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61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樊晓宗，男，198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阳，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曼，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增城车居堡汽车美容护理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白江村元会合作社华馨苑A2幢楼下。法定代表人：殷伟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殷伟明，男，197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诉人樊晓宗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车居堡汽车美容护理中心（以下简称车居堡中心）、殷伟明之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3民初7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樊晓宗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解除樊晓宗与车居堡中心、殷伟明签订的《车辆转押买卖协议》；三、依法改判车居堡中心、殷伟明共同返还樊晓宗购车款22.5万元；四、依法改判车居堡中心、殷伟明向樊晓宗支付车辆管理费11500元；五、依法改判车居堡中心、殷伟明向樊晓宗支付车辆维修费15099元；六、依法改判车居堡中心、殷伟明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评估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案由由原来的“买卖合同纠纷”修改为“合同纠纷”，系对案件涉及法律关系定性不准确。(一)“合同纠纷”为第二级案由，在已有第三级案由“买卖合同纠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的修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颁发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及《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法释(2011)42号】第三点，“买卖合同纠纷”属第三级案由，“合同纠纷”属第二级案由，只有在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时，结案时人民法院才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由。一审中，双方对案由并无分歧，因此，在已确定第三级案由“买卖合同纠纷”的情况下，无须使用第二级案由“合同纠纷”。(二)本案纠纷起因是车居堡中心通过微信发送车辆出售信息，樊晓宗由此产生购车意愿，“买卖合同纠纷”更切合本案实际情况。樊晓宗与车居堡中心素无生意往来，因殷伟明经常在微信朋友圈发布拟出售二手车信息，而樊晓宗当时刚好打算买一辆二手车代步，因此联系殷伟明询问案涉车辆信息，之后，双方签订《车辆转押买卖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因此，签订协议的原因是买卖车辆，并非转让债权。(三)协议内容全部为车辆所有权转移，未涉及债权转让。樊晓宗与殷伟明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樊晓宗支付价款，车居堡中心交付车辆，除了注明车主是“冯桂”外，协议中只字未提车居堡中心、殷伟明对冯桂债权的具体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等信息，所有条款内容均为涉案车辆所有权转移前后双方应负的权利义务。因此，协议内容是双方买卖车辆所有权，并非转让债权，根据协议内容确定本案交易内容，应为车辆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忽略案件诸多事实细节，仅以协议标题等简单认定双方之间为转让债权，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关系认定不准确。二、殷伟明未如实告知“冯桂将车辆抵押给平安银行”事实，应在未履行如实告知范围内，向樊晓宗承担车辆所有权瑕疵担保责任。(一)签订协议前后，殷伟明未如实告知“冯桂将车辆抵押给平安银行”事实。2015年12月7日，樊晓宗在与车居堡中心负责人殷伟明签订协议前，殷伟明仅口头告知樊晓宗车辆存在质押事实(即车辆所有权人冯桂向殷伟明借款)，未告知车辆所有权人冯桂曾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借款21万元并办理抵押的事实。在樊晓宗签订了协议、支付大部分购车款后，殷伟明交付了冯桂全套借款资料(一审时殷伟明已提交复印件)，其中只有冯桂向殷伟明借款13万元的合同等资料，并没有冯桂向平安银行借款的资料。(二)樊晓宗本人并不知晓购涉案车辆抵押给平安银行的事实。2018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曾询问樊晓宗案涉车辆的交易细节，但当时并未阐明樊晓宗是否知道车辆存在两个“押”(冯桂向殷伟明借款13万元产生的质押，及冯桂向平安银行借款而办理的抵押)，仅笼统间其购买案涉车辆时，如何审查车辆来源。樊晓宗回复未去车管所查询车辆详细信息，签订本案《车辆转押买卖协议》后当天，殷伟明才将车主借款的资料交给他，在签订协议时，他并不知道车主借款金额只有13万。其中并未提及冯桂向平安银行借款21万的内容。樊晓宗非法律专业人士，作为普通的消费者，他只知道涉案车辆是车主冯桂因为借款押给殷伟明的，并不知晓车主冯桂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山支行存在抵押借贷关系，对涉案车辆存在抵押权的权利瑕疵无从知晓，没有主观上的过错，对后来车辆因被实现抵押权而被越秀区人民法院扣押一事也无过错。