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1民终38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薇，女，199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湖南省新田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庆环，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小梅，女，198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湖南省新田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松茂，湖南省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薇因与被上诉人谭小梅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田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8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征询委托诉讼代理人意见，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庆环、被上诉人谭小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松茂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未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送达给上诉人，也未在开庭前三日通知上诉人，程序严重违法。（1）一审法院直至上诉人提交上诉状之日，仍未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送达给上诉人，导致上诉人在开庭时根本不清楚被上诉人提交了什么证据，上诉人至今未看到完整的证据材料。（2）上诉人是在2019年8月26日才收到一审法院的开庭传票，以致无充分的准备时间。2、本案纠纷系因被上诉人先对上诉人动手而起，且已经广州市公安局南山区分局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已结案事了。（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父亲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上诉人去其父亲所开的车店发现被上诉人躺在上诉人父亲的床上，要求被上诉人自行离开遭到拒绝，被上诉人还打被上诉人，上诉人为了防卫予以反击。（2）被上诉人伤情经医院检查作出“右膝关节扭伤，左膝关节韧带损伤”的诊断后，与上诉人打成调解协议：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一次性支付赔偿医疗费用及所有费用共1500元人民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调解后双方互不追究对方的一切法律责任。该调解协议对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有法律效力。（3）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该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造成协议内容显失公平是错误的。首先，该调解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第三方的主持下，经过充分的协商，在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一致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被上诉人是明知自己伤情的情况下签署的该份协议，应属于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该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应由上诉人或被上诉人向法院发动诉讼进行确认后才可定论。一审法院却在本案中径行作出认定，显然是错误的。最后，上诉人已依照该调解协议履行完毕，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即告终结。被上诉人就同一事件再次向上诉人提起诉讼，应承担相应的责任。（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承担“同等责任”是错误的。①涉案纠纷系因被上诉人所引起，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②一审法院在划分“同等责任”后，又判令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明显偏袒被上诉人。3、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二）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并不是合同纠纷，而是身体权纠纷，一审法院直接适用合同法是错误的。（2）本案没有适用第五十四条第（一）（二）项的基础，如果调解协议属于所谓的“重大误解”，也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的规定。（3）即便构成“重大误解”，也应由被上诉人另案起诉确认该调解协议是否“可撤销”。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均未提出撤销的情况下直接撤销，显然是错误的。谭小梅辩称：1、被上诉人被刘薇打伤，依据法律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是被上诉人的权利，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菊红到庭参加诉讼，且对被上诉人证据进行了质证，审判程序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故意伤害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10月12日0时许，上诉人翻墙进入被上诉人的住处，将被上诉人打伤，经医院确认为左膝关节扭伤、左膝关节韧带损伤。由于当时医院技术设备条件有限，被上诉人本人并不了解实际伤情，也认为伤情并无大碍，加之上诉人同意赔偿1500元的补偿款，这才同意调解。后伤情经确诊为韧带损伤需要住院治疗，情况有变，原调解协议有违公平原则，被上诉人是在对自身伤情并不完全知情，存在误解的情况下才接受的调解方案，遂要求另行协商或重新调解。3、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清楚，责任划分准确，对本案侵权损害的赔偿金额认定也是正确的。谭小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费用112,289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谭小梅与被告刘薇的父母均是同村人，被告父亲在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小乌村委对面钢筋厂后面开了一间车店。2018年10月12日0时许，被告翻墙进入该车店，发现原告住宿在车店，双方为此发生争吵，并打架，在互相打斗中，原、被告均有不同程度受伤，其中原告左膝部受伤，当晚经广州市南沙区鱼窝头医院门诊诊断：1、左膝关节扭伤；2、左膝关节韧带损伤？建议必要时进一步检查，共花费门诊费用257.7元；当晚经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1、乙方（刘薇）向甲方（谭小梅）一次性赔偿医疗费用及所有费用共1500元人民币；2、甲乙双方不得再因此事挑起事端，否则追究相关法律责任；3、经调解后双方互不追究对方的一切法律责任。协议签订后，刘薇当场给付谭小梅1500元。2018年11月12日，原告谭小梅到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复查，经MR检查意见为：1、……。2、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伤。3、……。并建议手术治疗，共花费挂号及检查费732元。原告谭小梅遂于2018年11月21日-11月28日到南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花住院费26,203.18元、门诊费147元。原告谭小梅的伤经永州金诚司法鉴定所鉴定：伤残评定为十级伤残；医疗费用以医院发票为准，误工150日，护理120日，营养90日，后期治疗费用预计10,000元。为此花费鉴定费2205.27元。期间，原告谭小梅曾于2018年11月17日向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再次申请调解，要求刘薇再赔偿医疗费，南沙分局以原已达成调解协议且公安人员无法确认其韧带断裂是乙方当事人造成，建议甲方向法院起诉。