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9民终25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六枝特区源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枝特区平寨镇小寨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3308770087W。法定代表人：郭洪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水根，江西求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邬民臣，男，195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住万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春莲，女，1953年3月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住万载县，系邬民臣妻子。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若群，江西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龙元辉，男，195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住万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安，江西同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省六枝特区源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青房地产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邬民臣、付春莲、龙元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2民初1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源青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支付借款利息76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本金收条，就没有本金利息。邬民臣、付春莲自认2018年2月2日124万元借条因支付124万元本金被收回，但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日的利息未支付。上诉人已支付了借款本金124万元，并收回借条，已充分说明双方的民间借贷合同已终结，之前的利息邬民臣、付春莲自觉放弃，民间借贷合同已终结。一审中，邬民臣、付春莲也未提供124万元的借据，若上诉人应支付利息，上诉人必然会出具利息欠条，但邬民臣、付春莲也无此利息欠条。2、未约定利息也无利息，一审判决认定利息错误。两份124万元借条，系结算后利息24万元转本金（原本金各100万元）之后形成的借条，较之前100万元本金而言，是新的民间借贷关系，但并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第25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利息错误。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第31条规定，自愿支付的利息，上诉人不能要求返还，但年利率超过36%的还可要求返还。该法条并未规定自愿支付利息就等于约定利息，故一审法院推断为约定利息是错误的。3、龙元辉对邬民臣、付春莲约定的利息，并不代表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况且龙元辉已明确约定，邬民臣的124万元利息由其个人负责。既然约定个人负责，就与上诉人无关。退一万步说，如果有关也仅仅是一张借条的利息，而非两张借条的利息。被上诉人邬民臣、付春莲答辩称：1、关于借据。一审中邬民臣提供了上诉人续借124万元的借据，并由其法定代表人龙元辉在收据的背面载明月息2分，并不存在没有借据和未约定利息的情况。付春莲的借据因为已经遗失，未能向法院提供。但向法院做了解释。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全案的证据链、上诉人还本付息的事实行为、根据已知的事实，依法认定该事实并无不当，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08条关于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规定。2、龙元辉在票据后面签署月息两分，这是龙元辉当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做出的承诺，代表公司行为；至于后面由龙元辉本人负责支付是作为担保的意思。因为当时邬民臣只认识公司一个股东龙元辉。龙元辉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上诉人与龙元辉均应承担还款责任。3、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即便是逾期利息也是按照借期内的约定履行利息。本案上诉人的续借行为明显是对原借款合同的续约，并非新的民间借贷，何况还重新出具借据载明了月息2分，虽然其中一张借据遗失，但事实存在，上诉人还本付息的行为，足以证明这一事实存在。被上诉人龙元辉答辩称：1、龙元辉借款时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和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法定代表人可以作为公司的代表，无需授权代表本公司从事经济活动，其后果直接归属于公司承担。本案中龙元辉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该还款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2、龙元辉是名义借款人，上诉人是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该款项用于公司房地产开发，根据谁用谁还的原则，上诉人应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3、上诉人已经向邬民臣、付春莲支付了2015年8月至2016年8月的利息，现在又以没有约定利息，以及龙元辉不代表公司为由拒绝支付利息，有违我国法律诚实信用及禁反言规则，二审法院应该不予准许。4、本案在一审程序上存在一定的瑕疵，因为一审中法院依职权主动追加龙元辉为第三人，根据最高院借贷司法解释第23条第2款之规定，应由出借人主动申请，而不是法院依职权追加。邬民臣、付春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源青房地产公司偿付借款利息共计人民币942400元；二、判令源青房地产公司赔偿因清收本案利息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由源青房地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源青房地产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6月17日登记成立。