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86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豪岗大道13号。法定代表人：陈惠洪，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茶林，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佩蕴，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盈盈，女，197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婷婷，女，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与罗盈盈系姐妹关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尚德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西城路269号铺之三。法定代表人：陈桂英（已死亡）。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坤，男，196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与陈桂英系母子关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淑玲，女，196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坤，男，196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系林淑玲的弟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俊坤，男，196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俊贤，男，1967年12月28日，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坤，男，196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系林俊贤的哥哥。上诉人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人民政府（以下称大岗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尚德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尚德公司）、罗盈盈、林淑玲、林俊坤、林俊贤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5民初3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30日，大岗镇政府与尚德公司签订《番禺区大岗镇大岗片区（中心城区）环卫保洁服务承包合同》，约定由尚德公司承包大岗镇大岗片区（中心城区）保洁项目工作，承包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0年6月1日起至2013年5月30日止，每月承包款13万元，合同总价468万元。2012年5月31日，大岗镇政府与尚德公司签订《番禺区大岗镇潭洲片区环卫保洁转运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由尚德公司承包大岗镇潭洲片区环卫保洁项目工作，约定承包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2年6月1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止，每月承包款237866元，年递增5%，合同总价款8998464元。2011年7月26日，大岗镇政府与尚德公司签订《番禺区大岗镇灵山片区环卫保洁转运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由尚德公司承包大岗镇灵山片区保洁项目工作，承包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每月承包费158899元，年递增6%，合同总价款6070450.32元。2010年12月31日，大岗镇政府与尚德公司签订《大岗镇河涌垃圾、杂物收集清洁承包合同》，由尚德公司承包大岗镇河涌垃圾、杂物的清洁、收集工作，承包合同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3年5月31日止，每月承包费15560元，合同总价款451240元。2011年8月25日，大岗镇政府与尚德公司签订《大岗镇公厕环境卫生清洁承包合同》，约定由尚德公司承包大岗镇公厕环境卫生清洁工作，承包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1年9月1日起至2014年8月31日止，每月承包款22288元，年递5%，合同总价843155.04元。2014年1月起，大岗镇政府根据《广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规范广州市环卫行业用工的意见》（穗府办﹝2013﹞20号）和《关于调增全区环卫行业用工专项经费的意见》，根据大岗镇三套班子联席会议纪要（岗会纪﹝2014﹞5号及岗会纪﹝2014﹞7号）同意，按环卫工人每人每月调增费用1524.89元增补给尚德公司，尚德公司虚报环卫工人人数31人，冒领增补的环卫工人补贴共计995753.17元，该款项已全部支付；根据大岗镇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办公室2014年1月20日《关于调增环卫工人用工费用的请示》：“从2013年5月1日起，环卫工人每人每月基本工资为1705元（原标准1100元)”，每人每月调增基本工资605元。实际上大岗镇与尚德公司已执行的原基本工资高于1100元,其中潭洲片区、灵山片区实际执行的基本工资为1550元/月，大岗片区执行的基本工资为1460.5元/月，公厕保洁项目执行的基本工资为1457.14元/月，实际执行自2014年1月起至合同期满止，共计多调增环卫工人用工费用1275932.40元，该款项已全部支付。上述两笔共计2271685.57元。尚德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27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罗国玉，公司股东为罗国玉、罗盈盈。根据尚德公司当时的公司章程约定，公司股东即罗国玉、罗盈盈的出资方式为分阶段认缴出资，其中2009年9月4日前各出资10万，剩余的注册资本应在2011年9月14日前缴足，股东罗国玉、罗盈盈已实缴注册资本100万元。2014年2月至8月，尚德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公司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变更为300万元，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变更为陈桂英。2014年8月19日，陈桂英已实缴新增注册资本200万元，缴存尚德公司于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开发区支行开立的账户内，账号为39×××61，经广州振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验，并于2014年8月20日出具广和验字(2014)A1301号2014年度验资报告。大岗镇政府于2018年6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求如上。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向原审法院发出穗南检民（行）支[2018]44011500032号《支持起诉意见书》支持大岗镇政府的起诉。诉讼中，原审法院发现陈桂英已于2018年1月29日办理死亡注销户口，本案需要等待陈桂英的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因此，原审法院于2018年9月3日裁定中止本案的诉讼。陈桂英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丈夫林景棠、女儿林淑玲、儿子林俊坤、儿子林俊贤，上述四人均表明不放弃陈桂英遗产，参加本案的诉讼；在林景棠表明参加本案诉讼后，林景棠于2019年4月18日死亡，林景棠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女儿林淑玲、儿子林俊坤、儿子林俊贤，上述三人均表明不放弃林景棠遗产，参加本案的诉讼，本案中止的原因消除，原审法院遂于2019年6月20日通知恢复本案的诉讼。诉讼中，大岗镇政府主张罗盈盈为尚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要求罗盈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大岗镇政府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股东会决议复印件2份、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1份、尚德公司章程复印件1份、营业执照复印件2份、税务登记事项表复印件1份、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复印件1份、尚德公司章程复印件1份、法定代表人任职证明复印件1份、尚德公司2009年度验资报告复印件1份以及（2017）粤0115刑初656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予以证明，认为（2017）粤0115刑初656号刑事判决书将罗盈盈定性为尚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尚德公司变更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前后都是由罗盈盈实际控制的，所以罗盈盈应当对尚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庭审质证，罗盈盈对大岗镇政府的上述主张不予确认，表示其在尚德公司行为只是公司职务行为，其不是尚德公司实际控制人，只是负责公司日常工作，而且尚德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后，其再无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表示不清楚尚德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后，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有无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大岗镇政府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尚德公司返还大岗镇政府2271685.57元及利息（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罗盈盈对尚德公司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林淑玲、林俊坤、林俊贤在继承陈桂英遗产价值范围内对尚德公司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尚德公司、罗盈盈、林淑玲、林俊坤、林俊贤共同承担。