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1民终1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艳，女，198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芯铜，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发林，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鑫海酒店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光明大道延长线1号。 法定代表人：黄建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秋霖，广西建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森缘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黎湖工业区179号地。 法定代表人：李多勇。 上诉人梁艳与上诉人广西鑫海酒店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海酒店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森缘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缘家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3民初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海酒店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判决撤销（2019)桂1103民初8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梁艳的诉请。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第三人转嫁支付义务的事实没有查清。首先，本案中，上诉人鑫海酒店公司在2017年3月31日与原审第三人森缘家具公司签订《酒店家私定做合同》（以下简称：定做合同），该合同约定，森缘家具公司向上诉人供应固装家具一批。合同总值160万元。后在实际履行调整为142万元。同时，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到乙方（即第三人）法定代表人李多勇个人银行账户，发现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解决，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提供的货物如材质与实质不符，甲方（即上诉人）有权提出更换，乙方需无条件更换给甲方，乙方还需承担违约责任。”。而被上诉人梁艳与原审第三人有高度关联关系，因此森缘家具公司将原定做合同中的家具安装工作转由梁艳完成。将货款中的40万元划作安装款，梁艳在与上诉人签订及履行《固装工程安装合同》期间也没有要求将安装工程款支付给梁艳。据此，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支付了137万元货款及安装工程款后，余款5万元系行业惯例的质量保证金。所以，在发现本案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后，上诉人及时通知了原审第三人尽快解决质量问题，而没有通知梁艳。证明上诉人扣付5万元属于原审第三人的货款。而按照合同约定，原审第三人对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当负责解决、更换，并承担相关费用。由此可见，上诉人扣留的5万元应当属于原审第三人的货款，在原审第三人未解决产品问题之前，上诉人有权以先履行抗辩权暂不支付该5万元。原审第三人对此是明知，其无权免除自己的质量责任，而将扣付的5万元转嫁为扣留梁艳的安装费，原审第三人的这一单方面主张不能成立，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判决对此也认为原审第三人的出具《情况说明》系单方面主张，对上诉人并无约束。据此，梁艳如认为安装完毕没有质量问题，应当向原审第三人主张给付全部安装费。但一审仍然判决一方面否认原审第三人的主张，另一方却判决上诉人向梁艳支付3万元。对此，上诉人认为应属事实不清。二、一审第一项判决处理本案纠纷的方式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可见，承揽合同下补救的方式，首先应适用修理、重作；在修理、重做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才适用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的方式。本案中，一审也认定原审第三人及梁艳提供、安装的家具确实存在质量问题，那么上诉人就依法有权要求原审第三人、梁艳修理、重做。在质理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合同仍未履行完毕。因此，一审判决直接以减少费用的方式，对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和守约方不利；第二，因为本地没有与原审第三人同等技术、成本条件的维修单位。仅以减少报酬的方式将维修责任推给上诉人，使上诉人作为原审第三人、梁艳违约行为的受害方，因司法判决而加重了损害。因此，由原审第三人处理、重作做为本案纠纷处理的方式应当最为合适。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修理家具存在的质量问题的费用清单，这是上诉人根据市场价格初步核定出来。一审所判减少的2万元，完全不能完成本案家具质量问题的修复。对此，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应当依约承担本案质量问题的解决责任，在解决全部家具质量问题后，上诉人将如约付清货款余额。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部分事实不清，判决适用的违约处理方式不当，使第三方逃避了向梁艳给付安装费的义务，加重了违约责任受害方的责任。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公正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梁艳辩称，坚持梁艳的上诉意见。 梁艳上诉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梁艳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独自承揽被上诉人的家具安装固装工作，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订立《固装工程安装合同》，无论从承揽人员、安装价格、合同性质、合同目的均与《酒店家私定做合同》不同，两份合同分别为独立、真实有效的合同。2.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为合作关系，为收取款项的便利且基 于稳健的合作关系，约定由原审第三人代收款项不足为奇，原审基于此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利益关系，实际上是原审原告与原审第三人对《酒店家私定做合同》的内部分配”，属于主观臆测，且无事实和证据的支持。