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鄂01行终9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利通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东山经济小区（16）。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东西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吴中街302号。 法定代表人胡建坤，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传泉，湖北东吴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亚玲，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志，湖北印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利通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通公司）因诉被上诉人武汉市东西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西湖区人社局）认定工伤决定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行初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或理由，经合议庭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亚玲的丈夫刘贵云原系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房管所（现湖北省黄石市公租房管理中心）工作人员，于2010年5月内退下岗在家，其住所地为黄石市西塞山区临江临江街231付70号。2010年5月14日，刘贵云经邻居伊某介绍，到利通公司使用的“利通浦3号”船上当了一名炊事员，工作和休息均在船上，该船当时停泊于武汉市黄陂区武湖农场万磊兴船厂长江边上。2010年5月17日，伊某要到“利通浦3号”船上送配件，李亚玲便托其将刘贵云的身份证、咳嗽药和衣服带到船上。当日，伊某在船上与该船的六名船员一起用刘贵云做的晚餐。用餐期间，业务经理周本力给刘贵云650元现金，吩咐其第二天早上购买一些蔬菜和食品，以备船到连云港××路上食用。2010年5月18日上午，伊某接到利通公司船员的电话，被告知从早上至中午十二时船快起航了也未看见刘贵云，大家都认为刘贵云上岸买菜未回，请伊某与刘贵云联系。伊某随后打电话给李亚玲，问刘贵云与她联系没有，在得知没有联系后，伊某打电话给船上的人，让其上岸寻找，但一直未能找到。第二天早上，伊某打电话要利通公司报警。当日业务经理周本力便向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武湖派出所报警。派出所接警后，告知家属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一起查找此人。2010年5月29日，周本力在《楚天都市报》上刊登刘贵云的寻人启事，但一直无刘贵云的下落。2014年5月26日，李亚玲向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宣告刘贵云死亡。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2014]鄂西塞特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宣告刘贵云死亡。2016年5月13日，李亚玲向东西湖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因其无法提交刘贵云与利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东西湖区人社局于同月23日作出了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决定。随后，李亚玲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8月12日，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人仲字[2016]第601号仲裁裁决，确认刘贵云与利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利通公司不服，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7年1月5日，法院作出（2016）鄂0112民初3619号民事判决，确认刘贵云与利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李亚玲不服，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9月15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1民终493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16）鄂0112民初361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刘贵云与利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11月14日，李亚玲向东西湖区人社局递交工伤认定申请，请求确认刘贵云被宣告死亡为工亡。同时提交了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书、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书以及其他材料。东西湖区人社局经审查，于2017年11月20日受理其工伤认定申请。2017年12月5日，东西湖区人社局向利通公司送达了《举证告知书》，要求其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提交该职工是或者不是工伤的证明材料。2017年12月13日，东西湖区人社局询问了李亚玲和证人伊某。2017年12月19日，利通公司向东西湖区人社局提交了《寻人启事》和船舶检验证书、船舶交接书。2018年1月12日，利通公司补充提交了《情况说明》，其主要意见为：一、利通公司对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判决不服，已经申请再审，本案工伤认定应当中止。二、刘贵云于2010年5月17日失踪，申请人于2017年11月才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超过了一年的申请期限。三、从实体上没有证据证明刘贵云宣告死亡属于工亡。四、“利通浦3号”船并非利通公司所有，该船的交付日期是2010年8月28日，在此之前一直在建造之中，利通公司无权使用和管理该船，故该船不属利通公司的工作场所。2018年1月18日，东西湖区人社局作出东人社工伤认【2018】第1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对刘贵云被宣告死亡决定不予认定工伤。对此，李亚玲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法院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鄂0112行初19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东西湖区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利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鄂01行终72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2018年12月28日，东西湖区人社局向利通公司送达《举证告知书》，要求利通公司自收到告知书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向东西湖区人社局提交刘贵云是或者不是工伤的证明材料。在规定期限内，利通公司没有提交证据材料。2019年1月17日，东西湖区人社局对利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进行调查。2019年1月18日，东西湖区人社局作出东人社工伤认（2019）第3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刘贵云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工伤。利通公司对此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如诉称。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东西湖区人社局作为武汉市东西湖区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对统筹地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审查认定的法定职责。刘贵云从原工作单位下岗后到利通公司使用管理的“利通浦3号”船上任炊事员。由于船务工作的特殊性，其船员的主要工作和休息均在船上，不管船舶是处于航行状态，还是临时靠港停泊，船员都属于因工外出。本案中，利通公司的住所地在武汉市东西湖区东山经济小区（16），其使用的“利通浦3号”船停泊于武汉市黄陂区武湖农场万磊兴船厂长江边上，且该船准备于第二天启航。