登记之初，龙元辉为法定代表人并持有该公司30%的股份。2018年3月15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龙元辉变更为郭洪基，龙元辉也不再是该公司股东。源青房地产公司因经营发展之需多次召开股东会议，要求股东按股份比例融资。2015年，龙元辉以该公司急需资金为由要求向邬民臣借款，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2015年8月10日，邬民臣向龙元辉账户转款100万元，龙元辉收款后立即将该100万元转至该公司账户。2015年9月2日，邬民臣再次向龙元辉账户转款100万元，龙元辉收款后亦立即将该100万元转至该公司账户。2016年9月2日，因未支付利息，邬民臣、付春莲与源青房地产公司对第二笔借款进行结算，将上一年的利息24万元转入借款本金并由该公司出具一张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邬民臣交来借款人民币壹百贰拾肆万元整￥1240000.00”，收据上加盖了该公司财务专用章。同日，龙元辉在收据背面载明：借款壹佰贰拾肆万由我本人龙元辉负责归还，月息贰分结算。2017年1月20日，源青房地产公司向邬民臣、付春莲支付利息144667元，龙元辉征得邬民臣同意后将该笔利息领走。2018年2月2日，源青房地产公司向邬民臣账户转款124万元，转款备注“还款还付春莲借款”。2019年1月31日，源青房地产公司再次向邬民臣账户转款124万用于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121933元。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两笔借款的利息已支付到2016年12月31日止，从2017年1月1日起未再支付利息。对于2015年8月10日的100万元借款，邬民臣、付春莲未能提供收款收据，但邬民臣、付春莲主张在一年到期时，经结算也由源青房地产公司出具了124万元的收据。2019年3月24日，龙元辉向邬民臣、付春莲出具证明两份，其中一份内容为：“六枝源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4月份成立，本人龙元辉任公司法人代表到2017年3月份。因公司资金困难，本人向邬民臣借款壹百万元，2015年8月10日邬民臣打到我万载县农商行帐上，到我帐上后即转给六枝源青公司财务帐上。当时商定借款利息月息2分，一年后（2016年8月10日）结算利息24万转为借款124万元，借款人改为邬民臣夫人付春莲。16年8月-16年12月30日利息已结算并支付。2017年元月1日-18年2月2日这段时间利息未付”。另一份内容为：“六枝源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4月份成立，本人龙元辉任公司法人代表到2017年3月份。因公司资金困难，本人向邬民臣借款壹百万元，2015年9月2日邬民臣打到我农行帐上后立即转给六枝源青公司财务帐上。当时商定借款利息月息2分，一年后（2016年9月2日）结算利息24万转为借款124万元。16年9月2日至16年12月30日利息已结算并支付给邬民臣，17年元月1日至19年元月31日这段时间利息未付”。邬民臣与付春莲系夫妻关系。一审庭审中，邬民臣、付春莲自愿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本案借款人是龙元辉还是源青房地产公司？还款责任由谁承担？一审法院确定名义借款人为龙元辉，但实际用款人为源青房地产公司，龙元辉与该公司应共同向邬民臣、付春莲支付利息。理由为：1、两笔借款均是从邬民臣账户转账至龙元辉账户，龙元辉在其出具的两份证明中均陈述“本人向邬民臣借款”，且龙元辉于2016年9月2日在收款收据背面载明借款由其本人负责归还，故据此认定龙元辉为名义借款人。2、两笔借款转账至龙元辉账户后就立即转至了源青房地产公司账户，该公司在于2016年9月2日向邬民臣、付春莲出具的收款收据中明确载明款项为借款，且后来两笔借款的利息支付和本金归还亦是从该公司账户直接转账至邬民臣账户，故认定源青房地产公司为实际用款人。3、邬民臣、付春莲与龙元辉认为约定月利率为2%，而源青房地产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已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至2016年底，经反推，该公司向邬民臣、付春莲支付的144667元利息和向邬民臣支付的121933元利息，以124万元为基数，按借款期间分别从2016年8月10日和2016年9月2日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借款利率正好是月利率2.5%，可见借款利息系由源青房地产公司直接支付给邬民臣、付春莲，据此亦可认定该公司为实际用款人。4、通常情况下，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由名义借款人来偿还借款本息。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据此龙元辉及源青房地产公司应对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邬民臣、付春莲主张的利息是否应该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应该得到支持。虽然收款收据上未载明利息，但源青房地产公司事实上按月利率2.5%支付截止至2016年底的利息，可见双方确实约定了利息。现邬民臣、付春莲只要求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认可，利息应计算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但因邬民臣、付春莲主张的两笔借款中均将第一年的利息24万元计入了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两笔借款利息均只能按照最初的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计算。具体而言，源青房地产公司及龙元辉尚欠邬民臣、付春莲利息如下：100万元×月利率2%×13个月（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日）加上100万元×月利率2%×25个月（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76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贵州省六枝特区源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龙元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邬民臣、付春莲借款利息76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邬民臣、付春莲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24元，由贵州省六枝特区源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龙元辉负担10934元，邬民臣、付春莲负担2590元。