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2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启秀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胡永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思平，江苏隆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雪峰，江苏隆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金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市森茂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金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市森茂汽车城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金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森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 法定代表人：李金龙。 上诉人江苏启秀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辉公司）、太仓市森茂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茂销售公司）、太仓市森茂汽车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茂开发公司）、苏州森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誉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8）苏0602民初1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启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启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骏辉公司、森茂销售公司、森茂开发公司、森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在2015年7月24日《债权质押借款协议》项下，借款人名义上是骏辉公司和森茂销售公司，实际上是森茂开发公司。森茂开发公司既是实际借款人，又是4000万元债权的质押义务人，其与森誉公司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还款义务。2.在太仓江苏银行贷款合同项下，森茂开发公司最早也是实际借款人，因森茂开发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公司依法禁止在银行办理流动资金贷款，所以才以森茂开发公司全资子公司骏辉公司和森茂销售公司的名义各贷款500万元，森茂开发公司对此从未否认。森茂开发公司如果否认其实际借款人身份，则属于隐瞒真实情况涉嫌虚假诉讼，应当承担刑事责任。3.2015年7月24日《债权质押借款协议》第三条约定：还款后各方有义务协调江苏银行解除对森茂开发公司的不动产抵押登记，说明借款的真实目的为归还银行贷款，以解除森茂开发公司的抵押。4.按照2015年12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最后一条，即使因股权重组不成，需“作废”的只是该协议及其附件承诺书，但《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和附件九承诺书中关于森茂开发公司是实际借款人的表述并不作废，2015年7月24日《债权质押借款协议》的约定更不会作废。5.森誉公司作为债务加入方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虽然森茂开发公司重组不成，但是因为该公司95%股权被森誉公司恶意质押，其作为债务加入方应该履行此前的承诺，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背离基本法理。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本案即便森茂开发公司就4000万元应收账款质押虽因尚未登记而未产生物权效力，但其质押担保的合同义务已经成立。森茂开发公司就应收账款出质未办理登记，构成违约。森茂开发公司作为承诺还款的质押义务人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应以其公司的其他全部资产偿还案涉借款债务，不应免除其合同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的对抗第三人效力并不影响质押人和质押权人之间的权利义务。 森茂销售公司辩称：1.本公司与南通源鼎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鼎昌公司）之间没有借贷合意。本公司欠江苏银行贷款，胡永忠为保证人，其有还款义务，保证人胡永忠也主动进行了还款。2.如果本公司有借贷行为，无论根据2015年7月24日的《债权质押借款协议》还是付款委托书，记载的债权人都是源鼎昌公司，启秀公司不是适格的上诉人。3.本公司与源鼎昌公司之间没有约定利息，因此启秀公司关于利息的主张不应支持。4.即便本公司与源鼎昌公司之间的往来被认定为借贷，本公司的借款本金为500万元且未约定利息，而非本金为1000万元。江苏银行起诉本公司的贷款金额为500万元，且胡永忠实际也只为本公司偿还了500万元。 森茂开发公司辩称：1.森茂开发公司既非债务人也非保证人，且各方也未对债务进行转让，启秀公司称本公司系实际借款人没有依据。2.案涉《债权质押借款协议》无效，该合同也未进行登记，启秀公司对所谓的1000万元不享有质押权。且启秀公司诉请中提到的债权金额4000余万元目前是不确定的金额，该笔可能的债权目前尚在一审，该案被告并未放弃抗辩权。 森誉公司辩称：1.本公司非案涉债务的债务人，也非保证人，也未受让案涉债务。且本公司系2015年12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的股权受让方，而非债务受让方，何况该股权已被启秀公司再次索回，本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案涉2015年12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目前已经作废，启秀公司根据协议的约定已向太仓市人民法院起诉并获得支持其拿回股权的判决。3.案涉2015年12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即便没有作废，也未达到协议第7.1条所记载的条件，且该条件已不再具备成就的可能性。 骏辉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启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骏辉公司、森茂销售公司、森茂开发公司、森誉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7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2.启秀公司对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欠森茂开发公司的4000万元债权享有质押权，森茂开发公司应当以该债权优先偿还上述借款本息；3.诉讼费用由骏辉公司、森茂销售公司、森茂开发公司、森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4日，源鼎昌公司（甲方）与骏辉公司（乙方1）、森茂销售公司（乙方2，原名为太仓市宏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森茂开发公司（丙方）签订《债权质押借款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1.甲方向乙方提供借款1000万元，专项用于乙方1、2偿还江苏银行太仓支行的还贷事宜；2.甲方通过向乙方1、2确认的江苏银行太仓支行指定的账户汇款归还前述贷款，并注明归还乙方1、2银行欠款，甲方将1000万元汇入上述指定账户视为甲方完成向乙方提供借款的义务，甲方向乙方1、2提供借款的时间为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本协议确认的借款利率为年利率36%，借款利息由乙方在还款时与本金一并向甲方支付，借款期限三个月，自甲方的1000万元到达协议确认的账户之日起开始计算三个月期限；丙方同意收回或部分收回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债权40815132.72元及该债权相应利息，优先代乙方支付给甲方；乙方逾期应当按期支付本金及利息。同日，骏辉公司与森茂销售公司委托源鼎昌公司将1000万元借款汇入案外人胡永忠的账户，由胡永忠于2015年7月24日将该1000万元汇入骏辉公司与森茂销售公司指定的江苏银行账户用于归还两公司所欠贷款。 2015年12月15日，启秀公司与森誉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启秀公司向森誉公司出售其持有的森茂开发公司50%的股份。