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2民终5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新县瑞新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阳新兴国镇化肥厂内。法定代表人：张年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琳，湖北鹏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黄石供电公司，住所地黄石市黄石大道861号。代表人：林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婵媛，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新县瑞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新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黄石供电公司（以下简称电力黄石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6）鄂0202民初2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材料进行了阅卷，并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新化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电力黄石公司退还电费141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漏查双方电费及基本电费的交纳方式、期限。1、《供电营业规则》第84条规定，基本电费以月计算；第82条规定，供电企业应当按国家批准的电价，依据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计算电费，按期向用户收取或通知用户按期交纳电费。且其公司与电力黄石公司建立供用电合同关系以来，其双方的交易习惯均是电力黄石公司于每月23日抄表，24日向其公司开具普通电费发票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其公司于每月28日前结清全部电费。但是在其公司连续六个月未交纳基本电费的情况下，电力黄石公司既未扣划其公司在电力黄石公司账户上的电费，也没有依合同和法律规定向其公司履行通知、催交电费的义务及采取停止供电的措施。2、电力黄石公司从第七个月开始计收基本电费，亦既没有书面通知，也未按照之前的交易惯例向其公司出具基本电费的发票。直到2011年4月其公司恢复生产时，电力黄石公司才通知其公司一次性交纳基本电费，该行为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导致影响其公司在严重安全事故后能否恢复生产及是否继续履行供电合同的决策权。二、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错误。其公司于2011年4月6日向电力黄石公司支付1411800元的基本电费，于同年3月、5月分别向电力黄石公司递交免除停产期间的基本电费请求报告。但直到起诉之时，其公司未收到电力黄石公司的明确书面回复，只是口头表示先交纳费用再研究。且电力黄石公司在收取其公司电费后至今未开具发票，亦印证了电力黄石公司没有明确答复该收费的合理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其公司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即电力黄石公司明确答复之日起算，故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电力黄石公司辩称：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电费交纳惯例，且诉争的电费已经实际清偿完毕，该清偿行为与交易惯例无关联性。其公司不负有通知或催交的义务，有关事项系其公司合同权利的行使方式，其产生的法律后果，仅仅为免除瑞新化工公司逾期履行义务的违约责任，并不因此产生其公司的违约责任，且诉争电费交纳完毕至瑞新化工公司起诉时已超过5年，瑞新化工公司认可诉争电费的交纳。瑞新化工公司于2011年4月6日已经向其公司交纳了诉争期间的基本电费，上述电费债务已经全部清偿，如瑞新化工公司认为债务清偿损害其利益，应当在清偿完毕之日起有效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其权利。但瑞新化工公司起诉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涉诉的两份书面申请书，仅仅证明瑞新化工公司在2011年4月6日交纳诉争电费时，是明知其交纳电费的意义，其提出的要求减免仅仅为其单方意思表示，其公司并不负有对其承诺或者回复的义务，瑞新化工公司主张的诉讼时效规定第六条不适用于本案。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瑞新化工公司的诉讼请求。瑞新化工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电力黄石公司退还电费141万元；2、判令电力黄石公司支付上述电费利息自2011年4月7日至还清该款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判令电力黄石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26日，供电人湖北省电力公司黄石供电公司（现名称变更为‘电力黄石公司’）与用电人瑞新化工公司签订了一份《高压供用电合同》，主要内容为：用电人共有一个受电点，受电设备总容量9100千伏安，瑞新化工公司受电点受电变压器6台，共计9100千伏安（2500×2、1800×2、400×1、100×1），其中100千伏安变压器为冷备用状态；抄表周期为一个月，抄表例日为23号；用电方的电费结算执行两部制电价及功率因数调整电费办法；电度电费按照用电人各类用电的结算电量和对应电价分别计算；基本电费以日历月作为结算周期，用电人可选择按变压器容量或最大需量计算基本电费，选择按变压器容量计算基本电费的，计算容量为9100千伏安；基本电费按月计收，对新装、增容、暂停、恢复和终止用电当月基本电费按日计收，每日按全月基本电费的三十分之一计算；用电人减容、