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1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淑云，女，196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立（曹淑云之兄），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住宅小区15栋30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景德，男，194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明（曹景德之子），住北京市延庆区。上诉人曹淑云因与被上诉人曹景德占有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3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淑云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曹景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诉门道墙于曹某某1将宅基地转让与曹景德之前就以存在，转让时曹景德并没有对涉诉门道墙提出异议。基于在宅基地转让前涉诉门道墙就已存在的事实，曹景德无权提出拆除门道墙的请求。2.根据相邻关系，曹景德应为曹淑云通行提供便利，因此涉诉门道墙不应拆除。曹景德宅基地与曹淑云宅基地为相邻关系，为区分两块宅基地并方便生活，保证私密性，需要建一道墙将两者隔开。因曹淑云的宅基地北侧、东侧、南侧都无法建造大门，若将门道墙建在曹淑云与曹景德宅基地的分界线上，曹淑云在该宅基地将无法通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七条，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3.宅基地上北侧的房屋为曹淑云爷爷留下的遗产，曹淑云有权在其宅基地上建立门道墙。宅基地北侧房屋为曹淑云爷爷留下的遗产，目前并没有继承该房屋，曹淑云对宅基地西侧房屋也享有所有权，因此曹淑云有权在其宅基地上建立门道墙。4.涉诉门道墙并不影响曹景德使用其宅基地。涉诉门道墙仅占有曹景德宅基地不到一米，并无妨害曹景德使用其宅基地。曹景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曹景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曹淑云腾退占用曹景德坐落在延庆区康庄镇南曹营村中西街2巷6号院落，并拆除占用曹景德宅基地面积建造的门道墙体。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曹景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仅要求曹淑云拆除门道墙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某某与曹景德、曹某某1系兄弟关系。曹淑云系曹某某之女。位于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南曹营村中西街二巷的6号院内有北房五间、西房三间，其中北房东侧两间半（东西长8.5米，南北长30.5米）为曹某某使用，北房西侧两间半（东西长8.5米，南北长30.5米）原为曹某某1使用，西房三间原为曹景德使用。1981年2月25日，曹景德将系争院落中自己占有、使用的三间西房卖与曹某某，并签订《协议书》。2017年5月28日，曹某某1、邢某某夫妇将系争院内由自己使用的北房西侧两间半房屋及院落（东至曹某某南至康庄中学西至胡秀敏北至大街）出售给曹景德、曹某某2夫妇，并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曹淑云在曹某某使用的宅基地范围内之南侧建房。延庆区康庄镇南曹营村委会、康庄镇规划管理和环境保护办公室各出具一份《关于宅基地纠纷的情况说明》，说明该宅基地位于康庄镇南曹营村，曹某某、曹某某1、曹景德为三兄弟，宅基地共办有两个房本，分别为老大曹某某的北房东侧房屋东西长8.5米，南北长30.5米，老二曹某某1的北房西侧房屋东西长8.5米，南北长30.5米。西配房为老三曹景德所有，无房本。1981年，老三曹景德把西配房卖给老大曹某某。2017年，老二曹某某1将此北房西侧房屋及房本其他面积转给老三曹景德。现老大（曹某某）去世，北房东侧房屋荒废，曹某某女儿曹淑云在曹某某宅基地范围内南侧建房，超出规定面积，墙头占用老三曹景德宅基地1米。曹景德反映曹某某之女曹淑云超占1米，经村委会调查，情况属实。一审另查，2018年11月2日，曹景德、曹某某3与曹某某1、邢某某曾就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诉至该院，请求依法确认曹景德、曹某某3与曹某某1、邢某某于2017年5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该院经审理作出（2018）京0119民初1083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曹景德、曹某某3与曹某某1、邢某某于2017年5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有效。该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曹某某1、邢某某（甲方），曹景德、曹某某3（乙方）本着公平、平等自愿的原则，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自愿将坐落在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南曹营村中西街二巷6号（自建住宅）的房屋及院落一处，法定面积：259.25平方米出售给乙方。其四至为（东至曹某某南至康庄中学西至胡秀敏北至大街）。二、甲、乙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屋及院落的成交价格为人民币（大写）共壹万元整、（小写10000元），乙方在签字之日起，一次性付给甲方。三、本协议生效后，上述房屋及院落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反悔，如遇政府拆迁改造等有关政策，对于房屋及院落的相关补偿归乙方所有，需甲方协助办理的手续，甲方应该积极配合，且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推诿。四、甲、乙双方均须履行上述协议内容，不得以任何形式违反本协议。五、本协议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村委会各执一份。七、甲方所持有的房产证已丢失，以镇政府的存根为准，原有的房产证作废。（注：丢失的房产证与镇政府的存根一致）”。另据该案承办法官询问，曹某某1称《房屋买卖协议书》所涉房屋及宅基地仅针对其北房两间半和259.25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权，不包含西房三间，西房三间在父母分家时，分归曹景德，后曹景德将西房三间卖给了大哥曹某某。曹景德与曹某某3对此表示认可。2019年1月3日，曹淑云、曹建立、曹某某4、曹某某5、曹某某7、曹某某6与曹景德，第三人曹某某3、曹建明就确认合同有效纠纷诉至该院，请求依法确认曹淑云、曹建立、曹某某4、曹某某5、曹某某7、曹某某6的父亲曹某某8与曹景德于1981年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约定：“兹有曹某某8、曹井德兄弟二人及其各家人员，互相协商同意，曹井德将自己的三间西房卖给其兄曹某某8，价值柒佰伍拾元整，协议已定兄弟二人，各自不许悔改。立此证为凭。父亲没有意见曹某某8证明人曹某曹某某9协议人曹某某8曹某某10曹景德智某一九八一年二月二十五日”。