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28民再4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廖元珍，女，汉族，1949年3月22日出生，住湖北省利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义（系廖元珍女婿），男，汉族，1965年8月27日出生，住湖北省利川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黎俊兵，男，汉族，1975年3月24日出生，住湖北省利川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龚小波，男，土家族，1982年6月4日出生，住湖北省利川市。上述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鸿译，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廖超，男，汉族，1983年11月24日出生，住湖北省利川市。再审申请人廖元珍因与被申请人黎俊兵、龚小波、廖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鄂28民终2408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鄂民申24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廖元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义、被申请人黎俊兵、龚小波、廖超及黎俊兵、龚小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鸿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元珍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黎俊兵、龚小波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提供担保的房产不属于申请人的财产；2.被申请人起诉超过保证期间，且未签订担保合同，更没有办理抵押物登记；3.一、二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黎俊兵、龚小波借给被申请人廖超六十万元，没有任何借款依据、借款合同、借条；4.黎俊兵、龚小波涉及多件此类案件，涉嫌职业放贷。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我国法律没有让与担保的法律条款，不能用学术讨论语言作为判案依据；2.一、二审法院混淆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中“当事人”的概念，该规定指的是借贷双方，而不包含第三方担保人。被申请人黎俊兵、龚小波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申请人黎俊兵、龚小波与廖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再审申请人廖元珍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提供担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担保行为有效。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之规定，担保法规定抵押物未经抵押登记，抵押合同无效，但物权法规定未办理抵押登记不影响抵押合同效力，因此，本案的担保行为不能依据担保法认定无效，应依据物权法之规定认定有效。再审申请人提出房产不属于申请人财产的理由不能成立。再审申请人称提供担保的房产早在2014年就出售给陈诚，但在二审中才提交转让协议一份，在一审中未提出其房产已出售，且在庭审中称该房屋是其唯一住房，其未向任何人买卖房屋。因此，原二审未有采信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房屋转让协议是正确的。担保人廖元珍与黎俊兵作为买卖协议双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当事人”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3042号、（2017）最高法民申2319号民事裁定书中已进行了充分说明，在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的情况下，担保人并非必然是债务人。因此，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之规定判决廖元珍承担担保责任是正确的。关于申请人提及被申请人涉及多件此类案件，涉嫌职业放贷的理由不成立。黎俊兵、龚小波均有正当职业，出借资金属于自有资金，出借对象全部是亲友，出借时间跨度大，且目前对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尚未出台，不能随意认定。被申请人廖超承认借款的事实，但表示暂无偿还能力。黎俊兵、龚小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廖超、廖元珍立即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2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3%计算；2、判令廖元珍以其所有的房屋对廖超所欠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3、由廖元珍、廖超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5日，黎俊兵（乙方）与廖元珍（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双方约定：廖元珍将其位于利川市××组的房屋（利房权证开发区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利国用（登）字第01-02-0062号）出售给黎俊兵，房屋出售价格为600000元；协议签订当日，黎俊兵付给廖元珍购房款600000元，特别约定甲方应于2017年2月25日配合乙方办理该房过户手续，未办理过户手续前，甲方每月按本房出售价格的3%作为乙方提前支付房款的利息，甲乙双方签名捺印，廖超作为中证方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后，龚小波通过利川农村商业银行将黎俊兵约定购房款600000元支付给廖超，廖元珍给黎俊兵出具收条一张。同时，廖元珍将房屋证件交给廖超，廖超将证件交给黎俊兵、龚小波持有。审理中，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黎俊兵、龚小波变更诉讼请求，并依法追加廖超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要求廖超偿还借款600000元并支付利息，廖元珍以其房屋承担借款的保证责任。庭审中又查明，黎俊兵、龚小波与廖超就双方借款的金额、出借款的来源以及利息的约定和给付情况予以确认，即黎俊兵与廖元珍签订《房屋买卖协议》，龚小波向实际借款人廖超提供借款600000元，双方按照口头约定，廖超已经向黎俊兵、龚小波按月息4分支付利息至2017年8月。一审法院认为，黎俊兵与廖元珍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双方并非就房屋实际买卖达成合意，真实意思是以房屋买卖的形式为借款人廖超向黎俊兵的借款提供担保，出借人以支付房款的方式向借款人提供借款，廖元珍虽然给黎俊兵出具了600000元收条，但实际未收款，该款龚小波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房屋买卖协议》的中证人廖超，故黎俊兵、龚小波与廖超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故黎俊兵、龚小波要求廖超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黎俊兵、龚小波放弃要求廖超支付利息的请求，是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及诉讼权利，予以准许。