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2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平湖市华亿服装厂，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广陈镇前港集镇前港路6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768698637Q。 投资人：王四海，系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君，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海盐娜美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澉浦镇六里集镇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552893994R。 法定代表人：周建伟，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建平，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玲，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湖市华亿服装厂（以下简称华亿厂）因与被上诉人海盐娜美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娜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5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协商一个月，该期间不计入本案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亿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娜美公司支付华亿厂加工费84100元；2.案件诉讼费由娜美公司承担。审理中，华亿厂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为：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娜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娜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华亿厂加工费84100，如二审审支持一审判决，应重新考察损失的计算标准。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认定华亿厂违约，娜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错误。（一）华亿厂并没有构成根本违约，娜美公司无权以华亿厂违约为由解除合同。华亿厂收到娜美公司的律师函后是同意交货的。华亿厂是基于娜美公司曾经存在拖延付款的行为，行使不安抗辩权而要求娜美公司支付货款，并非加价和拒绝交货。娜美公司起诉以后，华亿厂也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当时合同完全具备履行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娜美公司无权以华亿厂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二）娜美公司解除合同是在行使任意解除权。娜美公司在华亿厂完全有能力有意愿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下解除合同，实际是在行使任意解除权，其除依约支付华亿厂加工费以外，还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赔偿华亿厂相应损失。二、一审判决根据《海盐娜美服饰有限公司加工合同》第十九条约定将销售价用作计算华亿厂承担损失的依据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在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只有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不受影响。涉案加工合同第十九条不属于结算和清理条款，只有在合同权利义务未终止的情况下其才能适用。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加工合同于2018年11月3日解除，第十九条约定自然不能再适用，相关事宜的处理应当按照该合同第二十条、二十一条。按照该合同第二十条规定，如果华亿厂未按约交货，合同解除，华亿厂有义务返还加工原材料，辅料，半成品，但没有义务按照销售价购买衣服。同时，根据该合同二十一条违约责任的规定，华亿厂按照出厂价购进衣服的前提是其交付了娜美公司通过验收的产品，而本案不存在华亿厂交付娜美公司通过验收的产品之事实。三、一审判决按照建议零售价350元件计算娜美公司的损失，并据此认定华亿厂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错误。娜美公司面辅料成本117.5元/件，1426件衣服的面辅料总价值167555元。一审判决不考虑市场流通过程中的成本以及销售中的商业风险，将利润175元/件计入娜美公司的损失，以建议零售价350元件扣除加工费58元件核算出损失金额416392元，该金额明显超过了娜美公司的实际损失167555元。娜美公司所谓的利润损失是成衣未销售造成，该损失也是娜美公司没有采取措施避免反而放任扩大造成。在华亿厂愿意交货的情况下，娜美公司执意解除合同，在其公司规模、销售渠道都明显优于华亿厂的情况下将成衣交由华亿厂处理，是对损失的扩大，其应当自行承担成衣未销售的利润损失。合同法确定的违约损害赔偿以填补损失为基本原则，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畸高，无异于鼓励当事人通过不正当的方式取得暴利，促使一方为取得高额赔偿而故意引诱对方违约，致使本案中违约责任填补损失的功能弱化，惩罚违约的色彩浓厚，与合同法设置违约责任的目的和功能相悖，导致双方权益失衡，有违民法公平原则。同时，也造成了同案不同判的不良影响、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娜美公司辩称：华亿厂的上诉请求有问题，即使一审判决错误，二审法院也不可能直接改判由娜美公司支付华亿厂加工费，首先要有加工行为才能产生加工费用。第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已进行了详细的说理，完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娜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娜美公司与华亿厂于2018年8月25日订立的服装加工合同；2.