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市三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七里开发区长青大道铂晶城三楼。 法定代表人：陈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霄，四川华晨（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颜玉，男，生于1970年10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恩，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开爽，男，生于1963年9月30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原审被告：四川阆茂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江南办事处奎星街5号。 法定代表人：何晓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云，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阆中市三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三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颜玉、原审被告杨开爽及四川阆茂置业有限公司（简称阆茂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3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李颜玉对三鼎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三鼎公司系案涉工程承建人的事实错误。1、三鼎公司与阆茂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条第五项明确将案涉工程排除在三鼎公司的承包范围之外，故杨开爽无权代表三鼎公司对外发包案涉工程，其发包行为也不能代表三鼎公司的意志，能够明确排除三鼎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承建人。2、三鼎公司与阆茂公司办理案涉工程结算，仅为三鼎公司受李颜玉的委托而处理相关事务，法律后果应由李颜玉承担，原审据此认定三鼎公司是案涉工程承建人明显错误。二、原审判决三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违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和法律规定。李颜玉于2018年1月23日向三鼎公司出具《承诺书》，明示放弃对三鼎公司的权利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该意思表示是李颜玉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对李颜玉具有约束力，且其提起诉讼的行为不具有撤回承诺的效力。三、原审判决三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违背合同相对性原理和公平原则。本案涉及的是合同纠纷，李颜玉享有的是债权，是对人权而非对世权，债权债务人均是特定的，合同相对性是处理合同纠纷的基本原则。在连环转承包合同关系中，各个合同关系的债权债务人、数额、性质和产生原因、背景条件等各不相同，如果突破合同相对性原理，判决不同合同关系中的债务人彼此承担连带责任，势必会让诚信的当事人为不诚信的当事人买单，无辜加重合同关系之外的债务人的责任，有违民法的公平原则。 李颜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的承诺是三鼎公司在工程施工中利用优势地位胁迫签订的。 杨开爽述称，一、我没有上诉是基于三鼎公司已经上诉。一审中我已经明确陈述我在项目中只是负责人而已，不是实际施工人和发包人，李颜玉的水电预埋安装工程虽然是和三鼎公司签订的，但不是三鼎公司承包的范围。我以三鼎公司的名义组织施工，我担任江南首座1、2、3、5、6号楼的项目负责人之前，李颜玉已经和四川省苍溪县弘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弘立公司）阆中分公司签订水电安装合同，而且已经在施工中。工程价款在施工中是由阆茂公司直接支付和结算，下欠李颜玉的工程款98万多应当由阆茂公司直接支付。二、三鼎公司上诉状中第一条的说法错误，三鼎公司在2015年8月17日下达的任命文件已经明确我的职责范围，即使合同没有加盖三鼎公司的印章，但是三鼎公司是清楚事实真相的，所以我有权代表三鼎公司，工程款应当由三鼎公司支付，我是按照三鼎公司的职责履行义务。李颜玉的工程款应当由阆茂公司支付。 阆茂公司述称，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调查核实是客观准确的，杨开爽现在的陈述改变了很多基本事实。无论是承包还是委托，本案是阆茂公司作为发包人，我们的产品由三鼎公司完成，此前是弘立公司修建，由于拖欠民工工资导致失信失去承建资格，所以就由三鼎公司承接，工程真实承包人就是杨开爽。在阆茂公司承接还房工程的时候，杨开爽是另一项目的实际承包人之一，由于另一项目他是承包人和弘立公司不能备案，所以引入三鼎公司，实际承包人是杨开爽。一审中无论是三鼎公司提供委托还是施工之前阆茂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均能证实杨开爽的真实身份，委托书是严防挂靠，但是实际上还是个人挂靠公司，工程拨款是拨给杨开爽支付人工费和材料款。我公司的工程款是支付给三鼎公司，由三鼎公司转付给杨开爽。我公司对一审判决阆茂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是无异议的。 李颜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三鼎公司、阆茂公司、杨开爽向李颜玉支付工程款989,769元及资金利息；2、诉讼费由三鼎公司、阆茂公司、杨开爽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三鼎公司系阆中市“江南首座”项目工程1号、2号、3号、5号、6号楼的承建单位，阆茂公司系该项工程发包单位，李颜玉系该项工程5、6号楼水电预埋、给排水工程承包人。