而作为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的车居堡中心，具有更高的合同义务，车居堡中心、殷伟明应审查并告知拟交易车辆是否存在查封、抵押信息，如车居堡中心未如实告知或因未主动审查知悉车辆真实情况导致买方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所有权瑕疵担保责任。三、协议存在部分无效条款及应优先适用条款，一审法院未对此类条款进行区别处理。(一)协议第八条款免除了车居堡中心合同主要义务，排除了樊晓宗的主要权利，应为无效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协议第八条约定“买卖协议《转押》签定之日起，如果产生车辆查封、锁定、挂盗抢等与甲方不产生任何关系”。本条是车居堡中心提前拟定的合同格式版本，订立协议前未与樊晓宗协商过，保证出售的车辆他人不能主张权利是出卖方的主要合同义务，但协议第八条免除了车居堡中心的此合同主要义务，排除了樊晓宗的主要权利，应为无效条款，不能适用于本案。(二)双方共同认可的手写约定应优先适用。车居堡中心作为出售二手车的商事主体，为方便重复使用，提供了格式协议文本供双方采用。在签订本案协议时，双方在第五条电脑打印的“如原车主如需取回车辆，乙方(樊晓宗)应积极配合甲方(车居堡中心)收回车辆”基础上，另行以手写加注方式共同补充约定“原车主与甲方(车居堡中心)须退回乙方(樊晓宗)购车款”，双方加捺指印。因此，相比打印的其他条款及本条的前半句，手写约定应优先适用。如因原车主原因车辆被取回的，车主及车居堡中心须退回原收取的购车款(22.5万元)。四、车辆折旧费是殷伟明申请评估的，该折旧费请求最终并未为一审法院所支持，因此，评估费3450元理应由车居堡中心、殷伟明承担。车居堡中心、殷伟明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理应维持。一、车居堡中心有权处分案涉车辆的使用权，案涉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有效，现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樊晓宗要求解除没有依据。从合同的内容可以证明，双方交易目的是车辆的使用权，并非车辆的所有权。车居堡中心已经将车辆实际交付给樊晓宗占有使用，樊晓宗从2015年12月7日至2017年11月8日一直正常使用车辆，樊晓宗使用接近两年多时间，现要求车居堡中心返还款项偿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二、签订合同时，车居堡中心已如实向樊晓宗披露车辆的情况，樊晓宗是清楚知道的，车居堡中心不存在虚假承诺或故意隐瞒。车居堡中心如实向樊晓宗告知车辆权利情况，樊晓宗知道后仍然付款接收，存在的风险应自行承担。该车辆的情况，樊晓宗是非常清楚的，车辆登记证及车管所的查册情况表都已经显示车辆非盗抢车，也未被锁定，未被查封，是抵押车，抵押给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山支行，车辆的所有人是冯桂，车居堡中心已经向樊晓宗全部披露涉案车辆的权利情况后才签订合同，并未隐瞒与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买受人在缔约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标的物质量存在瑕疵，主张出卖人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买受人在缔约时不知道该瑕疵会导致标的物的基本效用显著降低的除外”，涉案车辆交易的目的就是樊晓宗获得使用车辆的权利，因抵押并未导致车辆不能使用或基本效用显著降低的情形，樊晓宗知道是抵押车，清楚知道购买抵押车所带来的使用风险何债权实现后果，却仍付款接收，责任应当自行承担。三、双方合同约定，车辆交付后风险由接收人自行承担，樊晓宗主张没有依据。车辆是在2015年12月7日交付给樊晓宗使用的，樊晓宗在2017年11月8日才称被扣押，车辆已经给樊晓宗使用了两年多，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而且按照涉案协议约定，车辆交付后的风险由买方自行承担的条款是双方协商一致并确认才签名的，车辆交付后风险由接收人自行承担，樊晓宗要求车居堡中心承担车辆丢失风险没有依据。四、樊晓宗已经确认，车居堡中心在车辆交付时将债权凭证已交付给樊晓宗，不存在车居堡中心保留债权的情形，樊晓宗完全可以通过民事途径救济，向冯桂主张还款。樊晓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樊晓宗与殷伟明签订的《车辆转押买卖协议》；二、车居堡中心、殷伟明共同返还樊晓宗购车款22.5万元；三、车居堡中心、殷伟明向樊晓宗支付车辆管理费11500元；四、车居堡中心、殷伟明向樊晓宗支付车辆维修费15099元；五、车居堡中心、殷伟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车居堡中心、殷伟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樊晓宗向车居堡中心、殷伟明按市场价格每月15000元向车居堡中心、殷伟明支付2015年12月7日至2017年11月8日共23个月的车辆使用费345000元；2.请求樊晓宗承担本诉及反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樊晓宗与殷伟明签订《车辆转押买卖协议》一份，以樊晓宗为乙方、殷伟明为甲方，内容记载为“车主冯桂在我处借款质押车辆。甲方现将牌照为粤Ａ×××××车辆转押给乙方，具体协议如下：一、车辆情况为品牌途锐型号WVGA267L，发动机号码CAS103953，车架号码WVGA267L8AD0211461，实际行驶公里99920，颜色黑色；二、转押价格：225000元；三、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让权利；四、转让时甲方向乙方交付相关车辆手续；五、如原车主如需取回车辆，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原车主与甲方需退还乙方购车费；六、该车辆自由甲方转押及乙方时起，所造成（交通事故、车辆丢失和车辆损坏以及经济纠纷与甲方无关）；七、甲方保证该车辆不会变质为盗抢、涉案、诈骗、租赁车辆，车辆如发生一切法律责任与乙方无关。