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7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泰丞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邝伟。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桂芬，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柳婷，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广晟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荊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广州泰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广晟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晟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6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广晟公司赔偿或补偿泰丞公司731281.25元及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从2016年4月26日起付清时止）；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广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未对（2014）梅蕉法执字第23号案强制执行的款项划扣情况或代履行的主体、时间进行查明，错误将被执行的时间等同于广晟公司的履行期限，对本案讼争债务形成时间这一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双方在《产权交易合同》中约定对该类债务的履行期限为“泰丞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后三日内”，而一审法院却将该期限等同于广州中人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人公司）被强制执行的时间。本案由于双方约定因应披露而未披露事项引起的或有负债由广晟公司解决，因此中人公司被强制执行，广晟公司按约定负有解决的义务，一审法院径自将中人公司被强制执行的时间等同于本案《产权交易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进而认为超过诉讼时效，明显违背双方合同的约定，没有事实依据。2.泰丞公司遭受的73万余元损失，属于同一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是同一笔债务。该笔债务分两种情形构成对泰丞公司的权利损害，第一种情形为蕉岭法院强制执行从被执行人中人公司的账户多次划扣共计331281.25元；第二种情形为2018年9月27日泰丞公司被迫代为履行40万元，该笔债务得以终结。因此该笔债务直至2018年9月27日才履行结案，泰丞公司才得以确定自己受损害的权利的数额，才有可能向广晟公司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同一笔债务分期履行，应以最后一笔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时计算诉讼时效，因此，基于（2014）梅蕉法执字第23号案形成的该笔债务是分期形成的，最后一笔的形成时间为2018年9月27日，应以改时间起算诉讼时效期间。二、泰丞公司在2014年中人公司被划扣款项时，由于执行法院的案号错误，不知道中人公司被扣划款项的确切案件，即不知道权利损害的义务人，客观上无法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应从泰丞公司知道权利损害的义务人时起算。梅州市蕉岭县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中人公司的被执行案件在法院系统上案号、案由和义务内容均登记错误，该事项直接导致泰丞公司无法将中人公司被划扣的款项与本案《产权交易合同》的约定相应对，换言之，即使泰丞公司知道中人公司被划扣款项，也无法得知该款项损失的案号、案由和义务内容，更无从向广晟公司主张权利。蕉岭法院登记案件时的案号、案由和义务内容错误，导致中人公司在依法注销时仍未发现该案件，泰丞公司更无从获知。该情况并非泰丞公司的原因导致，不可归责于泰丞公司，因此泰丞公司确实在当时无法知道权利受损的义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讼争债务的诉讼时效最早只能从2018年9月25日泰丞公司从蕉岭法院获知该案确切事由和主体时起算。三、双方签署《产权交易合同》合法有效，广晟公司未在合同中披露中人公司与傅学淦发生于2007年的合同纠纷，导致泰丞公司遭受损失，应按约定进行赔偿补偿。二审中，泰丞公司当庭补充以下上诉意见：1.根据《产权交易合同》第五条第3款，证明本案所涉的负债本应由广晟公司负责解决，而并非必然由标的企业或泰丞公司直接承担。因此，即使蕉岭县的案件进入执行阶段，申请执行人仍有放弃执行、和解等可能，广晟公司亦有可能促成调解等，导致执行金额的变更，泰丞公司的债权亦尚未实际形成。只有当执行完毕时，泰丞公司因此受损的权利金额才得以确定。该款还约定：“广晟公司应在泰丞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后三日内对泰丞公司进行等额补偿或赔偿”，证实只有当广晟公司未按书面通知后三日对泰丞公司进行等额补偿或赔偿时，泰丞公司的权利实际受损，可以请求法律保护和救济。2.蕉岭法院的最终执行款项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为法院陆续从中人公司账户强制划扣，另一部分为2018年9月泰丞公司银行转账支付。泰丞公司与中人公司虽有股权关系，但法律上仍各自是独立法人主体，股东并不直接管理公司的银行账户，而是通过公司年度报表等方式行使股东权利；况且该案因案号案件内容被登记错误，因此即使中人公司账户被扣款，泰丞公司并不知道责任义务人为广晟公司。广晟公司答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1.梅州中院就傅学凎诉中人公司二审判决显示，中人公司委托代理人参加该案庭审活动，充分说明中人公司及其股东泰丞公司充分知悉该案审理情况。2.泰丞公司诉称中人公司对傅学凎所负债务为分期履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支持。即使将蕉岭法院执行案号登记错误，并不影响生效法律文书的既判力。如前所述中人公司充分参与了承包合同纠纷案执行，在强制执行时候，执行法院也已充分送达，中人公司和泰丞公司不可能不知道强制执行情况。