刘贵云作为船上的炊事员，其工作和休息均在船上，不管刘贵云是在船上还是上岸买菜失踪，均属因工外出期间失踪。至于刘贵云失踪被宣告死亡是否与工作原因有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关于“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则应由利通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利通公司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向东西湖区人社局提供证据证明刘贵云的失踪系非工作原因导致的，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东西湖区人社局经调查核实认定刘贵云的死亡属于工伤，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至于利通公司诉称的李亚玲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已经超过了申请时限的问题，因在（2018）鄂0112行初19号行政判决书和（2018）鄂01行终727号行政判决书中对李亚玲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没有超过申请期限已经作出了详细阐述，在此不再赘述。东西湖区人社局辩称本案的行政行为已为生效判决所羁束，应当裁定驳回利通公司的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判决撤销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不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立案。”利通公司对东西湖区人社局重新作出的工伤认定行为依法享有诉权，故东西湖区人社局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其辩称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西湖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武汉利通船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利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工伤认定申请期限关于一年的规定到底是什么性质，是诉讼时效、是除斥期间，还是一段不可变更的期限，一审经过两轮审理，至今未给出法定的解释。如果该一年的期限既不是诉讼时效，也不是除斥期间，则根据本案被上诉人李亚玲的送达回证之记载，其提起工伤认定的期间已超过法定期限。一审在该法律使用上存在明显漏洞，不能支撑其判决内容。该案相关事实的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是独立于任何其他案件，也必须经得起二审亦或是再审程序的独立审理。对该一年的申请期限不作出正确合理有据的解释，上诉人对判决不服。二、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由于船员的主要工作和休息均在船上，不管船舶是处于航行状态，还是临时靠港停泊，船员都属于因工外出。”这样的认定，它的法律依据是什么，是法律法规、还是司法解释或者最高院的判例，这显然是对“因工外出”所作的扩大解释，上诉人认为无论是基层人民法院，还是中级人民法院都无权就工伤认定之“因工外出”作出扩大的司法解释。该事实如此认定，属于无效认定。三、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三，对于非因工作中发生意外事故，单纯因失踪达到法定期限而宣告死亡的情形，用人单位在工伤认定程序中需要承担怎样的举证责任。本案就是因为通过公安机关调查无法确认失踪人是否已死亡，更无法确认死亡原因，进而在达到法定失踪期限后通过法院推断其死亡，正是因为查不出死者之下落，无法确认及描述死亡原因，才有了宣告死亡制度。本案中，如果强行引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是明显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按该条，如果上诉人不认为是工伤，就要举证证明死者不是因工死亡，则上诉人必须说清楚死者的死亡原因，否则就是举证不能。本案中，如果上诉人能举证证明刘贵云是因何死亡，则本案刘贵云就不存在宣告死亡了。上诉人唯一能证明的是刘贵云系因失踪达到法定期限而被宣告死亡，且该失踪并不是工作时发生任何事故或意外而失踪。上诉人认为这样的推定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亡。综上，请求：1、撤销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行初25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东西湖区人社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亚玲辩称，刘贵云的工作就是在船上，即使不在船上，也是因为公派出去买菜，都属于工作，其失踪、死亡都是因为工作原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法律依据均随案卷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坚持原审质辩意见。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对原审判决采信的证据、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东西湖区人社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的认定工作，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行政职权。首先，在程序上，针对上诉人利通公司提出的被上诉人李亚玲申请工伤认定时已经超过了法定时限的问题。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七条规定，由于不属于职工或者近亲属自身原因超过工伤认定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工伤认定申请期限内。有下列情形之一耽误申请时间的，应当认定为不属于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自身原因：……（五）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仲裁、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中，李亚玲就刘贵云与利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过仲裁、提起过民事诉讼，故本案在计算“一年”的申请期限时应当将上述被耽误的时间排除，因而被上诉人李亚玲并未超过工伤认定的申请期限。这一问题亦经已生效的（2018）鄂0112行初19号行政判决书和（2018）鄂01行终727号行政判决书予以详细阐述和认定，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在实体上，关于被上诉人东西湖区人社局认定刘贵云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工伤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刘贵云作为上诉人利通公司船上的炊事员，其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都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即其工作和休息一般都在船上，且其在船上工作期间，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无法明确区分。因此，本案中，无论刘贵云是在船上失踪还是按照业务经理周本力的要求上岸买菜时失踪，均属因工外出期间失踪。上诉人利通公司上诉称这是对“因工外出”所作的扩大解释，本案不应认定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关于“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则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利通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刘贵云的失踪非因工作原因导致，故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被上诉人东西湖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东人社工伤认（2019）第3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武汉利通船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汉平 审判员  刘 忠 审判员  肖 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马颖杰 书记员姜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