暂停期间相应容量不收取基本电费，减容、暂停和恢复用电按《供电营业规则》有关规定办理；事故停电、检修停电、计划限电不扣减基本电费；电费交付截止日期为28号，用电方每月8号、18号分别向供电方交纳40万元电费，每月28号向供电方交清当月电费，多退少补，并且在结清当月电费的情况下再向供电方交纳40万元电费；用电人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期限交付电费；本合同经双方签署即成立，自供电人向用电人供电时生效；合同有效期三年，有效期届满后，双方均未提出修订或重新签订合同的，本合同继续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2009年12月17日，瑞新化工公司依法申请暂停全部用电容量9100千伏安运行；2009年12月28日，瑞新化工公司申请恢复其中一台1800千伏安变压器运行，即其余7300千伏安仍处于暂停状态；2010年1月12日，瑞新化工公司申请暂停一台1800千伏安变压器运行，恢复一台100千伏安变压器运行，即自2010年1月1日起至本次申请前，瑞新化工公司7300千伏安用电容量始终处于暂停状态，自本次申请后，共计9000千伏安用电容量处于暂停状态；2010年2月20日，瑞新化工公司申请恢复四台变压器运行（用电容量共计6500千伏安），即其余2600千伏安仍处于暂停状态；2010年3月10日，瑞新化工公司发生爆炸事故后即申请暂停全部用电容量，仅保留100千伏安照明容量，即9000千伏安仍处于暂停状态；2011年4月7日起，瑞新化工公司逐步申请恢复用电。综上，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6月30日止，瑞新化工公司的暂停用电时间在一个日历年度已经届满六个月。另认定，2011年3月21日，瑞新化工公司分别向电力黄石公司及阳新县人民政府递交《关于请求恢复供电及减免超期基本电费的申请报告》，主要内容为：自2010年3月8日合成氨车间发生意外爆炸事故后，我公司停产至今，事故造成经济损失约900余万元；现公司计划在3月底启动生产，为减轻我公司当前经济压力，早日恢复生产，特请求供电公司、县政府同意对我公司恢复供电及减免“3·8事故”停产期间超期基本电费1349400元。阳新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在该份申请报告上批注“请市电力公司予以大力支持”，并加盖公章。2011年4月6日，瑞新化工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电力黄石公司账户支付电费人民币155万元（其中包含2010年7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的基本电费人民币1411800元）。2011年5月15日，瑞新化工公司再次向电力黄石公司递交《关于减免事故期间基本电费的请求报告》，主要内容为：我公司不幸于2010年3月8日发生爆炸事故，在近一年的事故整改过程中，我公司负责人几经更换，疏忽了停电期间的管理（我们认为既然是国家行政执法部门勒令我公司停产、停电，就不会再收取基本电费）；2011年4月向贵公司申请恢复供电时，贵公司要求我们补交近六个月停电期间的基本电费141万元，这无疑是对我公司雪上加霜；国家用电政策虽有用户报停的相关具体规定，但我公司此次造成长时间的停电停产实属事出有因，因此，我们再次恳请贵公司能体谅实际情况与具体困难，免掉我公司在接受国家行政执法勒令停产整改期间的基本电费。原审法院认为，瑞新化工公司与电力黄石公司于2007年10月26日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规定，应为有效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经过开庭审理，瑞新化工公司与电力黄石公司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一、瑞新化工公司是否负有向电力黄石公司支付2010年7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基本电费的义务；二、瑞新化工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下文将围绕上述争议焦点逐一予以阐述。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用电人受电设备总容量9100千伏安；用电方的电费结算执行两部制电价，即基本电费和电度电费；用电人减容、暂停期间相应容量不收取基本电费，减容、暂停和恢复用电按《供电营业规则》有关规定办理”。同时，《供电营业规则》第二十四条规定，“用户在每一日历年内，可申请全部（含不通过受电变压器的高压电动机）或部分用电容量的暂时停止用电两次，每次不得少于十五天，一年累计暂停时间不得超过六个月；暂停期满或每一日历年内累计暂停用电时间超过六个月者，不论用户是否申请恢复用电，供电企业须从期满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容量计收其基本电费”。依据上述规定，瑞新化工公司可依约依法办理有关暂停用电业务，相关容量在暂停期间无需交纳基本电费，但是对于超过法定暂停期限的用户，供电企业应当从期满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容量计收其基本电费。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6月30日止，阳新县瑞新化工有限公司的暂停用电时间在一个日历年度已经届满六个月。因此，依据《高压供用电合同》的约定以及《供电营业规则》的规定，自2010年7月1日起，电力黄石公司作为供电企业有权按合同约定的全部容量计收阳新县瑞新化工有限公司基本电费，即阳新县瑞新化工有限公司负有向电力黄石公司支付2010年7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基本电费的义务。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结合本案，阳新县瑞新化工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6日支付1411800元基本电费前后，分别于2011年3月、5月向电力黄石公司、阳新县人民政府去函，并在函件中提出因企业困难希望能减免停产期间的超期基本电费。