关于《房屋买卖协议》涉及的房屋担保问题，廖元珍以抵押担保未生效，且黎俊兵、龚小波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了抗辩，因《房屋买卖协议》并非保证合同，保证责任系法律规定，故对廖元珍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廖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黎俊兵、龚小波借款人民币600000元；二、廖超不履行上述第一项确定偿还债务义务，黎俊兵、龚小波可以申请拍卖廖元珍位于利川市××组的房屋（产权证号：利房权证开发区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利国用（登）字第01-02-0062号）以偿还债务；拍卖所得价款与借款之间产生的差额，黎俊兵、龚小波与廖超进行退补；三、驳回黎俊兵、龚小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廖元珍、廖超共同承担。廖元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廖元珍是否应就案涉房屋对廖超向黎俊兵、龚小波的借款600000元承担清偿责任。让与担保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担保债务人的债务，将担保标的物的所有权等权利转移于担保权人，而使担保权人在不超过担保目的范围内，于债务清偿后，担保标的物应返还于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债务不履行时，担保权人得就该标的优先受偿的非典型担保物权。让与担保中，出卖方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目的并非为了履行买卖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都是以买卖合同标的物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廖超与黎俊兵、龚小波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无异议，廖元珍与黎俊兵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真实意思并非为了买卖房屋，而是以案涉房屋对廖超向黎俊兵、龚小波的借款600000元提供担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规定，如果廖超不偿还债务，黎俊兵、龚小波有权申请拍卖廖元珍的房屋，如果廖超履行还款义务，则清算义务不会发生。故一审判决廖超向黎俊兵、龚小波偿还借款，在廖超不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廖元珍以其房屋承担清偿责任处理结果正确。让与担保是以转让标的物权利的方式来达成债权担保的目的，并非抵押或者保证，廖元珍要求适用抵押权或者保证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廖超虽然与龚小波签订了二手房买卖合同，但借款尚未偿还，廖元珍不能要求免除担保责任。关于借款本息，双方口头约定月息4分，龚小波、黎俊兵承认出借时预先扣除了一个月利息，廖超已经支付利息至2017年8月，但基于廖超不要求返还多支付的利息，龚小波、黎俊兵放弃了2017年8月后的利息，经过本院计算，本息合计并未超过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对债务人廖超更为有利，黎俊兵、龚小波要求廖超偿还600000元，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廖超对该款项亦予以认可，故一审判决廖超向黎俊兵、龚小波偿还60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廖元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廖元珍负担。本院再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廖超与黎俊兵、龚小波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无异议，廖元珍与黎俊兵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真实意思并非为了买卖房屋，而是廖元珍以房屋买卖的形式为借款人廖超的债务提供担保。关于再审申请人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当事人”的概念是指借贷双方，而不包含第三方担保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的情况下，担保人并非必然是债务人，第三人与债权人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为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的债务担保的，若债务人无力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申请法院拍卖合同项下的涉案房屋。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包含第三方担保人，再审申请人的该项理由不成立。关于再审申请人称我国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让与担保，不能据此作为判案依据的问题。让与担保是一种非典型性的担保物权形式，我国法律对让与担保并无明文规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若借款人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出借人有权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因此，原审判决廖超向黎俊兵、龚小波偿还借款，在廖超不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廖元珍以其房屋承担清偿责任的判决结果正确。关于再审申请人廖元珍称黎俊兵、龚小波涉嫌职业放贷的问题。本院认为，没有证据证明黎俊兵、龚小波以民间借贷为业，也难以认定黎俊兵、龚小波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故对该申请再审事由不予采纳。关于再审申请人廖元珍称其向被申请人提供担保的房产不属于申请人的财产，被申请人起诉超过保证期间，且未签订担保合同，更没有办理抵押物登记以及一、二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黎俊兵、龚小波借给被申请人廖超六十万元，没有任何借款依据、借款合同、借条等问题，廖元珍在原审程序中已提出，原审判决已予评定，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廖元珍的再审请求不成立，被申请人黎俊兵、龚小波的再审辩称意见正确，予以采纳。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鄂28民终240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开德审判员  刘 红审判员  马红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向楚旭书记员谭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