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5行终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若鸿，男，199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代理人刘钢，四川中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公安局苏州工业园区分局（以下简称公安园区分局），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万盛街55号。 负责人段晴毅，局长。 委托代理人仲睿，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顾亚明，该局永安桥派出所教导员。 原审第三人高伊蒙，女，199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新疆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上诉人马若鸿、上诉人公安园区分局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行初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马若鸿与第三人高伊蒙均系位于苏州工业园区的西交利物浦大学学生。2018年5月8日上午11时许，原告在西交利物浦大学P栋三楼教室内，因琐事与第三人发生争执，后原告在该教室及教室外通道，以脚踢、别摔及扇耳光等方式对第三人进行殴打。第三人当场报警，被告公安园区分局下属的永安桥派出所立案受理后，分别对原告及第三人进行了调查询问，原告在笔录中对其殴打第三人的事实予以认可。此后，被告又向事发当日同教室的学生及学校物业人员进行了调查。2018年8月9日，被告书面传唤原告至永安桥派出所接受询问，并向西交利物浦大学调取了事发当时的监控视频，原告在询问笔录中对其殴打第三人的事实仍予确认。当日，被告向原告进行了处罚前告知，告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拟对其处行政拘留三日。原告提出陈述申辩，称没有对第三人造成膝盖伤。2018年9月13日，被告作出园公（永）行罚决字〔2018〕1881号行政处罚决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四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原告行政拘留三日，并处罚款人民币100元。原告不服，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受被告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6月8日出具苏大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1366号鉴定意见书，认为第三人2018年5月8日在案涉事件中所受外伤致其左大腿挫伤，属人体轻微伤范畴。同年8月9日，该机构根据被告补充的第三人病历资料，结合原鉴定材料，作出苏大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1366-1号鉴定意见，认为案涉事件致第三人左大腿挫伤属人体轻微伤、致左膝关节半月板损伤属人体轻微伤。 原审法院再查明：因原告于2018年9月14日出国读书，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至今尚未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本案中，公安园区分局具有对辖区内发生的违反治安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进行查处的法定职责，系本案适格被告。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第十九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一）情节特别轻微的；（二）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后果，并取得被侵害人谅解的；（三）出于他人胁迫或者诱骗的；（四）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的；（五）有立功表现的。本案中，事实方面，结合第三人及相关证人的陈述、被告调取的案发地点监控视频可以证实，原告当日存在以脚踢、别摔、扇耳光等方式对第三人进行殴打的行为，原告本人在公安机关历次询问笔录中对上述事实亦未予否认，故其行为具有《治安管理处罚法》上的客观违法性，被告公安园区分局认定事实并无不当。程序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执法人员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不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向当事人告知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或者拒绝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当事人放弃陈述或者申辩权利的除外。经查，案涉处罚决定作出前，被告向原告进行了告知并制作了告知笔录，由于其援引的《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了两种不同类型的处罚种类及处罚幅度，被告在告知笔录中未能明确本案具体适用何种处罚情形。庭审中，被告称本案属于上述条款中应“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的情形，鉴于原告存在主动投案、如实陈述，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最终予以减轻处罚，即处罚告知笔录系遗漏告知减轻处罚条款及并处罚款等内容。原告则认为，告知笔录中“拘留三日”适用案涉条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的处罚情形，被告最终对原告处拘留三日并处罚款100元，属于在告知后加重处罚，构成违法。鉴于告知是行政处罚前的必经程序，也是行政处罚的成立条件，本案被告虽进行了处罚前告知，但其告知的拟处罚决定适用依据不明，导致最终处罚决定在法律适用及处罚种类、内容方面与告知笔录不符，而在后续处罚过程中，被告对此亦未能予以有效说明，故其上述处罚告知程序构成违法，且存在影响当事人实体权益之情形，依法应予撤销重作。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苏州市公安局苏州工业园区分局2018年9月13日所作园公（永）行罚决字〔2018〕1881号行政处罚决定。