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7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聂达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斌、刘文文，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胜，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妮，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周运燊。上诉人聂达文因与被上诉人周文清、原审第三人周运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4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聂达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周文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所涉合同并非股权转让合同，而为赠予合同。本案中所涉及的合同虽然名称为“股权转让合同”，但是转让价格为“0元”，因此，该合同实际为无偿赠予合同，是一种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二、周文清将夫妻共同财产无偿赠予的行为明显是侵犯了聂达文的权益。案涉合同中的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周文清在未经聂达文同意的情况下（周运燊明知该情况），将属于聂达文的财产无偿赠予周运燊，明显是无处分权，严重侵犯了聂达文的合法权益，同时，由于周运燊未支付任何对价，根本不属于善意相对人，因此，聂达文有权要求撤销。三、周文清与聂达文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对其有约束力。2018年5月6日周文清与聂达文签署的《股权质押协议》中，周文清以其股权出质给聂达文作为反担保，其所担保的对象是聂达文婚前的个人财产，尽管该《股权质押协议》因为未办理登记手续而未生效，但是该质押协议在周文清与聂达文之间依然存在效力，只是不能对抗周运燊。在此情况下，周文清于2018年5月15日立即将案涉股权无偿赠予周运燊，周运燊根本不属于善意相对人，周文清的行为明显是侵犯了聂达文的合法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因此，聂达文申请撤销周文清有害债权人债权的行为是符合法律的规定，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四、原审法院认为《股权质押协议》没有生效，事实认定不清。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的生效。物权的变动原因及结果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本案应当适用物权法认定质押协议生效，聂达文对周文清享有合法债权。五、聂达文为周文清在民生银行承担了担保责任，聂达文对周文清也享有667万元的追偿权。即使质押协议未生效或者无效，聂达文对此也没有过错。周文清对聂达文产生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周文清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原审第三人周运燊没有提交答辩意见。聂达文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周文清与周运燊签订的《广东南安机电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2.案件受理费由周文清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聂达文与周文清于2009年3月7日登记结婚。2018年5月6日，双方签订《股权质押协议》一份，以周文清为出质人（甲方）、聂达文为质权人（乙方），内容主要记载：因乙方为甲方的借款提供650万元人民币的抵押担保，为了保障乙方的合法权益，甲方愿意以甲方在广东南安机电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南安公司”）的全部股权作质押，经双方协商一致，就股权质押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并约定质押标的为甲方在南安公司的全部股权及其派生的权益，甲方应在本协议签立后7日内就股权质押事宜征得南安公司股东会同意，并将出质股份与股东名册上办理登记手续，甲方负责办妥在工商行政机关的股权质押登记手续，且将股份证书移交给乙方保管；…因本协议履行产生争议，均可向广州仲裁委申请仲裁裁决。除此外，该协议还对其他具体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5月15日，周文清与周运燊签订《广东南安机电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一份，以周文清为转让方（甲方）、周运燊为受让方（乙方），内容主要记载：本合同由甲方与乙方就广东南安机电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双方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并约定甲方将原认缴出资73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9%）转让给乙方，转让金为0元，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广东南安机电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除此外，该合同还对其他具体事项进行了约定；并由其他股东“章泽云”署名其中进行确认。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向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并于2018年5月21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将原股东章泽云、周文清变更登记为章泽云、周运燊。另查，聂达文曾就案涉《广东南安机电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向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经该院审理并作出（2018）粤0112民初3459号民事判决书，当中查明广东南安机电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有两名股东，分别是章泽云持股51%、周文清股权转让前持股49%，以及聂达文与周文清系夫妻关系，而周文清与周运燊（与前妻所生）系父子关系等事实；认定聂达文与周文清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不生效，而《广东南安机电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为合法有效等情况，并判决驳回聂达文全部诉讼请求。因聂达文不服判决而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经中院审理后作出（2019）粤01民终953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聂达文与周文清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虽成立并未生效，即不得对抗第三人；其要求确认周文清与质押合同之外第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依据；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庭审中，聂达文明确其诉请撤销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理由，为该股权属于夫妻共有财产，周文清单方转让侵犯了聂达文权利，且聂达文是周文清的合法债权人，周文清名下股权为其主要资产，无偿转让后将损害聂达文的债权利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聂达文诉请撤销周文清与周运燊签订的《广东南安机电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即聂达文是否具备行使合同撤销权的法定情形。对此，首先聂达文以周文清单方转让名下股权而损害其权益为由主张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则周文清作为夫妻一方擅自转移、变卖夫妻共同财产的，是少分或不分共同财产的法律后果；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相关规定，可见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财产而造成另一方损失，是请求赔偿损失，而受让第三人是否具备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等情形只是对财产追回的评价依据。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以及第五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合同撤销权利人为善意相对人或受损害一方等的合同当事人。所以聂达文以此为由对周文清与周运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行使撤销权，欠缺法律依据。其次，聂达文以其对周文清存在合法债权为由主张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则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前提是对该债务人存在合法债权；而双方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因违反公司法规定被认定并未生效，且聂达文至今亦未举证证明对周文清存在合法债权的事实；所以聂达文以其对周文清存在合法债权为由请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缺乏事实根据。聂达文诉请撤销周文清与周运燊签订的《广东南安机电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欠缺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周文清、周运燊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判决：驳回聂达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聂达文负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聂达文于二审期间提交了《担保代偿证明》《扣款回单》，拟证明聂达文向银行履行了担保责任，代借款人周文清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共6666658.57元。周文清的代理人当庭表示需与当事人核对，其后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提交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聂达文在本院庭审时表示，周文清持有南安公司49%的股权，其中5%属于周文清的婚前财产，45%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周文清的代理人表示对此情况不清楚，不确认聂达文的说法，现双方正在离婚诉讼中。本院认为：聂达文主张周文清与周运燊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广东南安机电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损害其合法利益而提出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聂达文主张其对周文清享有债权的依据为其与周文清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及代偿借款的行为。《股权质押协议》已由本院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为未生效，聂达文本案中坚持《股权质押协议》有效，本院不予认定。聂达文为周文清向银行的借款提供担保，属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向银行借款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聂达文以代周文清清偿债务为由主张其对周文清享有债权，本院不予采信。周文清与周运燊之间为父子关系，周文清以0元的价格转让其在南安公司的股权给周运燊没有违反公序良俗，聂达文主张周文清该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但聂达文在前案中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已经被本院生效民事判决予以驳回，该理由也不属于可撤销的事由，故聂达文主张撤销《广东南安机电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周文清有无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银行出借款项的具体使用情况，因双方已经在离婚诉讼中，相关权利可另案予以主张。上诉人聂达文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聂达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粤海审判员  徐 艳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