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3民终3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开心人大药房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龙德洪，行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达福，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林诗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琲，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佳弟，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开心人大药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心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昱特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8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开心人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沪0104民初8624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关键事实，具体如下：1、涉案第三人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尔特公司)不享有著作权；(1)富尔特公司授权富昱特公司诉讼的涉案图片在摄影对象、主体内容、光线设计等方面均没有体现出任何独创的设计，涉案图片仅仅是人物的机械式简单呈现,无任何独创性。(2)涉案图片仅仅是网络截图，没有任何客观的图片原件可以证明由富尔特公司享有，无法排除涉案图片属于他人所有。2、涉案图片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图片完全不同，从图片来看，涉案图片不仅有人物,还有蓝天、白云、树木、桌椅等景物，富昱特公司提供的照片仅仅是简单的人物照片，两者区别非常明显。3、即使涉案图片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图片存在关联，上诉人图片的使用属于法定的合理使用。被告对涉案图片的使用仅仅是通过微信平台宣传夏季防暑知识，无任何商业宣传目的。该版面基本上是文字内容，配图仅仅占一小部分，被告在微信平台上宣传夏季防暑知识完全属于公益性的宣传，属于法定的合理使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1、被上诉人不享有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不是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著作权管理组织,亦不能成为本案的一审原告。诉讼权利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相关权利，非经法律规定，不能通过合同约定等方式以本人的名义提起诉讼。2、富昱特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经济损失,上诉人也未获取任何经济利益，富昱特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明显偏高。根据市场行情，一张图片的授权费用仅仅为几十元。3、被上诉人完全是借助司法手段获取经济利益，一审法院不应当对该“维权式营销”予以司法保护。通过openlaw、裁判文书网等公开数据显示,被上诉人以著作权侵权为由起诉的案件达4000多件，富昱特公司的运作模式是先把图片(未标注版权信息)放到各种网站,供企业免费使用，然后通过被上诉人后台数据抓取软件、追踪涉案图片、获得使用其图片的相关信息，然后通过各种手段与企业周旋谈判赔偿和授权使用的事项，步步紧逼，直至提起诉讼。这种模式下根本无法确定涉案图片是否属于富昱特公司或者富尔特公司所有，通过低技术含量打上水印来确定图片著作权亦属于违法：这种维权式营销、钓鱼式营销亦属于高智力的敲诈勒索，不仅给法院造成一定的压力，而且给正常的社会秩序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人们的正义价值观被颠覆。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富尔特公司属于维权式营销属权利滥用，其诉讼请求不应被法律支持，与视觉中国维权式营销行为类似，法院不应给予司法保护。为保护正常的社会秩序及法律应有的正义价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富昱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富昱特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在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反证明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公开发表记录以及作品的底稿，足以证明涉案作品的权属归富尔特公司所有。2.上诉人使用的图片截取自权利人的权利作品，就截取部分经过比对，完全一致，且该截取使用并非著作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3.被上诉人依据明确的授权委托系主体适格。4.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类似图片通常许可费的证据，被上诉人主张的侵权赔偿金额以及合理费用均在合理范围内。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富昱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删除并停止使用编号为XXXXXXXX的侵权作品；2.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与合理开支10,000元(包括经济损失6,000元、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800元、差旅费200元)。一审庭审结束后，富昱特公司确认开心人公司已将编号为XXXXXXXX的图片删除，故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尔特公司(英文名称：IMAGEMORECO.,LTD.)的网域名称为www.imagemore.com.tw，申请日期为1999年12月13日，有效日期至2021年1月23日。2016年5月6日，富尔特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确认富尔特公司授权富昱特公司就其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等公司互联网网站上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示、复制、发行、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富尔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的权利，同时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以自身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该授权涵盖该授权书签某之前及之后所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授权委托的起始期追溯到委托人首次授权受托人的时间，即2009年1月1日；授权委托的终止期至2030年12月31日。上述《授权委托书》经台北地方法院公证处公证，上海市公证协会认证。涉案图片在网站www.imagemore.com.tw上的展示信息显示，图片编号为XXXXXXXX，拍摄日期为2005年7月1日，网络发表日为2005年8月1日，图片内容为一名右手拿帽子、左手用手挡额头的女性，图片下方印有“IMAGEMORE”字样的水印，网页左上角有“IMAGEMORE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标识，网页下方有著作权声明，内容为：“本图片或影视素材由富尔特公司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富昱特公司经富尔特公司授权，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富昱特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富昱特公司的损失。富昱特公司保留未提及之所有权利，侵权必究”。2017年11月16日，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依据富昱特公司申请，对相关网页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公证，由公证人员姜燕、崔云飞进行，具体操作过程如下：点击打开“GoogleChrome”浏览器，清除历史记录、浏览记录等，在地址栏中输入http：//mp.weixin.qq.com/mp/appmsg/show?_biz=MjM5MzUxMzEOMw=&appmsgid=XXXXXXXX&itemidx=1&sign=lee3425fdXXXXXXXa13bOcbba762ab6b&mpshare=1&scene=24&srcid=0811YJyGFrLFv6cJ1sxPr8M7&uin=&key=&ascene=14&devicetype=Windows+UnKnow&version=XXXXXXXX&lang=zh_CN&winzoom=1,浏览相关页面，显示2013年7月26日涉案微信公众号有一篇文章为“【健康提示】夏日防暑小常识”，并配有一张图片，图片展示为一女子右手拿着帽子，左手挡额头，女子周围有树及遮阳伞等。