华亿厂承担娜美公司损失885950元；3.华亿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华亿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华亿厂依据2018年8月25日为娜美公司加工定作的服装归娜美公司所有；2.合同继续履行；3.娜美公司就款号88YB047的服装支付华亿厂服装加工费84100元，赔偿华亿厂各项经济损失105000元；就款号18MB854的服装赔偿华亿厂加工费损失33000元；4.就前述支付额，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5.本案反诉的诉讼费用由娜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5日，娜美公司、华亿厂签订《海盐娜美服饰有限公司加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娜美公司委托华亿厂加工服装产品。娜美公司提供华亿厂原辅材料（除线外），每批提供的材料数量按生产定额通知单为准。华亿厂承担按期到娜美公司提取原料及送交成品运输的任务及费用。按合同交期，分批如期交货。华亿厂将加工衣服提交娜美公司后，把质量监督验收合格的产品每批生产单号的数量，由娜美公司方质检负责人签字入库后，凭进仓单开3%的增值税发票（具体根据公司需要）一个月后80%，剩5%-10%作为质量保准金在第二年的三月后付清（质量特别好的工厂可全部结清）。如华亿厂在生产过程中出现加价，不配合送货，不按娜美公司要求生产，要求带款提货等状况造成延误交期或影响销售。娜美公司将以市场销售价将此衣服卖给华亿厂。如果出现对方客户索赔现象的，加工厂必须承担索赔的法律责任及经济损失。华亿厂加工衣服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质量标准或华亿厂延期开工不符合生产进度要求或不按期交货，即视为华亿厂违约解除合同，娜美公司有权直接收回加工原材料，辅料，半成品，并追究其违约责任。该合同后附《外发加工质量要求及质量验收标准》及《附加合同》各一份，约定由华亿厂加工款号为88YB047的服装1450件，工价为58元，款号为18MB854的服装3300件，工价为50元。二款服装车位人数40人，交货期均为2018年9月25日，价格含税、含包装。双方还就其他事项在合同中进行了约定。同年，华亿厂分别于2018年8月27日、8月28日、8月30日、9月6日、9月8日、9月14日至娜美公司处提案涉加工服装的面辅料，并由娜美公司向华亿厂开具了相应的面辅料发货单。因华亿厂未按约向娜美公司交货，娜美公司委托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10月12日向华亿厂发送律师函一份，该律师函载明：一、娜美公司提供给律师的证据显示，你方承接加工的88YB047款1450件服装已生产完毕，且已过了娜美公司要求的交货时间，为此娜美公司多次催讨你方尽快交付服装，但你方以双方约定的加工费过低为借口，以拖延交货相要挟，企图逼迫娜美公司调高加工费。对你方的无理要求，娜美公司当然不可能答应（娜美公司答应你方的要求，就违反了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还会让其他加工企业争相效仿。换成你方是娜美公司，也不会答应）。二、鉴于上述情形，为了避免纠纷，娜美公司委托顾问律师致本函给你方，郑重提请你方在收到本函后的次日将你方已生产好的上述服装交付娜美公司。否则，娜美公司将随即向法院对你方提起诉讼，要求你方按娜美公司对88YB047款服装的销售价格赔偿损失。收到上述律师函后，华亿厂委托上海元才律师事务所于同年10月17日向娜美公司发送催告律师函一份，载明：据委托人提供给律师的证据显示，因贵司今年面辅料不及时提供（主要原因），造成工厂损失，造成无法按期交货，实际责任在贵方。贵方律师函不顾事实，委托人其实根本没有加价。贵司的律师函的发出，表明贵司没有诚信，在推脱责任，双方发生争议是显然的。贵司当前的行为显然致使华亿厂处于结算不安全境地。华亿厂认为，贵公司当前的履行状态，使其面临极度的结算不安全处境。不仅如此，华亿厂所有的员工的工资已经发生拖欠，企业必须按时发放。如果贵司仍和以前一样发生拖欠款项，或故意不及时验货，造成压款压价，拖延付款，则华亿厂可能因此关门倒闭，给双方造成损失。故此，华亿厂为避免自身风险再次发生，特授权本律师，通知贵公司：（1）在收到本函后2天内上门验货；（2）对于发现的确实存在的产品质量问题，华亿厂当场返修，合格后款清当场发货；（3）对于没有质量问题的贵司当场付清货款后立即发货（物流费用华亿厂承担）。如果贵公司同意，双方可商量相关细节事项。如果在收到本函后贵司1周内不来现场验货，华亿厂有权对外处置货物，以便发放工资等。另查明，款号为88YB047的服装已有24件作为样衣，由华亿厂交付给娜美公司，华亿厂陈述称，该款未交付服装仍在其保管中，未销售。款号为18MB854的服装华亿厂未加工。案件审理过程中，娜美公司提出了款号为88YB047的服装价格的评估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杭州众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该款服装价格（包含成本价、市场价，成本价至少考虑主辅料价格和合理损耗，另加工费按固定价58元件计算，市场价以2018年10月17日为准）进行了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9年4月9日出具《价格评估结论书》一份，经测算，款号为88YB047的服装在评估基准日即2018年10月17日的评估价格为：原辅料成本（毛领除外）117.5元/件，加工费58元/件，利润175元/件，建议零售价350元/件，挂牌指导价1167元/件。娜美公司为此支付评估费7442元。娜美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同年11月3日将应诉材料送达给华亿厂。 一审法院认为，娜美公司、华亿厂间的加工合同关系成立，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就双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一、娜美公司、华亿厂间的加工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娜美公司认为其向华亿厂发函要求其交货后，华亿厂复函重申了要求娜美公司先付款后交货的主张，成就了娜美公司解除合同的条件。