该院经审理作出（2019）京0119民初47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曹某某与曹景德于一九八一年二月二十五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买卖位于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南曹营村中西街二巷6号院中三间西房的约定有效。一审另查，曹建立、曹某某7、曹某某5、曹某某4、曹某某65人曾于2015年6月8日签署《证明》：今有曹淑云于2014年4月在父亲曹某某的宅基地上建房及一座小院，位置：南曹营村中西街二巷6号院南侧建房（房屋53.95平米及小院，南北15米，东西8.3米，外加过道2米）。曹淑云于本案审理过程亦明确表示，其所建后墙与其他姐妹无关，是其一人所为。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曹某某1（系指其一家）曾在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南曹营村中西街二巷6号院内合法占有、使用西侧两间半北房，对应的该宗宅基地的整体使用面积为259.25平方米（东西长8.5米，南北长30.5米）。若允许当事人对此基本事实再起争执，显无实益，而徒增不安定因素。即无论当事人是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或申请再审以及审理结果为何，对该基本事实的认定均不产生影响。惟本案不可忽视之情况：在该宗宅基地上建有西房三间，并由曹景德卖与曹淑云之父曹某某。是否因此应将此三间西房占据的宅基地使用面积从该宗宅基地的整体使用面积中扣除，抑或认定此三间西房在其对应宅基地使用权的基础上另有类似于地上权或租赁权之权利存在？不无争议，但其不属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肯定的是，曹某某1在《房屋买卖协议书》中意图转让其房屋及该宗宅基地的使用权，但不包括坐落于该宗宅基地之上的三间西房。现曹淑云所砌之门道墙体位于该宗宅基地之上，且不在此三间西房所占用的宅基地范围之内，曹淑云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建造门道墙体占用之宅基地具有合法之权利来源，其建造门道墙体不构成该宗宅基地之物上负担或权利负担。曹淑云建造之门道墙体对该宗宅基地的使用权构成妨害。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在曹淑云建造门道墙体之后的数年内，该宗宅基地使用权人曹某某1并未诉请拆除该门道墙体，而是在将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转让与曹景德之后，由曹景德提起排除妨害之诉讼。假定曹景德继受取得该宗宅基地使用权，由于曹淑云建造门道墙体不构成该宗宅基地的物上负担或权利负担而系妨害，曹景德并无容忍义务，故曹景德有权利要求恢复该宗宅基地使用权之相对完整的使用状态（不同于所有权之圆满状态）。然顾及现行宅基地使用权流转活动并非不受限制，产权制度有待完善以及《房屋买卖协议书》中真实交易状况亦非确定无疑等诸多因素，同时考虑到曹景德并未明确提出请求确认其具有系争宅基地的使用权，故该院决定在本案中对曹景德是否取得系争宅基地使用权之问题存而不论。退而言之，即使该院未对相关交易行为是否导致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发生物权变动之效果作出判断，仍可认定曹景德取得案涉宅基地之占有，且系善意占有。在取得善意占有甚至是有权占有的情况下，是否应该对取得之前即已存在于该物或权利之上侵占、妨害予以容忍或接受？答案是否定的，原因：其一，善意占有、有权占有比恶意占有、无权占有更值得保护，且妨害行为本身不在法律保护的范围之内；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该规定并未区分妨害占有的行为，系在取得占有之前或之后发生。法律认可的事实本身，在一定意义上构成权利。基于占有之事实，曹景德亦有权要求曹淑云拆除其建造于延庆区康庄镇南曹营村中西街2巷6号院内的门道墙体。因为建造门道墙体不同于占用宅基地建设房屋，在宅基地上建设房屋通常应被理解为构成对宅基地的占有，然在宅基地边缘的一侧或一角建造门道墙体，仅制约该宗宅基地部分使用功能之发挥。故将被告实施的在系争宅基地上建设门道墙体的无权行为理解为妨害比侵占可能更为妥适，且作为占有人之曹景德有权请求排除该妨害。综上所述，为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曹淑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拆除位于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南曹营村中西街2巷6号院内（四至：东至曹某某、南至康庄中学、西至胡秀敏、北至大街）由其建造的门道墙体，拆除费用由曹淑云负担。二审期间，曹景德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曹淑云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为（2019）京0119民撤4号传票一张，证明曹某某1和曹景德有一件房屋买卖案件正在审理，曹某某1未通过曹某某就将曹淑云的房子卖了。证据二为土地房产所有权存根一张，证明房屋是曹淑云爷爷建造的，并非曹某某1建造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前述证据均不影响本案现有的处理结果，故在本案中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曹景德系基于与曹某某1的房屋买卖合同而对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南曹营村中西街二巷6号院西侧北房两间半及对应的宅基地（法定面积：259.25平方米，其四至为：东至曹某某、南至康庄中学、西至胡秀敏、北至大街，但不包括院落中的西房三间）进行的合法占有。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南曹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确认曹淑云超占曹景德占有的宅基地1米，曹淑云在上诉状亦自认其自建的门道墙占用了曹景德占有的宅基地不到1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依据前述规定，作为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南曹营村中西街二巷6号西侧北房两间半及对应的宅基地（法定面积：259.25平方米，其四至为：东至曹某某、南至康庄中学、西至胡秀敏、北至大街，但不包括院落中的西房三间）的合法占有人的曹景德有权请求曹淑云排除妨害。曹淑云建造门道墙的时间以及曹景德占有的宅基地是否为曹淑云爷爷的遗产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就本案的情形而言，曹淑云建造门道墙的行为显然已经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七条关于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利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的规定所规定情形，其建造门道墙体目的显然并非单纯的为了通行，已构成对曹景德占有的妨害。综上所述，曹淑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曹淑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寒松审 判 员 梁 睿审 判 员 张 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颜金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