通过扫描文章右边的二维码进入微信公众号：北京开心人大药房(微信号：bjkxr2005)。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就上述过程出具了(2017)宁钟证经内字第9460号公证书。经比对，前述涉案微信公众号中使用的图片除去周边的景色外，其余人物的动作、表情、衣着及光影部分均与富昱特公司主张权利的编号为XXXXXXXX的图片一致。对于富昱特公司提供的：1.网页打印件以及载有涉案图片的数码底稿光盘各一份，以证明富昱特公司系涉案图片的权利人并在网站公开展示。开心人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光盘中的图片仅能证明涉案图片来源，若需证明涉案图片的权属，还需提供拍摄涉案图片的照相机。经勘验，光盘中的涉案图片通过查看属性，在详细信息中已载明：拍摄日期2005/7/117：52，版权IMAGEMORECO.,LTD,分辨率3712*4940，水平分辨率350dpi，垂直分辨率350dpi，位深度24，颜色表示没有校准，照相机型号CanonEOS-1DsMarkⅡ。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片系数码相机拍摄，数码照片的作者拥有原始形成的数码照片，且原始照片的大小和尺寸均较大，通过查看照片属性能看到拍摄的日期及拍摄相机等具体情况，本案中富昱特公司提交的涉案数码照片容量大、像素高、图片清晰、拍摄信息完整，在开心人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富昱特公司系涉案图片的权利人。另涉案图片作为数码照片即使在照相机中也以保存在储存卡中的形式存在，而非依附于相机本身无法分割，故富昱特公司为便于携带提供载有涉案图片底稿的光盘，对于该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富昱特图片的价值》宣传册以证明其摄影作品创作依企划脚本所需，购置拍摄服装、聘请专业化妆师造型，聘请艺术指导指挥模特儿进行拍摄，且独创性高、艺术美感值高。开心人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涉案图片仅是机械呈现，独创性低，且与被告的图片不同。一审法院认为，宣传册未能反映出涉案图片的拍摄成本，故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3.(2011)宁钟证经内字第3799号公证书，公证内容系富昱特公司与案外人签某的《图片订购合同》及发票等，作为主张损害赔偿金额的参考依据，开心人公司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图片许可费用与图片大小、类型、用途等密切相关，而上述合同中的许可图片并非涉案图片，富昱特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协商确定的，该许可费用无法作为本案赔偿数额的参考依据，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富昱特公司主张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800元(含本案及其他案件的公证费用)、差旅费200元，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表示由法院酌定。另查明，开心人公司系一家成立于2005年5月16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涉案微信公众号认证主体为开心人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片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而富昱特公司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开心人公司未经许可，在其涉案微信公众号使用了富昱特公司的涉案图片，侵犯了富昱特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鉴于富昱特公司因被侵权所受损失、开心人公司因侵权所得利益均难以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创作难度、侵权图片的使用方式、大小及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相应的赔偿金额。关于合理费用，虽富昱特公司未提供证据，但考虑到维权确实会发生相应费用，故该项诉请亦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关于富昱特公司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开心人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涉案图片，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故对此予以准许。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一、北京开心人大药房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000元；二、驳回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富尔特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确认富尔特公司就其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及该网址所属所有二级域名对应的网站上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信息网络传播的权利。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第三人富尔特公司是否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被上诉人是否享有诉讼主体资格；2.上诉人微信公众号上登载的涉案图片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图片是否相同；3.上诉人图片的使用是否构成法定的合理使用。4.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已经在一审富尔特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确认富尔特公司就其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等公司互联网网站上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通过信息网络传播的权利，同时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以自身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该授权委托书经过公证认证，本院对其效力予以认可。综合www.imagemore.com.tw网站上的图片信息、著作权声明、被上诉人提交的光盘中的图片属性，初步证明被上诉人经授权而享有权利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且上诉人并未提供反证证明富尔特公司并非图片原始权利人或者被上诉人的授权存在问题，故本院认定富尔特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被上诉人依法享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比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图片系上诉人微信公众号上登载图片的一部分，而该部分是完全一致的。鉴于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图片先于被上诉人图片而存在，故本院有理由认为上诉人系使用了被上诉人的图片并通过技术手段重新组合成了一幅新的图片。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其中第二项为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本案中，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并非为了介绍或评论涉案作品，而是为了辅助反映一种炎热的环境，不属于合理使用，属于商业性使用。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在适用法定赔偿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一审法院鉴于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上诉人因侵权所得利益均难以确定，综合考虑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创作难度、侵权图片的使用方式、大小及时间、实际维权支出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和合理费用共计2,000元，其考量因素较为全面，所确定的赔偿数额亦在合理范围之内，并无不当。在本案中已支持的维权费用，被上诉人不得在同类案件中重复主张。上诉人指控被上诉人先提供免费图片至各大网站供人下载，然后进行取证维权，尚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开心人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北京开心人大药房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商建刚审判员  陈瑶瑶审判员  易 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钱 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