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4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清泉，男，198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新飞，男，198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荣华，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放军，男，196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文德强，男，196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上诉人胡清泉与被上诉人胡新飞、文放军、文德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胡清泉上诉请求：1.胡新飞、文放军、文德强承担胡新飞负伤的责任及赔偿；2.胡新飞、文放军、文德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我方将部分工程发包给文放军，文放军雇请文德强做低压电安装。我方现场要求文放军增加安装吊扇项目，其同意后让文德强报价，我方同意文德强报价并与文德强约定好安装时间，后因周末限制装修开工，我方要求文放军改期，但因改期时间与文德强的时间冲突，其不能安装，文放军则授意文德强找胡新飞安装吊扇，并开车搭载胡新飞进入工程现场，为胡新飞提供安装吊扇的梯子，表明文放军接受胡新飞替代文德强进行安装吊扇，其应对胡新飞的负伤承担直接责任。二、我方与文德强存在雇佣关系，文德强在我方不知情时将任务转移给胡新飞，双方雇佣关系即终止。文德强转移任务的同时，随即产生了新的雇佣关系，就是文放军与胡新飞之间的雇佣关系。文德强对本案安全事故的产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三、一审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我方与胡新飞存在雇佣关系，一审认定错误。胡新飞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文放军、文德强未到庭参加诉讼，未答辩。胡新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胡清泉、文放军连带赔偿胡新飞共计287642.36元（包括医疗费38748.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护理费14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26108.75元、鉴定费960元、残疾赔偿金90442.3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5583.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胡清泉、文放军承担。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6月14日上午，胡新飞在胡清泉位于广州市黄埔区彩文路的房屋从事装修工作时，从梯子上坠落摔伤。胡新飞被送往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岭南医院急诊和住院治疗，胡新飞住院14天，至2017年6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跟骨骨折（右足跟骨粉碎性骨折），2.耻骨骨折（右侧耻骨上、下支多发骨折）；出院医嘱包括加强营养，全休3个月，期间需要1人陪护，定期复诊，出院后一年返院复诊，视骨折愈合情况决定是否拆除内固定物，手术费用约15000元等内容。该医院骨科出具了陪护证明，证实胡新飞住院期间全天有陪护。胡新飞支出急诊和住院医疗费共计38549.81元。2017年9月21日，胡新飞在广州市白云区博济医院复查，支出检查费198.4元。2017年6月14日，胡清泉以借款方式支付5000元给文放军，该款文放军用于支付胡新飞的住院押金，当日，文放军出具了借据给胡清泉。胡新飞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伤残等级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L606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胡新飞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二项。胡新飞为此支出鉴定费960元。各方当事人对以上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胡新飞从事涉案房屋装修工作时由谁雇佣存在争议。胡清泉主张胡新飞系文放军雇佣的工人，提交了住房装修合同和收据予以证明。住房装修合同由胡清泉和文放军于2106年12月5日签署，约定：装潢施工地点位于广州市黄埔区科学城开创大道彩文路飞晟汇2号楼707、708房；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装饰施工内容为墙体改造、墙体拆除、墙面及地面拆除、地面找平、隔层及隔层楼梯搭建、天花喷涂、搬运工程等其他装修工程中应包含的所有工程；总价款15500元，该总价款包含所有文放军承担的装修工程中涉及的人工；工期自2016年12月8日开工，至2016年12月18日竣工，工期约10天。双方在合同中还对文放军的职责及安全生产等事项作出约定。文放军于2016年12月23日开具收据，内容为收到胡清泉交付装修款15000元。胡新飞和文放军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文放军承认未申领装饰装修相关营业执照，并称涉案房屋装修工作是胡清泉增加的工作量，由胡清泉与电工师傅文德强商谈，与其没有关系。文德强称其与文放军、胡新飞系老乡，其为文放军工作，在装修工程差不多完工时，胡清泉到现场提出需要安装吊扇和灯，问要多少钱，文德强报价后，文放军问胡清泉愿不愿意出该费用，得到了肯定答复，双方约好了安装时间，后来胡清泉致电文放军要更改日期，因为文德强没时间，就叫胡新飞过去，文放军也还有一些工程未完成，就与胡新飞一起去现场，文德强并没有胡清泉的电话，无法与胡清泉直接联系，之后的事情文德强就不清楚了。文德强还表示其工钱由胡清泉支付给文放军，再由文放军支付给其，胡清泉没有直接给过其工钱。对于文德强的陈述，胡清泉表示因为文德强是文放军的工人，因此才与其商谈价格，也是文放军让胡清泉与其商谈的，文德强的陈述恰恰证明胡新飞与胡清泉没有关系。胡新飞承认事发当天是文德强与其说了这项工作，其与文放军一起去的现场。