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3行赔终31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郭啟才，男，195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北京市燃气集团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代理人赵佳铖，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郭城（上诉人郭啟才之子），汉族，1979年12月9日出生，无职业，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法定代表人范亮亮，镇长。委托代理人王晓山，男，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松，北京市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啟才因诉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家湾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啟才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佳铖、郭城，被上诉人张家湾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晓山、张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啟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张家湾镇政府赔偿因强制拆除其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张辛庄村的涉案房屋给其造成的损失3606079元，包括房屋建筑材料款500000元，人工费损失560000元，室内物品损失166079元，房屋租金损失1980000元、搬家补助费100000元，拆除临建补助费30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日，黎×与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张辛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承租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张辛庄村村西1．19亩土地（以下简称涉案土地）。2015年5月1日，郭啟才与黎×签订《合同书》，转租涉案土地。之后，郭啟才在涉案土地上进行建设，在案件审理中，各方均认可涉案房屋为郭啟才所建。2018年6月26日，张家湾镇政府作出京通张限拆字〔2018〕第61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以下简称《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黎×限期拆除涉案房屋，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作出通政复字〔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5号复议决定书），确认《限期拆除通知书》违法。7月13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复函张家湾镇政府称黎×所建的建筑物建筑面积约80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8年9月，张家湾镇政府强制拆除了涉案房屋，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2行初231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23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同时确认涉案房屋为违法建设。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了侵犯财产权的具体情形，第三十六条对于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如何处理分别作出明确规定，其中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张家湾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郭啟才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张家湾镇政府应当就其违法行为给郭啟才造成的合法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郭啟才主张的前两项赔偿实际为涉案房屋本身的价值，因涉案房屋已被确认为违法建设，不属于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因张家湾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前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等行为均指向黎×，并非本案郭啟才，张家湾镇政府并未给与郭啟才自行拆除涉案房屋及自行清理建筑物残值的机会，张家湾镇政府应当对此承担不利后果，给予赔偿。结合各方提交的视频资料显示，涉案房屋房间数较多，且为二层建筑，存在数个防盗门、塑钢窗户及铁制护栏、木板等，属可重复使用的具有价值的建筑物残值，张家湾镇政府应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法酌定为6万元。郭啟才主张的第三项赔偿系室内物品损失，郭啟才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室内确存在小部分床、桌子等物品，因张家湾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时并未进行室内录像及制作物品清单，其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现郭啟才已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室内状况，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依法酌定损失2万元。郭啟才主张的第四项赔偿系未来十年的租金损失，在案件审理中，郭啟才表示在强制拆除前已无人租住，此项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郭啟才主张的第五、六项赔偿亦非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张家湾镇政府赔偿郭啟才各项合法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80000元，驳回郭啟才的其他行政赔偿请求。郭啟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强拆的违法行为给上诉人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被强制拆除的房屋为上诉人出资进行建设，被上诉人也予以认可，该房屋建筑材料款500000元，人工费损失560000元，室内物品损失166079元，房屋租金损失1980000元、搬家补助费100000元，拆除临建补助费300000元。被上诉人应当就其违法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2．一审法院认为该房屋属于违法建设故不予赔偿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据以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全部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对于违章建筑的认定权属于行政机关，应当由规划、国土等行政机关严格通过立案、调查取证、案件审理、作出处理决定等法定行政程序认定涉案建筑是否属于违章建筑。在上诉人未提出相关诉讼事实和主张的情况下，对超出上诉人诉讼主张的部分法院不得主动审理。在被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建设的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违章建筑的情况下，司法权应当尊重行政机关的首次判断权，不得干涉行政权。被上诉人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经复议被确认违法，有职权的行政机关并未作出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的认定，法院直接认定该房屋为违建并不予赔偿，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期间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张家湾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郭啟才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31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张家湾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给郭啟才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张家湾镇政府应予赔偿，经法院向案外人黎×调查，涉案房屋均为郭啟才出资建设；2．（2018）京04行初1029号行政判决书、5号复议决定书，证明张家湾镇政府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违法，张家湾镇政府认可涉案房屋均为郭啟才出资建设；3．《土地租赁合同》及协议、合同书，证明涉案土地是黎×于2015年1月1日从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张辛庄村村民委员会承租，租金为每亩每年3000元，2015年5月1日黎×将涉案土地转租给郭啟才，租金为原租金的10倍；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了涉案土地用途为兴建盖房，涉案房屋均为郭啟才出资建设，拆迁补偿应为郭啟才所有；4．建设涉案房屋购买建筑装修材料、物品支出凭证及《承包合同》等，证明郭啟才实际投资150万，其中建筑材料费94万元（保留票据建筑材料款85843元、装饰材料款185331元）、支出人工费56万元，物品价值166079元；5．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后的视频、照片，证明涉案房屋被违法拆除后涉案房屋的建筑装修材料及房屋内物品全部损毁；6．涉案房屋部分租金、电费收据，证明涉案房屋33间，每间月平均租金500元，年租金约198000元，张家湾镇政府应赔偿10年的租金损失；7．伊莱克斯空调购买票据，证明郭啟才购买空调的事实。张家湾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初始测绘报告，证明拆除涉案房屋的具体面积等；2．《搬迁补偿方案》，证明搬迁补偿方案的具体内容。同时，张家湾镇政府提交了《国家赔偿法》作为法律依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出如下认定：郭啟才提交的证据1、2客观真实，能够反映涉案房屋建设主体以及强制拆除过程等，予以确认；证据3系郭啟才承租土地及与黎×的约定情况，除了反映涉案房屋由郭啟才建设外，其他事项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4、5系建筑材料、物品购买票据及涉案房屋拆除前后的视频照片等，因涉案房屋已被确认为违法建设，本案主要涉及到建筑物残值和室内物品的损失问题，证据4中票据较多且为手写票据，不一一认证，将结合证据4、5及日常生活经验等，综合酌定赔偿数额，对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可，室内确存在部分物品，物品名称、数量等以视频中显示为准，未包含其所主张的空调；因行政赔偿案件对于非直接损失不予赔偿，故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作认证；证据7客观真实，但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无镇政府证据的认定意见？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对郭啟才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本院对张家湾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作出如下认证：证据1、2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张家湾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郭啟才有权就张家湾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郭啟才要求张家湾镇政府赔偿涉案房屋建筑材料款、人工费损失，虽然张家湾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因违反法定程序被确认违法，但郭啟才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合法性，故郭啟才该项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但涉案房屋被拆除后的残余建筑材料属于郭啟才的合法财产，应予保护。张家湾镇政府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通知郭啟才自行拆除涉案房屋、自行清理建筑物残值并给予其自行处理的时间，故对残值部分的赔偿应酌情予以考虑。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酌情确定损失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郭啟才要求张家湾镇政府赔偿室内物品损失的问题，因张家湾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郭啟才在涉案房屋内的合法财产受到损失，且张家湾镇政府在强制拆除前未对郭啟才在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情况进行证据固定，因此，张家湾镇政府对郭啟才合法财产的损失应予赔偿。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结合郭啟才的诉讼主张、提交的证据以及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损失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郭啟才主张的房屋租金损失、搬家补助费、拆除临建补助费不属于该项规定的直接损失，故其该三项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郭啟才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于驳回。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志刚审 判 员 张 慧审 判 员 胡兰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 毅书 记 员 孙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