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时开，男，1974年1月2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燕，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宓，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高邦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82MA1XQ6EJ16，住所地南通市如皋市吴窑镇陈家村一组43号。法定代表人：陈兴明，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富源广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1428913042，住所地宜兴市官林镇都山村。法定代表人：虞建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爱国，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时开因与被上诉人南通高邦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邦公司）、江苏富源广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源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7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时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富源广公司承建了案涉工程，并实际使用了案涉货物，故应由富源广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1、一审未查明富源广公司是否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了何小香，富源广公司对此拒绝提供证据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作为货物使用人就应承担付款义务。2、一审未查明李时开与何小香是合伙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富源广公司及证人对此也表示无从确认，这就不能排除雇佣关系的存在。3、前述两问题没有查明的情况下，认定由李时开承担付款义务没有法律基础，李时开签收货物并支付前期货款完全有可能是职务行为。综上，依据本案现有查明的事实，付款义务应由货物使用人富源广公司承担。二、退一步讲，即便富源广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何小香是事实，即便李时开与何小香合伙也是事实，由于一审对此重要事实没有查明并认定，直接剥夺了李时开的追偿权。高邦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富源广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本案只需查明付款义务人即可，对此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清楚。高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富源广公司、李时开支付货款100975元；2、本案诉讼费由富源广公司、李时开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2月24日高邦公司应李时开的要求，先后8次向富源广公司承建的山东省安丘市东南村户棚改造项目工地（以下简称工地）送乌沙管，小计金额100975元。同年3月26日，应李时开的要求开具购买方为富源广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并向富源广公司在工地的负责人黄华邮寄了该发票。因富源广公司一直未付款，故于2019年5月6日、5月27日分别向富源广公司邮寄催款函。富源广公司一审辩称：其收到了增值税发票和催款函，但其未与高邦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也无实际买卖业务，故对该两份材料均未予理会，并已于2019年7月9日将增值税发票邮寄退回给了高邦公司。其承建了工地的工程，并将其中的打井作业分包给了何小香，何小香与李时开是合伙关系。请求驳回高邦公司对其的起诉。李时开一审辩称：其与何小香不是合伙关系，其受雇于何小香在工地干活，帮何小香负责打井降水、收材料等工作，是富源广公司在工地的收货员。货到后由其签字，并报告工地负责人黄华，黄华不再进行货品的单独清点，不需要办理入库等手续，直接在工地上使用。高邦公司送货后是由其签收，因黄华表示送货满10万元后让高邦公司开具发票，富源广公司在一个星期内付货款，后其向高邦公司告知了开票信息。故该货款应由富源广公司负担，请求驳回高邦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源广公司承建了工地的工程，该工程中涉及打井降水作业，并实际使用到了乌沙管。高邦公司根据李时开的指示，于2019年2月24日至3月27日期间向工地送货乌沙管8次合计100975元，由李时开签收，其中最前两批的货款由李时开向高邦公司支付了27090元。2019年3月26日，高邦公司根据李时开的指示，开具了购买方为富源广公司的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金额为100975元。2019年4月27日，高邦公司制作催款函，向富源广公司催款。该增值税发票与催款函均已由富源广公司收悉。后为货款支付，高邦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富源广公司于2019年7月上旬将增值税发票邮寄退回给高邦公司。高邦公司又将该发票邮寄至一审法院。审理中，高邦公司表示，因刚开始送货相信是李时开个人购买的，所以要求现金交易，后来李时开又说是公司买的，富源广公司是增值税发票上的收货人，李时开是实际签收货物的人，其对两者的关系分不清，就要求一起承担责任。审理中，一审法院应高邦公司和李时开的要求向辛胜（34032219760224741X）调查，其陈述“其与李时开是朋友关系，由李时开介绍其到工地做降水工作，由李时开和项目部的人安排工作，主要是听李时开的，工资每月25号可以到办公室支取，不认识发钱的人；……”。