而华亿厂主张娜美公司无履约能力，故其在加工完成后以律师函的形式向娜美公司提出了娜美公司先付款后发货的要求，且娜美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毛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海盐娜美服饰有限公司加工合同》、《外发加工质量要求及质量验收标准》及《附加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守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华亿厂将加工衣服提交娜美公司后，把质量监督验收合格的产品每批生产单号的数量，由娜美公司质检负责人签字入库后，凭进仓单开3%的增值税发票（具体根据公司需要）一个月后80%，剩5%-10%作为质量保准金在第二年的三月后付清（质量特别好的工厂可全部结清）。娜美公司在向华亿厂发出的律师函中亦对华亿厂交付货物进行了催告。而华亿厂在复函中要求娜美公司上门验货并对无质量问题的服装当场付清货款后发货的主张是对加工合同中履行方式作出的变更，系新的要约。一审法院认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华亿厂在向娜美公司发出新要约后娜美公司未作出承诺，双方仍应按原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华亿厂未依约向娜美公司发货，是引起本次纠纷的责任者，娜美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解除合同。对华亿厂认为娜美公司未向其提供款号为88YB047的服装的毛领导致其无法交货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其在向娜美公司的复函中表明涉案服装已可以交货，且据娜美公司陈述，毛领无需华亿厂加工，故对华亿厂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釆纳。至于华亿厂以娜美公司面辅料发货次数过多且不及时为由主张娜美公司无履约能力的抗辩意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其一，娜美公司、华亿厂在双方未约定面辅料的交付时间，华亿厂主张娜美公司逾期交付面辅材料并无证据；其二、华亿厂亦无证据表明娜美公司存在发货不及时的事实；其三、本案中至娜美公司发律师函催告交货时，华亿厂服装已加工完成，因此，即使如华亿厂所述存在上述情形，也并未影响华亿厂交货的时间，对华亿厂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釆纳。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庭审中，娜美公司称其向华亿厂发出的律师函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按华亿厂收到一审法院应诉材料之日即2018年11月3日作为解除通知到达之日。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娜美公司行使合同解除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合同解除的起算日期自通知到达华亿厂时即2018年11月3日开始生效，故娜美公司、华亿厂签订的《海盐娜美服饰有限公司加工合同》、《外发加工质量要求及质量验收标准》及《附加合同》于2018年11月3日解除。华亿厂主张合同继续履行，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款号为88YB047的服装的归属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已在《海盐娜美服饰有限公司加工合同》第十九条中约定，华亿厂在生产过程中要求带款提货造成延误交期或影响销售的，娜美公司将以市场销售价将此衣服卖给华亿厂。现华亿厂提出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应当认定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华亿厂在向娜美公司送达的律师函中，已作出了若娜美公司未来验货，华亿厂有权对外处置货物，以便发放工资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系其对该条款的认可。庭审中，娜美公司亦明确了该款服装应按合同约定由华亿厂自行处理。因此，尚佘的未交付的服装由华亿厂自行处置，并由华亿厂赔偿娜美公司由此带来的损失。三、娜美公司、华亿厂损失的计算。娜美公司、华亿厂在案涉合同中已约定对未交付的服装按市场销售价处理，娜美公司主张按669元计算款号为88YB047的服装市场价，但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且华亿厂亦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结合杭州众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所作的评估报告，对该款服装的市场销售价一审法院以评估报告中的建议零售价350元为参照，娜美公司的损失应为建议零售价减去其本应支付给华亿厂的加工费，故经一审法院核算，娜美公司的损失为416392元[1426件x（350元-58元）]，对娜美公司诉请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娜美公司为此支出的评估费用7442元，一审法院酌定由娜美公司负担3549元，华亿厂负担3893元。对华亿厂反诉主张的支付款号为88YB047的服装加工费841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华亿厂未交付的1426件服装由其自行处理，无需再交付给娜美公司，故对该1426件服装的加工费不予支持。对华亿厂已交付的该款24件服装，娜美公司应依约向华亿厂支付相应的加工费1392元[（24件x58元件）]，华亿厂反诉主张的其他各项经济损失105000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华亿厂反诉主张的款号为18MB854的服装加工费损失33000元，华亿厂自认该款服装未加工，其主张未加工该款服装的原因系娜美公司未提供面辅料造成，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亦无证据证明其损失的依据，故对华亿厂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华亿厂反诉主张的上述损失产生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华亿厂未按约定向娜美公司交付全部货物，系本案纠纷的责任者，对其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诉部分，华亿厂应赔偿娜美公司损失416392元并负担评估费3893元。