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终2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都凯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湖街道百果路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5699076945。法定代表人：李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增，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雅然，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渝北华地王朝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湖街道兰馨大道24号港城国际售房部3-办公用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563485937N。法定代表人：柏俊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祎，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都凯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渝北华地王朝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朝大酒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初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7日、2019年5月24日、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增、肖雅然，被上诉人王朝大酒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朝大酒店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王朝大酒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会议记录》系云南华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华川集团公司）董事长周平凭借其实际控制人地位利用相关公司的关联关系作出，其在与云南锡业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锡业房地产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并未披露《会议记录》的相关内容，故该《会议记录》属于恶意串通损害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利益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受让股权时与原股东产生的债权债务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而未对《会议记录》的效力进行审查明显错误。2.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在股权转让完成后并未对《关于落实滞纳金、补偿方案等问题的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进行过审议或审批，对王朝大酒店公司提交的关键证据《备忘录》的真实性有异议，故在一审中申请对该《备忘录》上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加盖时间和打印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准许错误。3.《会议记录》仅用于记录、传达会议情况和议定事项，其形式、内容均不满足合同的构成要件，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仅以《会议记录》便判决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向王朝大酒店公司支付巨额价款，明显错误。4.《会议记录》形成时云南华川集团公司正与云南锡业房地产公司商谈股权转让事宜，云南华川集团公司、重庆华川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华川置业公司）、王朝大酒店公司均知道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的股权即将被转让的事实，曾小明擅自作出承诺的后果不应由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承担，且补偿款根据《会议记录》有两种计算标准，二者差距5000余万元，一审判决仅以王朝大酒店公司是“按数额少的标准计算”“未加重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的义务”为由便判决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支付巨额补偿款，明显对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不公。5.即使《会议记录》《备忘录》合法有效，由于王朝大酒店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整个项目运营过程中所遭受损失的情况，一审判决支持王朝大酒店公司要求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支付补偿款的请求亦缺乏事实依据。王朝大酒店公司辩称，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王朝大酒店公司系《会议记录》《备忘录》的签约主体，《会议记录》《备忘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一审法院已向都凯润房地产公司释明是否对《会议记录》申请鉴定，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并未申请鉴定，《备忘录》上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印章是否真实不能否定《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不排除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同时使用多枚印章的可能性，故对《备忘录》上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的印章进行鉴定没有意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王朝大酒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向王朝大酒店公司支付因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导致王朝大酒店公司代为缴纳的滞纳金3234660元，并从2011年4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判决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向王朝大酒店公司支付补偿款830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25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甲方）与云南华川集团公司（乙方）签订《重庆空港新城五星级酒店招商引资项目投资协议》（以下简称《项目投资协议》），约定：重庆两路组团F标准分区F39-2、F39-3号地块作为重庆空港新城五星级酒店及商住建设项目用地，地块面积约153.8亩。其中，五星级酒店建设用地约50亩，开发用地约103.8亩。土地实行挂牌交易，商业用地出让年限为50年，二类居住用地出让年限为70年，配套的商业及住宅开发项目作为酒店投资建设及经营风险的一种补充补偿手段。甲方按规定以该宗土地成本的审计价格挂牌出让，乙方无条件摘牌。乙方签订协议后40日内在渝北区设立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作为受让五星级酒店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主体，负责履行五星级酒店开发建设、经营的全部义务，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乙方现有的子公司重庆华川置业公司作为受让配套商业及住宅开发项目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主体，实施对配套的商业及住宅项目进行开发，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周平是云南华川集团公司的大股东。