2015年12月31日，杨开爽以三鼎公司名义与原告李颜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水电预埋、给排水）》，主要约定由李颜玉承包5、6号楼水电预埋及给排水工程，工期预计360天。杨开爽在该合同“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但未加盖三鼎公司印章。同日，杨开爽与李颜玉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了结算依据、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杨开爽与李颜玉均在该协议中签字。 协议签订后，李颜玉即进场施工，2018年5月30日，杨开爽向李颜玉出具《江南首座5#、6#楼水电安装工程款结算的说明》，主要内容为：江南首座5#、6#楼水电预埋安装系我项目部单独分包给李颜玉，该单项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合格，我项目部结算总价为1,888,278元，江南首座项目部已向李颜玉支付工程进度款400,000元，下差1,488,278元。三鼎公司在该计算说明左下方注明“该结算价款由阆茂公司直接支付给李颜玉”，并加盖了公司印章。2018年8月14日，李颜玉与三鼎公司、阆茂公司就案涉水电工程进行结算，并分别形成了5号、6号楼《竣工结算书》，竣工结算价分别为5号楼703,837元、6号楼685,932元，结算总结为1,389,769元。三鼎公司在《竣工结算书》上加盖了公司印章，杨开爽与李颜玉及阆茂公司负责结算的员工均在结算书中签字，该结算书系阆茂公司制作。 同时查明，2015年8月17日，三鼎公司作出阆三鼎建【2015】22号文件，任命杨开爽为第一期一标段工程项目负责人，主要职责为“1、执行公司有关项目的决议、决定、通知；2、组织召开施工班组质量、安全会议、宣传质量、安全法律法规，落实安全措施；3、负责制定项目施工计划和组织施工力量，督促项目经理搞好项目质量和安全等现场管理工作，督促施工班组落实施工进度；4、负责对外采购材料、租赁设备设施，监督民工工资的发放和材料款、租金的支付；5、负责与项目开发单位协调、衔接工程验收、工程款拨付及结算事务”，2015年11月2日，阆茂公司向三鼎公司出具《委托书》，其主要内容为：我公司开发的“江南首座”1、2、3、5、6号楼已开工建设，为方便工作衔接，特委托一期工程项目负责人杨开爽同志代表本公司联系、办理工程管理、结算，签订施工过程的相关文书等事宜，请予方便。 另查明，2015年10月28日，杨开爽向三鼎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三鼎公司承包的阆中市“江南首座”商住楼工程，由我具体负责实施。因此所产生的人工工资、保险费用、材料款等与该工程有关的一切债务以及因施工工程中的安全、质量事故所产生的一切债务，包括因该债务产生的利息、三鼎公司因应诉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概由承诺人承担清偿责任。同时声明，本承诺书是承诺人真实意思表示，承诺人知悉并承担因本承诺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杨开爽在该《承诺书》上签字并捺印。 因三鼎公司系案涉工程承建单位，李颜玉为结算所需，于2018年1月23日向三鼎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江南首座”5、6号楼工程结算书的相关法律责任由我本人承担，结算书价款由我向阆茂公司主张，承诺不向三鼎公司主张任何与工程款有关权利。 再查明，李颜玉已收到工程款金额为400,000元，工程款支付方式为：阆茂公司将工程款拨付至三鼎公司，三鼎公司凭阆茂公司出具给杨开爽或其他人的的委托书向受委托人支付工程款，再由领取工程款的受委托人向李颜玉支付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李颜玉与杨开爽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水电预埋、给排水）》，双方作为自然人均无签订工程合同的资质，故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因李颜玉所作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李颜玉并与杨开爽、三鼎公司、阆茂公司已就工程价款作了结算，故李颜玉应当享有领取下欠工程款989,369元的权利。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向李颜玉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主体问题。首先，关于杨开爽的身份问题。本案中，杨开爽向工程承建单位三鼎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根据其内容能够推断杨开爽自愿承担与案涉工程有关的一切经济及安全责任，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建人，并且与李颜玉签订合同并参与结算的均系杨开爽，故根据杨开爽在本案中的具体实施行为，能够认定杨开爽应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建人，虽然阆茂公司及三鼎公司均向其出具了《委托书》，但仅凭《委托书》并不能充分证明杨开爽系二公司员工，代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故杨开爽作为工程实际承建人，应承担向李颜玉支付下欠工程款989369元的民事责任。其次，关于三鼎公司及阆茂公司的责任问题。