因此执行案号登记错误不影响泰丞公司产权交易合同主张债权请求。3.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是从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时起算，诉讼时效为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2013年12月19日梅州中院将傅学凎诉中人公司承包合同纠纷案作出终审判决，中人公司给付义务确定后，即于2018年9月28日才向广晟公司发出律师函，已过诉讼时效，因此本案一审法院认定泰丞公司权利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泰丞公司的上诉请求。泰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广晟公司赔偿或者补偿泰丞公司731281.25元；2.广晟公司赔偿泰丞公司违约金（其中以331281.25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自2016年4月26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25日止；以731281.25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自2018年9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3.广晟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13日，泰丞公司与广晟公司签订《产权交易合同》，约定如下主要内容：1.转让标的，广晟公司将所持有的中人公司100%股权以整体现状（含公司、文福大厦项目、财务）有偿转让给泰丞公司。2.主要负债及其他应收款情况：以附件一《广州中人房地产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表9所列内容为准，该负债及其他应收款、法院回转款由广晟公司承担、享有、负责剥离。3.产权转让涉及的债权、债务的承继：除本合同第一条“3、甲、乙双方协商解决的其他事项”外，2009年12月20日双方根据附件八《资产交割清单》实际交割前（或实际交割日前）广晟公司应披露而未披露事项引发的或有负债由广晟公司负责解决；广晟公司应披露而未披露事项引起的上述责任，如由工商变更后的标的企业对外承担的，由广晟公司承担补偿或赔偿责任；广晟公司应在泰丞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后三日内进行等额补偿或赔偿。4.双方确认本次产权交易涉及的资产已在资产评估报告（附件一）完全反映，广晟公司按资产评估报告的范围向泰丞公司移交全部资产。5.任何一方因本合同约定的情形或其他违约行为造成另一方损失的，违约方应当在守约方通知送达后三日内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未按期赔偿的，每逾期一日，每日按尚欠付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6.除双方一致确认的本合同第一条所述内容外，广晟公司向泰丞公司承诺所转让的产权真实、完整，没有隐匿除附件一评估确认的负债以及在本合同己披露的债务以外，标的企业其他或有债务隐匿的情形。7.泰丞公司对标的企业进行了审慎和必要的调查，按本合同第一条所述工程现状、财务资料现状等接收标的企业……自愿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及法律后果。合同附件九《产权证照、项目和财务资料交割清单》载明清单中包含2007年会计凭证13本、2007年会计报表6本。2010年2月12日，中人公司股东由广晟公司变更为泰丞公司。2017年5月3日，中人公司被核准注销登记。另查明：2013年12月19日，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傅学淦与中人公司承包合同纠纷作出（2013）梅中法民二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该案查明2017年4月6日，傅学淦与中人公司签订《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傅学淦分别于2007年5月8日和2007年12月向中人公司支付承包款160万元和7万元；合计167万元。该案判决中人公司承担40%的责任，即应向傅学淦返还承包款66.8万元。因中人公司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书义务，2014年1月28日傅学淦向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4）梅蕉法执字第23号。2018年9月12日，傅学淦就上述执行案件向泰丞公司出具《确认书》，载明关于上述执行一案，傅学淦确认收到中人公司交付的以下款项：2014年6月18日收到执行标的款15万元，2014年12月25日收到执行标的款4300元，2015年2月16日收到执行标的款17000元，2016年4月15日收到执行标的款155381.25元，2016年4月26日收到执行标的款4600元，以上合计331281.25元。因中人公司已注销，案外人泰丞公司提出代为履行的请求，傅学淦同意在2018年10月1日前由案外人泰丞公司代为履行40万元，免除剩余部分债权，对本案作结案处理，如果逾期不能履行，请求法院按判决继续执行。2018年9月25日，泰丞公司向傅学淦支付40万元执行款。该执行案结案。2018年9月28日，泰丞公司向广晟公司发送律师函追讨涉案债权。诉讼中，泰丞公司表示：1.《产权交易合同》中未陈述过任何和傅学淦有关承包合同的合同关系，附件当中也没有体现过或者出现过与傅学淦承包合同有关的任何合同和凭证。2.中人公司是按照法律的规定依法进行清算注销，泰丞公司对广晟公司一直没有披露的合同和债务的情况不了解，因此也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3.《产权交易合同》的约定，广晟公司应当是在泰丞公司发出书面的通知3日内进行等额的补偿或者赔偿，本案所主张的债权应当自泰丞公司发出书面的通知三日即2018年9月30日起算。4.泰丞公司没有看到中人公司财务的冻结和扣划的情况，因此对扣划的情况没有查看和了解。诉讼中，广晟公司表示：广晟公司已如实向泰丞公司说明中人公司资产和负债情况，资产评估报告及《产权交易合同》附件中已包含合同所涉及的会计凭证、会计报表也包含了傅学淦支付167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泰丞公司与广晟公司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合同中约定如因广晟公司应披露而未披露事项引起的泰丞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广晟公司应在泰丞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后三日内进行等额补偿或赔偿，泰丞公司据此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其于2018年9月28日向泰丞公司发送《律师函》之日起三日即2018年9月30日起算。