云南华川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重庆华地御豪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地御豪公司）分别于2004年12月成立重庆华川置业公司、2010年11月3日成立王朝大酒店公司。重庆华川置业公司于2011年2月24日成立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曾小明为公司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周厚明任公司监事。2011年2月22日，重庆市土地和矿业权交易中心与王朝大酒店公司、重庆华川置业公司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确认两受让人联合竞得渝北区两路组团F标准分区F39-2、F39-3地块的使用权，成交总价45640万元，成交款应于2011年3月18日前缴纳完毕。2011年3月12日，王朝大酒店公司、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作为受让人与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国土房管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合同项下的出让宗地坐落于渝北区两路组团F标准分区F39-2、F39-3地块，面积为102199平方米，使用权出让价款为45640万元，每平米4466元，定金9128万元抵作土地出让价款。该合同第十条约定：受让人同意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2011年3月16日，王朝大酒店公司（甲方）与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乙方）签订《开发协议书》，约定：双方联合成功竞买渝北区两路组团F标准分区F39-2、F39-3地块。其中，F39-3地块宗地面积为32963平方米（约50亩），由甲方用于酒店项目开发，土地出让金14886万元、契税等各项费用全部由甲方缴纳；F39-2地块，宗地面积为69237.1平方米（约103.8亩），由乙方用于二类居住项目开发，土地出让金30754万元，契税等各项费用全部由乙方缴纳。F39-3、F39-2地块权属分别归甲、乙方所有，双方分别申请办理权属登记事宜。2011年3月23日，重庆华川置业公司与云南锡业房地产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重庆华川置业公司将其持有的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云南锡业房地产公司。同日，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作出《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股东决定》，免去曾小明、周厚明在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的职务。同日，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第一次董事会决议选举毛旭为公司董事长，聘任周平为公司总经理。2011年3月24日，市国土房管局出具《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收据》，载明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交纳土地出让款24882万元，该收据备注手写“付款时间2011年3月31日”。2011年4月2日，王朝大酒店公司向市国土房管局交纳滞纳金3983200元。一审中，王朝大酒店公司举示了一份会议时间为2011年3月20日、签名时间为2011年3月21日的《会议记录》。根据记录及签名，参会人员有“云南华川集团公司周平董事长、王朝大酒店公司沈黎总经理、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曾小明总经理、周厚明副总经理”等人。主持人陈述：“今天召集开会，主要是商议落实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开发的F39-2地块住宅项目的土地出让金支付问题以及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如何对王朝大酒店公司开发F39-3地块酒店项目进行补偿的问题”。沈黎陈述：“根据《项目投资协议》第三章第十条，商业及住宅开发项目作为酒店投资建设及经营风险的一种补偿手段，《开发协议书》又确定F39-3地块归王朝大酒店公司、F39-2地块归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王朝大酒店公司亏损太大，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基于《项目投资协议》约定要对王朝大酒店公司进行补偿，具体补偿请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曾总和周总提方案。”曾小明陈述：“感谢周平董事长为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拿下F39-2地块用于商业和住宅开发所做努力，F39-2地块的土地出让金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正在积极筹措资金。补偿问题，两家公司的成立都是为了执行《项目投资协议》，我们认可《项目投资协议》约定。从项目开发的盈亏来说，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开发住宅和商业项目的利润确实大于酒店经营，之前沈总跟我提出按商业和住宅项目销售收入的10%进行补偿，我觉得不现实，我们开发这个项目的利润就只有这么多，所以就具体补偿标准问题，我们经商量后提议政府对每亩土地成本优惠的20万元返款全部归王朝大酒店公司享有，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放弃该权利，同时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提议再按F39-2地块的宗地面积以每亩80万元（每平方米2000元）的标准对王朝大酒店公司进行补偿，就此，王朝大酒店公司不得再向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提出任何要求。”沈黎表示：“土地出让金政府催得紧，已经存在逾期情况了，迟延支付的滞纳金我们肯定不得承担，请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尽快落实到位，不然影响办土地使用权证的进度。关于补偿问题，之前我也跟曾总商量过，曾总刚刚提到的补偿方案我们王朝大酒店公司表示可以接受。”周厚明陈述：“曾总的意见代表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全体一致意见，我没有异议。”一审中，王朝大酒店公司还举示了一份时间为2011年6月3日的《备忘录》，主要载明：鉴于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迟延缴纳F39-2地块的土地出让金，导致王朝大酒店公司代为向市国土房管局缴纳迟延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滞纳金3983200元，且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仍未落实对王朝大酒店公司的补偿款项，现双方经商讨确定以下内容：1.王朝大酒店公司代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向市国土房管局缴纳的迟延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滞纳金3983200元，由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尽快向王朝大酒店公司支付，付款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2.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立即筹措资金，严格按照2011年3月20日《会议记录》确定的标准落实对王朝大酒店公司的补偿款项；3.王朝大酒店公司应全面配合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住宅项目的开发建设等政府审批工作。王朝大酒店公司、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均在该《备忘录》上加盖印证。