入35万元、5万元。时桂平向其出具融资凭证一张，编号为00023，投入时间为2013年4月17日，投资方范建，投资金额肆拾万元，存期一年，年利率15%，到期利息6万元。到期后，时桂平重新出具融资凭证，编号为00052，金额为肆拾陆万元整，投入时间是2014年3月1日存期一年，年利率15%，到期利息6.9万元。2013年5月20日，其向时桂平尾号为“9999”的建行卡汇入96万元，另外有4万元是现金还是汇款记不清了。时桂平出具金额壹佰万元整的融资凭证，编号00025，投入时间2013年5月20日，存期一年，年利率15%，到期时间2014年5月19日，到期利息15万元。2014年2月26日，其向时桂平尾号为“9999”的建行卡汇款110万元，时桂平出具融资凭证，编号为00052，投入时间2014年2月26日，金额壹佰壹拾万元整，存期一年，年利率15%，到期利息16.5万元。2014年4月4日，其分两次向时桂平尾号为“9999”的建行卡分别汇入45万元、10万元，时桂平没有来得及出融资凭证。2014年5月1日，时桂平与其联系，提出降息，年息降为1.2分，征求其是否续存，其同意后，时桂平让其加2000多元，并向其出具金额330万元的融资凭证。 2015年1月6日，时桂平接受公安局询问时交代，2013年3月1日，其向范寿建融资40万元，5月20日融资100万元，2014年5月1日结算利息未付，本息合计162万元，范寿建追加168万元，凑足330万元，其向范寿建出具融资凭证，期限一年，年利率1.2分。范寿建本金为308万元，22万元系积累的利息（笔录第8、9页）。 2015年10月13日，时桂平在接受公安局讯问时交代，大概55户，5240万元现在还没有还，有谢萍60万元、范寿建330万元（笔录第6页）。 2015年11月4日，时桂平接受公安局讯问时供述，2013年4月，范寿建向其建行卡汇款40万元（一笔35万元，一笔5万元），其向范寿建出具金额40万元的融资凭证，存期一年，年利率15%，到期利息6万元。到期后重新出具了46万元的融资凭证给原告。2013年5月，范寿建向其建行卡汇款96万元，近一个月后，又汇款4万元，共100万元，其向范寿建出具100万元的融资凭证。2014年2月，范寿建向其建行卡汇款110万元，其出具110万元的融资凭证。2014年4月，范寿建分两次向其建行卡汇款55万元。4月底，其告知范寿建要降息，年息变为1.2分，范寿建同意后，其结算范寿建本息共为329.7万多元，范寿建增加2900元，凑成330万元，其向范寿建出具了330万元的融资凭证，范寿建出资为3052900元（笔录第3、4、5、6页）。 2016年1月5日，时桂平在接受公安局讯问时供述，2013年4月17、19日，范寿建分别转账35万元、5万元至其账户，其向范寿建出具编号为00023的融资凭证，金额40万元整，存期一年，年利率15%。2013年5月20日，范寿建转账100万元至其账户，其向范寿建出具融资凭证。2014年2月，范寿建汇款110万元至其账户，其出具融资凭证。3月，原40万元的存款到期，其重新出具46万元的融资凭证。4月，范寿建又汇款55万元至其账户，该55万元，其未出具融资凭证（笔录第4、5、6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1.涉案借贷行为的效力如何认定；2.江中公司应否担责；3.涉案借贷事实和金额的认定及利息的计算。 一、涉案借贷关系的效力认定。 案涉借贷的行为人时桂平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被追究刑事责任，其所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由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所确认，时桂平在案涉借贷中并不具有对江中公司的代理权，即江中公司并未授权时桂平实施涉案借贷行为。同时，刑事判决书认定时桂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系个人行为，时桂平亦不存在代表江中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但时桂平与范寿建等之间的借贷行为是否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行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 时桂平行为构成民事范畴的表见代理。所谓表见代理系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的民事主体实施的民事行为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其核心为合法性不应作为该民事行为的本质属性，如果民事主体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时即具有合法性，有悖私法自治原则，则体现国家意志对民事行为的约束，显然系国家意志对民事行为的不当干预。民事行为的合法性应当是依据法律规定对该行为所作出价值评判，而非行为之初民事主体意思表示的本质属性。即时桂平表见代理的合法性应当依据法律规定作出评判，而非其行为具有合法性才能构成表见代理。 首先，江中公司曾经给职工下达融资任务，即授权职工对外借贷，但其内定融资范围、规模外界并不知晓，终止融资亦未对外公示，由此给范寿建等债权人造成江中公司在对外筹集资金的印象。其次，时桂平保管如皋分公司印章，负责人印鉴章，且能够使用，在出具的收款收据上加盖如皋分公司印章，而该印章此前也用于江中公司融资对外出具的凭证，是具有极高可信度的权利表象。最后，时桂平担任如皋分公司总账会计，其职责范围可以包括为江中公司融资，事实上时桂平也曾为江中公司进行过融资，其身份亦构成在案涉借贷中具有代理权的表象。 