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3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华博国铭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那洪大道38号西七栋22号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MA5KDLAKXN。 法定代表人：黄颖，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维，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胜各族自治县兴龙城市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龙胜镇兴龙北路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8MA5K9PRK7B。 法定代表人：祝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学谦，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东，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华博国铭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宁华博国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胜各族自治县兴龙城市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胜兴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8民初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宁华博国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维，被上诉人龙胜兴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学谦、曾祥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华博国铭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8民初44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检测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提供的设备经过升级改造，正常运行，符合验收的标准。《监测报告》不能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期间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上诉人按被上诉人的要求出具承诺书，同意在一个月期限内进行设备升级改造。所以，被上诉人同意撤回对坤洁丽公司的另三个案件起诉。上诉人经过技术改良，设备升级改造后，在2018年11月份申请被上诉人组织验收。但被上诉人一直没有组织验收，而是单方申请检测。其次，《监测报告》依据的垃圾并没有分类处理，导致监测指标偏差。上诉人可以提供现场视频和照片证实监测当时的垃圾有动物尸体、橡胶轮胎（工业垃圾）和瓦块、砖块、水泥块等建筑垃圾、厨余垃圾（大量的牛骨头、猪骨头和动物内脏等）。按规定，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只是负责处理生活垃圾，而不能处理工业垃圾、建筑垃圾和厨余垃圾等。因此，一审判决以该《监测报告》作为定案依据，判决解除合同，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争议的焦点应该是上诉人提供的设备是否符合质量标准，若被上诉人对设备质量标准提出异议，应对设备质量申请鉴定。尾气检测，不是设备质量本身所导致，而是焚烧的垃圾种类影响。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正确引导居民丢弃生活垃圾，而是将大量的建筑垃圾、工业垃圾和厨余垃圾等当做生活垃圾丢弃，并作为监测燃烧的垃圾，所以导致监测数据不客观，不真实。二、被上诉人并没有主张尾气检测费，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负担该费用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程序违法。 龙胜兴龙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及其理由不能成立。1.《检测报告》是在双方就设备是否合格达不成共识的情况下，由法院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对设备进行监测得出的结果，该结果依法应作为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为不合格的设备之证据；2.基于《检测报告》证明上诉人所提供的设备为不合格的产品，没有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那么，被上诉人就有权拒绝接受不合格的设备并有权依法解除双方的合同；3.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了上诉人所提供的设备需要达到的要求及其标准，合同并没有将所处理的垃圾必须是经过分类的生活垃圾作为附加上的前提条件。在目前大城市都难以进行垃圾分类的情况下，上诉人以设备不合格是因为所处理的垃圾没有进行分类造成的结果来作为其免责理由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监测费用是正确的，并没有违背不告不理原则。因为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在设备安装完成后提供具有监测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监测报告，但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提供，被上诉人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依法进行监测，是代上诉人履行举证义务，且在监测报告出来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提出要求上诉人承担监测费用的诉讼请求，并向法庭提交了检测费用的发票供上诉人质证，上诉人也进行了质证。 龙胜兴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告龙胜兴龙公司与被告南宁华博国铭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2.