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对前述《会议记录》《备忘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对曾小明、周厚明的职务无异议，但认为曾小明不能代表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备忘录》所称“2011年3月20日会议记录”并非前述签名时间为2011年3月21日的《会议记录》，称另有一份2011年3月20日的《会议记录》，但未予举示。王朝大酒店公司确认其主张的滞纳金计算为，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迟延支付的土地出让金24882万元×1‰×13天＝3234660元。其中，土地出让金24882万元的付款时间根据缴费收据备注为2011年3月31日，但出让合同约定的缴纳日期为2011年3月18日，逾期13天。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认为打印时间2011年3月24日说明市国土房管局已于该日开具收据，并确认该日已收到该笔款项，仅因银行原因实际到账时间迟延，并不影响已经认可的付款时间。王朝大酒店公司确认，其主张的补偿款8304万元，按照80万元/亩×103.8亩计算，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不认可该补偿款及计算方式。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认为，《会议记录》《备忘录》是王朝大酒店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串通的结果，每亩和每平方米换算相差5000多万元，足以说明补偿内容的随意性。《会议记录》纯粹让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负债，两日后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股东即转让股权，2011年3月29日新老股东交接公司印章，《股权转让协议》及转让前的《资产评估报告》均未提及该笔巨额负债，在本案诉讼之前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并不知晓《会议记录》《备忘录》的存在。《会议记录》《备忘录》并不构成合同，即使构成合同，亦仅属意向性条款，应认定为无效。《会议记录》《备忘录》形成时，王朝大酒店并未建成，是否亏损、是否需要补偿并不能确定，且2011年3月20日的《会议记录》并没有举示，曾小明的行为不能代表都凯润房地产公司。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对会议记录上曾小明的签名不申请鉴定，对《备忘录》上的该公司印章真伪、加盖时间及打印时间申请鉴定。王朝大酒店公司对鉴定申请无异议，但认为《备忘录》仅对会议记录进行追认，鉴定并无必要。曾小明作为时任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前期经手了F39-2地块项目的众多事宜，其参加会议对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有法律约束力。至于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及其现股东因受让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股权与原股东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可另行向原股东主张权利，股权转让事宜不应纳入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认为，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与王朝大酒店公司就重庆市渝北区两路组团F标准分区F39-2、F39-3地块的开发所涉内部权利义务的分配与承担达成了一致意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为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关于王朝大酒店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针对王朝大酒店公司在本案中关于支付滞纳金及补偿款的诉讼请求，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王朝大酒店公司在本案中举示的《会议记录》《备忘录》，双方就该两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并无具体约定或就此达成一致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王朝大酒店公司在本案中请求支付的两笔款项，均属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债务，故一审法院对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于2013年6月4日届满的抗辩不予采纳。二、关于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向王朝大酒店公司支付滞纳金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开发协议书》约定，F39-2地块归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由其进行居住项目开发，并承担该地块的土地出让金、契税等各项费用。《土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约定土地出让金应于2011年3月18日前缴纳完毕。根据《国有建设用地出让合同》第三十条之约定，土地出让金逾期未付清，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缴纳违约金。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超过规定时间缴清F39-2地块的剩余出让金，应当承担相应的滞纳金。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认为其已于2011年3月24日缴纳了F39-2地块的剩余出让金24882万元，与缴费收据的手写备注“付款时间2011年3月31日”不符。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认为收据的开具时间为2011年3月24日可以说明市国土房管局确认该日收款，该辩解意见无收款单位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朝大酒店公司于2011年4月2日向市国土房管局交纳了滞纳金3983200元，基于两个地块的整体出让及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未另行缴纳滞纳金，王朝大酒店公司主张其所交滞纳金中的3234660元（24882万元×1‰×13天）系代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支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朝大酒店公司代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交纳滞纳金后，客观上存在资金损失，其请求从2011年4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理由成立。三、关于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向王朝大酒店公司支付补偿款的问题（一）关于案涉《会议记录》的真实性。王朝大酒店公司要求支付补偿款的直接依据为2011年3月20日的《会议记录》。虽然该《会议记录》参会人签署时间为2011年3月21日，但签署时间在后，并不影响会议召开时间在前的事实成立。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虽称持有另一份“2011年3月20日的《会议记录》”，但其未能举示，其仅以签名时间不一致为由不能推翻王朝大酒店公司举示的《会议记录》。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否认该《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但该《会议记录》上有其时任法定代表人曾小明的签字确认，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明确表示对曾小明的签字不申请鉴定，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该《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关于案涉《会议记录》的法律效力。