一审法院另查明，广州市白云区黄石街陈田第二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7年7月6日出具居住证明，证实胡新飞于2016年5月15日至今居住在该社区辖内。胡新飞提交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桃江县松木塘镇松木塘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亲属关系证明，证实胡新飞的父亲胡佑来于1955年11月17日出生，母亲胡冬英于1963年11月18日出生，女儿胡冰冰于2008年1月13日出生，儿子胡文博于2015年4月30日出生，胡佑来、胡冬英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全靠胡新飞赡养。胡佑来的户口本登记的常住人口包括胡冬英、胡新飞、胡冰冰、胡文博，以及儿媳文凤云。胡新飞与文凤云为夫妻关系。胡清泉和文放军对胡新飞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住房装修合同、收据、医疗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居住证明、亲属关系证明、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且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附卷存查。一审法院认为，胡新飞在从事涉案房屋装修工程施工过程中受伤，其权利理应得到救济。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胡新飞遭受人身损害的损失由谁承担问题。首先，胡清泉与文放军签订了住房装修合同，并实际履行了合同，双方形成承揽关系。其次，胡清泉与文放军签订的住房装修合同明确了装饰施工的具体内容，胡新飞从事的工作内容并非该合同约定的范畴，如没有胡清泉的要求和承诺支付额外报酬，文放军不可能自行安排他人增加案涉工程，且胡清泉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胡新飞系文放军所雇请，综合各方提供的证据，结合胡新飞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内容以及第三人文德强陈述，可以证实胡新飞系接受胡清泉的雇请，以自身的技能为胡清泉安装吊扇，并由胡清泉支付报酬。故一审法院采信胡新飞的主张，认定胡清泉与胡新飞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关于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胡新飞作为施工人员，理应具备相应安全防范意识，同时在施工过程中做好对应保护措施，但胡新飞却忽视施工安全，导致自己在施工过程中从梯子上摔下受伤，其本人对受伤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胡清泉与胡新飞的过错程度相当，胡清泉应对胡新飞遭受的人身损害损失承担50%的责任。现无证据证明文放军与胡新飞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胡新飞诉请文放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胡新飞的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胡新飞因伤治疗共发生急诊、住院、复查医疗费用共计38748.21元，胡清泉对此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胡新飞住院治疗1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计为1400元（100元×14天）。3.护理费。胡新飞诉请的住院期间护理费1400元（100元×14天）有医院出具的陪护证明为据，胡清泉对此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后续治疗费。胡新飞的出院医嘱明确拆内固定医疗费15000元，该费用为必须的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营养费。胡新飞的出院医嘱要求加强营养，结合胡新飞的伤情及手术之事实，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800元。6.交通费。虽然胡新飞未就交通费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胡新飞因伤确需就医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支出，结合胡新飞伤在脚部，行动不便，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7.误工费。胡新飞因受伤无法工作，其误工费应当得到赔偿。胡新飞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受伤前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考虑其受伤前从事建筑装修工作，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请按照2016年广东省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同行业年收入标准62661元计算误工费予以支持。胡新飞自受伤当日即2016年6月14日起误工，至定残前一日即2017年11月9日，其误工费计为25579.42元（62661元÷365天×149天）。胡新飞计算误工时间有误，据此计算误工费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8.鉴定费960元，有作出鉴定意见的鉴定机构出具发票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残疾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本项损失包含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两部分。（1）残疾赔偿金。胡新飞提交的居住证明和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足以证明事故发生前胡新飞在城镇居住满一年并固定收入，故胡新飞主张按2016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684.3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胡新飞因伤致残被评定为二项十级，酌定伤残系数11%，故残疾赔偿金计为82905.46元（37684.3元/年×20年×11%）。