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6月18日至2016年4月26日，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在执行（2014）梅蕉法执字第23号一案时，已多次从中人公司账户上划扣执行款，泰丞公司作为中人公司的唯一股东，了解公司的账户及财务状况系股东最基本的权益，理应知悉其已作为被执行人及被划扣款项，在对外承担责任后，应及时向广晟公司主张权利，由此可见，泰丞公司自2014年6月18日起应当知道自身权利受到损害，则应从该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泰丞公司表示没有看到中人公司财务的冻结和扣划的情况不符合常理。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泰丞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才向广晟公司发《律师函》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广州泰丞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720元，由泰丞公司负担（泰丞公司已预缴11720元）。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二审期间，泰丞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4）深中法涉外仲字第228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2.广东省电子信息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3.（2018）粤01执复508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4.广东省电子信息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官方网站页面（打印件）。以上证据均拟证实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傅学淦与中人公司关于《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中，中人公司的代理人多次代理被上诉人及其全资子公司等主体诉讼案件，应为受广晟公司指令处理该案过程，并非泰丞公司委托或指令。广晟公司质证认为，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判断，请求法庭核实。从证据形式为复印件，不具备证明力。且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足以支持泰丞该公司的诉讼主张。一审判决第6页第9排中“该案查明2017年4月6日”系笔误，应为“2007年4月6日”。本院认为，泰丞公司与广晟公司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合法有效。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广晟公司是否应赔偿或者补偿泰丞公司731281.25元及违约金。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2013年12月19日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梅中法民二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判决中人公司应向傅学淦返还承包款66.8万元。因此，当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上述终审判决时，已经确定中人公司应向傅学淦承担支付该款项及款项的具体数额。泰丞公司虽称该案进入执行阶段仍可能发生执行金额变更、债权尚未形成及债务为分期形成，应以最后一笔形成的时间计算诉讼时效，但上述主张实际上均系混淆了侵害事实的发生和实际损失数额两个不同层次的概念。至于泰丞公司上诉主张的根据《产权交易合同》约定，“广晟公司应在泰丞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后三日内进行等额补偿或赔偿”的问题，实质上系双方关于履行期限之约定，并不等同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的确定。进言之，只有不超过诉讼时效之权利，才能在诉讼中进行履行期限的抗辩。至于泰丞公司主张因为执行案号错误，导致其无法知晓划扣款项与傅学淦一案相对应的问题。按照常理，公司被划扣第一笔15万元的执行款时就应当向法院了解划扣原因，进而知晓与划扣相对应的事实。中人公司因与傅学淦承包合同纠纷涉诉长达一年时间，且生效判决确定中人公司应履行66.8万元债务，显然属于公司治理中的重大事项，泰丞公司作为中人公司的唯一股东对此应当知悉。据此，即使泰丞公司未在（2013）梅中法民二终字第115号生效判决作出之日2013年12月19日知晓，其亦应在2014年6月18日被划扣第一笔款项时知晓上述情况。另外，从本案时间脉络来看，2013年12月19日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2014年1月28日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作出执行裁定，2014年6月18日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从中人公司账户划扣了15万元。但泰丞公司直至2018年9月28日才向广晟公司发出律师函主张权利。在此期间，泰丞公司既没有提起诉讼，也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情形，故其在本案的主张确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泰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20元，由上诉人广州泰丞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邓 娟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蔡嘉瑜王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