从系列案件借贷关系发生时间跨度的长期性、出借资金主体所处地域分布的广泛性、出借资金主体身份的多元性、时桂平系如皋分公司总账会计身份的特定性、交付资金地点（时桂平办公室、家）的固定性、时桂平曾按约偿还部分本金、兑付部分利息的真实性分析，范寿建等自愿出借资金并非基于时桂平的个人因素，而是出于对江中公司偿还能力的高度信任。且并无证据证明范寿建等事先知晓涉案款项系被时桂平用于转贷牟利或范寿建在涉案借贷中存有某种恶意或过失。如皋分公司未设立独立账户，单位财务人员个人账户与单位账户存有混用情形，时桂平从其个人账户向范寿建等支付本息，亦构成代理如皋分公司的表象。债权凭证系制式凭证，且加盖的如皋分公司印章、负责人印鉴章，强化了时桂平履行职务的表象。即使如江中公司所述时桂平系偷盖、擅自加盖如皋分公司印章，如皋分公司长期以来对印章保管不善、使用管理不当的，被时桂平多年、数十次擅自加盖所引起的民事法律责任，亦不应当由范寿建等承担。 综上，时桂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范寿建有理由相信时桂平系代表如皋分公司进行融资。时桂平的犯罪行为并不影响涉案借款合同的成立、生效，故本案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 二、江中公司应否担责。 因如皋分公司系江中公司拟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涉案民事责任依法由江中公司承担。江中公司于本案应予担责。 三、案涉借贷事实和金额的认定及利息的计算。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江中公司出具给范寿建的借据系双方前期多次借款本息结算后并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但并未超过该条第二款规定，即已结算的本息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对于融资凭证记载的借款本金330万元，法院予以确认。融资凭证记载借款期限为三年，自2014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内年利率为12%，逾期利率没有约定，现范寿建主张逾期利息仍按约定的期内利率标准年利率12%计算，要求江中公司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范寿建主张按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法院予以采纳，故江中公司应按年利率12%标准计算，向范寿建支付自2014年5月1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 关于江中公司认为范寿建的损失已通过刑事判决，责令时桂平继续退赔尚未退出的赃款发还范寿建及其他被害人,范寿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及该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依法驳回范寿建的起诉之说，刑事判决确认时桂平应当向范寿建退赔3052900元，退赔主体系时桂平，与本案江中公司并非同一责任主体，且刑事判决与民事裁判的法律关系、法律责任、考量角度、标准均不相同。江中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应以民事法律规定进行裁决。关于江中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无论时桂平系盗用还是擅自加盖如皋分公司印章，因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后果应当由江中公司承担，系承担的还本付息的借款合同义务而非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系因犯罪行为导致合同无效情形下承担的责任方式，本案因时桂平构成表见代理而并不适用。至于刑事判决确认时桂平向范寿建退赔尚未支付的本金3052900元，民事判决确认江中公司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是否导致范寿建在3052900元额度内双重受偿的结果，江中公司因时桂平表见代理的行为承担的还本付息的责任，实质上江中公司承担的系代偿义务，该公司代偿后，即取得向行为人时桂平的求偿权。同时，范寿建立即丧失向行为人时桂平的求偿权。故，范寿建不可能获得双重受偿。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江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范寿建33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自2014年5月1日始至实际偿还之日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依据该院生效的（2016）苏0682刑初486号刑事判决，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时桂平名下的相关财产，对时桂平犯罪所得的赃款追缴工作仍在执行实施过程中。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时桂平向范寿建借款时是否构成对江中公司的表见代理；二、江中公司是否应向范寿建承担偿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 一、关于时桂平向范寿建借款时是否构成对江中公司表见代理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认定无权代理人与相对人订立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须审查无权代理人是否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相对人主观上善意无过失。