协议第七条主要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买方森誉公司及森茂开发公司仅对1180万元和2802万元的股东(或股东关联公司)借款负责(共计3982万元,具体债权金额及明细见附件一)。案涉1000万元即包含在上述1180万元中，协议还约定“股权变更登记完成之后二个月之内，重组不能成功的，则本协议及附件中的承诺书全部作废，股权回到转让前状态”。2016年4月5日，启秀公司与森誉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回转协议之补充协议（二）》，载明：鉴于双方于2015年12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回转协议》，兹经双方协商一致对上述协议做如下变更，第一条《股权转让协议》第三十二条“股权变更登记完成之后二个月之内，重组不能成功的，则本协议及附件中的承诺书全部作废，股权回到转让前状态”修改为“股权变更登记完成之后七个月之内，重组不能成功的，则本协议及附件中的承诺书全部作废，股权回到转让前状态”。后双方因股权转让纠纷诉至太仓市人民法院，该院作出的（2018）苏0585民初29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没有重组成功，判令森誉公司将持有的森茂开发公司股权中的50%返还给启秀公司。该判决已经生效。 2016年12月14日，启秀公司与源鼎昌公司共同向骏辉公司、森茂销售公司、森茂开发公司寄送《债权转让通知暨催款函》，明确表示案涉1000万元借款本息的债权已经由源鼎昌公司转让给启秀公司。 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债权质押质权是否设立；2.案涉债权转让是否发生效力；3.森茂开发公司、森誉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偿还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债权质押质权是否设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但涉案应收账款出质并未在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故质权并未设立。故对于启秀公司主张要求对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欠森茂开发公司的4000万元债权享有质押权，并以该债权优先偿还骏辉公司、森茂销售公司所欠启秀公司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债权转让是否发生效力的问题。 涉案《债权质押借款协议》并未约定源鼎昌公司与骏辉公司、森茂销售公司之间的债权不得转让，故源鼎昌公司可以向第三人转让全部债权，但应当通知骏辉公司、森茂销售公司，否则对骏辉公司、森茂销售公司不发生效力。启秀公司、源鼎昌公司已于2016年12月向骏辉公司、森茂销售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故案涉债权转让成立。 三、关于森茂开发公司、森誉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偿还义务的问题。 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虽然约定:森誉公司及森茂开发公司对1180万元和2802万元的股东(或股东关联公司)借款负责(共计3982万元,具体债权金额及明细见附件一)，案涉1000万元债务包含在上述1180万元中，但在该股权协议签订后，森茂开发公司未能在约定期限重组成功，根据约定，“本协议及附件中的承诺书全部作废”。故启秀公司要求森茂开发公司、森誉公司对案涉1000万元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源鼎昌公司与骏辉公司、森茂销售公司之间就借款签订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源鼎昌公司按约于2015年7月24日向骏辉公司、森茂销售公司提供借款1000万元，启秀公司在受让债权后，有权根据《债权质押借款协议》向骏辉公司、森茂销售公司主张权利。故对于启秀公司要求骏辉公司、森茂销售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7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即年率24%计算）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 骏辉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对启秀公司主张抗辩的权利，依据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对其缺席判决。据此，一审判决：一、骏辉公司、森茂销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启秀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7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启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启秀公司提交：1.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担保登记证明—初始登记，证明因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应收账款未在相关征信机构办理登记，认为质权未成立。启秀公司故在2019年的6月5日，在征信机构的网站上办理了质押登记，质权已经设立。2.调查申请书两份，请求法院调取相关证据以证明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森茂开发公司，骏辉公司与森茂销售公司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代森茂开发公司向银行贷款。 骏辉公司、森茂销售公司、森茂开发公司、森誉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1.启秀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担保登记证明上未有相关机构的印章，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便真实，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2.对启秀公司的调查申请不予准许，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森茂开发公司、森誉公司应否对骏辉公司和森茂销售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森茂开发公司、森誉公司本案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理由如下： 首先，各方于2015年7月24日签订的《债权质押借款协议》合法有效，但应收账款质权的设立除合法有效的合同外，根据规定还应当到相应的机构进行登记，应收账款质权经登记后方才设立。本案中，启秀公司二审虽提交了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担保登记证明—初始登记，但从其内容看只是该机构单方接收了启秀公司登记的申请，而非系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出具的已登记证明，故启秀公司主张案涉应收账款质权已设立不能成立，其据此主张对该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亦不应支持。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森誉公司、森茂开发公司对案涉1000万元借款负责，该行为构成债务加入。但该债务加入附有解除条件，即森茂开发公司在约定期限内实现重组成功，重组不成功的，森誉公司、森茂开发公司所作承诺全部作废。而根据太仓市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森茂开发公司在约定期限内未重组成功，故森誉公司、森茂开发公司前述债务加入的承诺已失效。启秀公司要求森誉公司、森茂开发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最后，案涉2015年7月24日《债权质押借款协议》的借款人为骏辉公司和森茂销售公司，启秀公司对此明知，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应当由骏辉公司和森茂销售公司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至于骏辉公司、森茂销售公司借款后是否给他人实际使用并不影响合同相对人的判断，启秀公司主张森茂开发公司系借款实际使用人而应当承担责任的主张与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相悖，亦不符合商事外观主义的原则，本院不予采纳，对其调查申请亦不予准许。 综上，启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80元，由上诉人江苏启秀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刚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