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28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庆爱玛会文体展览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菱湖南路98号体育馆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800MA2MTMWH1U(1-2)。法定代表人：刘亚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杨，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秋丽，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女，199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现住湖北省远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景云，女，201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远安县。法定代理人：周某，系孔景云之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庆华，男，196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远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修芬，女，196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远安县。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堂，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庆爱玛会文体展览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玛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周某、孔景云、孔庆华、袁修芬合同撤销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5民初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玛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爱玛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2018年7月20日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支付的金额，已经远超过孔源死亡或者成为植物人而依法可以主张的损害赔偿的最高金额，如非爱玛会公司对孔源的健康状况存在重大误解，根本不可能与周某等签订案涉协议。在周某等围攻、殴打并损害爱玛会公司利益的情况下，爱玛会公司才会被迫作出向孔源的近亲属支付100万元的错误意思表示。爱玛会公司支付案涉款项之前，己经实际垫付了孔源的全部医疗费用，且孔源至今根本不构成伤残或者死亡。2.2018年7月20日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相对方均是爱玛会公司和周某等，明显是基于假定孔源死亡的前提下，周某等作为孔源的法定继承人才可能作为协议的签订主体。但一审判决中对该节事实只字未提，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如果2018年7月20日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时，爱玛会公司和周某等认为孔源有生存的可能性，那么协议的签订主体应当包含孔源本人。其次，除非孔源己死亡，周某等依据法律规定，作为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取得赔偿权利人的法律地位，其与爱玛会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关联性，周某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以自己的名义与向爱玛会公司主张任何权利。3.案涉两份协议的内容在订立时就显示公平。首先，2018年7月20日案涉协议签订时，孔源当时所有的医疗费、孔源亲属的住宿费等费用均是由爱玛会公司实际垫付。而孔源尚处于治疗过程中，在尚未确定产生植物人等伤残等级或者死亡，且尚不确定爱玛会公司对孔源可能产生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爱玛会公司就迫于周某等的滋扰行为而做出了向其支付远超死亡或一级伤残的最高额赔偿金额的慰问金，明显存在订立时就显失公平。4.爱玛会公司作为与周某等不存在任何法律关联性的主体，周某等无任何法律依据享受爱玛会公司支付的80万元死亡慰问金。5.即使孔源近亲属从2018年7月20日起积极预交过医疗费，也是在案涉协议签订之后，爱玛会公司并不知情，根本不能由此得出爱玛会公司不是在孔源无生存可能的前提下与周某等签订了案涉协议的结论，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显属认定案件事实依据不足的情形。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爱玛会公司因存在重大误解才与周某等订立案涉协议，又因周某等的滋扰行为被迫签订了显失公平的协议内容。依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一百五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同》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处理。三、一审审理程序不当。首先，一审法院将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爱玛会公司在一审中明确陈述在孔源转入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时爱玛会公司预交了将近13万元的费用，一审中周某等未举证任何医疗费票据让爱玛会公司进行质证，但一审法院却径直认定自2018年7月20日开始的医疗费125000元是由周某等负担，对爱玛会公司预交的数额相近的费用不作任何陈述，明显属于程序不当。其次，爱玛会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收到宜昌法院系统的短信，称爱玛会公司与周某等合同撤销纠纷一案已于2019年6月20日结案，但经爱玛会公司多次催促，直至2019年7月8日爱玛会公司才收到了判决书。周某、孔景云、孔庆华、袁修芬辩称，爱玛会公司与周某等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爱玛会公司的上诉内容逻辑混乱，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爱玛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爱玛会公司与周某等于2018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2.请求判令周某共同返还爱玛会公司向其支付的孔源死亡慰问金8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5日20时30分左右，周某等的亲属孔源在爱玛会公司经营的安庆市体育中心游泳馆游泳时，发生溺水事件。后爱玛会公司将孔源送至安庆市立医院、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并负担相关费用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孔源一直处于昏迷状态。2018年7月20日爱玛会公司与周某等签订了《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主要内容如下：1.基于周某等家庭实际困难，爱玛会公司给予相应的帮助和安抚，同意向周某等一次性支付人民币200000元（此费用包括孔源后续治疗的一切费用和其他费用，或孔源可能构成伤残而产生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切费用，或孔源离世后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用、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护理费用等已发生和可能发生的一切费用），此款由爱玛会公司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如孔源不幸离世必须提供火化证、户籍注销证明等材料）一次性支付至周某等指定账户；2.