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4民终1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920543964H。 法定代表人:原廷会，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陕西忠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来忠，陕西忠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咸阳再兴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咸阳市彩虹生活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400664142554U。 法定代表人：李正芳，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宏润，系陕西润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高锡结，男，汉族，1970年9月3日生，住山东省高密市北关居委会，身份证号码：370XXXXXXXXXXXXXXX。 原审第三人：高锡军，男，汉族，1962年9月12日生，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与潘南路路口，身份证号码：370XXXXXXXXXXXXXXX。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陕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咸阳再兴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再兴公司）、原审第三人高锡结、高锡军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17)陕0402民初83号民事判决，平安保险陕西分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陕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被上诉人再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宏润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高锡结、高锡军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保险陕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赔偿金7522500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及二审公告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第三人高锡结、高锡军的驾驶员张某某于2010年12月24日与西安速捷货运公司签订运输合同，承运了被保险物印刷机当中的30吨错误，被上诉人才是此次运输华阳公司上述30吨货物的实际承运人。因为华阳公司与被上诉人就本案印刷机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形成了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华阳公司没有必要将印刷机交由两个以上承运人来运输。且从合同相对性来看，被上诉人是货物的承运人，如果被上诉人中途将货物交由第三人转运或因第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上述30吨货物受损，被上诉人仍应某某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本案第三人承担责任，实际上剥夺了上诉人选择依据《合同法》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属于实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再兴公司辩称，1、原判对本案货物运输合同的法律关系及承运人责任认定事实完全正确，从货物运输合同签订及履行来看，2010年12月24日华阳公司虽然与答辩人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80吨的货物运输，但就在同天西安速捷货物公司与第三人高锡军、高锡结签订《全国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第三人高锡军、高锡结承运华阳公司80吨货物中的30吨货物，而且依据货物运单，华阳公司也直接将该30吨货物交付给了第三人，故该案出事的30吨货物的实际承运人为第三人高锡军和高锡结，不是被上诉人。且已经生效的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是，涉案30吨货物是西安速捷货运公司与第三人高锡军、高锡结签订运输合同，第三方高锡结、高锡军既是保险标的的实际承运人，又是保险标的的损害人，因此，上诉人的保险求偿权与被上诉人没有法律关联性。2、原审判决由第三人向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作为保险代位求偿权人有两种法律关系可以选择，一是依据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向承运人进行追偿，二是依据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向侵权损害人进行追偿，已经生效的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和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证明，涉案30吨货物发生事故后，货主华阳公司已经按照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以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本案第三人，请求赔偿货物损失35万元，在诉讼中，华阳公司致函上诉人如果要取得代位求偿权就要预付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上诉人的回函表示愿意指派律师介入案件诉讼及追偿工作，该回函表示上诉人已经认可并同意配合华阳公司按照侵权关系向第三人进行代位追偿权。西安中院的判决也将从第三人处取得的损害赔偿予以扣除，故西安中院和陕西省高院的判决书也认定了本案代位求偿权的对象是本案第三人。3、就算被上诉人是承运人，按照保险追偿权与损害赔偿义务一致性原则以及侵权关系与合同关系竞合原则，华阳公司已经以侵权责任向本案第三人追偿，上诉人应当继续按照侵权法律关系追偿，不能再次以违约责任向承运人追偿。 原审第三人未到庭发表辩论意见，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12月24日华阳公司与被告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合同约定：由被告用17MM×3车承运印刷包装设备一台套，设备型号YRN-81350型，价值9500000元，重量80吨，由陕西省西安市南郊航天城运至山东省青岛市并交付给青岛人民印刷有限公司。同日，第三人高锡军、高锡结的驾驶员张某某与西安速捷货运有限公司签订了《全国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承运了上述80吨货物中的30吨货物。 