二审期间，源青房地产公司提供下列证据：证据一、2018年1月30日的《收条》，证据二、2016年8月10日124万元的《收款收据》，证据三、2018年2月2日的贵州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网上银行支付124万元的电子回单，以上三份证据证明目的：2018年2月2日公司支付124万元及利息124000元时，2016年8月10日124万元的《收款收据》源青房地产公司已收回，票款两清，被上诉人虚假诉讼及法庭上虚假陈述，借款无借期。证据四、2015年8月10日100万元的《收据》，证明借款无期限。邬民臣、付春莲质证意见：1、对证据一没有异议；2、证据二反证源青房地产公司借付春莲124万元的事实，在2018年1月30日写《收条》时，源青房地产公司要求收回收据，但只还本金124万元，收回借据之前还有一年零一个月的利息未付，只还本金，不存在票款两清及虚假诉讼；3、对于证据三，无借期不能说明什么，借款可以随时主张还本息；4、证据四与本案无关。龙元辉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说明公司已支付124万元的事实；2、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笔款项为龙元辉经手，但是为公司业务所借，公司财务已盖章确认；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说明公司已将利息全部付清；4、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该款系经龙元辉之手为公司业务所借，公司已予以确认。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认证如下：对以上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源青房地产公司2018年2月2日向邬民臣、付春莲支付124万元，又收回了2016年8月10日124万元的收款收据，但不能达到源青房地产公司证明邬民臣、付春莲虚假诉讼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除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另查明：源青房地产公司在2018年2月2日向邬民臣银行账户汇入124万元，邬民臣的2016年8月10日出具的124万元的收款收据被收回至源青房地产公司。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2016年8月10日的124万元的收款收据被源青房地产公司收回，邬民臣、付春莲主张的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日之间的利息是否应当支持；2、邬民臣、付春莲主张的2016年9月2日的124万元的收款收据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之间的利息是否应当支持。首先，本案的收款收据系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的债权凭证。根据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在债务人未全部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债权人将继续保留债权凭证。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债权人将债权凭证交给债务人，则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消灭。除非债务人再次出具新的凭证，否则债权人无权再主张债权。本案中源青房地产公司在2018年2月2日向邬民臣支付124万元，邬民臣手中2016年8月10日的124万元的收款收据被源青房地产公司收回，且源青房地产公司没有出具新的债权凭证。现邬民臣、付春莲并无用以主张该笔借款2018年2月2日之前利息的债权债务凭证，故对于邬民臣、付春莲主张的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日之间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邬民臣、付春莲提供2016年9月2日的124万元收款收据主张该款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之前未付清的利息。根据收款收据上的内容，借款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现源青房地产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归还124万元和121933元这两笔款项，其中该124万元包含100万元本金和24万元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该笔借款的本金应当为2015年9月2日实际交付的100万元。由于邬民臣、付春莲主张源青房地产公司归还尚未付清的利息，而不是主张归还借款本金，故该124万元系支付100万元借款本金以及2015年9月2日到2016年9月1日期间的借款利息（月息2分）。而121933元的还款，应当用于扣减2016年9月2日至2019年1月31日之间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该借款在2016年9月2日结算后仍应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6年9月2日至2019年1月31日计算利息为579945元。其中已付121933元利息，还应支付458012元。故源青房地产公司和龙元辉还应向邬民臣、付春莲归还借款利息458012元。综上，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2民初1034号民事判决；二、限贵州省六枝特区源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龙元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邬民臣、付春莲归还借款利息458012元；三、驳回邬民臣、付春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24元，由贵州省六枝特区源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龙元辉负担6370元，邬民臣、付春莲负担71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贵州省六枝特区源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870元，邬民臣、付春莲负担45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琳审判员 周 晟审判员 杨 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