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豫09行赔终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濮阳市长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濮阳市清丰县固城镇西固双线南。法定代表人潘述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咸刚，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间东，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清丰县固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清丰县固城镇东街一号院。法定代表人王俊斋，镇长。委托代理人邢东升，该镇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守印，河南导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濮阳市长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富公司）因与上诉人清丰县固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固城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华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0902行赔初1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述华及委托代理人王咸刚、赵间东，被上诉人固城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邢东升、王守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5月11日凌晨，被告固城镇政府组织人员强制拆除原告长富公司的厂房、设备及所有附属房屋。同日，被告固城镇政府向原告发出通知，称其已对长富公司位于固城镇北街村的违法建筑进行拆除，并在公证处公证下，对违法建筑内的机器、设备、财物等进行清点登记和安全转移，暂时安放至县城市生活垃圾处理厂、固城镇北街居民王随竹院内。要求长富公司在2018年5月18日前自行清运拆下的建筑材料，并在2018年5月25日前对已转移安放的机器、设备、财物进行迁移或处置。暂时安放期间，要求长富公司进行看管、维护，未尽看管、维护责任或因不可抗力导致标的物出现灭失、毁损的风险均由长富公司承担。未能在2018年5月18日前自行清运拆下的建筑材料，视为对以上建筑材料财产权益的放弃。未能在2018年5月25日前对前述机器、设备、财物进行迁移或处置，自2018年5月26日起应向被告或被告委托的第三方缴纳场地租金，租金标准为300元/日。不予缴纳的，被告将在补偿款中予以扣除。2018年9月27日，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902行初11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固城镇政府组织人员强制拆除原告长富公司厂房、设备及所有附属房屋的行为违法。固城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12月20日，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9行终17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月27日，原告长富公司向被告固城镇政府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无果，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诉讼中，原告长富公司提交了其单方对厂区项目建设时的投资273.0010万元及购买固定资产的价值损失452.1024万元的预算表。单方制作的年生产6000万块砖应得净利润1089万元的明细，因被告强行将员工潘述华、潘周荣、潘述贞3人带到其他地方分别被软禁达14个小时，要求每人赔偿精神损失费20000元，共计60000元的情况说明。自己制作的潘春平个人财产损失1.0677万元，潘述华个人财产损失1.3142万元，潘周荣个人财产损失2.8134万元的宿舍及生活用品登记表。要求赔偿茶室间与住房损失1.0142万元,厨房损失1.7700万元，监控室工人宿舍洗澡间等损失4.4740万元，南屋仓库工人厨房损失2.1865万元,门岗西边北屋等损失0.5332万元的录像照片。被告固城镇政府提交了清丰县财政局委托濮阳市诚信评估事务所对原告长富公司的房屋及构筑物等资产进行的评估报告，地上附着物评估价值为1371636元、蒸压砖生产线的评估价值为1404000元。诉讼中，原告长富公司认可因市场不景气，其自2015年9月份起没有生产经营。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固城镇政府拆除原告厂房、设备及所有附属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且该判决已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被告因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被告固城镇政府应对其给原告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一、原告长富公司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是否合法原告提交的赔偿申请书的邮寄单不显示收件人，且被告固城镇政府不认可收到赔偿申请，该邮寄单不足以证明被告已收到原告的赔偿申请，故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不予赔偿行为违法的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强拆行为违法的判决已生效，现原告依据生效的判决，要求被告赔偿的主张应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没有向其申请赔偿，应驳回原告起诉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原告长富公司请求赔偿损失的项目、金额是否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原告长富公司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应积极主动配合法院查清实际损失的范围、项目，损害程度，以确定损失金额，因原告认为过错在被告而不积极配合法院清点损失物品，查清损失范围及项目、损坏程度、协商或鉴定损失金额，明显不当。