高邦公司、李时开对辛胜的陈述无异议，富源广公司对该笔录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工地有辛胜的名单登记，但是认为辛胜的工资应由李时开支付，因李时开拿钱后不付给工人导致工人闹事，富源广公司代付了工人工资。审理中，一审法院应富源广公司的要求向陶应清（342426198702170613）调查，其陈述“其是通过李时开联系后到工地从事喷浆工作，材料由李时开购买，其只管施工后按工作量与李时开结算。据说何小香和李时开是一起做的，到2019年4月下旬李时开不管喷浆，其就直接找该工地的负责人陈国新谈继续施工的事宜；……”。高邦公司质证认为对陶应清陈述的情况均不知情，但可以印证工地的负责人是黄华、陈国新；李时开质证认为何小香让其找喷锚队伍，故其叫了陶应清，至于如何结算其不清楚，材料费由富源广公司支付，从工程款中扣除，陶应清无法证明其与何小香是合伙关系。富源广公司对陶应清的陈述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高邦公司与李时开直接约定乌沙管的买卖事宜，并由李时开签收货物，前期货款27090元由李时开直接向高邦公司支付，高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时开的行为有权代表富源广公司，且富源广公司对该买卖事项不予认可，李时开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受何小香雇佣，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买卖合同发生于高邦公司与李时开之间。关于高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载明购买人为富源广公司，也是根据李时开的指示办理，并未得到富源广公司的认可或追认，且富源广公司已经将该发票退还给了高邦公司，故该发票载明的购买人仅为高邦公司事后的单方行为，不能印证其与富源广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革除高邦公司已经收到的27090元货款后，李时开仍应向高邦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3885元。富源广公司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至于富源广公司与李时开的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可另行依法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时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高邦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3885元；二、驳回高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0元（已减半收取），由李时开负担847元，由高邦公司负担313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高邦公司一审陈述“刚开始我确定是李时开买，不是说是什么公司，他们在外面买材料，当时李时开也没有跟我说是公司要钱，到第二批货的时候跟我说领导讲了不要每次给钱，满10万块钱开票，我就认为是公司买的，我还问了是什么公司”。一审中，李时开对高邦公司这段陈述表示认可。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与高邦公司形成买卖关系的合同相对方是李时开还是富源广公司。本院认为，案涉乌沙管买卖合同的买方应认定为李时开。理由如下：1、李时开系以自己的名义订立合同，应为合同当事人。根据一审中高邦公司与李时开陈述一致的交易情况可知，乌沙管买卖事宜由高邦公司与李时开协商确定，当时李时开并未表示自己是代表他人采购，高邦公司也是将李时开个人作为买方对待，故应当认定买卖合同形成于高邦公司与李时开之间。至于此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高邦公司应李时开的要求将相应发票开具给富源广公司，这并不当然产生变更合同关系的法律后果，应当审查李时开与富源广公司之间的关系，衡量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的隐名代理。2、李时开无权代表富源广公司采购案涉货物，两者之间不存在代理关系。李时开本身并非富源广公司的员工或雇员，不存在职务代理的可能。一审中李时开与富源广公司均提到富源广公司将工地的打井降水工程进行了分包，再结合证人证言、工程款收条等证据，可以印证工程分包的事实，那么无论李时开与分包人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李时开在打井降水工程中采购材料显然是为了履行分包合同的需要，并非与富源广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富源广公司成为案涉货物的使用方，是源于分包合同的履行，富源广公司应向分包合同的相对方支付相应对价，并不负有向货物供应商高邦公司直接付款的义务。3、李时开与何小香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本案必须审查的事实。如前所述，乌沙管买卖合同由李时开以自己名义签订，对于其事后披露的“购买人”富源广公司，高邦公司虽有认同意向，但经查，富源广公司与李时开之间不存在代理关系，故买卖合同不能直接约束富源广公司，富源广公司不应承担买卖合同项下责任。对于李时开诉讼中主张自己是何小香的雇员，实为又披露“购买人”为何小香，但从高邦公司的诉讼态度看，其未选择何小香作为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故对李时开与何小香之间的关系无需再作审查。李时开应向卖方高邦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合同责任，之后可再与其他责任人（如有）另行结算。本案系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作出的处理，并没有剥夺李时开的“追偿权”。综上所述，李时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7元，由李时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