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湘01行终10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章合，男，197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静，湖南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县行政执法局，住所地：长沙县星沙街道望仙路1号。法定代表人舒曲，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权，湖南明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县春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春华镇新街198号。法定代表人刘智平，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劲，该镇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军，湖南星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彭章合因诉长沙县行政执法局、长沙县春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春华镇政府）行政强拆一案，彭章合因不服长沙市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1行初34号行政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彭章合在春华镇××村××组承包地上开办了碎石加工厂，该碎石场无相关营业执照，未办理相关用地手续。2017年5月25日，长沙县迎督办协调联络组向春华镇政府致《环督（转）交办单》，请其牵头处理原告无相关环保证明，噪声、扬尘污染严重的碎石场；长沙县国土资源局确认该宗用地为违法用地，并移送长沙县执法局依法查处。同日，长沙县执法局对彭章合的碎石场进行了现场监察，并将监察记录交彭章合签字确认，彭章合书面承诺同意拆除加工设备，清除现场。2018年6月27日，彭章合的设备、厂房被实施清除。2018年10月19日，长沙县突出环境问题整改领导小组办公室对2017年转春华镇政府的一批待整改的环保问题进行抽查复核，认为对彭章合的碎石场未整改到位，还有工棚未拆，请春华镇政府整改到位。2018年10月27日，彭章合在春华镇××村××组承包地上的剩余房屋被强拆。房屋拆除前，彭章合未收到任何告知其权利义务的书面通知。彭章合对2018年10月27日进行的拆除行动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7月2日，彭章合向法院提供了请求赔偿30万元具体明细，包括被拆房屋面积共计172.95平方米，按拆迁办1200元/平方米的补偿标准，需赔偿207540元；另加后期租用地磅费2000元；及室内家具费、车费、电话费、咨询费、起诉费、误工费共计30万元。2019年7月30日，彭章合请长沙星盛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原告房屋的直接材料损失进行评估，评估价格为120,072.8元，评估依据为彭章合提供的三张房屋拆除时的照片和房屋所在位置的现状照片。根据长沙县行政执法局提供的2018年10月27日拆除彭章合房屋的执法视频查明，长沙县行政执法局、春华镇政府拆除彭章合房屋时将房屋内的物品移出后，将门等一些具有重复利用价值的材料单独拆下，再使用机器对房屋的砖混结构进行推倒。推倒房屋前，彭章合已认同房屋内没有其他财产。还查明，2018年10月27日被拆除的房屋无权属证明，无建房手续。彭章合提供的“长沙县春华镇章合建材店”的营业执照的经营场所与涉案碎石场的位置并非一处。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该规定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两个以上行政机关作出同一行政行为的，共同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共同被告。”本案中，彭章合主张长沙县执法局、春华镇政府对其房屋实施了强拆，二被告均否认其进行了强拆行为。但根据长沙县行政执法局提供的《长沙县突出环境问题整改领导小组办公室＜抽查符合现场交办表＞》以及二被告的当庭陈述，春华镇政府负有拆除原告剩余房屋的责任，长沙县行政执法局也派员切实参与了强拆原告剩余房屋的执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长沙县行政执法局、春华镇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至于长沙县行政执法局、春华镇政府主张彭章合无原告资格的问题。涉案碎石场并无营业执照，彭章合作为被拆除房屋的所有者，与长沙县行政执法局、春华镇政府实施的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长沙县行政执法局、春华镇政府2018年10月27日拆除彭章合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根据本案案情，彭章合承诺同意拆除的范围应系2018年6月27日第一次拆除的范围，故长沙县行政执法局、春华镇政府提出2018年10月27日的拆除行为系彭章合同意拆除的答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2018年10月27日长沙县行政执法局、春华镇政府再次对彭章合房屋的拆除实质系一种行政强制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四十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决定前，应当先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保障当事人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告知当事人相关救济途径，并将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内容在一定范围内进行公告，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才可依法强拆。本案中，长沙县行政执法局、春华镇政府在无强制拆除决定书的前提下自行组织、实施了强拆行为，既未保障彭章合的陈述申辩权，也未告知彭章合强拆其房屋的理由和依据，该强拆行为程序违法。关于彭章合要求判令被告赔偿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该规定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故本案彭章合有权获得违法行政行为对其合法财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的赔偿。