另查明：原告谭小梅系农业人口；其母李美月，1948年11月6日出生，农民，李美月共生育了包括谭小梅在内的三个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一、原告谭小梅的伤残是否系与被告刘薇打架而形成。一审法院根据认证的证据认为，原告的伤残系与被告刘薇在2018年10月12日晚打架后形成，理由：原告于10月12日晚受伤后在鱼窝头医院的门诊诊断为左膝关节扭伤，当时对左膝关节韧带是否损伤提出了怀疑，建议必要时进一步复查，与后续在番禺区中心医院的复查结果相互印证，其受伤部位、受伤特征相一致，且被告没有提交原告在此期间遭受其他损伤的证据，故可以认定谭小梅韧带断裂系因与被告刘薇打架而形成。二、原、被告在南沙区分局达成的调解协议能否成为被告刘薇免除赔偿责任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不能成为被告刘薇免除赔偿责任的依据，理由：事发当晚原告谭小梅只是在医院作了门诊初查，对自己伤情的严重后果缺乏判断，与刘薇达成赔偿1500元的协议，与其在复查后致残的结果造成的损失存在明显的不对等，故该协议虽然约定了双方互不追究责任，但因当事人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造成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因而该约定内容可以依法撤销或者变更，不能成为刘薇免除其对致残原告的后果承当相应赔偿责任的依据。三、本案的责任划分，原告的伤系在与被告互殴中形成，双方在发生口角后进一步升级到打架，在起因及事态扩大上均起同等作用，互殴中双方均有受伤，原告的伤情较重，该院根据双方在打架过程中的过错程度，确定由被告刘薇承担60%的赔偿责任；四、赔偿项目及标准，原告谭小梅的损失：1、医疗费，凭票认定为27,192.88元；2、误工费，原告系农村户口，根据鉴定机构意见计算150天，按照上年度农村人口平均收入标准，确定为16,004元（38,944元/年÷365天×150天）；3、护理费，根据鉴定机构意见计算120天，参照本地服务行业的收入标准，确定为15,743元（47,885元/年÷365天×120天）；4、营养费，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并结合原告的伤情，酌情确定2700元；5、住院伙食费，原告住院7天，参照国家工作人员出差标准，确定700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系十级伤残，按照农村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的10%计算20年，确定为25,872元（12,936元/年×10%×20年）；7、后续治疗费，按照鉴定机构的意见，确定为10,0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母亲系农村人口、共有三名扶养人，原告要求给付381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9、鉴定费，凭票确定为2205.27元；10、交通费，原告没有提供有效票据，不予认定；上述损失共计104,233.15元，按照责任划分，由被告刘薇承担60%，即62,539.89元，减去原已给付的1500元，还应给付61,039.89元。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等，酌情确定由被告赔偿3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精神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刘薇一次性赔偿原告谭小梅因伤造成的损失62,539.89元，减去原已给付的1500元，还应给付61,039.89元；二、由被告刘薇一次性赔偿原告谭小梅精神抚慰金3000元；三、驳回原告谭小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相加共计64,039.89元，限被告刘薇在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一次性交本院转付给原告谭小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0元，减半收取530元，由原告谭小梅负担212元，被告刘薇负担318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陆桂菊、刘莲姣、胡达万三人的证言，拟证明被上诉人谭小梅在事发当天与上诉人发生肢体冲突后，仍能正常驾驶小车回家，并不存在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伤，需要手术治疗的情况。被上诉人质证提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陆桂菊、刘莲姣、胡达万证言的内容均系上诉人事先打印，再让上述证人签字的，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求，也违背证人必须独立作证的原则，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是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1、对被上诉人谭小梅于2018年11月12日的复诊查明的身体损害事实与上诉人刘薇的伤害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侵权责任的承担是否以2018年10月12日双方达成的治安调解协议为限。3、一审法院是否存在审判程序违法。关于焦点一，本案被上诉人谭小梅的损害后果与上诉人刘薇伤害行为的因果关系问题。谭小梅与刘薇发生肢体冲突当天，谭小梅经医院诊断为：左膝关节扭伤、左膝关节韧带损伤？建议必要时进一步检查。其在一个月后复诊时确诊为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伤，需手术治疗。谭小梅的两次诊断均为同一部位，且病症之间存在关联性，可以相互印证，且刘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谭小梅在此期间就同一部位曾遭受其他损伤，故可认定谭小梅的复诊结果与案发当天其同刘薇的肢体冲突间存在因果关系，刘薇应对该侵权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值得指出的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案件起因及事态扩大上起同等作用，但与损害后果责任综合起来考虑，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即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不是上诉人理解的，认定双方同等责任却判决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二，2018年10月12日双方达成的治安调解协议，但该调解协议建立在谭小梅左膝关节韧带一般损伤的基础之上，后来发现谭小梅左膝关节韧带断裂的严重伤害不包含在签订调解协议的基础事实之内，因而调解协议所确定的赔偿数额不能约束后发现损害事实的赔偿，故对于谭小梅左膝关节韧带断裂损害后果的赔偿，可直接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赔偿，无须将调解协议的撤销程序作为本案处理的前置程序。关于焦点三，上诉人刘薇提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事实主要有：未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事先送达给上诉人和未在开庭前三日通知上诉人。《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法律没有规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必须事先送达给对方当事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在开庭三日前通知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但本案是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不受该规定的限制，且上诉人刘薇及其一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菊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据以定案证据均经过了法庭质证。一审法院在审判程序上并无违法。综上所述，刘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由上诉人刘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治生审判员  李 飞审判员  杨世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红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