3.原审中被上诉人主张家具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案涉家具是否真实存在质量问题、如若有问题系由哪一方导致的，属于被上诉人的主张并没有证据支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经原审法官查看现场后发现的问题多为家具表面的破损或合页、闭门器的损坏，而原审法官仅靠看现场即敲定“既包括产品和木制材料本身的质量问题，也包括安装技术方面的问题，且问题并非是使用两年后才产生的，是在制作时就已经存在”，但按照生活经验，酒店经过两年的人为使用或自然损耗，致使家具表面有发黑、破损或拉断，根本不足为奇。原审法院在未排除合理可能性、且未有直接证据证明下作出前述结论，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仅为安装固装合同关系，上诉人经被上诉人同意后撤场，经历两年试用期并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返修要求，故上诉人已完成了合同义务，原审法院依据未 经查明的家具问题扣减合同费用，于法无据，片面听取被上诉的陈述，损害上诉人的权益。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错误，应予以改判，故上诉如上。 鑫海酒店公司辩称，坚持鑫海酒店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森缘家具公司未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梁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安装费5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11月4日起计算至欠款清偿完毕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1日，被告鑫海酒店公司与第三人森缘家具公司签订一份《酒店家私定做合同》，约定甲方鑫海酒店公司向乙方森缘家具公司定制一批酒店家具，主要是木饰门、柜和木饰墙面板，产品需要在酒店的现场安装，由乙方承担到货后的现场装卸、搬运和安装义务；合同总价为160万元，订货数量若有增减，以实际数量结算，工程款支付到森缘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多勇的个人银行账户；发现质量问题由乙方（森缘家具公司）负责解决，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提供的货物如材质与实质不符，甲方有权提出更换，乙方需无条件更换给甲方，乙方还需承担违约责任……。后因被告对酒店的装修进行调整，双方以口头方式将合同总价下调为142万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第三人森缘家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多勇向被告提出要求把双方签订《酒店家私定做合同》拆分成两部分，把原合同中的安装工程从原合同中拆分出来，并要求被告与森缘家具公司的合伙人梁艳另行订立一份《固装工程安装合同》，由原告梁艳承包被告所定制家具的安装，费用为40万元从森缘家具公司与被告签订的《酒店家私定做合同》中肢解出来。被告因此于2017年5月24日与原告梁艳签订了一份《固装工程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款40万元从酒店开业之日起100日内一次性支付完毕。但是，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原告并没有要求被告将安装工程款支付给原告，而是要求被告按《酒店家私定做合同》的约定把包括安装费用在内的全部工程款支付到第三人森缘家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多勇的个人银行账户。从2017年4月12日至2018年9月3日，被告陆续向李多勇的个人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137万元。原告雇请的负责家具安装的工人于2017年7月20日撤离，撤离时其所完成的工程还存在个别防火门未安装、柜子的透光片未安装、玻璃胶未打、个别酒柜门无法关上、部分门的玻璃胶未打等问题尚未处理。被告的酒店因经营业务上的需要，在原告安装的家具还存在一些问题尚未解决的情况下，仍按计划于2017年7月份开业投入使用。在酒店开业后，被告又陆续发现一些新的问题，诸如楼道安全防火门不能自动关闭、大厅的大门开关不灵活、个别防火门的门框板被闭门器拉断、部分装饰面板明显发黑等，被告告知原告要求返工维修，但原告以被告已经验收同意原告离场，并且酒店已经投入使用为由，对被告的要求不予理睬。2018年12月19日，被告向第三人森缘家具公司邮寄了一份《关于工程维保的联系函》，要求森缘家具公司派人对家具工程存在的问题进行维修，待维修完成后才与森缘家具公司结算工程尾款，如森缘家具公司接《联系函》后三日内未派人维修，鑫海公司则另行找人维修，费用约60000－70000元在森缘家具公司的的工程尾款中扣除。但是，第三人森缘家具公司接到该《联系函》后，也不予理睬。2019年5月21日，原告以被告尚欠工程款50000元未付为由，诉至法院。在诉讼过程中，第三人森缘家具公司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给原告梁艳，内容为“佛山市顺德区森缘家具有限公司与广西鑫海酒店有限公司签订了《酒店家私定做合同》，鑫海公司向本公司订购固装家具一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鑫海酒店公司经本公司认识梁艳，由梁艳负责该批家具的固装工程，梁艳与鑫海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签订《固装工程安装合同》确认，并由本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多勇代收安装工程费，截止至2019年6月21日，已收取35万元安装款，剩余5万元未支付。现本公司已完成供货义务，货款已收齐，森缘公司确认并承诺不再就《酒店家私定做合同》的家具货款向鑫海酒店公司主张任何权利。至于梁艳与鑫海酒店公司的安装合同欠款纠纷，由梁艳自行主张，与本公司无关”。关于被告提出原告安装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经本院派人到现场查看，发现问题如下：1.装饰墙面木板发黑21处（面积大小不一，系使用霉变发黑的木板安装的可能性大）；2.楼道防火安全门不能自动闭合有17扇门（属闭门器质量问题的可能性大）；3.防火门合页损坏2个，导致防火门开关不灵；4.防火门的门框板被闭门器拉断2处（属闭门器质量问题的可能性大）；5.有四个大厅的大门因变形导致大门开关不灵活；6.装饰墙面板破损8处。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的酒店有部分木制家具产品、木制装饰墙面板存在的质量问题，既包括产品和木制材料本身的质量问题，也包括安装技术方面的问题。虽然被告的酒店开业已二年，但上述问题并非都是使用二年后才发生的，其中一些问题在原告交付时就已经存在，甚至在制作时就已经存在，也有部分问题是在使用过程中陆续发生的。虽然上述问题对被告的酒店经营并不产生大的影响，但作为家具产品在短期内出现的这些质量问题，不能认为是正常的。