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0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顺清，男，196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魏县，经常居住地广州市白云区大源村白路北街28号201。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士英，男，199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魏县，经常居住地广州市白云区大源村白路北街28号201。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忠，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安，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559号太平洋保险大厦。负责人：郁宝玉，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珍香，女，1990年8月20日出生，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奕轩，女，201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增城市，法定代理人：吴某，女，197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增城市。吴奕轩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丘翠茜，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顺清、张士英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奕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4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赔偿吴奕轩损失110000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张顺清、张士英赔偿吴奕轩损失591868.95元，张顺清、张士英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吴奕轩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719元，由吴奕轩负担3135.16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718.40元，张顺清、张士英负担3865.44元；本案财产保全费1420元，张顺清、张士英负担。上诉人张顺清、张士英（该两上诉人以下简称为“张顺清两人”）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事发地段离南面人行天桥时速60公里限速拍摄标志仅58米，离天桥上时速60公里限速拍摄探头仅40米，天桥南北共约400米为直行限速时速60公里，应按此判定是否超速。一审判决遗漏认定此处存在时速60公里的限速拍摄标志和拍摄探头0193，并错误采信《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离事故地南外90米“下陡坡拐弯30公里限速预告标志”，从而判定张顺清超速行驶，认定事实不清。认为从金盘岭隧道向北行行驶经过事故地，依次经过金盘岭隧道出口“前方60公里限速拍摄提示牌”（约离事故地400米，第一标志）、离地面约5米高“前方陡坡、右弯限速30公里限速提示牌”（约离事故地90米，第二标志）、天桥东侧南脚离地面约1.5米高的“前方测速拍摄路段60公里提示牌（约离事故地48米，第三标志）、人行天桥空中走道南侧面上0193号高清摄像头组（离事故地40米）、经过事故地北行200米进行右弯道后“30公里限速牌”（S115省道8公里碑处），车辆离开隧道的第一标志提示前方60公里限速拍摄，第二标志提示前方陡坡、右弯限速30公里。该第二标志正处于天桥南北约400米左右的直线路段，该路段有第三标志的60公里限速拍摄标志和0193摄像头，应理解该段为先执行第三标志的60公里限速，等到驶至前方离事故地北行200米外实际拐弯、下陡坡处见到30公里限速标志才真正执行30公里限速。因张顺清向广州公安局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广州市公安局给张顺清的答复是在2018年的5月份就已经设立了0192号和0193号60公里限速拍摄的摄像头组，同时在19年的1月，又在隧道北出口位置设置了“前方60公里限速拍摄”标志，到了天桥南向又设置了“60公里限速拍摄”标志，确认了事发的路段是执行60公里限速的。且第二标志有约5米高、第三标志只有1.5米高，张顺清经过该路段时，未注意到30公里限速标志，只是按60公里限速规范行驶，行驶至事故地也未发现有30公里限速标志，因此，张顺清在事故发生地点以59.2公里时速通行属于正常行驶。二、一审认定张顺清忽视安全驾驶的涉案车辆的过错行为对吴定国被碾压的后果存在一定过错，与案件事实严重不符。1.