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7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永皓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上漖村迎宾路上漖路段北侧厦滘综合楼8-610房6。法定代表人：聂浩浩，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北京市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树鳞，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东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新塘镇翟洞村园墩山办公楼自编301房。法定代表人：胡大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汇祥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红安路3号自编5栋302房。法定代表人：赖家全，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波，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振华，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永皓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东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汇公司）、广州汇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祥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永皓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东汇公司承担诉讼费及其它费用。事实和理由：永皓公司提出的解散公司的诉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驳回永皓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一、关于解散公司的事实依据：1．汇祥公司在没有通知永皓公司股东的情况，单方面罢免了东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胡大为的职务，导致两个股东永皓公司与汇祥公司矛盾激化。双方股东虽然进行过调解，但未能消除矛盾。2．双方股东因公司股东会决议效力和公司经营权发生了多起诉讼，公司已有一年没有召开董事会和股东会，公司经营已经出现亏损，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公司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基于以上事实，永皓公司与汇祥公司合作经营东汇公司的感情基础已经不存在，继续经营公司损失会越来越大，解散公司刻不容缓。二、关于公司解散之诉的法律依据：根据2005年10月新修订的《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该法条规定了股东解散公司的请求权，是股东可以提起解散诉讼的直接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永皓公司持有东汇公司公司15％的股权，有权向法院提起解散公司之诉，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四款，永皓公司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公司解散之诉，并符合法定条件。一审法院对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的理解是错误的。根据最高法院关于该条款的解释，该情形主要包括两个方面，公司陷入僵局和欺压行为。公司僵局是指因股东或是董事间矛盾激烈或是发生纠纷，且彼此不愿意妥协而处于僵持状态，导致公司机构无法有效召集，或者即使能够召集也因任何一方的提议都不被对方接受和认可，无法达成有效协议，使公司陷入无法正常运转甚至瘫痪的事实状态。永皓公司与汇祥公司之间存在多起诉讼，且彼此不愿意妥协而处于僵持状态，导致公司机构一年以来无法召集有效会议。欺压行为是指公司控股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正在或将以非法的、压制的方式行事，使公司财产的管理或处分显著失策，危及公司存立等情形。汇祥公司就是在公司经营中，利用自己绝对控股的地位，在不通知永皓公司的情况下，随意罢免法定代表人。汇祥公司答辩中也声称，其持有公司85％的股份，没有永皓公司，自己也可以做出东汇公司有效的董事会决议。该言论明显符合法律上欺压的行为。关于解散公司内部救济的问题，双方股东经过几次协商，无果，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也调解无果。救济手段已经用尽，依法解散公司，是避免公司损失扩大的唯一出路。东汇公司未作出答辩。汇祥公司辩称，不同意永皓公司的上诉意见。东汇公司并不存在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情况，不符合法定解散条件。永皓公司主张无法召开股东会和经营亏损均非事实。2018年8月30日，东汇公司已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经一审法院审查认定决议成立。东汇公司内部没有董事会，也不存在产生董事纠纷的情况。本案是由于东汇公司选举新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时双方就胡大为的任免产生纠纷，并不属于公司经营管理的矛盾。因此，永皓公司要求解散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永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散东汇公司；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东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汇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12年8月24日，注册资本为60万元，现该公司的股东分别为永皓公司和汇祥公司。2014年12月31日，永皓公司和汇祥公司共同制订《广州市东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章程（公司设执行董事）》，主要载明下列事项：“公司认缴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60万元，汇祥公司、永皓公司分别出资51万元、9万元，分别持股比例为85%、15%。公司营业期限为长期，自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股东的权利：1．按出资额所占比例享有股权和分取红利；2．参加股东会并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3．有选举和被选举执行董事、监事的权利。本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为公司的权力机构，其职权是：1．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2．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决定执行董事的报酬；……9．对公司的分立、合并、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作出决议。股东会的议事规则：1．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3．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5．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6．定期会议应当按照章程的规定按时召开（股东会每年召开2次），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监事，可以提议召开临时会议。公司设执行董事1人，执行董事对股东负责，由股东会选举产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执行董事，任期3年。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散：1．经营期限届满；2．股东会决议解散；3．公司因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的；4．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需要解散的。”此外，该公司章程还就其他事项予以明确。2018年8月30日，东汇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一份《广州市东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由汇祥公司出席参加，由公司的监事赖杰昌主持。永皓公司对该股东会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有异议，由此，双方股东之间开始产生分歧和矛盾。