由此可知，阳新县瑞新化工有限公司在2011年4月6日转账时即已明确知晓其向电力黄石公司支付的费用系清偿2010年7月-12月的基本电费，如阳新县瑞新化工有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或者有任何异议，其应当在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三年内依法主张权利。然而，在庭审过程中，阳新县瑞新化工有限公司未能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2014年4月6日前向电力黄石公司主张过权利。故本案中阳新县瑞新化工有限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存在任何法定的中止、中断、延长的法定事由。因此，阳新县瑞新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阳新县瑞新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60元，由阳新县瑞新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4月，瑞新化工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电力黄石公司账户支付电费人民币155万元，其中2010年7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的基本电费人民币141180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瑞新化工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中，瑞新化工公司在缴纳了相关费用后，于2011年5月15日向电力黄石公司送去书面函件，希望减免停产期间的超期基本电费。但电力黄石公司一直未予书面答复，导致瑞新化工公司对于其权利是否受到损害处于不确定状态。故瑞新化工公司于2016年10月10日起诉要求电力黄石公司退还其已缴纳的基本电费等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保护期。原审判决认定瑞新化工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保护期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电力黄石公司未逐月向瑞新化工公司送达交纳基本电费通知、未催交基本电费，是否存在违约。瑞新化工公司与电力黄石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瑞新化工公司因发生爆炸事故，其于2010年3月10向电力黄石公司申请暂停了9000千伏的用电容量，其作为一家有多次申请办理暂停业务经历的企业，对于申请暂停用电的时间及缴费情况应是明知的，即根据《高压供用电合同》及《供电营业规则》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恢复用生产用电时，其应需履行从2010年7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向电力黄石公司交纳基本电费的义务。作为合同相对方，电力黄石公司应根据《高压供用电合同》第十四条第（二）项约定“抄表周期为一个月，抄表例日为23号”及《供电营业规则》第八十二条“供电企业应当按国家批准的电价，依据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计算电费，按期向用户收取或通知用户按期交纳电费。供电企业可根据具体情况，确定向用户收取电费的方式。用户应按供电企业规定的期限和交费方式交清电费，不得拖延或拒交电费。用户应按国家规定向供电企业存出电费保证金。”第八十四条“基本电费以月计算，但新装、增容、变更与终止用电当月的基本电费，可按实用天数(日用电不足24小时的，按一天计算)每日按全月基本电费三十分之一计算。事故停电、检修停电、计划限电不扣减基本电费。”之规定，应履行按月计算基本电费，按期向用户收取或通知用户按期交纳电费的义务。但电力黄石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在履行供用合同过程中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抄表义务以及将电费数据及时发送给瑞新化工公司并履行催缴义务，致使瑞新化工公司不能及时完全了解自己企业的用电情况，采取其他的措施减少损失，电力黄石公司作为供电一方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所述，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及双方的过错行为酌定瑞新化工公司承担已缴纳的基本电费1411800元（2010年7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80%的责任，电力黄石公司承担该费用的20%的责任，即退还瑞新化工公司282360元。综上所述，瑞新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6）鄂0202民初2031号民事判决；二、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黄石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阳新县瑞新化工有限公司282360元；三、驳回阳新县瑞新化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17760元，由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黄石供电公司负担5536元，阳新县瑞新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2224元；二审案件诉讼费17760元，由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黄石供电公司负担5536元，阳新县瑞新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22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云峰审判员  童 威审判员  曹晓燕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张莉书记员孟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