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事发地为机动车专用道，并非人行道、非机动车道合设的混合车道，且附近10米就建有过街天桥，不存在行人从机动车道路横穿路面的可能，吴定国进入机动车专用道中，侵犯了机动车的路权，本身就是违法行为，如果吴定国不进行机动车道，无论张顺清是否超速，都不会发生任何事故，而只要吴定国突然横窜至机动车道至车辆前，无论是谁驾车、是否超速，事故都应当是难以避免的，故张顺清是否超速与事故发生并无直接关联，应由吴定国负全责。2.吴定国突然倒向机动车道只可能是意外，即使张顺清当时看到吴定国，也不可能预料到站在道路路沿外的吴定国有向机动车中间穿越的可能，且当时事发地路段光线不足，张顺清集中精神力目视前方路面，未观察到吴定国突然倒向机动车道实属正常。3.从吴定国当时扶路灯柱站立的姿势看，其身体重心向着机动车道外人行道，姿势稳定，除非突发疾病、精神失常、癫痫发作或故意自杀自残，吴定国不可能反向倒向机动车道，其突然反向倒向机动车道内完全出乎意料。从监控视频可见吴定国在事发前在事发地点沿着人行道来回徘徊和坐下，然后向机动车道滚落，其行为明显不是为了过道，只能是突发疾病、精神失常、癫痫发作或故意自杀自残可能。4.即使按30公里时速行使，在吴定国突然滚落机动车的一秒钟内，张顺清也无法采取紧急制动措施避免事故的发生。三、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顺清驾驶的涉案车辆与吴定国发生过碰压，被上诉人吴奕轩主张张顺清两人等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监控视频，除无证据支持涉案车辆与吴定国碰撞外，存在多种可能：涉案车辆驶离后，吴定国一直卧倒在地上休息的可能；涉案车辆经过后有多辆车辆通过，吴定国有被其他车辆碰压的可能；监控视频显示的时间与涉案车辆行车记录仪的时间有差异，本起交通事故在张顺清通过事故地时已经发生的可能；事故发生前，吴定国行为明显非正常状态，事故发生时其处于醉酒或吸毒后神志不清突然倒向路边的可能；现场报警及送院抢救与其死亡有因果关系的可能。四、即使确有碰撞发生，张顺清不存在逃逸行为，保险公司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众所周知，一般人驾驶车辆感觉车轮跳动，只要震动幅度不大，都不会认为碰撞到人，只会认为碾压到异物，只要不影响正常驾驶一般不会停车检查。事故发生前，有路人经过事发地点的北边两个垃圾桶的时候，将其中的一个垃圾桶踢倒在机动车道的路边上。张顺清在感觉车轮跳动后通过车辆后视镜观察，看到翻倒在路边的垃圾桶，认为车辆碾压到垃圾没有停车查看继续驶离，是符合常理的，事后，张顺清完全配合交警的调查，没有毁灭车上的痕迹证据等，不存在逃避责任的行为。五、张士英对本起事故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张士英没有违法出借机动车的行为，涉案车辆进行年检没有存在缺陷，一审以其作为车辆的共同支配人为由认定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六、吴定国生前户籍为农村居民，一审已经查明吴奕轩提交的吴定国居住证明为假的，且吴定国与吴奕轩母亲吴某在2016年12月6日离婚后，与吴某分开居住，故没有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吴定国已经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因张顺英两人并无交通违法行为，吴奕轩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即使支持也属过高应予调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有误。经鉴定机构对涉案车辆附着疑似纤维样物样本与死者吴定国衣物样本提取纤维鉴定，结论为两者成分不同，即证明了涉案车辆未与吴定国发生碰撞。二、事故路段车流量密集，从吴定国在视频中倒下的时间点至被发现有11分钟的期间内，通行车辆众多。一审认为无法确实这些通行的车辆是否与吴定国发生碰撞，又如何能得出涉案车辆直接导致了吴定国的死亡。故一审由此认定侵权事实存在，并认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承担赔偿责任，明显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保险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针对张顺清两人的上诉，被上诉人吴奕轩辩称：一、交警在事故发生后对现场勘查，查明事故发生地点有限速30公里时速的标志，经检测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行驶速度为时速59.2公里，一审庭审中双方观看了交警的事故勘查照片和监控视频，张顺清没有对交警认定的道路情况和超速提出异议，也没有提供证据。事发时，张顺清驾车回家，对回家途经路段应当熟悉，张顺清称没有看到限速30公里时速的标志不符合常理，且不是超速理由，故应当采信交警对张顺清超速驾驶的事实认定。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本起交通事故是机动车与行人发生碰撞，无任何证据可证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且张顺清超速行驶与受害人发生碰撞后离开现场，故张顺清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因发生碰撞，车辆不是必然会和受害人衣物发生钩挂、撕扯，即使受害人衣物有撕裂、开缝，也不必然会附着在车辆，张顺清主张碰撞后不可能不留下碰撞痕迹也缺乏科学依据，且在事故发生后的四天内，涉案车辆的附着物也会因各种因素脱落。