本案中，时桂平向范寿建借款时的身份是如皋分公司总帐会计，不是如皋分公司的负责人，其虽在收款收据上加盖如皋分公司的印章，具有代表如皋分公司出具借款的外观表象，但范寿建在涉案借款行为中未尽相应的注意审查义务，主观上存在一定过失，不属于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故时桂平的借款行为对江中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范寿建与江中公司之间借款关系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如皋分公司的工商登记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本案中，如皋分公司虽由江中公司设立，但未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其尚未取得合法的民事主体资格，依法不能实施相关民事行为。范寿建主张借款方为如皋分公司，但范寿建并未审查如皋分公司的主体资质，查询其工商登记及是否领有营业执照等相关情况。 其次，关于时桂平的总账会计身份问题。范寿建认为时桂平是如皋分公司的总账会计，故其才相信时桂平可以代表如皋分公司对外融资借款。对此，本院认为，从会计制度上来说，单位总账会计的职责是审核记账凭证、负责设置本企业会计科目、会计凭证和会计账簿、定期对总账与各类明细账进行结账等单位内部会计事务。其并不是单位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在无单位明确授权的情形下，并不能以自己的总账会计身份对外代表公司开展业务，总账会计代表单位对外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必须取得单位授权。本案中，范寿建向如皋分公司出借款项，并未审查经办人时桂平是否取得公司委托授权，而错误认为总账会计具有代表公司对外进行融资的工作职责，其对于时桂平职责权限的认识，主观上亦存在过错。 第三，关于公司帐户与个人帐户混用的问题。本院认为，范寿建主张借款对象是如皋分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范寿建履行借款合同义务的相对人应是如皋分公司，即范寿建应向如皋分公司交付案涉借款，如果范寿建向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交付借款，必须有如皋分公司明确指示或者经如皋分公司同意。但本案中，范寿建在如皋分公司没有任何明确指示的情况下，将涉案借款汇入时桂平个人账户，而总账会计个人账户不等同于单位账户，故范寿建交付借款行为存在过失。范寿建辩称，其之所以将案涉款项汇入时桂平个人账户，是基于如皋分公司日常使用的账户与时桂平的个人账户存在混用的情形，且生效刑事判决已经认定如皋分公司的账户与时桂平的个人账户存在混用。对此，本院认为，审查无权代理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相对人的主观上是否具有过失，应以相对人实施行为时的时间点来判断其是否属于善意无过失，而生效刑事判决确定的事实系经过公安机关调查、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的事实，其形成的时间远在涉案借款行为发生之后，不能证明范寿建在涉案借款行为发生时即已知道如皋分公司日常使用的账户与时桂平的个人账户存在混用的情形，故范寿建以此为由主张向时桂平个人账户交付借款并无过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江中公司是否应向范寿建承担偿付借款本息民事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虽然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江中公司因与范寿建借款关系不能成立而无需承担合同责任，但江中公司在设立如皋分公司期间疏于管理，长期不向工商行政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不依法经营，特别是对如皋分公司印章的管理监督不力，为时桂平利用总帐会计身份，擅自使用其保管的印章，制作加盖印章的融资凭证或收款收据等违法犯罪行为提供了可乘之机，使得范寿建等被害人上当受骗。对此，江中公司存在明显过错，且与范寿建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关于“行为人私该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应当认定江中公司对时桂平的犯罪行为给范寿建所造成的损失，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时桂平的刑事追赃程序尚在执行过程中，故在刑事追赃程序结束后，如范寿建仍有不能得到追还的损失，可另行向江中公司提起民事损害赔偿之诉。 综上所述，江中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87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范寿建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退还范寿建；上诉人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