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认为，《会议记录》的内容并无补偿金额、组成、支付时间，仅为意向性条款，应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关于要约与承诺的规定，当事人意思达成一致合同即告成立，合同载体在所不论，从《会议记录》内容不能得出商谈仅为初步意向、不具法律约束力的结论。根据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总经理曾小明在《会议记录》上的陈述，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提议政府对每亩土地成本优惠20万元返款全部归王朝大酒店公司享有，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放弃该权利，同时再按F39-2地块的宗地面积以每亩80万元（每平方米2000元）的标准对王朝大酒店公司进行补偿，王朝大酒店公司不得再向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提出任何要求。王朝大酒店公司总经理沈黎对上述提议表示可以接受。由此，双方就补偿款支付的原因、计算方式形成了合意。至于双方未约定补偿款具体数额、如何组成及支付时间，并不影响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的补偿款支付义务。根据《会议记录》约定，“按F39-2地块的宗地面积以每亩80万元（每平方米2000元）”支付补偿款的内容存在两种计算方法，经计算，按亩与按平方米计算出的补偿款数额存在较大差异，王朝大酒店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补偿款8304万元计算为80万元/亩×103.8亩，即按数额少的标准计算，未加重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的义务，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还主张《会议记录》是王朝大酒店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串通的结果，曾小明的行为不能代表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曾小明参加该会议的身份是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法律对法定代表人行为后果的规定，其行为对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具有约束力。2.都凯润房地产公司通过其母公司重庆华川置业公司获得了F39-2地块的住宅项目的开发权益，而重庆华川置业公司能够竞拍案涉土地又源于云南华川集团公司与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该协议约定，投资项目酒店用地约50亩、开发用地约103.8亩，配套的商业及住宅开发项目作为酒店建设及经营风险的补充补偿手段，宗地以成本审计价格挂牌。因此，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与王朝大酒店公司彼时作为关联公司内部分配酒店用地与住宅及商业用地后，基于项目土地平摊的出让单价，双方商谈内部补偿事宜，并不违背商业逻辑。3.重庆华川置业公司于2011年3月23日与云南锡业房地产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以及云南锡业房地产公司委托资产评估时相关主体有无披露案涉《会议记录》所载补偿款事宜，属于股权转让有关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行处理。（三）关于《备忘录》对本案的影响。王朝大酒店公司举示的《备忘录》涉及补偿款的内容为“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立即筹措资金，严格按照2011年3月20日会议记录确定的标准落实对王朝大酒店公司的补偿款项”，仅为督促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落实补偿款，未在双方之间设立新的权利义务。因此该《备忘录》的真伪，并不影响本案对王朝大酒店公司请求支付补偿款的处理。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申请对《备忘录》上该公司印章真伪、加盖时间及打印时间进行鉴定，并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朝大酒店公司支付代缴的滞纳金3234660元，并以此款为本金，从2011年4月3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二、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朝大酒店公司支付补偿款8304万元。本案案件受理费464116.25元，由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举示了《律师函》，拟证明王朝大酒店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还向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致函要求就补偿事宜进行协商，并提出明确的补偿标准，说明双方此前不可能就补偿事宜达成《会议记录》《备忘录》。本院认为，该《律师函》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以下事实进行鉴定：1.《会议记录》的打印时间、签字时间以及“曾小明”签字笔迹是否为其本人所书写；2.《备忘录》的打印时间、盖章时间以及“重庆市都凯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落款印章的真伪。因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曾小明”签字笔迹是否为其本人所书写进行鉴定，故本院准许对除该事宜以外的其他鉴定事项进行司法鉴定，并依法委托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中，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表示其不具备对上述鉴定材料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能力，后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协商意见，本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中，王朝大酒店公司称《备忘录》原件未找到，无法提供《备忘录》原件，故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会议记录》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5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41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标称会议时间为2011年3月20日14点00分－16点00分、会议地点为“重庆市北部新区洪湖西路18号上丁企业公园16号楼三楼会议室”、参加人员为“周平、李永忠、沈黎、曾小明、周厚明”的《会议记录》原件上“曾小明”“周平”“周厚明”手写字迹形成于供检的合同评审日期为2011年6月23日的《重庆都凯润地产公司合同评审表》原件上手写字迹之后。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就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对鉴定人进行了质询，并进行了质证。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质证后认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可以证明《会议记录》远远形成于签字落款时间之后，进而证明该《会议记录》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其对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王朝大酒店公司质证后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具有客观性，不应被人民法院采信。理由如下：1.人民法院委托鉴定的事项为对《会议记录》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而《会议记录》包括标题、主文及尾部五个签名，而鉴定单位仅对《会议记录》上“曾小明”“周平”“周厚明”的手写字迹形成时间进行了鉴定，遗漏了对标题、主文及另两个签名的鉴定，鉴定单位的鉴定意见带有明显的倾向性。