本案中，彭章合建设的房屋已被国土部门确定违法用地，系违法建筑，不属彭章合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按照特定的程序进行拆除自然不会产生国家赔偿，但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导致屋内财产受损或具有重复利用价值的建筑材料不合理损毁，其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长沙县行政执法局、春华镇政府推倒涉案房屋前彭章合已认同其房屋内无财产，故彭章合主张赔偿室内家具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且根据执法视频，长沙县行政执法局、春华镇政府并非暴力执法，拆除过程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彭章合房屋本系违法建筑，其提交的价格评估报告书不能作为本案的赔偿依据。对其主张的租用地磅费、车费、电话费、咨询费、起诉费均不属直接损失范围，其要求赔偿，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行政行为侵犯公民人身自由及生命健康权系误工费赔偿的前置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第三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只有行政行为侵犯公民人身权，并造成严重后果时，赔偿义务机关才需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本案案情，彭章合请求赔偿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长沙县行政执法局、春华镇政府2018年10月27日拆除彭章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彭章合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长沙县行政执法局、春华镇政府各承担25元。上诉人彭章合上诉称：1、一审法院隐瞒了上诉人提供的《土地承租协议》。上诉人2013年7月15日承租徐应前、徐应召、何长文、罗学文、罗学武、彭国云、彭章合、张建民等人的承包地，上诉人在一审时将《土地承租协议》作为证据提供，一审判决书隐瞒了《土地承租协议》。2、上诉人在承包承租地上建房，承租经营权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规定，上诉人承租土地合法，承租承包土地经营形式合法，只是承租地上建房手续未经国土部门批准。上诉人2013年建房已五年之久，被上诉人从未警告制止，直到2018年才采取强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所以上诉人不应对其房屋再进行拆除，被上诉人行为违法。3、一审法院既然认定被上诉人强制拆除程序违法，造成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应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相关规定，上诉人的房屋已经评估鉴定损失，该损失是对直接标的物定的损失，既然建筑违法程序，也只能是对房屋拆除，房屋的建筑材料不违法，应对其财产所遭受的损失给予赔偿，所以被上诉人有违法行为，对上诉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应予赔偿。综上，请求驳回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1行初34号行政判决中第二项判决，判令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屋损失30万元，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长沙县行政执法局答辩称：1、上诉人违法用地及地上房屋系违法建筑的事实既定，其是否超过行政处罚追溯期，这不改变上诉人用地及涉案建筑的违法属性。上诉人违法用地及地上房屋系违法建筑的事实已经长沙县国土资源局认定，被上诉人因该涉案房屋建成已超过二年的行政处罚追溯而没有给予其行政处罚，但并不代表行政机关不可以处罚，因为违章建筑处于持续与连续状态，并不改变上诉人用地及涉案房屋的违法属性。2、建筑材料已通过上诉人的建设行为固化为涉案房屋，上诉人对建筑材料的财产权已转化为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因此，其不能再就建筑材料主张损失赔偿。同时，由于上诉人的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被上诉人没有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被上诉人春华镇政府答辩称：同长沙县执法局意见，春华镇政府并没有参与案涉强拆行为，请求二审法院对春华镇政府并没有参与的行为进行审查。涉案建筑属于违章建筑，拆违程序上虽然有瑕疵，但是也不应当赔偿。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适格被告，春华镇政府否认其进行了强拆行为，长沙县行政执法局主张10月27日的拆除行为系由春华镇政府组织，春华镇政府对其主张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长沙县行政执法局、春华镇政府均参与了强拆并无不当。长沙县行政执法局、春华镇政府在无强制拆除决定书的前提下组织、实施了强拆行为，一审法院认定该强拆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该房屋属于合法建筑，应当按照合法建筑的标准予以赔偿，因2018年10月27日拆除的涉案房屋未办理建设审批手续，不属合法利益，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但是对不合法的房屋进行拆除，也应合法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之规定，被诉执行标的物中可分离财产属应予保护的利益，两被上诉人的违法拆迁行为导致案涉房屋可分离财产一并受损，依法应予赔偿。因该房屋已被拆除，无法通过评估鉴定的方式确定可分离财产的合理价值，结合上诉人主张该房屋的建筑面积、修缮时间、现场录像资料，本院酌定该房屋可分离财产价值为人民币20000元。对上诉人主张赔偿的其他费用，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维持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1行初34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1行初34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三、长沙县行政执法局、长沙县春华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彭章合财产损失20000元；四、驳回彭章合的其他赔偿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 莉审判员 黄 姝审判员 傅美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陈仪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