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0民终10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威远盛祥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严陵镇凤凰大道666号5幢。 法定代表人：张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浩，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顺东，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衡卓玻璃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周村镇吴曹村。 法定代表人：王秋芝，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全根，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春卫，男，1988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冀州市周村镇吴曹村。 上诉人威远盛祥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衡卓玻璃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卓公司）、吴春卫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9）川1024民初1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浩、雷顺东，被上诉人衡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全根，被上诉人吴春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衡卓公司、吴春卫承担。事实和理由：盛祥公司与衡卓公司、吴春卫签订的《现场缠绕储罐承揽加工合同》（以下简称2019年合同）。2019年3月3日施工现场发生安全事故，衡卓公司的两个施工人员受伤，送入医院治疗。盛祥公司要求衡卓公司、吴春卫处理好事故，但衡卓公司、吴春卫以资金紧张为由暂未承担相应医药费。盛祥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也出于维护双方友好合作关系，委托公司员工垫付了10万元，后又请求德昌久源钒钛特种合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源公司）帮助垫付了25万元，久源公司要求从工程结算款中扣减垫付医药费。一审判决未对以上事实予以认定，仅根据2019年合同第6.3条不符合法律规定，盛祥公司未举证证明衡卓公司、吴春卫存在管理和操作漏洞导致事故发生，驳回了盛祥公司的诉讼请求。双方对安全事故承担的约定属于提示性约定，义务来源是《工伤保险条例》的直接规定，而非双方意思表示，盛祥公司无需证明安全事故发生的具体原因。受伤员工是衡卓公司的员工，衡卓公司、吴春卫承担着免责的证明责任，但未举证证实免责事实存在。衡卓公司作为承揽人，理应承担在承担过程中造成的自身损害责任，除非证明盛祥公司存在定作、指示或选任过失，但并未举证。另外盛祥公司借给衡卓公司、吴春卫使用的三个工人的工资，衡卓公司、吴春卫也未按约定支付，2018年11月到2019年4月的工资结算单有衡卓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在上面签字，一审判决未予认定，衡卓公司、吴春卫也未质证，属于遗漏主要事实。 衡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定作物的定作人是久源公司，承揽人是盛祥公司，盛祥公司在承揽项目后，又背着久源公司将项目转让给了衡卓公司代为加工，因此在盛祥公司与衡卓公司签订合同后，盛祥公司为定作人，衡卓公司为承揽人。合同6.3条约定：“德昌储罐甲方（即盛祥公司）负责提供设备、装车、运费……”表明施工设备由盛祥公司提供，盛祥公司在庭审中也承认此事。2019年3月3日，施工人员按盛祥公司指示使用盛祥公司提供的升降机进行作业时，升降机钢丝绳断裂导致事故发生，从盛祥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就可证实，盛祥公司现场负责人刘勇的叙述中也有相应描述。因此，是盛祥公司提供和指定使用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事故发生，过错完全在盛祥公司，医疗费应由盛祥公司承担。盛祥公司依据合同第十一条、第6.3条约定来推脱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事故发生不是衡卓公司自身管理、操作造成的安全事故，且第6.3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无效条款。《安全协议》签订于2018年11月22日，只是针对《现场缠绕储罐承揽加工合同》（以下简称2018年合同），与本案2019年合同无关。盛祥公司安排其员工余广寿、张进、陈洪在现场学习施工工艺，工资应由盛祥公司支付，盛祥公司与衡卓公司从未口头约定借调员工并由衡卓公司支付工资，衡卓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在工资结算单上签字只是为了确认工作量，并不能表示这笔款就应由衡卓公司支付。 吴春卫辩称，同意衡卓公司意见。 盛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衡卓公司支付盛祥公司费用402,690元，吴春卫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4日，盛祥公司与衡卓公司签订了2018年合同。2018年11月22日，双方签订《安全协议》，第9条约定在施工期间出现的任何安全事故损失等由衡卓公司负责，盛祥公司不负任何责任。2019年1月21日，盛祥公司与衡卓公司又签订了2019年合同，约定盛祥公司委托衡卓公司现场加工玻璃钢储罐。双方对品名、规格、数量、金额、交货期限进行了约定。盛祥公司提供产品图纸及技术资料，衡卓公司严格按照产品图纸及技术资料加工。合同工作内容：盛祥公司负责储罐原材料供应，衡卓公司负责加工所需的工器具、电线电缆、配电箱、现场缠绕全套设备的提供。第六条第6.3条约定衡卓公司不得以盛祥公司设备问题推脱质量、安全、工期的一切责任。第十一条约定“…因乙方（即衡卓公司）自身管理、操作造成的安全事故由乙方承担。”吴春卫以担保人名方在合同中签字并捺印。2019年3月3日，衡卓公司员工韩文乐、张文忠在施工过程中，因无人操控升降机情况下自动上升至小车架顶绷断钢丝绳，提篮和人一同坠落地面，造成二人受伤。盛祥公司支付了10万元医疗费用、久源公司支付了25万元医疗费用。之后，盛祥公司与久源公司约定，久源公司垫付的25万元在应付的工程款中扣除，由盛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衡卓公司、吴春卫是否应当支付医疗费用35万元给盛祥公司。2.衡卓公司、吴春卫是否应当支付盛祥公司员工工资52,690元。争议焦点1：盛祥公司要求衡卓公司、吴春卫支付35万元医疗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其理由如下：1.