从被告提供的证据来看，被告在清点登记财产时没有进到必要的谨慎义务，没有采取必要的措施，勘验没有让原告签名确认，或由村干部、公证人员、见证人员签名见证，或者采取录像、拍照片等手段保留证据，以便及时清点核对损失范围及项目、确定损坏程度、协商或鉴定损失金额，过错明显。原告长富公司要求被告赔偿厂区项目建设时的投资273.0010万元及购买固定资产的价值452.1024万元仅提供了建设时的预算，不足以证明是强拆时的实际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已在2015年9月停止生产经营，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净利润1089万的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以公民的人身权益受到侵犯且造成严重后果为前提，原告没有提交该项证据，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潘述华、潘周荣、潘述贞3人精神损失费共计6万元没有证据不明，且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仅依据照片要求被告赔偿潘春平个人财产损失1.0677万元，潘述华个人财产损失1.3142万元，潘周荣个人财产损失2.8134万元，并要求被告赔偿茶室间与住房损失1.0142万元,厨房损失1.7700万元，监控室工人宿舍洗澡间等损失4.4740万元，南屋仓库工人厨房损失2.1865万元,门岗西边北屋等损失0.5332万元证据明显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被告认可并同意赔偿原告地上附着物价值1371636元、蒸压砖生产线净值1404000元，共计2775636元，故根据现有证据，暂由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775636元。原告可在确定具体的损失后，在差额范围内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因双方对损失项目没有达到共识，损失项目需共同清点核对，损失价值需要协商或相关部门鉴定，本院多次要求双方清点核对损失项目，并要求对有争议的部分申请有关部门鉴定，但双方均不配合，双方均有过错。希望双方当事人以和为贵，心平气和的理清损失范围和金额，同时也希望被告从保护弱势群体合法权益的角度，积极采取措施，早日化解行政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清丰县固城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濮阳市长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财产损失277563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驳回原告濮阳市长富新型建材有限的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长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长富公司向固城镇政府邮寄的《行政赔偿申请书》确定已经签收。长富公司于2019年1月27日邮寄行政赔偿申请，并于1月31日收到短信提醒显示邮件已由办公室黄振国签收，另外通过邮政官方网站查询结果也显示已投妥。因此固城镇政府作出的“未收到赔偿申请”的陈述明显为虚假陈述。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过低，远不足弥补长富公司的实际损失。1.长富公司要求赔偿的厂区建设投资273.01万元、设备资产452.1024万元均是长富公司的实际投入，因固城镇政府的强制拆除造成相关票据遗失，导致长富公司无法对具体损失进行举证，因此依法应当由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2.固城镇政府提供的地上附着物评估价值及生产线评估价值，均不是地上附着物、生产线的实际价值。固城镇政府提供的资产评估结果汇总表、机器设备清查评估明细表等均不是合法、完整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固定资产、设备生产线的依据。3.长富公司具备盈利的能力，在强拆前停止经营的原因是市场不景气，但近期蒸压砖价格不断上升，长富公司随时可以投入生产。因被强拆长富公司无法继续生产，请求经营损失具有事实依据。4、潘春平等三人的物品损失及其他附属物损失证据不足，也是因为固城镇政府违法强拆所导致，举证不能的责任不在长富公司，一审以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是不正确的。请求：1、撤销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09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赔偿长富公司1835.2766万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固城镇政府承担。固城镇政府当庭答辩称：1.一审中长富公司称赔偿申请书签收人是办公室，而非黄振国，不存在镇政府虚假陈述问题。2.长富公司主张的投资及设备的价值是其自行编制的，未向法庭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不予采信是正确的。3.地上附着物的评估价值是根据评估时实际存在的资产状况作出的，蒸压砖生产线净值是评估的该生产线拆迁前的价值，该设备已妥善保管，长富公司可以领取，不应予以赔偿。4.长富公司不存在盈利问题，一审中其自称2015年已经处于停业状态，故要求赔偿经营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潘春平等三人的物品在一审中双方均予以确认，是其个人不领取该物品，不是长富公司主张的范围，不存在赔偿问题。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上诉人固城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固城镇政府仅同意赔偿长富公司地上附着物评估价值1371636元，并没有同意赔偿长富公司的蒸压砖生产线净值1404000元。因为该生产线依然存在，只是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妥善保管，长富公司可以取走，故不存在对生产线的赔偿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固城镇政府同意赔偿长富公司生产线价值1404000元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此外，长富公司不认可其地上附着物价值1371636元，一审判决超越长富公司的诉求判决固城镇政府赔偿地上附着物价值1371636元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撤销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09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驳回长富公司的诉讼请求。