甲方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人抵押，如不是车辆所有人抵押的，发生一切后果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与乙方无关；八、买卖协议《转押》签订之日起，如果产生车辆查封、锁定、挂盗抢等与甲方不产生任何关系。”同时，双方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及质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一份，内容记载为：自2015年12月7日19点30分起，车型途锐车牌号粤Ａ×××××发动机CAS103953的车辆由移交人殷伟明交予接收人樊晓宗使用；移交人和接收人在平等、自愿原则下特签订以下协议：1、自2015年12月7日7时起，上述车辆的所有罚款、罚分、事故与原车辆登记的车主和移交人无任何关联；2、……3、交付车辆以实际查看为准，车钥匙1把、行驶证、购置证、保险单；4、本车辆在交付之后，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风险：因质押车辆灭失、被盗抢、交通事故以及国家关于机动车管理的政策和机动车状态改变或法律法规发生变化等，以上全部风险责任在车辆交付后由接收人全部承担等。车居堡中心曾在2015年12月7日开具《收据》载明，收到樊晓宗货币70000元，缴付“买车已收订金70000元”。同日，樊晓宗向被告殷伟明支付了170000元（含车居堡中心开具收据的70000元）。殷伟明出具收据载明：已收到大众途锐粤Ａ×××××车款170000元。2015年12月8日上午再刷30000元整，剩下25000元保证在12月9日前付清。之后，樊晓宗足额支付了剩余的55000元款项，车居堡中心在2015年12月10日开具收据，载明收到樊晓宗货币225000元，缴付买车大众途锐车壹台。签订《车辆转押买卖协议》当天，殷伟明将原车主冯桂将车辆质押给殷伟明时签订的《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及《收据》原件交付给了樊晓宗。根据《车辆质押借款合同》载明借款人为冯桂；借款金额为130000元，借款期限为1个月即自2015年10月24日至2015年11月23日；借款月利率为5%；借款人自愿以自己拥有所有权或处分权的车辆做质押，作为向出借人清偿债务的担保……质押车辆具体情况如下：品牌型号途锐WVGA267L，号牌号码粤Ａ×××××,发动机号码CAS103953，车架号WVGA267L8AD021461；经出借人催收后仍不还款或者无还款能力的，出借人有权在合同期满后7天处分该质押车辆，办理过户等手续；备注另收取每个月500元的停车管理费。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另，上述合同中出借人处为空白，亦未有出借人签名。《收据》中也列明：借款人冯桂今收到出借人银行转账支付的《车辆质押借款合同》项下的现金借款（大写）拾叁万元整。并由收款人冯桂签名。樊晓宗确认在签订《车辆转押买卖协议》前殷伟明曾口头告知其案涉车辆存在抵押情况。同日，殷伟明将案涉车辆及钥匙交付给了樊晓宗。之后车辆一直由樊晓宗使用，樊晓宗在使用过程中对案涉车辆进行了维修，为此产生了维修费。2017年6月30日，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104民初5918号民事判决，认定根据2014年8月19日《个人担保贷款合同》，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山支行对粤Ａ×××××号车辆有抵押权，并判决：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冯桂、许美丽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山支行归还贷款本金95965.67元及利息、罚息、复利（计至2016年10月25日的利息6935.96元、罚息2657.11元及复利580.33元；自2016年10月26日起的利息按照《个人担保贷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计算至2017年8月21日止；从2016年10月26日起的罚息、复利按照《个人担保贷款合同》约定的相应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其中罚息不得计收复利）；二、冯桂、许美丽不履行上述判决时，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山支行有权从拍卖或者变卖粤Ａ×××××车辆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上述判决生效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山支行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8日将樊晓宗占有、使用的粤Ａ×××××号牌车辆扣押。樊晓宗表示不清楚粤Ａ×××××号车辆是否已经被拍卖。诉讼中，经一审法院摇珠选定由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在2015年12月8日至2017年11月7日期间的折旧价值进行评定，经评定，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评估结论书，评定案涉车辆的折旧损失为40960元。为此，殷伟明、车居堡中心支付了评估费3450元。一审法院认为，樊晓宗、殷伟明之间签订的《车辆转押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依法成立且有效。《车辆转押买卖协议》中明确约定案涉车辆为车主冯桂在殷伟明处借款质押车辆，殷伟明将车辆转押给樊晓宗，并约定了原车主需取回车辆，樊晓宗应配合取回车辆等内容。为此，合同双方均清楚案涉合同处分的并非是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即案涉合同并非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殷伟明依约将案涉车辆及相关车辆手续交付给了樊晓宗，樊晓宗亦已经支付了相应价款，双方均已履行了合同义务。