对于原告主张定做家具交付给被告即视为验收合格的意见，不予支持。因此，确认第三人森缘家具公司及原告梁艳向被告鑫海酒店公司交付的木制产品部分存在质量问题。被告鑫海酒店公司与第三人森缘家具公司签订的《酒店家私定做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该合同的约定，第三人森缘家具公司除了履行向被告鑫海酒店公司提供木制品家具和饰面板材的义务外，还承担家具及墙面装饰木板的安装义务，同时还必须保证质量，包括木制家具产品和材料本身的质量和安装的质量。第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把家具安装的部分业务从合同中拆分出去，要求被告鑫海酒店公司与原告梁艳签订《固装工程安装合同》，该合同虽然亦属于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经过协商签订的合同，但该合同的内容只涉及安装业务，没有涉及家具产品和材料质量的问题。因此，即使第三人森缘家具公司把安装业务拆分出去，仍应对提供给被告的家具产品、材料的质量和原告梁艳安装的家具产品质量承担责任。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固装工程安装合同》虽然对安装质量未作约定，但原告作为承揽合同的承揽人，仍应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和交付工作成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由于原告向被告交付安装的木制品家具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原告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虽然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固装工程安装合同》约定原告安装家具的工程款40万元，但实际履行过程中，原告并没有要求被告把工程款直接向自己支付，而是由被告继续按《酒店家私定做合同》的约定支付给第三人森缘家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多勇，证明原告梁艳与第三人森缘家具公司之间存在利益关系，实际上《固装工程安装合同》是原告与第三人对《酒店家私定做合同》利益的内部分配。对于被告鑫海酒店公司而言，其履行的只有一项合同义务，即向承揽人支付报酬。至于第三人森缘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多勇收到被告支付的137万元工程款，并没有区分出哪一部分属于第三人、哪一部分属于原告，即便第三人出具了《情况说明》确认其应收的货款已经收齐，剩余的款项与该公司无关，但该《情况说明》对被告并无约束力，况且第三人森缘家具公司对其交付给被告的家具产品、材料及其安装方面存在的质量问题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由于原告和第三人森缘家具公司交付给被告鑫海酒店公司的家具产品部分存在质量问题，且经被告催促后仍未进行整改和修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被告有权要求减少原告和第三人的报酬。鉴于原告和第三人交付给被告的木制家具和装饰墙面板存在的质量问题的实际情况，酌情确认扣除20000元的修复费用，即由被告再向原告支付30000元安装费，对于原告过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鑫海酒店投资公司应支付原告梁艳安装费30000元；二、驳回原告梁艳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梁艳负担456元，被告鑫海酒店公司负担68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综合全案证据，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鑫海酒店公司与森缘家具公司签订的《酒店家私定做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合同约定由森缘家具公司承担货物的现场装卸、搬运和安装义务；合同总价为160万元，后调整为142万元。森缘家具公司按照约定向鑫海酒店公司供应相关酒店家私，鑫海酒店公司也按约定向森缘家具公司陆续支付款项137万元。双方的家私定做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而梁艳与鑫海酒店公司签订的《固装工程安装合同》是将前述《酒店家私定做合同》中的安装工程拆分出来，由梁艳负责涉案家私安装，安装费用为40万，虽然该40万款项支付方式和《酒店家私定做合同》中的款项支付方式不一致，但鑫海酒店公司将涉案款项137万元（含安装费用在内）给付到森缘家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多勇的个人银行账户后，李多勇又将安装费用35万元转给了梁艳，而梁艳对该付款方式的变更未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原定的安装费付款方式已变更。现鑫海酒店公司已将包括梁艳应得安装费用在内的《酒店家私定做合同》项下款项合计137万元支付到森缘家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多勇的个人银行账户，仅剩5万元未支付。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未支付的5万元是安装费用，综合全案证据和当事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以及2017年7月20日安装工人撤离安装现场时记载的情况说明可以确认森缘家具公司的产品确实存在诸多质量问题，据此可以认定该未支付的5万元款项，是涉案家私货物的质量保证金，而不是安装费用。故梁艳请求鑫海酒店公司向其支付安装费5万元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鑫海酒店公司应支付梁艳安装费30000元，依据不足，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未支付的5万元质保金，相关合同当事人如认为涉案家私质量无异议，可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梁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鑫海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3民初8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梁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元（梁艳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元（鑫海酒店公司、梁艳各预交1140元），合计3420元，由梁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峰 审 判 员 吕小莉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贺昌盛 书 记 员 王文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