三鼎公司系案涉工程承建单位，阆茂公司系工程发包方，阆茂公司制作了《竣工结算书》，李颜玉、三鼎公司、阆茂公司员工均在该结算书中加盖公司印章或签字，能够视为三鼎公司、阆茂公司对李颜玉承包案涉工程水电项目事实及工程价款的确认，故三鼎公司作为承建单位应当对下欠工程款989369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阆茂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在其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关于工程款应付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本案中，结算时并未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期限及利息计算标准，但李颜玉工程已交付，并已办理了竣工结算，故酌定自结算次日起至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利息。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上引法律之规定，判决：一、杨开爽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李颜玉支付工程款989,769元，并自2018年8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利息；二、三鼎公司对杨开爽应向李颜玉支付的工程款989,769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阆茂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李颜玉应领取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支付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49元，由三鼎公司、阆茂公司、杨开爽负担。 二审查明，2014年12月3日，阆茂公司与案外人弘立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弘立公司承包阆茂公司开发的江南首座1号、2号、3号、5号、6号楼工程，范围为施工总承包，但不包括水、电、气、电梯、消防、附属工程。2015年5月23日，阆茂公司与弘立公司签订《江南首座建设工程补充协议》，其中约定将原协议承包范围变更为包含水电预埋、给排水工程。该协议加盖了双方公司印章，杨开爽以弘立公司委托代表人身份在协议上签字。2015年4月30日，阆茂公司与三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三鼎公司承包阆茂公司开发的江南首座1号、2号、3号、5号、6号楼工程，范围为施工总承包，但不包括水、电、气、电梯、消防、附属工程。2015年5月29日，三鼎公司签订《建筑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将江南首座一期一标段3号、5号、6号楼（以三鼎公司与阆茂公司所签订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为准）发包，承包人一栏未署名，杨开爽以承包人委托代理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字。2015年10月10日，阆茂公司与三鼎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阆茂公司将其开发的江南首座1号、2号、3号、5号、6号楼的土建工程，以三鼎公司的名义承揽施工，但三鼎公司不参与阆茂公司的具体发包工作。同时约定，本协议签订前双方签订的协议一律终止。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三鼎公司应否对案涉工程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对此，评判如下：首先，根据本案证据及各方陈述，能够认定案涉5、6号楼水电预埋及给排水工程合同最初系由杨开爽以弘立公司名义与李颜玉签订，后因弘立公司退出案涉工程的建设，杨开爽又以三鼎公司名义与李颜玉重新签订合同的事实。但三鼎公司与阆茂公司签的合同约定承包的工程范围并未包括水电预埋及给排水工程，杨开爽以三鼎公司名义对此部分工程进行分包，对三鼎公司并不产生法律效力，三鼎公司不应对此担责。第二，杨开爽先是借用弘立公司的资质承包江南首座部分工程，并将案涉5、6号楼水电预埋及给排水工程分包给李颜玉。此后，因弘立公司须退出工程建设，杨开爽又借用三鼎公司资质承包相关工程。在三鼎公司介入江南首座小区建设前，李颜玉已实际进场施工，对于杨开爽借用他人资质承包工程，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的事实是应当知道的，不能认定杨开爽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第三，案涉工程结算时，李颜玉向三鼎公司出具承诺的实质是认可三鼎公司只是协助办理结算，不是工程款项的给付主体。同时，该承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李颜玉现主张该承诺是基于胁迫，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且该承诺未被依法撤销，李颜玉在本案向三鼎公司主张权利违反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故三鼎公司不应对案涉工程款项的给付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三鼎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3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3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李颜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849元，由杨开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49元，由李颜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张梓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吴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