樊晓宗起诉主张殷伟明、车居堡中心未告知案涉车辆存在被银行抵押事实，但樊晓宗在庭审中确认在签订《车辆转押买卖协议》前殷伟明曾口头告知其案涉车辆存在抵押情况，为此，樊晓宗要求解除案涉《车辆转押买卖协议》，并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车辆转押买卖协议》的条款可见，对案涉车辆，殷伟明需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让权利，保证该车辆不会变质为盗抢、涉案、诈骗、租赁车辆；同时，明确该车辆自由殷伟明转押给樊晓宗时起，所造成（交通事故、车辆丢失和车辆损坏以及经济纠纷与殷伟明无关），买卖协议《转押》签订之日起，如果产生车辆查封、锁定、挂盗抢等与殷伟明不产生任何关系。为此，樊晓宗在签订合同前即知晓案涉车辆存在抵押事实，应当预见到抵押权人可能对案涉车辆行使优先受偿权，但仍签署案涉《车辆转押买卖协议》，并约定合同签订后车辆查封等与殷伟明无关，即樊晓宗自愿承担合同签订后案涉车辆被查封等风险。现案涉车辆因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而被法院扣押，由此产生的风险应由樊晓宗承担。樊晓宗要求殷伟明、车居堡中心返还购车款，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樊晓宗要求殷伟明、车居堡中心支付车辆管理费、维修费等费用，该费用系樊晓宗使用车辆期间产生的费用，樊晓宗要求殷伟明、车居堡中心支付，并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殷伟明、车居堡中心反诉要求樊晓宗支付车辆使用费，双方并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殷伟明、车居堡中心主张该损失，并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樊晓宗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殷伟明、广州市增城车居堡汽车美容护理中心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74元，由樊晓宗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237.50元，由殷伟明、广州市增城车居堡汽车美容护理中心负担。评估费3450元，由樊晓宗负担。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根据樊晓宗与车居堡中心、殷伟明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樊晓宗与殷伟明签订的《车辆转押买卖协议》法律关系性质应如何认定；二、樊晓宗与殷伟明之间设立的法律关系效力应如何认定；三、樊晓宗要求殷伟明、车居堡中心返还其转让价款225000元是否成立。一、关于双方所设立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问题。本院认为，虽涉案《车辆转押买卖协议》中约定有殷伟明享有涉案车辆的质押权、及其向樊晓宗转让该质押债权等内容，但对于双方实际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当结合涉案交易的具体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交易目的作出综合审查认定。首先，从双方订立的《车辆转押买卖协议》主体内容分析，该协议虽名为“车辆转押买卖”协议，但合同中并无任何关于原债权人身份、债权金额、履行期限等主债权信息的记载内容，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格225000元也无法反映与债权标的金额之间存在何种对应性。反之，协议主要条款均是围绕债权质押车辆的情况进行约定，不仅涉及车辆号牌、型号等信息的完整描述，还明确订明车辆权属、事故责任、风险承担等各方面内容。同时，双方在订立该《车辆转押买卖协议》的基础上另行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及质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进一步就车辆交接、风险负担问题作出确定。由此充分反映双方在签署协议时着重关注于质押车辆的状况而非主债权标的情况，双方协议约定的主体内容明显有别于一般债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特征。其次，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分析。虽殷伟明依据该《车辆转押买卖协议》向樊晓宗交付车辆时，一并向其移交了登记车主冯桂签署的《车辆质押借款合同》、《收据》等主债权凭据，但上述借款协议、凭据中债权人主体信息均为空白，其存在的明显瑕疵不仅未影响双方对交易价格的确定，双方还通过质押车辆的流转获得相关经济利益。因此，无论从协议内容还是当事人的履行行为分析，双方之间的交易并不符合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从合同明确约定的车辆状况、事故责任承担、风险负担等条款，以及特别约定“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等内容来看，均能证实双方真实交易目的并非转让特定债权，而是转让作为债权质押的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车辆。也正是基于双方均知晓该车辆存在由原车主随时赎回的风险，故其车辆交易价格才显著低于正常市场价格。因此，樊晓宗上诉主张双方实际设立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二、关于双方设立的法律关系效力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樊晓宗与殷伟明签订《车辆转押买卖协议》的真实交易目的在于实现对涉案车辆所有权的转让。至于双方在此过程中达成质押债权转让的约定并移交主债权凭证等一系列行为，均是为掩盖涉案车辆所存在的权利瑕疵并为避免由此引起的权属争端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樊晓宗与殷伟明签订的《车辆转押买卖协议》所实施的质押债权转让行为当属无效。至于双方实际设立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效力认定，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殷伟明是否享有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问题。