2010年12月27日华阳公司将印刷机分三车装好，予以发货。每车配货清单记载了所载货物名称、数量、车主、车号，其中第三车即第三人高锡结所有的鲁GXXXXX牌车、第三人高锡军所有的鲁CXXXX挂牌车装载货物有：1、印刷段一套（28T）；2、移动小车两辆；3、热风支架3件；4、版辊套18根；5、移动操作台一套；6、底角垫板16件。 2010年12月27日，华阳公司与原告签订《国内水路、陆路货物保险合同》，华阳公司为上述印刷机的运输在原告处投有基本险，约定运输工具为鲁GXXXXX、鲁UXXXX挂、鲁LXXXXX、鲁LXXXX挂、鲁GXXXXX、鲁CXXXX挂，保险金额9500000元整。 2010年12月28日08时30分许，张某某驾驶第三人的鲁GXXXXX/鲁CXXXX挂货车在山东省XX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日兰高速公路62KM处，因措施不当致车辆侧翻，造成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造成车辆、所载货物及高速公路设施部分损坏。2011年1月5日，山东省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大队作出日公交认字（2010）第6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某某负全责。 另查，事故发生后华阳公司起诉高锡结、高锡军、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要求法院判令高锡结、高锡军、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其设备经济损失350000元。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东民一初字第7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高锡结、高锡军作为肇事车辆车主应某某赔偿责任，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不承担责任，判决高锡结、高锡军赔偿华阳公司施救费、吊装费共计12320元（设备损失、运费的具体数额未确认，故法院未支持）。后华阳公司上诉，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日民一终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 再查，华阳公司于2011年起诉本案原告，要求法院判令本案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西民四初字第000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本案原告支付华阳公司保险赔偿金7429000元、事故施救费93500元、鉴定费250000元、案件受理费57884元。该案经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陕民二终字第0010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案件生效后，原告向华阳公司履行了上述法律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与华阳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被告运输设备型号YRK81350型印刷包装设备。原告与华阳公司签订《国内水路、陆路货物保险合同》，约定华阳公司为上述印刷机的运输在原告处投有基本险。以上合同均为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该批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所载货物及高速公路设施部分损坏。保险公司在限额范围内予以实际赔偿后，有权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经法院已生效判决确认华阳公司因此次事故造成印刷机损失8075000元，原告应赔偿华阳公司保险赔偿金7429000元（扣减保险合同约定事故绝对免赔额为损失金额的8%）、事故施救费93500元。原告已经向华阳公司履行了判决确定的义务，故原告有权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华阳公司与被告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被告承运其80吨的货物，但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该80吨货物中有30吨是由西安速捷货运有限公司交由第三人的车辆承运，而正是第三人所承运的货物在运输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案所诉之损失。交通事故发生后华阳公司曾将本案第三人及其车辆所投保的保险公司起诉至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要求赔偿损失。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已确定的损失作出了由本案第三人高锡结、高锡军向华阳公司赔偿的判决，对于未确定的财产损失未作处理。该部分损失现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定，故本案中原告请求的损失应由第三人高锡结、高锡军继续承担，故原告向被告主张追偿75225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第三人高锡结、高锡军自本判决生效后两月内支付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赔偿金7522500元。二、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457元(原告已预交)，由第三人高锡结、高锡军承担。 二审期间，二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1月，华阳公司将本案的原审第三人及事故车辆的保险公司起诉至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三被告赔偿因印刷机经济损失35万元，2011年6月15日华阳公司将上述案件起诉的事实、开庭时间、需追加诉讼请求、诉讼保全及鉴定等事宜告知了上诉人，并要求上诉人于6月16日之前给予答复，要求上诉人如要取得代位求偿权，就要预付诉讼费、保全费、保证金等费用。上诉人于6月17日就有关问题答复了华阳公司，主要载明，建议华阳公司：1、及时向法院提出延期开庭的申请；2、追加诉讼请求金额；3、追加运输合同的承运人为本案共同被告；4、被告指定律师以贵公司名义接入到本案诉讼及追偿工作中，相关法律费用的分摊可根据实际情况与贵司协商解决。 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为求偿权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30吨货物的承运人是再兴公司还是西安速捷货运公司？2、本案中货物的所有人华阳公司曾因道路交通事故（侵权责任）向车主即本案原审第三人主张货损，上诉人保险公司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后，能不能基于违约责任向承运人主张权利？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涉案30吨货物的承运人是谁？