故鉴定机构对涉案车辆附着物与受害人衣物样本提取物进行成分对比鉴定的结论，不足以证实车辆与受害人没有发生碰撞。监控视频和行车记录仪证实，受害人滚进机动车道后，张顺清随即驾车经过，且涉案车辆有明显跳动，此后受害人一直躺在事发没有任何动作，可认定涉案车辆与受害人发生碾压。且驾驶人在意识正常的情况下，车辆发生异常跳动，应有所怀疑是否发生事故停车查看，张顺清称以为碾压垃圾或者石块不知道发生事故的抗辩不足以否定涉案车辆与受害人碰撞的事实。四、张士英、张顺清作为涉案车辆的共同支配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五、受害人2007年与吴某结婚后共同住在广州市黄埔区，2016年受害人与吴某离婚后，吴某与吴奕轩与受害人分开居住，而受害人仍在原住处继续居住，张顺清认为居住证明内容虚假，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顺清两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针对张顺清两人的上诉，保险公司陈述称：同意张顺清两人关于本起交通事故是受害人故意造成，且涉案车辆没有与受害人发生碰撞的上诉意见。另表示，在事发时，张顺清是否存在超速，应当由广州市公安局出具是否超速的意见。事故发生时，张顺清在超车过程中忽视前方情况，其感觉到有震动，没有下车查看，其应当知道事故已经发生，保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只要没有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免除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吴奕轩辩称：与上述针对张顺清两人上诉的答辩意见第三点相同。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张顺清两人陈述称：同意保险公司关于涉案车辆没有与受害人发生碰撞的上诉意见。本院二审查明，对于一审判决书中“案件事实”部分的内容，张顺清两人认为：第一项“事故发生概况”的内容中，一审法院认定的吴定国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的事实，与吴奕轩陈述的吴定国当场死亡是相互矛盾的，故一审法院对吴定国是否送医院死亡还是当场死亡的事实认定不清。认为第三项“当事人的过错比例”的内容中，一审法院对事故现场路段交通标志的事实认定，遗漏了对事故现场其他的交通标志的事实认定，在没有查清从金盘岭隧道北行出口，到事发地天桥路段限速标志适用的范围，设置标志的单位和时间的情况下，按照交警的交通事故证明书确定张顺清超速的事实认定错误；遗漏了吴定国在20时01分53秒有一个与事发完全相同的蓄意突然倒向机动车道拦截碰撞电动单车的事实；遗漏了路人在20时02分踢倒垃圾桶的事实；一审认定张顺清的过错行为对吴定国被碾压的后果存在一定过错是错误的。认为第五项“死亡赔偿金”和第六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内容，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证据不足。认为第十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内容，一审予以认定错误。并以其两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由，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所有赔偿项目，都不应支持。保险公司对第三项“当事人的过错比例”中关于认定张顺清的过错行为对吴定国被碾压的后果存在一定过错，第五项“死亡赔偿金”和第六项“被扶养人生活费”中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表示有异议。除上述张顺清两人和保险公司有异议的内容，一审判决书中“案件事实”部分的其他内容，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且与本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从装置在事故地点西北侧的监控视频可见，该视频的起始时间为19时55分47秒（监控视频记录时间，下同），吴定国后背靠墙坐在靠近行人过街天桥台阶（天桥连接人行道的台阶）左方（北边）附近值班室位于人行道的墙脚的地上；约19时56分29秒，吴定国身体前倾；约19时56分36秒至19时56分43秒之间，吴定国沿着墙壁很缓慢地站起，站起来后，隐约看见其穿在外面的裤子已经掉在脚下；随后至约19时57分21秒之间，隐约看见吴定国有靠着墙壁弯腰很缓慢把裤子提起来的动作，但未能把裤子提起来；约19时57分21秒，吴定国靠着墙壁慢慢地蹲下，并蹲（或坐）在（后背靠墙，低头）墙脚的地面上；约19时57分46秒至约19时58分08秒期间，先后有二辆公交车经过并靠站停下遮挡了监控镜头，看不见吴定国。