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3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健，男，1986年6月4日生，汉族，居民，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研，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希远，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天祥路88号(天福办)。诉讼代表人：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杜永武，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素鑫，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艳，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健因与被上诉人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吉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8）鲁1003民初5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有关中顺大厦1901-1919号房屋系长吉公司财产的认定；2.撤销一审判决有关孙健对长吉公司享有的债权不具有优先性、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个别清偿的认定。事实和理由：1.孙健的诉讼请求只有2项：确认孙健与长吉公司签订的1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确认长吉公司对上述合同没有解除权。一审法院支持了孙健的诉讼请求，但在判决理由部分超出孙健诉请范围，应予纠正；2.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对房号、楼层、面积均予以明确，足以与其他房屋相区别。中顺大厦已整体封顶，楼层与房间已分割完毕，故19份合同对应的房屋应被认定为特定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规定，特定物买卖中尚未转移占有但相对人已完全支付对价的特定物不属于破产财产。该规定是否适用本案需要进一步论证，但一审直接认定案涉房屋属于长吉公司的财产，剥夺了孙健的权利；3.孙健在申报时将案涉19套房屋申报为物权而非债权，一审法院有关申报债权的阐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仅就债权优先性而言，最高人民法院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通过处置济南彩石山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请示、答复明确在破产程序中将执行程序中的“消费者”概念突破至“房屋买受人”。一审法院在未经举证质证、辩论，作出孙健对长吉公司享有的债权不具优先性、交付房屋构成个别清偿的认定，剥夺了孙健的诉讼权利；4.《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本案一审支持了孙健的诉讼请求，诉讼费应由长吉公司承担，一审判决由孙健承担诉讼费用是错误的。长吉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未超出孙健的诉讼请求范围。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法院应对有关的事实包括孙健陈述的事实与理由进行审理并加以认定。孙健已向长吉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管理人已确认债权数额待定，孙健又提起诉讼，而诉讼请求与其债权申报要求事项不一致，为避免诉累长吉公司管理人请求法院一并进行审理。一审判决对与案件有关的事实的认定符合本案客观情况及法律规定；2.《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本案中，长吉公司于2018年6月26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截至目前，案涉房产登记在长吉公司名下，属于长吉公司的合法财产。另外，孙健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认为案涉房屋为特定物。上述规定系2002年为适用《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随着2007年6月1日《企业破产法》的施行，《企业破产法(试行)》已废止，针对该部法律所制定的司法解释原则上不再适用。2013年9月16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作出了不同于上述第七十一条规定的规定。即使上述规定尚未明确废止下，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应适用法上述司法解释（二）》的规定，案涉房屋不属于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的情形，故属于长吉公司的财产；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及相关法律规定虽然赋予特定情形下商品房买受人(消费者)物权期待权，排除强制执行，但是案涉房产系非住宅，属于商业性房屋，因此孙健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其权利不具有优先性；4.孙健已就案涉债权向管理人进行了申报，管理人尚未出具最终的审定意见，孙健即提起诉讼，诉讼费用理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孙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孙健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长吉公司继续履行1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2.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履行上述合同中约定的验收、交付使用及协助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义务。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孙健与长吉公司签订的1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确认长吉公司对中顺大厦1901-1919号共计19套房屋的买卖合同没有解除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3日，孙健与长吉公司签订1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长吉公司将其开发的中顺大厦1901-1919号共计19套房屋以预售方式卖与孙健，项下土地的规划用途为商业，系办公用房。双方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签订的19套房屋合同总价为3135000元，实际应付4368000元，付款方式为以银行汇票付380万元、以银行卡支付56.8万元。因案涉19套房屋所在工程停工多年，建筑物现为“烂尾”状态。合同签订前后，案外人吴学秀于2013年1月22日以银行汇票转让方式向长吉公司付380万元，以银行卡付56.8万元，长吉公司为孙健开具了收据。2018年6月26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执行转破产的移送决定，受理对长吉公司的破产清算，并指定一审审理此案。一审法院指定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并接管财产，孙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并要求享有优先权、向其交付房屋，管理人对其债权确认为“待定”。因双方房屋买卖合同涉嫌融资借款担保，经释明，孙健委托诉讼代理人承诺非虚假诉讼，否则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房产虽网签于孙健名下，但是网签系行政机关对商品房买卖行使管理的方式，该19套房屋仍为债务人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孙健与长吉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证据证明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对其效力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依据上述规定，管理人仅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合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本案中，孙健已经向长吉公司支付了全部房款，故对于商品房买卖合同，长吉公司管理人无解除权。孙健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与长吉公司管理人未确认的其要求优先性债权的申报并不一致，显然并未解决破产债权确认的实质性问题，偏离了孙健的主张。孙健在诉状要求长吉公司履行办理过户的义务，需进一步明确，孙健所购商品房的用途据合同记载为“非住宅”的办公用房，非为保护消费者的居住权而建设，消费者购房应是为了满足生活居住需要而非用于经营或其他原因。因孙健购买房产并非为生活需要，故其不具有获得优先保护的特殊利益。同时公平清理破产企业的债权债务系破产程序的基本宗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本案中，孙健的债权不具有优先性，其要求长吉公司交付房产、办理产权登记，是要求长吉公司对其原有债权在破产程序之外给予超出其他同序列债权人的个别清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宗旨和相关规定，长吉公司若向孙健交付房屋将构成个别清偿，并对其他债权人的利益造成损害。因此，孙健要求交付房产、办理产权登记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其债权只能作为普通债权清偿。因孙健的诉讼请求仅要求确认合同效力和长吉公司管理人不得解除合同，则本案针对孙健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虽然孙健的上述诉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与解决实质争议无实际意义，背离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关于债权申报及债权异议诉讼的规定，其诉讼方法予以否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孙健与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文登中顺大厦1901-1919号房屋的1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确认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对中顺大厦1901-1919号共计19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解除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健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主张，孙健对一审判决结果并无异议，其上诉主张系针对一审判决理由部分有关案涉房屋系长吉公司财产、孙健的债权不具有优先性、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个别清偿的表述及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虽然该项规定是针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中法律文书内容具体指向问题，但是对本案具有参照意义。本案一审判决主文不涉及案涉房屋是否系长吉公司财产、孙健的债权是否具有优先性、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属于个别清偿的问题，即该判决本身对上述问题不具有当然的既判力，不存在应否撤销的问题。另外，孙健开始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原本涉及长吉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能否履行、如何履行的问题，此系孙健与长吉公司管理人争议的实质，但孙健却通过变更诉讼请求回避实际争议，本身即属于增加当事人诉累、浪费司法资源。一审判决对双方争议的实质性问题进行阐释，虽然当事人可基于充分的证据或理由推翻，不产生当然的既判力，但亦属于辩法析理的范畴。故孙健的要求撤销，既无必要，亦不适宜，本院不予支持。《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本案的特殊性在于长吉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孙健向长吉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在管理人尚未最终审定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后又在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使得双方丧失诉的利益，故不存在长吉公司因败诉而应承担诉讼费用的问题。综上所述，孙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景周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郑华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孟佳宁书记员丁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