判决被告南宁华博国铭公司退还原告龙胜兴龙公司已支付的货款585900元，支付违约金58590元；3.判决被告南宁华博国铭公司立即拆除所有设备并清运出场；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2日，原告龙胜兴龙公司因龙胜县平等镇垃圾处理中心生活垃圾热解气化处理工艺设备采购项目，通过政府采购，与被告南宁华博国铭公司签订了一份编号为GXJH2017—D32《采购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华博国铭牌∕HB—GM—03A型生活垃圾热解气化处理工艺设备一套，合同总金额1171800元，并对货物质量、包装运输、交付、调试验收、安装培训、售后服务、违约责任等事项作了明确约定。其中，该合同第十一条第1项规定：“乙方所提供的货物规格、技术标准、材料等质量不合格的，应及时更换，更换不及时的按逾期交货处罚，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金额5%违约金并赔偿甲方经济损失”。合同附件7《技术规格偏离表》基本要求第2项约定：颗粒物＜30㎎／m³，一氧化碳＜100㎎／m³，氮氧化物＜300㎎／m³，二氧化碳＜100㎎／m³，氯化氢＜60㎎／m³，汞＜0.05㎎／m³，镉、铊及其化合物＜0.1㎎／m³，锑、砷、铅、铬、钴、铜、锰、镍及其化合物＜1㎎／m³，二噁英类＜0.1ng-TEQ/m³。合同签订后，被告按约定将设备运到原告指定的地点，并对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原告按约定向被告支付了50%的设备采购款585900元。在之后的调试过程中，原告发现设备经常发生故障，原告采购该设备的主管部门龙胜县市容局于2017年10月19日向被告的业务合作单位广西坤洁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洁丽公司”，该公司在龙胜县与原告有业务往来）发出《整改通知书》，要求坤洁丽公司对被告设备出现的问题限期进行整改。坤洁丽公司接到整改函后，派员到现场对设备进行了整改，但整改后效果不佳。2018年2月27日，龙胜县市容局向坤洁丽公司发出《关于要求龙胜县乡镇生活垃圾处理中心进入设备验收的函》，要求坤洁丽公司派专人前来处理设备存在的缺陷及质量问题，如未达到相关要求，造成此项工作完不成任务，原告将依合同约定执行。之后，被告未能将设备整改达到相关要求。2018年6月15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否则将通过诉讼解决。2018年8月30日，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与被告解除合同，被告退还原告已支付的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于2018年10月19日向原告提出再给其一个月的时间对设备进行升级改造，并承诺在规定的时间内将符合相关要求的设备交付给原告接管，如超期未能调试整改好的，视为被告违约，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8年12月9日，被告升级改造完毕后，申请原告对设备给予验收。2018年12月20日，原告单方委托广西三达环境监测有限公司对平等镇垃圾处理中心的设备进行尾气排放检测，检测结果显示，颗粒物（实测浓度110㎎／m³、折算浓度118㎎／m³，合同约定＜30㎎／m³）及一氧化碳（实测浓度232㎎／m³、折算浓度250㎎／m³，合同约定＜100㎎／m³）数值超标，二氧化硫及氮氧化物数值在正常范围。被告对超标的项目有异议，并向该院申请重新检测。该院准许后，原告要求增加二噁英检测。被告认为垃圾不分类，二噁英检测肯定会超标，检测该项目无实际意义，不同意增加二噁英检测。由于双方意见不一，被告决定不再申请重新检测。2019年2月12日，原告向该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平等镇垃圾处理中心排放的尾气中颗粒物、一氧化碳、氯化氢、汞、镉、铊、锑、砷、铅、铬、钴、铜、锰、镍及其化合物、二噁英类进行测定。该院依法委托江西高研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检测，结果显示：二噁英2019年4月16日排放平均浓度为0.24ng-TEQ/m³，2019年4月17日排放平均浓度为0.46ng-TEQ/m³，超过合同约定的＜0.1ng–TEQ／m³。颗粒物2019年4月16日排放平均浓度为213㎎／m³，2019年4月17日排放平均浓度为208㎎／m³，超过合同约定的＜30㎎／m³。一氧化碳2019年4月16日排放平均浓度为667㎎／m³，2019年4月17日排放平均浓度为648㎎／m³，超过合同约定的＜100㎎／m³。氯化氢、汞、镉、铊、锑、砷、铅、铬、钴、铜、锰、镍及其化合物检测出的数值均小于合同约定的数值，未超标。原、被告对此次鉴定结论均无异议，但被告认为超标的主要原因是垃圾不分类造成的，并非设备质量问题。另查明，原、被告在签订《采购合同》时，双方均没有填写签订日期，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合同签订日期为2017年5月22日。同时查明，原告龙胜兴龙公司采购被告的设备供龙胜各族自治县平等镇生活垃圾处理中心使用，龙胜各族自治县市容局是各乡镇垃圾处理中心的主管单位，原告龙胜兴龙公司实际上是为龙胜各族自治县市容局政府采购垃圾处理设备。另还查明，南宁华博国铭公司与坤洁丽公司虽属不同法人的两个公司，但实际上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两个公司的业务是互通的，被告对此也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是被告南宁华博国铭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原告龙胜兴龙公司与被告南宁华博国铭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在公平、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了50%的设备采购款585900元，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但被告在规定的期限内未能按合同约定的要求将验收合格的设备交付原告使用，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由于被告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要求与被告解除合同，退还原告已支付的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违约金58590元是按照合同第十一条第1项规定的合同金额5%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持。关于被告提出二噁英、颗粒物、一氧化碳超标，主要原因是垃圾未分类，混合垃圾较多，尤其是建筑垃圾、废旧金属、动物尸体进入主炉后，影响炉温，导致垃圾不能充分燃烧，造成尾气中上述项目超标的问题。该院认为，目前农村垃圾普遍未分类，如果垃圾不作分类会造成尾气中某些项目超标，那么双方在合同中对此应当加以注明。