长富公司当庭答辩称：1.长富公司的蒸压砖生产线因违法强拆已经被全部损毁，固城镇政府应当依法赔偿蒸压砖的价值损失。2.长富公司认为固城镇政府的评估不是依法评估不能反映地上附着物的价值且赔偿数额过低，但长富公司并不认为一审判决的结果超越了长富公司的诉求。长富公司要求的赔偿数额是1800余万元，一审判决显然没有超越。请求：驳回固城镇政府的上诉。长富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交邮政速递妥投结果两份，证明长富公司邮寄的赔偿申请书已由固城镇政府的黄振国签收的事实。固城镇政府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该投递单是长富公司自行下载的，没有投递公司的印章，也没有黄振国签字，对其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为长富公司提交的证据能证明固城镇政府收到了赔偿申请，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行政职权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人身权、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取得国家赔偿之权利。本案中，固城镇政府强制拆除长富公司厂房及生产设备、附属房屋的行为已被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8)豫0902行初114号行政判决、本院（2018）豫09行终174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该强制拆除行为给长富公司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应由固城镇政府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固城镇政府将长富公司的生产线设备拆卸并移走另行存放已超过一年时间，固城镇政府未提供拆卸视频、转移过程视频及保存安置情况等相应证据，无法证明其尽到了妥善的保管义务，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认定该生产设备仍具有返还的条件。长富公司亦明确表示因强拆被损毁不同意领取该生产线设备，要求固城镇政府支付赔偿金，一审判决参考机器设备清查评估明细表评估价值赔偿长富公司的蒸压砖生产线设备损失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本院不再判决予以返还。固城镇政府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固城镇政府在强制拆除长富公司的厂房及设备前，清丰县财政局委托评估公司对长富公司占地的地上附着物及蒸压砖生产线进行了清点评估并分别出具了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价值评估报告和机器设备清查评估明细表。在涉案地上附着物已被拆除、蒸压砖生产线设备已被拆卸的情况下，上述评估报告及评估明细表可以作为认定该两项损失的参考。一审法院以上述两项评估分别认定的价值判决固城镇政府赔偿长富公司地上附着物损失1371636元，蒸压砖生产线设备损失1404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固城镇政府与长富公司虽均不认可上述两项损失的价值认定，但均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对两方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对长富公司的主张的潘春平个人物品损失10677元、潘述华个人物品损失13142元、潘周荣个人物品损失28134元、茶水间物品损失10142元、厨房物品损失17700元、工人宿舍洗澡间等室内物品44740元、工人厨房物品损失21865元、门岗西边北屋物品损失5332元等室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固城镇政府在一审中提交的物品清点登记表及相应的室内物品照片可以证明确实有室内物品的存在，因强拆造成室内物品的损失在所难免。物品清点登记表虽然加盖了清丰县公证处的印章但无法证明物品清点登记表中的物品已全部被搬移并妥善保管，无法证明这些物品在被搬移一年多之后仍具备返还条件，长富公司要求以支付赔偿金的形式赔偿相应物品损失，应予支持。长富公司虽提交了上述生活用品登记表，但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对其主张的赔偿数额不予支持。为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充分保障其合法权益，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本院将上述物品损失合计酌定为20000元，由固城镇政府予以赔偿，但同时固城镇政府不再返还上述物品。一审法院对上述室内物品的损失未予支持，本院予以纠正。对长富公司主张的利润损失10890000元及精神损失费60000元的问题。因长富公司自认其于2015年9月已停止经营，本案强制拆除的时间是2018年5月11日，拆除时长富公司未实际经营，故长富公司主张利润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本案是对强制拆除造成财产损失的审理，不涉及侵犯公民的人身权益问题，故长富公司要求精神损失赔偿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项请求也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上述两项损失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固城镇政府强制拆除长富公司厂房及生产线设备的违法行为给长富公司造成了财产损失，固城镇政府应当向长富公司支付各项赔偿款共计2795636元（1371636元+1404000元+20000元），对长富公司超出上述金额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0902行赔初1号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0902行赔初1号判决第二项；三、清丰县固城镇人民政府赔偿濮阳市长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室内物品等损失共计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濮阳市长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培勋审判员  葛传立审判员  张志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付梦艳书记员刘伟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