盛祥公司、衡卓公司于2018年11月22日签订《安全协议》是对2018年合同的补充，不能约束2019年合同。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的规定，双方约定“衡卓公司在施工期间出现的任何安全事故损失等由衡卓公司负责，盛祥公司不负任何责任。”的规定，该条款无效。2.2019年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乙方负责乙方人员安全管理，安全培训……因乙方自身管理，操作造成的安全事故由乙方承担。”盛祥公司未向法庭提供安全事故发生的原因系衡卓公司，其主张无事实根据。3.2019年合同6.3条约定，衡卓公司不得以盛祥公司设备问题推脱质量、安全、工期的一切责任。该条对安全问题的约定依照前述法律规定无效。综上，盛祥公司要求衡卓公司、吴春卫支付35万元医疗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争议焦点2：盛祥公司主张与衡卓公司、吴春卫口头约定，盛祥公司向衡卓公司借调3名工人协助施工，由衡卓公司支付工资，具体数额以双方现场负责人签字的工资结算单为准，该事实衡卓公司、吴春卫不认可，盛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盛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70元，由盛祥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盛祥公司向本院提交1组新证据：医院结算票据照片，证明事故发生后实际产生医疗费291,314.78元。 衡卓公司、吴春卫对盛祥公司提交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有异议，无法与原件比对，且结算人不是盛祥公司，不能证明是盛祥公司支付了医疗款。 本院对盛祥公司提交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盛祥公司未提交原件比对，不予采信。 衡卓公司、吴春卫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2019年合同第6.3条载明：“德昌储罐甲方负责提供设备、装车、运费、吊车费及大件维修……”盛祥公司在施工现场的员工刘勇书写的“德昌久源现场缠绕储罐安全事故经过”载明：“……据徐强和王占君介绍无人操控升降机情况下自动上升至小车架顶绷断钢丝绳后，提篮和人一同坠落地面，提篮脱轨状态……”。 又查明，盛祥公司举出的工资结算单共六份，除2019年4月27日的结算单以外，其余结算单均有盛祥公司和衡卓公司的相关人员签字；仅有2019年4月27日的结算单书写有“以上工资由河北衡卓支付”字样，但该份结算没有衡卓公司人员签字。一审庭审笔录记载，衡卓公司、吴春卫对盛祥公司举出的证据六即工资结算单发表了质证意见。衡卓公司认为其工作人员签字只是对工人工作量的确认，并不表示认可工资由衡卓公司承担，双方也从未达成过工资由衡卓公司承担的口头约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事故应由何方承担责任，盛祥公司是否有权向衡卓公司、吴春卫追偿垫付的医疗款。2.盛祥公司主张的工人工资款是否应由衡卓公司、吴春卫支付。 争议焦点1：按照2019年合同第6.3条的约定：“德昌储罐甲方负责提供设备、装车、运费、吊车费及大件维修……”，施工现场的设备是由盛祥公司提供，盛祥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亦认可这一事实。盛祥公司在施工现场的员工刘勇书写的事故经过也载明，升降机是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自动上升，导致钢丝绳绷断致事故发生。在没有其他证据还原事故原貌的情况下，只能认为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盛祥公司提供的设备出现故障，而非施工人员自行操作不当导致。盛祥公司与衡卓公司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盛祥公司提供的设备出现故障，作为定作人的盛祥公司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无权要求衡卓公司、吴春卫支付垫付的医疗款。2019年合同第6.3条中关于“乙方不得以甲方设备问题推脱质量、安全、工期的一切责任”的约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一项“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规定的无效条款，一审判决认定正确。 争议焦点2：盛祥公司主张与衡卓公司曾达成过口头协议，约定借调三名工人为衡卓公司帮工，期间的工资由衡卓公司承担。虽衡卓公司、吴春卫对此予以否认，但从承揽合同的特性来看，定作的人工由承揽人负责，定作人仅对定作结果进行验收，不会过多参与到定作过程中，更不会主动派员参与定作并承担人工费用。盛祥公司派出三名人员参与到衡卓公司的定作过程中，实际用工人是衡卓公司，其享受了盛祥公司人员提供的劳动，相应的人工费用却还由盛祥公司承担，明显有违常理。盛祥公司举出的有衡卓公司现场人员签字确认的工资结算单亦能部分证明其主张，如果如衡卓公司所称这三名工人的工资由盛祥公司承担，则三名工人的工作量和工资与衡卓公司并无关系，其没有必要进行确认。综上，本院对有衡卓公司人员签字确认的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共4张工资结算单予以认定，共计48,110元，此款应由衡卓公司支付给盛祥公司，吴春卫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盛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9）川1024民初1655号民事判决； 二、河北衡卓玻璃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威远盛祥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支付工人工资款48,110元; 三、吴春卫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威远盛祥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40元，减半收取3670元，由威远盛祥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负担3232元，河北衡卓玻璃钢有限公司、吴春卫负担4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40元，由威远盛祥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负担6464元，河北衡卓玻璃钢有限公司、吴春卫负担8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利芬 审 判 员 吴 敏 审 判 员 王 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 清 书 记 员 李泓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