本案中，车辆登记权属人为冯桂，在无证据证实冯桂曾与他人订立车辆买卖合同并达成转移车辆所有权意思表示的前提下，车辆转移占有并不改变对车辆所有权归属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据此，樊晓宗、殷伟明作为交易主体均应当知晓，车辆质权人并不能直接依据质押借款合同取得对质物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因此，虽双方随车交付的债权凭证《车辆质押借款合同》中约定有“出借人有权在合同期满后7天处分该质押车辆，办理过户手续”等内容，但在法律已就质权流质条款作出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殷伟明并不能据此获得该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其次，关于殷伟明对涉案车辆的处分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仅以殷伟明不具有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并不足以否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但，就本案所涉交易而言，双方交易标的为登记车主冯桂为其债权提供质押担保的车辆，但该车辆早已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案外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山支行，且该车辆已于2017年11月2日被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查封、扣押。此外，涉案交易标的为机动车辆，机动车辆作为道路交通运输工具在其运行期间具有高度危险性，故国家对于机动车辆的登记、流通各环节均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措施。其中对于二手车辆的交易行为，我国商务部已制定《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缴纳税费凭证等。”第二十条更明确规定：“下列车辆禁止经销、买卖、拍卖和经纪：……（二）在抵押期间或者未经海关批准交易的海关监管车辆；（三）在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行政执法部门依法查封、扣押期间的车辆……”。因此，樊晓宗与殷伟明之间进行的涉案交易，明显是为规避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不仅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且在标的车辆为抵押车、质押车甚而已被采取查封措施的情况下，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本院前述分析，樊晓宗、殷伟明所实施的涉案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据此，樊晓宗与殷伟明签订的《车辆转押买卖协议》应为无效。原审判决对合同效力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樊晓宗主张解除该合同，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樊晓宗提出返还车款22500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樊晓宗要求返还车款的主张具有相应法律依据。但鉴于涉案车辆自2015年12月7日交付使用，至被司法机关查封、扣押，已近两年，故综合考量车辆折旧状况及樊晓宗实际占有使用车辆的情况，本院酌情扣减合理使用费90000元。即殷伟明应当向樊晓宗返还价款135000元。对于樊晓宗提出的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樊晓宗要求殷伟明支付其使用车辆期间产生的车辆管理费、车辆维修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车居堡中心系个体工商户，殷伟明为其经营者，车居堡中心亦向樊晓宗出具了车款《收据》，故车居堡中心应与殷明共同承担上述返还车款的责任。涉案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及基于涉案车辆折旧价值评估产生的评估费3450元，双方各负担50%为宜。综上所述，樊晓宗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撤销。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3民初756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殷伟明、广州市增城车居堡汽车美容护理中心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樊晓宗返还车款135000元；三、驳回上诉人樊晓宗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殷伟明、广州市增城车居堡汽车美容护理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74元，由上诉人樊晓宗负担2074元，被上诉人殷伟明、广州市增城车居堡汽车美容护理中心负担3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237.50元，由上诉人樊晓宗负担1025元，被上诉人殷伟明、广州市增城车居堡汽车美容护理中心负担2212.5元。评估费3450元，由上诉人樊晓宗负担1725元，被上诉人殷伟明、广州市增城车居堡汽车美容护理中心负担1725元。二审受理费5074元，由上诉人樊晓宗负担2074元，被上诉人殷伟明、广州市增城车居堡汽车美容护理中心负担3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汤 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 蔚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