诉讼中，大岗镇政府明确将诉讼请求第三项林淑玲、林俊坤、林俊贤在继承陈桂英遗产价值范围内对尚德公司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变更为林淑玲、林俊坤、林俊贤在继承陈桂英遗产价值范围内以及在继承林景棠继承陈桂英遗产价值范围内对尚德公司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一、尚德公司虚报环卫工人人数，冒领增补的环卫工人补贴995753.17元，另外还多调增环卫工人用工费用1275932.40元，两笔费用共计2271685.57元，上述款项大岗镇政府已全部支付，上述事实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予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的规定，大岗镇政府要求尚德公司返还冒领增补的环卫工人补贴、多调增环卫工人用工费用合计2271685.57元以及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利息以2271685.5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尚德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唯一的股东为陈桂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和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但同时亦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特别规定，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尚德公司、林淑玲、林俊坤、林俊贤没有举证证明尚德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后，尚德公司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了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同时，也没有举证证明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之间不存在混同。因此，大岗镇政府认为陈桂英作为尚德公司股东，应当对尚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有理。三、陈桂英已于2018年1月29日办理死亡注销户口，其法定继承人包括丈夫林景棠、女儿林淑玲、儿子林俊坤、儿子林俊贤均表明接受继承，参加本案的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林景棠、林淑玲、林俊坤、林俊贤四人应当在继承陈桂英遗产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同理，陈桂英的丈夫林景棠在诉讼中后于陈桂英死亡，林景棠对陈桂英的遗产发生继承，其三子女林淑玲、林俊坤、林俊贤表明继承其父亲遗产并参加本案诉讼，林淑玲、林俊坤、林俊贤应在继承其父亲继承陈桂英遗产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关于罗盈盈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首先，大岗镇政府主张罗盈盈为尚德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前后的实际控制人，因而应当对债务负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根据大岗镇政府提供的工商登记材料，在尚德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前，罗盈盈为该公司股东，2014年2月至8月，尚德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后，公司股东变更为陈桂英。大岗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罗盈盈在尚德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后能够支配公司行为，罗盈盈亦予以否认，不足以认定其为尚德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后的实际控制人，故原审法院对大岗镇政府上述主张不予确认；其次，尚德公司具备法人资格，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股东在注资不实或抽逃出资时，在其注资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罗盈盈虽为尚德公司原股东之一，但其已完成注册资本缴纳义务，同时，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大岗镇政府要求其对尚德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三条、第七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尚德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人民政府返还冒领增补的环卫工人补贴、多调增环卫工人用工费用合计2271685.57元及其利息（以2271685.57元为本金，从2018年6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林淑玲、林俊坤、林俊贤在继承陈桂英遗产价值范围内和在继承林景棠继承陈桂英遗产价值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人民政府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4973.48元，由广州尚德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林淑玲、林俊坤、林俊贤负担。判后，上诉人大岗镇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在尚德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前，罗盈盈作为公司股东，并未提供公司账册、审计报告等证据证明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互相独立，应认定其个人与公司之间财产混同。在尚德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后，罗盈盈仍实际支配、控制尚德公司的行为，就该事实南沙区人民法院在（2017）粤0115刑初656号刑事判决书中已经进行认定，且该判决书已经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罗盈盈是尚德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事实已被生效判决书所确认，虽罗盈盈对此予以否认，但其未能提交足以推翻上述判决书认定事实的证据，故应认定罗盈盈为尚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对尚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大岗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罗盈盈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盈盈承担。被上诉人罗盈盈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大岗镇政府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尚德公司、林淑玲、林俊坤、林俊贤均不服原审判决，亦不同意大岗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大岗镇政府向本院提交证据：《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司法建议书》，证明罗盈盈是实际控制人，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罗盈盈质证称：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关联性，我方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尚德公司、林淑玲、林俊坤、林俊贤质证称：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关联性，罗盈盈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罗盈盈是否对尚德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大岗镇政府虽主张罗盈盈在担任尚德公司股东期间未提供证据证明尚德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互相独立,罗盈盈为尚德公司实际控制人,应对尚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刑事案件中的实际控制人与民事纠纷中的实际控制人在承担责任方面的法律依据并不相同,且在尚德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前，罗盈盈虽为尚德公司原股东之一，但其在担任尚德公司股东之时已完成注册资本缴纳义务,亦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等行为，大岗镇政府以罗盈盈个人与公司之间财产混同为由要求罗盈盈对尚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尚德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后，罗盈盈非公司股东，即使（2017）粤0115刑初65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罗盈盈为公司实际控制人，但尚德公司具有法人资格，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罗盈盈以尚德公司的名义从事活动，亦无证据证明案涉损失归于罗盈盈个人所有，大岗镇政府以罗盈盈系尚德公司实际控制人为由要求其对尚德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大岗镇政府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973.48元，由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罗敏婷苏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