约19时58分09秒，公交车驶离后，吴定国的蹲（或坐）的姿势已经改变，头抬起来，并一直背靠着墙边坐在地上不动，随后有三个路人从吴定国身前往南走过并走上人行天桥的台阶；约19时58分54秒至59分26秒，隐约看到吴定国有身体往前倾的动作；19时59分27秒至35秒之间，吴定国低着头一手扶着墙壁慢慢地站起来；19时59分36秒至54秒，吴定国用手扶墙壁面朝南边往西(机动车道方向)移了一小步，然后手离开墙壁再往南边在人行道上行走了二步（行步姿势不稳）后，再慢慢转身往回移了二步（姿势不稳）后往前跌倒在地上，然后又原地坐在人行道靠墙的地面上；约20时00分28秒至40秒，吴定国摇晃着站起来；约20时00分41秒至20时01分34秒，吴定国先往西弓着背一拐一拐地走到其原坐的地方对开的人行道路沿处的树边站了一会，然后往人行道里边绕过该树继续弓着背一拐一拐往南走到相邻约四、五米左右的另一棵树前，再往人行道里边绕过该树继续弓着背一拐一拐往南走到相邻约四、五米左右的路灯柱旁（离灯柱约1米左右）；约20时01分35秒至38秒，一辆公交车经过挡住监控镜头看不见吴定国；约20时01分39秒，公交车驶过后，视频隐约可见吴定国已经面朝机动车道蹲（或坐）在靠近机动车道的人行道边；约20点01分53秒，一辆电动自行车沿机动车道经过吴定国所在位置后，吴定国从人行道边头朝机动车道倒下，隐约看见其倒下后，身体肩以上部位倒在机动车道地面上，肩以下部位倒在人行道地面上；随后至20时02分20秒，看见吴定国先坐在机动车道紧靠人行道的地面上，一手撑着人行道的地面，慢慢爬起来（没有站起来）然后坐在人行道路沿处的路基边（面朝机动车道，双脚放在机动车道地面上坐着）。约20点02分49秒，离事故发生地点的北边（沿事故发生地该侧机动车道车辆由南往北行驶的前方）约二、三十米处，有一路人将放置在人行道（公交车站旁边）的垃圾桶踢倒，该垃圾桶滚落在机动车道边上。……约20时10分32秒，吴定国一拐一拐向人行道的路沿方向走去；约20时10分40秒走到人行道边，刚好有多辆车辆经过，随后至约20时10分50秒之间，因车灯对监控镜头的反光，以及经过的车辆挡住了监控镜头，看不见吴定国；约20时10分51秒，在经过的车辆不再档住监控视头时，隐约看见吴定国已经身体弯曲呈蹲（或坐）的姿势（一只脚在机动车道，身体在人行道上）；约20时10分52秒，吴定国滚落在机动车道，涉案车辆随即驶至，涉案车辆驶过后，吴定国则一直倒卧在紧邻人行道的机动车道的路边处；之后，吴定国倒卧的机动车道不时有机动车通行，直至一名男子在20时24分09秒将一桶装物放置在吴定国倒卧位置前方（南方）警示来车时，期间没有发现吴定国倒卧的姿势和位置有发生过变化，也没有发现有车辆从吴定国身上碾过。涉案车辆配置的行车记录仪视频可见，约20时13分45秒（行车记录仪显示的时间，下同），涉案车辆行驶的南往北机动车道的最右侧机动车道的上前方出现“限速30公里时速”的交通标志，可以看到该路段是一个向右的小弯道，前方不远处可见人行天桥和人行天桥前的路灯柱（没有看到该灯柱上有交通标志）；约20时13分47秒，涉案车辆从最右侧机动车道通过上述限速交通标志，从后面追上在左边机动车道行驶的大货车（涉案车辆的车头与该大货车的车尾平行）时，该路段是个弯道；约20时13分49秒，涉案车辆超越大货车约三分之一时，该路段转为直道，前方与涉案车辆同车道行驶的一辆货车刚通过事故发生地点的路灯柱，隐约可见在灯柱旁边人行道上的吴定国的模糊身影（整个身体在人行道，只有一只脚在机动车道的边沿上）；约20时13分50秒，视频清楚看见吴定国时，吴定国的动作姿势系背对着灯柱（背对南面），左脚在机动车道上，右腿在人行道上，低头弯腰身体往前倾双手在身前下垂屈膝半蹲的姿势；约20时13分51秒，吴定国在机动车道的左脚挪动一下，同时左手抬了一下，身体马上往前倾倒跪在人行道的路沿处紧接着身体从左到右翻滚（头朝北），左肘先着在机动车道边沿的地面上，左臀部再着在机动车道上，向左边往机动车道方向（西边）滚落，随后涉案车辆通过，车身猛然跳动一下；20时13分55秒，涉案车辆通过前方倒在机动车道旁的垃圾桶时，往左方稍微变向后继续往前在右侧机动车内行驶（贴着该机动车道的左边）。从涉案车辆开始超越大货车一直至通过前方道路（下坡）右侧（S115省道8公里石碑旁边）“限速30公里时速”标志后，视频没有发现涉案车辆有明显的突然加速或减速行驶的情形。涉案车辆从通过“限速30公里时速”标志后经过事故发生的地点，再到前方道路（下坡处）右侧（S115省道8公里石碑旁边）的“限速30公里时速”标志，视频没有看到沿路的道路右侧（包括道路右侧的灯柱、树干）有任何的交通标志（或警示）；除经过事故发生地点时跳动一下，没有发现车辆有跳动的情形。再查，一审期间，一审法院向交警调取了本起交通事故的交警卷宗，并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向当事人出示和进行质证。在该交警卷宗内，有交警在事故后，于事故发生当天晚上、于2018年11月25日（事故发生的第二天）白天对事故现场进行拍照的照片。这些照片显示：吴定国头朝北、脚朝南斜躺在机动车道上，头和右肩贴着人行道的路基，裤腰带（皮带）脱掉，光着脚，地面上没发现有血迹，也没有发现吴定国被多次碾压的痕迹。在事故路段南往北方向一侧的道路，天桥（距事故发生地点南边的天桥）的桥樑南面该侧机动车上方有限高5米的交通标志和二组的摄像设备，离天桥的南边第一个（由北往南）路灯柱上没有任何的交通标志，离天桥的南边的第二个路灯柱（由北往南）旁的机动车道上方有并排挂着限速30公里时速、急转弯和下陡坡的三个交通标志。从张顺清两人上诉状所显示的图片显示，张顺清两人上诉所称天桥东侧南脚离地面约1.5米高的“前方测速拍摄路段60公里提示牌（约离事故地48米，第三标志）系安装在上述离天桥南边的第一个路灯柱上（即在事故发生地点南边的“限速30公里时速”的交通标志到事故发生地点之间天桥南边的灯柱）。张顺清两人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由广州市公安局政务公开办公室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的穗公政务公开依申复[2019]第50号《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对张顺清进行答复，其中答复“人行天桥上设置的0192及0193号摄像头于2018年5月进行设备安装和调试,‘前方60公里限速拍摄’提示牌(天桥落脚处)于2019年1月14日安装,目前暂未对外公示执法。