反诉部分，娜美公司应支付华亿厂加工费1392元，为简便计算，一审法院将反诉部分娜美公司应支付的加工费直接抵扣本诉部分华亿厂应赔偿娜美公司的损失及应支付的评估费，相抵后，直接由华亿厂支付娜美公司损失418893元（416392元+3893元-139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娜美公司、华亿厂之间签订的加工合同于2018年11月3日解除；二、华亿厂赔偿娜美公司损失418893元，上述款项由华亿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结；三、驳回娜美公司和华亿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华亿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633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330元，由娜美公司负担5973元，华亿厂负担5357元；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华亿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华亿厂提交了海盐县人民法院（2014）嘉盐商初字第1271号、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4民终648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同类型案件中判决的赔偿不包含利润。经质证，娜美公司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华亿厂的证明目的与其上诉请求有偏差，华亿厂请求继续履行合同，但该份判决书都是判决解除合同;至于损失计算，与本案无关，娜美公司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娜美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签订加工合同及其附属文件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加工合同应否解除，以及合同解除后相关损失如何承担及计算标准如何确定。 关于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本案中，华亿厂发送律师函要求娜美公司上门验货并对无质量问题的服装要求当场付清货款后才发货。华亿厂的该项要求系对合同中交付方式、报酬结算方式和期限约定的变更，而该项变更并未得到娜美公司的确认。华亿厂称其系行使不安抗辩权故变更合同约定要求娜美公司先付款再交货，但并无确切证据证明娜美公司具有法律规定的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况，故华亿厂仍应按原合同约定交货。华亿厂未依约交货，且在娜美公司发函要求交付货物的情况下仍未交付货物，是本次纠纷的责任者，一审法院据此依据合同约定认定涉案合同解除并无不当。华亿厂上诉要求娜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加工费84100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合同解除后，根据合同解除违约责任的认定、双方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中就涉案服装处置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尚未交付的涉案服装由华亿厂自行处置有其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合同解除后娜美公司损失，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对未交付的服装按市场销售价处理。一审法院委托杭州众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就涉案款号服装的市场销售价进行了评估，价格评估结论为建议零售价350元（原辅料成本（毛领除外）117.5元/件，加工费58元/件，利润175元/件），但考虑到涉案合同解除后娜美公司无需再承担相应的销售成本及商业风险，且华亿厂系加工方主要是以其劳务赚取报酬，为平衡双方利益，本院将娜美公司的损失酌定为341527元[1426件x（350元-58元-175元x30%）]，对娜美公司诉请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娜美公司为此支出的评估费用7442元，一审法院酌定由娜美公司负担3549元，由华亿厂负担3893元，也属合理，本院不做调整。另因娜美公司需支付华亿厂已交付服装加工费1392元，该费用可直接抵扣华亿厂应赔偿娜美公司的损失及应支付的评估费，相抵后，直接由华亿厂支付娜美公司损失344028元（341527元+3893元-1392元）。 综上所述，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事实，在衡平双方当事人利益的基础上，对一审判决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59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海盐娜美服饰有限公司、平湖市华亿服装厂之间签订的加工合同于2018年11月3日解除； 二、撤销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59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平湖市华亿服装厂赔偿海盐娜美服饰有限公司损失344028元，上述款项由平湖市华亿服装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海盐娜美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平湖市华亿服装厂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633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330元，由海盐娜美服饰有限公司负担6930元，平湖市华亿服装厂负担4400元；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平湖市华亿服装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83元，由平湖市华亿服装厂负担6228元，海盐娜美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3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陈蓉 书记员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