对于垃圾是否需要分类，原、被告在合同中并没有作特别约定，被告在《技术规格偏离表》基本要求中也未将垃圾分类作为附加条件。因此，被告的上述辩解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检测费由谁承担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十三条第1项“因货物质量问题发生争议的，应邀请国家认可的质量检测机构对货物质量进行鉴定，货物符合标准的，鉴定费由甲方承担，货物不符合标准的，鉴定费由乙方承担”之规定，被告的设备经检测尾气排放有三个项目超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属货物不符合标准，故检测费59490元应当由被告承担。合同解除后，未能交付使用的设备应当由被告自行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龙胜各族自治县兴龙城市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南宁市华博国铭环保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5月22日签订的项目编号为GXJH2017-D32的《采购合同》；二、被告南宁市华博国铭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原告龙胜各族自治县兴龙城市投资有限公司已支付的设备采购款585900元退还原告；三、被告南宁市华博国铭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龙胜各族自治县兴龙城市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8590元；四、被告南宁市华博国铭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安装在龙胜各族自治县平等镇生活垃圾片区处理中心的华博国铭牌∕HB—GM—03A型生活垃圾热解气化处理工艺设备一套拆除并清运出场。案件受理费10245元，尾气检测费59490元，由被告南宁市华博国铭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和本案事实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12张现场检测标的物的照片，证明《监测报告》依据的都是受污染了的垃圾，并没有经过分类处理，不属于生活垃圾的范畴。龙胜兴龙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照片没有拍摄时间地点，无法核实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看检测时没有猪的焚烧。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也不能证明该照片中实物为当时监测的物品。故对该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所供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达到解除合同的条件。 2017年5月22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采购合同》（编号为GXJH2017—D32）购买华博国铭牌∕HB—GM—03A型生活垃圾热解气化处理工艺设备一套，用于龙胜县平等镇垃圾处理中心生活垃圾热解气化处理。合同附件7《技术规格偏离表》基本要求第2项约定：颗粒物＜30㎎／m³，一氧化碳＜100㎎／m³，氮氧化物＜300㎎／m³，二氧化碳＜100㎎／m³，氯化氢＜60㎎／m³，汞＜0.05㎎／m³，镉、铊及其化合物＜0.1㎎／m³，锑、砷、铅、铬、钴、铜、锰、镍及其化合物＜1㎎／m³，二噁英类＜0.1ng-TEQ/m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异议的检测报告结果显示：二噁英类2019年4月16日排放平均浓度为0.24ng-TEQ/m³，2019年4月17日排放平均浓度为0.46ng-TEQ/m³，超过合同约定的＜0.1ng–TEQ／m³。颗粒物2019年4月16日排放平均浓度为213㎎／m³，2019年4月17日排放平均浓度为208㎎／m³，超过合同约定的＜30㎎／m³。一氧化碳2019年4月16日排放平均浓度为667㎎／m³，2019年4月17日排放平均浓度为648㎎／m³，超过合同约定的＜100㎎／m³。 上诉人主张其所供设备经过升级改造，能正常运行，符合验收标准，被上诉人对设备质量标准提出异议应对设备质量申请鉴定。根据一审两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异议的检测鉴定结论可知，上诉人未能按合同约定的要求将验收合格的设备交付被上诉人使用，三项尾气处理结果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被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上诉人主张尾气检测不合格是由于被上诉人未对焚烧垃圾进行分类，其提供的设备只是负责处理生活垃圾，而不能处理工业垃圾、建筑垃圾和厨余垃圾等。本院认为，目前龙胜各族自治县并未普及垃圾分类上诉人是应该清楚的，但双方签订《采购合同》时并未就案涉设备处理垃圾需进行垃圾分类或不能处理何种垃圾进行约定。因此，上诉人的主张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尾气检测鉴定费用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十三条第1项约定：因货物质量问题发生争议的，应邀请国家认可的质量检测机构对货物质量进行鉴定，货物符合标准的，鉴定费由甲方承担，货物不符合标准的，鉴定费由乙方承担。现检测出上诉人的设备尾气排放有三项超标，不符合合同约定。因此，鉴定费用59490元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一审并未提出尾气检测费主张，一审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经本院核实一审案卷材料，被上诉人在2019年6月6日质证时就鉴定费用已进行举证，提交了相应发票，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尾气检测费并无不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南宁市华博国铭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5元，由上诉人南宁市华博国铭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孟儒 审 判 员 李 柳 审 判 员 王 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唐 静 书 记 员 罗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