二审期间，张顺清两人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出调取证据、碰撞试验、调查人员和鉴定人员出庭、责令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申请，具体如下：一、要求广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清楚画图并在地图上准确描述驾车从金盘岭隧道北出口至事故点北200米处止，车辆行进需遵守的限速标志及其限速改变的路段具体位置并标示各段距离；二、向广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白云一大队调取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案卷材料（包括监控视频、现场勘查图及笔录、报警及抢救记录，从吴定国倒在机动车道内至送医院抢救的相关视频和监控视频、对涉案车辆进行扣押、查封、拍照及提取疑似碰撞纤维物的笔录、照片、视频，当场从现场死者收集的手机电话通话、短信、微信、QQ聊天记录；三、向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调取其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全部档案；四、向广州市卫生健康委调取吴定国近两年在医疗机构的病历记录；五、请求现场试验，重新进行对事故发生的模拟测试；六、请求负责调查本起交通事故的调查人员（广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白云一大队的民警）、对吴定国进行尸检并作出《鉴定书》的鉴定人员（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出庭。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一、关于涉案车辆经过事故发生地点时，是否与吴定国发生碰撞的事实认定问题虽然鉴定机构对交警提取的涉案车辆附着物与吴定国衣物样本进行鉴定，鉴定结论认定该附着物与吴定国衣物样本提取纤维二者成分不同。由于对该附着物是否因本起交通事故附在涉案车辆上存在不确定性，对吴定国与涉案车辆发生碰撞后其衣物的碎片（或纤维）是否必然附在车辆上存在不确定性，故该鉴定结论只能证明该附着物不是吴定国的衣物上的碎片（或纤维），而不能证明涉案车辆是否与吴定国发生碰撞的事实，该鉴定结论与本起交通事故的事实认定不具有关联性。根据一审法院和本院查明的事实，吴定国在涉案车辆将近驶至事故发生地点时，吴定国已经开始向机动车道倒下，在吴定国倒下机动车道的瞬间，涉案车辆驶至并发生跳动，涉案车辆驶离后，吴定国已经倒卧在机动车道边，足以证实涉案车辆经过事故发生地点时与吴定国发生碰撞。一审认定涉案车辆经过事故发生地点时，与吴定国发生碰撞的事实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定。张顺清两人和保险公司该部分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吴定国死亡原因的问题吴定国与涉案车辆发生碰撞后，直至一名男子将一桶装物放置在吴定国倒卧位置前方（南方）警示来车时，虽然不断有车辆（包括有机动车和电动车）通过事故发生地，但监控视频没有发现有车辆从吴定国身上碾过，且吴定国倒卧后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倒卧的姿势和位置没有发生过变化。在医护人员到现场时，吴定国尚未死亡，事故现场没有发现血迹，在吴定国身上没有发现多次被碾压的痕迹。如果吴定国与涉案车辆发生碰撞后，又被其他车辆碾压，倒卧的姿势和位置不可能不发生变动，事故现场不可能没有发现血迹，吴定国身上不可能没有再次被碾压的痕迹。故一审认定吴定国的死亡原因系张顺清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驶离事故现场导致吴定国未能及时获得抢救而死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定。张顺清两人和保险公司该部分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吴定国是否故意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和本院查明的事实，从吴定国在墙边站起来后穿在外面的裤子已经掉在脚下和把裤子提起来的行为，从其再次站起来手扶墙边往前再往回挪的步履和跌倒在地上的行为，从其再次站起来走到事故发生地点行走状态的行为，从其在一辆电动自行车沿机动车道经过后向机动车道倒下再起来坐在人行道路沿处路基边的行为来看，在事故发生前吴定国的行为举止与身体健康的正常人有异，行走步履不稳，在事故发生前已经有在人行道里面跌倒和蹲（或坐）在人行道边滚落的情形发生，且其在蹲（或坐）在人行道边滚落时，电动自行车已经从其所在的位置驶离，明显与张顺清两人上诉所称吴定国该次滚落系故意碰撞该电动车不遂，系故意制造本起交通事故预演的主张不符。从监控视频和涉案车辆的行车仪视频来看，当时吴定国倒下滚落到机动车时的行为动作，明显与张顺清两人上诉所称故意向机动车道滚落自杀或自残的主张不符。