2018年9月5日，永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公司决议纠纷之诉，请求判令上述股东会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此后，2018年9月28日，汇祥公司又向一审法院提起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之诉，请求判令永皓公司协助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将东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胡大为变更为赖杰昌。在本案作出判决之日，该两案仍在另案审理之中。此外，永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东汇公司从2018年10月至12月份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拟证实东汇公司存在亏损的事实，但该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均未加盖任何单位的印章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从上述法律规定来看，公司解散应符合三个实质条件：一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二是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是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又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审查东汇公司是否符合公司解散的上述法定条件。对此，一审法院经审查后分析如下：第一，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或执行董事、监事会或监事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侧重点在于审查公司在管理方面是否存有严重的内部障碍。首先，汇祥公司持有东汇公司85%的表决权，虽然永皓公司与汇祥公司两股东之间存在一定分歧与矛盾，但汇祥公司已经享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权，属于控股股东，其可以作出各种属于股东会权限范围内的事务决定，即完全可以通过“资本多数决定”的方式形成股东会决议，不存在上述司法解释中规定的“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的情形；其次，汇祥公司已经于2018年8月30日提议召开了股东会，而事实上，根据东汇公司的章程规定，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也可以提议召开临时会议，即汇祥公司有权随时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议，该事实均表明东汇公司不存在“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情形；再次，东汇公司仅设一名执行董事，更不存在“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的情形。可见，本案的各种情况均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的情形，永皓公司主张东汇公司已经陷入公司管理僵局的事实，依法不能成立。第二，永皓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因东汇公司的管理决策问题，导致该公司的经营出现严重恶化或负债状况，从而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永皓公司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8年10月至12月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但该财务报表均未得到东汇公司的盖章确认，更没有经过会计师事务所对东汇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对于该财务报表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退一步来说，即使该2018年10月至12月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均真实，也仅能反映东汇公司在2018年10月至12月三个月期间内的短期财务状况，而企业的盈利能力具有长期性与不确定性，仅三个月的财务数据并不足以反映东汇公司是否欠缺长期的盈利能力或者稳健的经营业绩。相反，随意、简单地解散一家正在经营的公司，不仅会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也会损害东汇公司的客户或者债权人的利益，从而损害其他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永皓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起诉前已尝试通过其他救济手段解决。例如，通过请求其他股东以公平合理的价格收购股份，或者请求召开股东会就公司解散的问题进行表决等公司内部自治方式进行解决，在穷尽其他可能的救济途径之前，永皓公司径行起诉并主张解散东汇公司，不符合上述公司解散的第三个实质条件。综上所述，永皓公司请求解散东汇公司，不符合上述法定的三个实质条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东汇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质证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永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永皓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永皓公司另案提起的公司决议纠纷之诉，经一审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永皓公司提出的确认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诉讼请求，并经本院二审判决予以维持。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东汇公司是否已达成解散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由此反映，公司满足司法解散的重要前提在于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且此种经营管理的严重困难主要是指由于公司股东、董事之间长期存在矛盾冲突，导致公司的内部经营管理机制完全失灵，无法就公司经营问题达成有效决策，从而引起的公司僵局和经营管理困难，而不能仅因股东冲突、小股东权益受损或公司经营亏损等事由出现而主张解散公司。具体于本案中，永皓公司上诉主张其与汇祥公司作为东汇公司的两名股东，因股东会决议效力和公司经营权纠纷发生多起诉讼，股东存在重大矛盾和冲突。对此，本院认为，虽从相关诉讼情况可以反映永皓公司与汇祥公司两股东之间确有存在一定纠纷和矛盾，但双方纠纷完全可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解决，且事实上东汇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的相关决议，已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成立，亦无相反证据推翻其决议效力。结合永皓公司与汇祥公司的持股比例，两股东亦完全可就东汇公司的重要经营事项达成有效决议。因此，东汇公司内部的股东冲突并未引致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也不存在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股东会决议等法定情形，故永皓公司据此要求解散东汇公司，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永皓公司提出的公司经营亏损及其作为小股东利益保护等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二款已就此作出明确规定：“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据此，永皓公司提出的该部分上诉事由均不属于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在东汇公司内部经营管理机制任可正常运转情况下，本院对永皓公司提出的解散公司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永皓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永皓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张朝晖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丽珍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