二、被告苏州市公安局苏州工业园区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案涉事件重新作出处理。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苏州市公安局苏州工业园区分局负担。 上诉人马若鸿上诉称，一、公安园区分局2018年9月13日所作园公(永)行罚决字[2018]1881号行政处罚决定应依法撤销。1、该行政处罚决定存在告知程序违法，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超越职权，滥用职权，处罚决定明显不当等情形。2、原审判决没有就被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审查、认定，仅认为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均予以认可。3、公安园区分局办案严重超期，没有由行政机关负责人进行集体讨论决定，拒绝听取上诉人的陈述、申辩，拒绝上诉人重新鉴定的申请，对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没有进行复核，不给予回复，限制了上诉人的基本权利。4、公安园区分局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告知时拟适用的法律依据与处罚决定实际适用的法律依据不一致。5、上诉人应依法从轻处罚，处罚决定反而加重对上诉人的处罚。6、公安园区分局超越职权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补充鉴定，在补充鉴定正式出具前，即将鉴定结论通报给公安园区分局，弄虚作假。公安园区分局不按规定向上诉人送达鉴定报告，限制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对上诉人重新鉴定申请未予答复就作出行政处罚。7、公安园区分局于2018年8月9日上午8：30左右违法强制传唤马若鸿，致其受伤。8、公安园区分局对违反校纪行为给予行政治安处罚，明显不当。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充分。1、马若鸿与原审第三人因恋爱纠纷产生矛盾，引发口角导致肢体接触，发生纠纷，属于民事纠纷，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范畴，应由学校给予校纪处理。2、涉案纠纷系由原审第三人挑起，形成互殴。3、公安园区分局超越职权与滥用职权等违法取得证据不应采纳。三、一审法院审理案件程序违法，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1、一审法院对原审原告调查取证申请未予处理。2、一审法院对原审原告申请通知五名承办警官出庭作证，未予处理。3、原审第三人未提交任何书面意见，一审法院认定有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公安园区分局上诉称，一、我局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依法收集了马若鸿的陈述和申辩、被侵害人高伊蒙的陈述、证人冯某、李某、王某的证言、病例等书证、监控录像视频资料、鉴定意见及说明、到案经过、身份证明材料等材料。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充分证明马若鸿殴打了高伊蒙并致其受伤，后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因此，我局综合全案情节考量，认定马若鸿殴打他人后主动投案并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对其减轻处罚，量罚幅度适当、合法合理。经一审法院认定，我局作出对马若鸿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我局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依法将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告知马若鸿。虽然告知笔录遗漏告知减轻处罚条款及并处罚款内容，存在行政行为轻微违法，但对马若鸿权利并未产生实际影响。对于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行政处罚并重新作出处理的决定，因马若鸿出国读书，我局事实上无法履行在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前对马若鸿进行处罚前告知的职责，从而导致无法及时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请求撤销原判，维持本局作出的园公(永)行罚决字[2018]1881号行政处罚决定，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原审第三人高伊蒙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执法人员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不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向当事人告知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或者拒绝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当事人放弃陈述或者申辩权利的除外。经查，案涉处罚决定作出前，公安园区分局向马若鸿进行了告知并制作了告知笔录，由于其援引的《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了两种不同类型的处罚种类及处罚幅度，园区公安分局在告知笔录中未能明确本案具体适用何种处罚情形，遗漏告知减轻处罚条款及并处罚款等内容，故上述处罚告知程序构成违法，该违法行为影响被处罚人陈述申辩权的行使，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上诉人园区公安分局认为其上述程序属于轻微瑕疵的观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一经撤销，即不再具有法律效力，且该撤销效力及于处罚决定全部内容，园区公安分局将依法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上诉人马若鸿对被诉处罚决定的事实和程序提出的其他问题，本院不再予以一一回应。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马若鸿、上诉人苏州市公安局苏州工业园区分局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一鸣 审判员  陈芝颖 审判员  林 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