本协议生效之日前已发生的孔源全部医疗费用由爱玛会公司负担，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孔源所发生的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等所有的费用均由周某等自行承担，与爱玛会公司无涉；3.本协议经爱玛会公司和周某等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同日，爱玛会公司与周某等签订《补充协议书》，其主要内容如下：1.基于周某等家庭实际困难，爱玛会公司给予相应的帮助和安抚，同意再向周某等支付人民币800000元慰问金（此费用包括孔源后续治疗的一切费用和其他费用，或孔源可能构成伤残而产生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切费用，或孔源离世后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用、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护理费用等已发生和可能发生的一切费用），此款不包括原协议约定的200000元，由爱玛会公司在本补充协议生效之日的当日一次性支付至周某等指定账户；2.本协议生效之日前已发生的孔源全部医疗费用由爱玛会公司负担，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孔源所发生的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等所有的费用均由周某等自行承担，与爱玛会公司无涉；3.本协议经爱玛会公司和周某等签字盖章生效。2018年7月20日当天，爱玛会公司分四笔将800000元打入孔庆华账户,孔庆华、袁修芬、周某在爱玛会公司拟好的收到孔源的死亡慰问金800000元的收条上签字。后孔源在治疗过程中恢复意识，并于2018年8月15日治愈出院。庭下一审法院对周某等提交的预交住院费收据核实，从2018年7月20日至2018年8月7日，共预交孔源住院费125000元。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爱玛会公司是否在孔源无生还可能的前提下与周某等签订的协议。一审庭审中，爱玛会公司主张是在孔源无生还可能的前提下签订的协议，并提供安庆市立医院、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病案材料、合肥庐阳区云鹤殡葬礼仪服务所的收据，证明2018年7月15日孔源因溺水后昏迷被送往安庆市立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急性肺水肿、缺血缺氧性脑病、多脏器功能衰竭，并出具病危通知书；2018年7月17日未见好转，转入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处于深昏迷状态、对光反射消失、呼吸机辅助通气、大小便失禁的状态，被诊断为溺水性肺水肿、肺部感染、呼吸衰竭、多脏器功能衰竭（呼吸、循环、中枢、肝肾、止凝血），出具病危通知书，无生还可能，并准备办理后事。周某等辩称，协议签订时，爱玛会公司对孔源的健康状况是明知的，且对协议签订的背景及性质非常清楚，并主导了协议及补充协议拟定、签约的全过程，从所签订协议内容看，该费用包括了孔源后期治疗费用、可能构成伤残而产生的费用、或离世后的费用，故该费用已包含孔源生、残、死等各种可能情形下的一切费用，孔源不论生、残、死，均在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情形内，不存在无生还可能。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约定支付的慰问金，囊括的范围为孔源后续治疗的一切费用和其他费用，或孔源可能构成伤残而产生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切费用，或孔源离世后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用、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护理费用等已发生和可能发生的一切费用。从慰问金的囊括的范围可看出，该慰问金包含孔源生、残、死等各种可能情形下的一切费用，虽然爱玛会公司拟好的收条上载明为死亡慰问金，但当时孔源并没死亡，且从孔源近亲属从2018年7月20日起积极预交医疗费的行为，也可看出，当时孔源是有生还的可能，只是可能性较小，因此爱玛会公司不是在孔源无生还可能的前提下与周某等签订的相关协议。一审法院认为，1.爱玛会公司在签订《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爱玛会公司对孔源未来的身体状况已作了健康或残疾或去世的多种预见，其不是在孔源无生还可能的前提下与周某等签订的协议，故爱玛会公司在与周某等签订《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时，不存在重大误解。2.爱玛会公司能否以《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显失公平，主张撤销？爱玛会公司支付800000元慰问金后，孔源治疗还花了120000多元的医疗费，该费用是周某等负担的，另外孔源治疗过程中还产生有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等费用。爱玛会公司起诉时以爱玛会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协议，庭审辩论中要求撤销协议的理由临时增加了一项即双方所签协议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爱玛会公司与周某等在签订协议时对孔源治疗后的身体状况有多种可能判断，孔源后经治疗出院，没有死亡，可能也未构成伤残，其现在的健康状况只是当时所签协议中可能发生结果中的一种，对爱玛会公司来说是当时签订协议时能够预见到的风险，因此爱玛会公司以孔源现在的健康状态，推定当初协议成立时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且爱玛会公司无证据证明签订协议时，爱玛会公司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故爱玛会公司以协议显失公平主张撤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爱玛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及财产保全费，由爱玛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经本院释明，爱玛会公司明确表示其请求撤销案涉协议的理由为显失公平与重大误解。本院认为，孔源在爱玛会公司经营的游泳馆游泳时发生溺水事故，在孔源昏迷、抢救期间，其近亲属周某等与爱玛会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相关赔偿事宜。爱玛会公司在签订协议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应当结合协议的内容进行判断。经审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与《补充协议书》，实际囊括了不论孔源是否治愈，及治疗后构成伤残和抢救无效死亡等情形，爱玛会公司均支付周某等100万元，一揽子解决双方的纠纷，明显与爱玛会公司所称基于“假定孔源死亡”的判断而签订协议不符。在孔源昏迷，不能表达意志的情况下，其近亲属与爱玛会公司签订解决纠纷的协议，明显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亦符合一般生活常情。不能以所谓签订协议的主体问题，得出该协议是在孔源会抢救无效死亡的基础上签订，爱玛会公司存在重大误解的结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依照上述规定，不能仅以结果的“显失公平”作为撤销民事法律行为的理由，还必须符合行为人“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的条件。爱玛会公司作为法人，当然不存在缺乏判断能力之说，其也未对“周某等围攻、殴打并损害爱玛会公司利益”举证，故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至于爱玛会公司所称一审法院程序不当的问题，即使其所述属实，亦不能得出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的结论，对本案的实体结果不产生影响，故本院不展开评论。综上所述，爱玛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安庆爱玛会文体展览产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