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4民终3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河支公司，住所地：齐河县城阳光路505号。负责人：范方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新亮，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英，女，196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齐河县畜牧场退休职工，住山东省齐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珍珍，女，198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鑫，男，199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山东省齐河县。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佀玉瑞，山东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培华，山东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齐河县平安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齐河经济开发区恒利大街166号。法定代表人：孙训军，总经理。原审被告：齐河县华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城区齐晏大街27-16号。法定代表人：王飞，总经理。原审被告：田淑忠，男，197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英、于珍珍、于鑫、原审被告齐河县平安运输有限公司、齐河县华通运输有限公司、田淑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2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河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2739号民事判决，改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服一审数额为621872.8元）二、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受害人于某作为肇事车辆的驾驶员，是本次事故的责任人、侵权人，其不能转化为交通侵权案件中的“第三人”，不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周英、于珍珍、于鑫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被告田淑忠述称，一、本案的事故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原告的合理合法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对其进行赔偿；二、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均过高，请求法院依法裁判；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理由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中院依法维持。原审被告齐河县平安运输有限公司、齐河县华通运输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未提交陈述意见。周英、于珍珍、于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00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37562.5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275.42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932217.92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河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齐河县华通运输有限公司、齐河县平安运输有限公司共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委托律师产生的代理费、尸体停放殡仪馆产生的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变更医疗费为493.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变更为99906.95元，诉讼请求总数不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2日06时56分，于某驾驶鲁Ｎ×××××/鲁Ｎ×××××号重型半挂车沿晏婴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北孙村限高杆处时，将车(未熄火)停于公路西侧，下车与同村村民孙振连(负责开启限高杆)交谈后，上车准备走时，车辆无法行驶，随下车躺于车下修车，随后，车辆向前行驶将于某轧于车下，致于某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期间花去医疗费493.05元。于某1963年10月10日出生，生前系城镇居民，身份证住址山东省齐河县城区阳光路21号3排5号，与原告周英是夫妻关系，与原告于珍珍是父女关系，与原告于鑫是父子关系，于某父母已先于于某去世，没有其他继承人。鲁Ｎ×××××号挂车登记车主为齐河县华通运输有限公司。鲁Ｎ×××××号牵引车登记车主为齐河县平安运输有限公司，实际车主是田淑忠，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河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河支公司庭审中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约定，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免责条款使用了加黑字体进行印刷。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河支公司庭审中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使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投保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被告齐河县平安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处盖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驾驶人于某下车检修车辆过程中因溜车受伤致死，其能否转化为案涉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被告应否按照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于某虽然是涉案保险车辆鲁Ｎ×××××/鲁Ｎ×××××号重型半挂车的驾驶人，但其在下车检修车辆时，由于时间和空间的变化，于某的身份已经由驾驶人转化为第三者，具体理由：一、认为驾驶员有支配和控制机动车义务、不能因暂时脱离车辆而转化为第三者的抗辩主张有失偏颇，驾驶员确实有支配和控制机动车的义务，但驾驶员下车后已经没有能力再继续支配控制车辆，法律是具有指引作用的行为规范，要求驾驶人下车后继续支配和控制车辆在客观上无法达到，指引作用无从发挥。二、认为驾驶人属于被保险人的范畴不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的抗辩主张不周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特殊情形下投保人可转化为第三人，但不能得出驾驶人不能转化为第三者的结论，相反，该条司法解释释放了被保险人可以有条件转化为第三者的信号。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旨在确保第三者因意外事故受到损害时，能够及时得到保险上的救济，驾驶人在车下受伤时所处的境况与普通的第三者是一样的，一样不受车体的保护，一样不能控制机动车，一样面对机动车所带来的风险与伤害，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社会功能方面来说，驾驶人理应得到保护。四、被告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提供格式合同的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河支公司虽在保险条款中以黑体字提示了免责条款，但仅是尽到了提醒投保人注意的义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河支公司虽提供了由齐河县平安运输有限公司盖章的投保人声明，但该声明从形式上看系打印，是格式合同的一部分，从内容上看，并没有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免责条款中被保险人、驾驶人的具体内容作出明确的解释，不能认定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河支公司已经履行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投保人已经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该免责条款因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河支公司未能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而归于无效。综上，于某在事故发生时身份已经由驾驶人转化为第三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河支公司作为肇事车辆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公司，依法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于某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便躺于车下修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于某的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由机动车一方承担70%的责任，于某自行承担30%的责任。于某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493.05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39549元/年*20年=79098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4、丧葬费按照2018年度山东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75125/12*6=37562.5元；5、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酌情支持1000元；6、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以上总计841035.55元。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内给付原告周英、于珍珍、于鑫保险金110493.05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险范围内给付原告周英、于珍珍、于鑫保险金（841035.55元-110493.05元）*70%=511379.75元；三、驳回原告周英、于珍珍、于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6561元，由原告周英、于珍珍、于鑫共同负担218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河支公司承担437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应对于某死亡在商业三者险及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合同所涉及的第三者和驾驶员都是在特定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两者在特定条件下可以转化。虽然于某在事故发生前系车辆的合法驾驶员，但不能据此而认定其不是第三者，判断于某是合法驾驶人员还是第三者，必须以在发生交通事故当时这一特定时间于某是否系车辆驾驶员为依据，以于某当时是否实际操纵和控制车辆或者有能力操纵和控制车辆来确定。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该车辆因故障处于非驾驶状态，于某位于车底修车，空间上位于车外，已脱离本车，不能实际操纵和控制车辆。此时，于某与车辆的关系性质已发生变化，即由车内的驾驶人员转化为了车外的第三人。另外，根据格式条款解释规则，应从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理解认定于某属于保险合同中所指的第三者范围。上诉人主张于某系其承保车辆驾驶员，并非第三者，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违反了民法的诚实信用及公平、公正原则，也违背了社会以人为本、尊重人的生命价值的基本理念，故对上诉人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于某因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河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依静审判员  陈 涛审判员  王飞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汶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