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吴定国有自杀和自残的动机，也不能证明本起交通事故系吴定国故意造成的。本院对张顺清两人上诉认为本起交通事故系吴定国故意造成的主张，不予支持。四、关于张顺清是否明知事故已经发生，仍然驾车驶离事故现场的事实认定问题从监控视频和行车记录仪视频来看，事故发生时，张顺清正在超越左边车道同方向行驶的大货车，涉案车辆前方也有车辆行驶，后面也有车辆跟随，张顺清在超车时注意力集中在左边的大货车和前方的车辆而忽视对右边人行道上行人的观察，没有发现吴定国从人行道滚落并且没有发现涉案车辆与吴定国发生碰撞，符合常理。在张顺清感觉到涉案车辆有振动时，发现前方右侧机动车道旁翻倒有垃圾桶而往左避让行驶，因跟随在后的车辆大灯照射的原因，张顺清难以从涉案车辆后视镜观察车后的路面情况，且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后，没有明显的突然减速或加速行驶。故张顺清上诉称其感觉到涉案车辆振动时误认为涉案车辆碾压了路面上的垃圾或石头，没有停车查看继续行驶离开，符合情理，本院予以采纳。故本院予以确认，张顺清不存在明知本起交通事故已经发生，仍然驾车驶离事故现场的故意。一审对此的认定，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张顺清该部分的上诉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五、关于涉案车辆通过事故发生地点时是否超速的事实认定问题根据一审查明和本院查明的事实，交警在事故发生后于2018年11月25日对事故发生地白天的路面状况拍摄的照片和行车记录仪视频，张顺清两人上诉所称的“天桥东侧南脚离地面约1.5米高的‘前方测速拍摄路段60公里’的提示牌（约离事故地48米，第三标志）”的路灯柱上没有任何的交通标志。从张顺清通过限速30公里时速的交通标志到下一个限速30公里时速的交通标志之间，也没有解除限速30公里时速的交通标志。张顺清在通过事故发生地时速度为时速59.2公里，已经超过限定速度将近100%，属严重超速的行为。交通标志系规范和警示驾驶人在道路行驶的驾驶行为，驾驶人不得以质疑交通标志的设置的合法性和合理性为理由，不遵守交通标志警示进行驾驶。因此，张顺清以事故发生时不存在的交通标志，并质疑事故发生后该路段的交通标志设置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抗辩其在事故发生时没有超速行驶，显属无理，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张顺清在事故发生时超速行驶，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六、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免赔的问题如上所述，本起交通事故系涉案车辆在道路行驶中与吴定国发生碰撞而造成，并非人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作为承保涉案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的赔偿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张顺清在不知道事故已经发生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构成逃逸。虽然保险条款有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条款，但该条款的效力仅及于驾驶人明知交通事故已经发生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故在张顺清不知道事故已经发生而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以该免责条款为由拒赔，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保险公司作为承保涉案车辆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仍应按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七、关于事故责任和赔偿责任认定的问题如上所述，事故发生时，张顺清超越在左侧机动车道行驶的前车时严重超速，忽视安全驾驶车辆，忽视对右侧行人道行人的观察，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吴定国没有注意安全，在自身状态与身体健康的正常人有异且两次倒地的情况下，仍停留在人行道边沿致滚落到机道车道的妨碍道路交通安全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本院确定，张顺清和吴定国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因本起交通事故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于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根据过错程度，由机动车一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由保险公司在承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