2.根据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在送检前应当对鉴定条件和鉴定机构的资质、能力进行审查。对鉴定条件的审查就是对送检样本与检材之间是否符合法定条件进行审查，而本案鉴定中并未对鉴定条件进行审查，属于鉴定程序违法。3.供检的合同评审日期为2011年6月23日的《重庆都凯润地产公司合同评审表》上没有“曾小明”“周厚明”的签名笔迹，其他人的签名笔迹不具有参照性，不能反映客观事实。4.本案的核心争议问题在于《会议记录》的形成时间是否与载明的时间一致，而非签名的形成时间是否与载明的时间一致，即使“曾小明”“周平”“周厚明”的签名时间晚于《会议记录》载明的时间，也不能得出《会议记录》的形成时间晚于其所载时间的事实，故《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未解决核心争议问题。针对王朝大酒店公司提出的质疑意见，结合鉴定人当庭作出的回应，本院评述如下：1.《会议记录》上除“曾小明”“周平”“周厚明”的签名字迹外，“沈黎”的签名笔迹所用签字笔与其他不同，“李永忠”的签名笔迹的笔力、笔压与其他签名存在差异，鉴定单位选取了符合鉴定技术条件的“曾小明”“周平”“周厚明”的签字笔迹进行了鉴定，不能因此认定鉴定单位的鉴定意见具有倾向性。2.本院在将检材、样本移交给鉴定单位之前，已经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检材、样本进行了质证，且检材、样本是否符合鉴定条件应当由鉴定单位在鉴定过程中进行审查，鉴定单位依法作出鉴定意见即可说明检材、样本符合鉴定条件，故王朝大酒店公司主张鉴定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3.根据鉴定人的质询意见，任何书写工具形成的字迹在一定时间内呈现线性变化规律，到达一定时间就会达到老化平衡点，鉴定单位是对检材、样本上字迹的老化程度进行的鉴定，确定检材形成于样本时间之后，与检材、样本上有没有“曾小明”“周厚明”的签名笔迹没有关系。4.本案鉴定《会议记录》的形成时间目的在于确定该《会议记录》是否签订于重庆华川置业公司将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股权转让给云南锡业房地产公司之前，《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解决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因此，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内容明确，应当予以采信。二审中，王朝大酒店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向本院提交《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撤回要求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支付补偿款8304万元的诉讼请求。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表示不再对王朝大酒店公司关于支付滞纳金的诉讼请求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认为王朝大酒店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才发函要求支付滞纳金，资金占用利息应当从2016年5月31日起算。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向王朝大酒店公司支付补偿款；二、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向王朝大酒店公司支付代缴的滞纳金及利息。一、关于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向王朝大酒店公司支付补偿款的问题。王朝大酒店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向本院提交《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撤回要求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支付补偿款8304万元的诉讼请求，属于王朝大酒店公司对自己权利之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二、关于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向王朝大酒店公司支付代缴的滞纳金及利息的问题。根据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王朝大酒店公司与市国土房管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出让合同》以及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王朝大酒店公司签订的《开发协议书》可知，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王朝大酒店公司联合取得渝北区两路组团F标准分区F39-2、F39-3号地块，其中F39-2号地块由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用于居住项目开发，F39-3号地块由王朝大酒店公司用于酒店项目开发。因支付土地出让金逾期，王朝大酒店公司遂于2011年4月2日缴纳了滞纳金3983200元，其中3234660元系代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缴纳。据此，王朝大酒店公司享有就其代缴的滞纳金向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追偿的权利。都凯润房地产公司虽对王朝大酒店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提起了诉讼时效抗辩，但在二审中明确表示不再对王朝大酒店公司关于支付滞纳金的诉讼请求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亦属于其对自己权利之处分，本院予以尊重，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应当向王朝大酒店公司支付滞纳金3234660元。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王朝大酒店公司于2011年4月2日代都凯润房地产公司支付了滞纳金，都凯润房地产公司理应从2011年4月3日起承担资金占用损失，都凯润房地产公司主张从2016年5月30日王朝大酒店公司向其主张支付滞纳金之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此之后的利率标准应当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据此，都凯润房地产公司应当向王朝大酒店公司支付滞纳金3234660元，并以此款为本金，从2011年4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王朝大酒店公司在二审中撤回关于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出现新事实，本院据此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初561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市都凯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渝北华地王朝大酒店有限公司支付滞纳金3234660元，并以此款为本金，从2011年4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4116.25元，由重庆渝北华地王朝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434116.25元，由重庆市都凯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4116.25元，鉴定费52200元，合计516316.25元，由重庆渝北华地王朝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486316.25元，由重庆市都凯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万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振亚审判员  廖晓莹审判员  姜圆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元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