（2）被扶养人生活费。胡新飞诉请按照2016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613.3元/年计算的父亲胡佑来、女儿胡冰冰、儿子胡文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胡新飞定残时，胡新飞的父亲胡佑来62岁，扶养年限为18年；女儿胡冰冰9岁零10个月，尚需抚养98个月；儿子胡文博2岁零6个月，尚需抚养186个月，胡冰冰和胡文博由胡新飞和文凤云共同抚养，计算系数为1/2。按照前述酌定伤残系数核算，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3899.31元{[28613.3元×18年+28613.3元÷12个月×(98个月+186个月)÷2人]×11%}。胡新飞该项诉请高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0.精神损害抚慰金。胡新飞受伤致残，造成精神损害，其诉请精神抚慰金1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胡新飞遭受人身损害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271192.4元，胡清泉需赔偿胡新飞135596.2元（271192.4元×50%），扣减胡清泉已支付的5000元住院押金，故胡清泉仍需赔偿胡新飞130596.2元（135596.2元-5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作出如下判决：一、胡清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新飞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30596.2元；二、驳回胡新飞的其他诉讼请求。胡清泉如未在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14.6元，由胡新飞和胡清泉各承担2807.3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各方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的问题。其一，胡清泉与文放军签订了住房装修合同，双方形成承揽关系。但涉案事故发生时胡新飞从事的安装吊扇和灯的工作，虽仍属装修工程的一个部分，但系胡清泉另行增加，且胡清泉在现场直接与文德强进行协商价格，文放军并未从中获得利益，故本案应是胡清泉与文德强之间发生法律关系，与文放军不存在直接关联。其二，如上述，安装吊扇和灯的工作属装修工程的一个部分，具有一定的技术性，应由文德强独立完成，胡清泉付出对价仅是为了获得最终的劳动成果，涉案事务并非在其指挥、管理下进行，故胡清泉与文德强之间同样成立承揽关系。虽胡清泉在上诉中主张其与文德强当时成立雇佣关系，但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属客观事实问题，并非可依当事人自行确认进行认定，本院对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其三，胡清泉与文德强成立承揽关系后，因文德强无法在胡清泉要求的时间进行工作，故其将涉案事务转让给胡新飞。胡新飞从事的涉案工作正是胡清泉定作的安装吊扇和灯，虽文德强转让该事务时未经胡清泉同意，但并不影响胡清泉与胡新飞之间承揽关系的成立。故本院认定胡清泉与胡新飞之间成立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基于上述各方法律关系的认定，就各方责任承担问题，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其一，胡清泉作为定作人，其就装修工程未选取有资质的装修主体进行，其选择的文放军、文德强及本案最终从事涉案事务的胡新飞均缺乏相应资质，故其应承担选任过失的责任，本院酌定其对胡新飞因涉案事故所致损失承担30%的责任；其二，文德强未经胡清泉同意，擅自将其承揽的装修工作转让给他人，在本案中存在过失，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因胡新飞未要求文德强承担赔偿责任，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不再对文德强的赔偿责任进行认定；其三，文放军与涉案事故不存在必然关联，其无需就涉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损失认定的问题。各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精神抚慰金系弥补受害方精神损害的费用项目，一般情况下，可独立确定，不再计入损失总额按承责比例进行分担。一审法院将该项费用计入胡新飞总损失金额，并以承责比例50%作为计算参数，存在不当之处。精神抚慰金的酌定需考量患方遭受的精神痛苦、双方过错程度、承责比例、伤残等级等因素，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中的上述因素所实际认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为5000元（10000元×50%），本无不当，但又因涉案各方承责比例发生变化，故本院调整为3000元。故此，据上述，胡清泉共应向胡新飞承担的各项损失为81357.72元（261192.4元×30%+3000元），扣除胡清泉已经支付的5000元住院押金，胡清泉还应支付胡新飞76357.72元（81357.72元-5000元）。被上诉人文放军、文德强经本院通知，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违反了到庭诉讼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本院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胡清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新飞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76357.7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614.6元，由上诉人胡清泉负担1684.4元，被上诉人胡新飞负担3930.2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912元，由上诉人胡清泉负担1223元，被上诉人胡新飞负担16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晓微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