审查一审法院认定张顺清和吴定国过错比例为分别分50%，并由张顺清对吴定国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士英虽然是涉案车辆的车主和管理人，但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审查一审法院支持保险公司免赔的主张，从而免除保险公司对上述张顺英承担赔偿吴定国损失的赔偿责任，判决由张顺清和张士英共同赔偿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上述张顺英承担赔偿吴定国损失的部分，由保险公司全部赔偿给吴奕轩，本案中张顺英不再向吴奕轩给付赔偿款，故本院对张顺清两人上诉主张对吴定国的损失不负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张顺清两人以张顺清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上诉主张不负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八、关于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吴奕轩提交的证据以及交警卷宗中的相关询问笔录，以吴定国与吴某结婚后到离婚前一直共同居住在本市，双方离婚后分开居住，虽然居住证明中载明的吴定国与吴某共同生活至今与事实不符，但居住证明上吴定国居住的地址与吴某居住的地址不同，其女儿（即吴奕轩）仍一直在本市居住生活为由，采信并认定吴奕轩主张吴定国于事故发生前在本市长期居住的事实，并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理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可，本院不再赘述。一审根据吴定国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0元，是合理的，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张顺清两人和保险公司该部分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九、对于张顺清两人二审期间向本院提出的调取证据、碰撞试验、调查人员和鉴定人员出庭、责令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申请。因在一审法院已经在一审期间向交警调取了本起交通事故的交警卷宗并在一审开庭时向当事人出示，到庭当事人也对该交警卷宗的材料进行了质证。本案中，张顺清两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要求调取的证据（除一审法院调取的交警卷宗外）、碰撞试验的结果、处理交通事故的民警和对吴定国死因进行鉴定的鉴定人出庭，被上诉人持有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法院和本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并对张顺清两人有利，故本院对张顺清两人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本院对一审认定吴奕轩的损失项目和金额予以确认，即丧葬费46784.5元、死亡赔偿金819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9863.75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共计1096448.25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余额986448.25元（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根据过错程度，张顺清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100万元的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591868.95元。即保险公司共应向吴奕轩赔偿701868.9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47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47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赔偿吴奕轩损失701868.95元；三、驳回吴奕轩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19元，由吴奕轩负担3135.1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4583.84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18.69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潘志刚审判员  余军梅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褚程足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