经查，2010年12月24日华阳公司与再兴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合同约定：由咸阳再兴公司用17MM×3车承运印刷包装设备一台套，价值9500000元，重量80吨，并约定运费43500元整，该货物运输合同真实、有效，根据合同约定，本案的承运人为再兴公司，再兴公司答辩提出本案涉案30吨货物的实际承运人为西安速捷货运有限公司，理由是本案原审第三人在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提交的全国公路货物运输合同中，鲁GXXXXX（车主为本案第三人）承运30吨货物，在该制式合同单上加盖了西安速捷货运有限公司的公章，且在东港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中，本案原审第三人承认是受西安速捷货运有限公司的指派运输的涉案30吨货物，以此认定在2010年12月24日华阳公司与再兴公司签订完《货物运输合同》后，于同日与西安速捷货运有限公司又签订了一个30吨的货物运输合同，将本该由再行公司承运的涉案30吨货物交给了西安速捷货运有限公司实际承运。经查，咸阳再兴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华阳公司与西安速捷货运有限公司另外签订了一个30吨的货物运输合同，按照证据显示本案华阳公司只与咸阳再兴公司签订了运输合同，且该合同显示运输货物为80吨，之后也并未签订变更合同。至于本案原审第三人承认是受西安速捷货运有限公司的指派运输的涉案30吨货物，并不影响依照《货物运输合同》本案的承运人为再兴公司的事实，故对被上诉人再兴公司的此节答辩理由不予支持，对上诉人提出本案的承运人是被上诉人再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予以支持。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中货物的所有人华阳公司曾因道路交通事故（侵权责任）向车主即本案原审第三人主张货损，上诉人保险公司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后，能不能再次基于违约责任向承运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咸再兴公司答辩认为，华阳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向原审第三人以道路交通事故责任提起诉讼，在提起上述诉讼时发函要求上诉人“如果要取得代位求偿权，就要预付案件诉讼费等费用……”，上诉人回函华阳公司，表示愿意指派律师介入案件诉讼及追偿工作，相关费用分摊双方协商解决，这一事实证明，上诉人不但认可了第三人就是保险标的损害赔偿人，而且表示愿意配合华阳公司按照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向第三人进行代位追偿，因本案是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竞合，既然上诉人已经同意并认可了华阳公司依侵权责任向本案第三人提起追偿选择，就不能再次依违约责任向承运人追偿。经查，首先，根据已生效的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本案上诉人给华阳公司的回函中表示：“1、及时向法院提出延期开庭的申请；2、追加诉讼请求金额；3、追加运输合同的承运人为本案共同被告……”，最后华阳公司起诉第三人并未追加诉讼请求金额也未追加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即再兴公司为案件的共同被告，通过回函可以看出，上诉人要求追加承运人为共同被告，可见其并未放弃对承运人的追偿权，华阳公司放弃了向承运人追偿，实际上侵犯了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在足额赔付保险金后，取得了代位求偿权，因被保险人有不得实施损害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行使的义务，被保险人华阳公司放弃向承运人追偿损害赔偿请求权的行为，并不影响上诉人有权利基于违约责任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其次，法律对侵权责任和违约责任选择权的设立是为了防止被侵权人基于侵权和违约得到两份利益，本案中华阳公司在事故发生后起诉原审第三人，请求赔偿货损35万元，因证据不足，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判决原审第三人赔偿了华阳公司施救费和吊装费，对货物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后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对这部分施救费和吊装费已经扣减，故本案被侵权人并未基于侵权和违约得到两份利益，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被上诉人提出华阳公司曾因道路交通事故（侵权责任）向车主即本案原审第三人主张货损，上诉人保险公司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后，就不能再次基于违约责任向承运人主张权利的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本案华阳公司与被上诉人再兴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被上诉人作为承运人有义务将货物安全的运送到目的地，由于承运过程中遇到交通事故致使货物损失，上诉人平安保险陕西分公司赔付完华阳公司货物的保险赔偿金7522500元后，取得了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其有权利基于违约责任向被上诉人进行追偿，故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17)陕0402民初83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咸阳再兴运输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支付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赔偿金75225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44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458元，共计128915元，由被上诉人咸阳再兴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路晓娟 审判员  张 雯 审判员  李新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妍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 第六十一条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 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同意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该行为无效。 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人不能行使代位请求赔偿权利的，保险人可以扣减或者要求返还相应的保险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