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2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湘乡宾之郎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乡市经济开发区引凤路2号。法定代表人：吴立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岳辉，男，汉族，1986年4月14日出生，湘乡宾之郎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湖南省新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彩虹，湖南人和人（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江花，女，汉族，1980年12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明，湘乡市龙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湘乡宾之郎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乡宾之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江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1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湘乡宾之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1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需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18000元、不需支付被上诉人未休年休假工资1103元、不需支付失业保险待遇损失1215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第四十六条第三项规定，认定上诉人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是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第四十六条第三项规定的是用人单位无过失性辞退经济补偿问题，上述法条适用的事实完全不同。（一）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支付经济补偿情形。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职工辞职（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与上诉人提交的离职辞工申请单、离职申请审批表系对同一事实出具的证据，证据之间相互矛盾，因此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职工辞职（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证明力优先上诉人提交的离职辞工申请单、离职申请审批表。然而上述证据之间并不存在矛盾，《职工辞职（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所载“协商一致”与被上诉人提出离职、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不矛盾。即使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也必然存在谁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只有符合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这一条件，用人单位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动、自愿向上诉人以离职申请的形式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情形，上诉人无需支付经济补偿。（二）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项支付经济补偿情形。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情形解除劳动合同，判定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然而上诉人不符合第四十条规定的无过失性辞退的任何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订立劳动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上述情形。应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要求，上诉人点卤、包装生产车间需要停产整改，上诉人研究决定将整改车间的管理人员，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等人安排至去核车间从事管理工作，虽然上诉人确实存在客观情形变动，但被上诉人工作的地址、工资待遇、工作职能均未发生任何变化，只是工作车间发生了变动，且该变动并没有对被上诉人产生任何不利影响、未损害被上诉人的任何权益，不存在因订立劳动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以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情形。二、上诉人无需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上诉人每年均通过统筹形式安排了公司全体职工休年休假，被上诉人自入职以来从未主动向上诉人提出休年休假的要求，应当视为主动放弃休年休假的权利，被上诉人要求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三、上诉人不存在支付失业保险损失事由。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失业人员领取失业保险必须系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然而本案系被上诉人自行向上诉人提出离职，是其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上诉人自身不符合领取失业保险情形，不存在上诉人向其支付失业保险损失基础，故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李江花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湘乡宾之郎公司向答辩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湘乡宾之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真正原因是答辩人所工作的车间被政府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责令停产，大批职工无法安置，被迫解除合同，并非答辩人自愿中断就业，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条件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答辩人在工作期间，湘乡宾之郎公司还存在未依法为答辩人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超时加班及未依法支付加班费等违法情形。二、职工休年休假属于单位安排的事项，非职工主动申请。湘乡宾之郎公司安排答辩人休了三天年休假，但未依法足额安排，应当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三、湘乡宾之郎公司与答辩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后出具了《职工辞职（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并主动向湘乡市人社局失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了失业保险登记申领手续，然后将《告知函》邮寄到答辩人户籍所在地，该事实证明答辩人属非本人意愿中断就业，非个人原因辞职。湘乡宾之郎公司未依法为答辩人缴纳失业保险费，导致答辩人减少了依法应享有的失业保险待遇，应当予以赔偿。综上，请求驳回湘乡宾之郎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李江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21000元；2、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5192元；3、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加班差额工资23860元；4、判决被告向原告赔偿失业保险金待遇损失14586元。一审法院认定：李江花于2012年11月至湘乡宾之郎公司处担任生产部包装统计一职，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2017年3月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工资采用“月薪制：基本工资860元人民币；星期六固定加班费360元；岗津350元，绩效650元，合计人民币贰仟贰佰贰拾元整（￥2220）。”后双方又于2017年2月9日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续签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3月31日至2022年3月30日止。”李江花工作期间，湘乡宾之郎公司于2018年、2019年安排包括李江花在内的职工休了3天年休假（2018年：国家规定的春节假期为2月15日至2月21日，湘乡宾之郎公司安排放假时间为2月13日至2月22日；2019年：国家规定的春节假期为2月4日至2月10日，湘乡宾之郎公司安排放假时间为2月1日至2月10日）。湘乡宾之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李江花基本工资、加班费、绩效工资等相关劳动报酬。2017年12月起湘乡宾之郎公司为李江花缴纳失业保险，李江花离职前一年平均月工资为3000元。2019年3月初，湘乡宾之郎公司根据总公司要求必须进行整改，李江花所在的包装车间属于整改范围，需对相关员工的工作岗位作相应的调整。2019年4月，李江花向湘乡宾之郎公司递交了离职申请审批表、辞工申请单。湘乡宾之郎公司发放李江花工资至2019年4月30日。2019年5月7日，湘乡宾之郎公司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出具了《职工辞职（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记载李江花与湘乡宾之郎公司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原因为经双方协商一致、无劳动争议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5月19日，湘乡宾之郎公司向李江花发出告知函，告知公司已为李江花办理失业登记，李江花必须在限定的时间内前往社保部门办理相关手续。2019年6月3日，湘乡市就业服务局向原告发放了失业保险金领取证，载明李江花领取失业保险金期限为2019年6月至2019年9月。后李江花认为湘乡宾之郎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加班工资、失业保险待遇损失，经湘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后不服，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该依法得到保护。一、被告是否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李江花于2012年11月5日入职湘乡宾之郎公司，劳动合同期限到2022年3月30日止。此前双方劳动合同履行顺利。2019年3月，李江花、湘乡宾之郎公司之间订立劳动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根据湘乡宾之郎公司于2019年5月7日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提供的《职工辞职（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李江花、湘乡宾之郎公司之间劳动合同提前解除，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的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三）项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补偿标准应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的工资。因此本案湘乡宾之郎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8000元（3000元/月×6个月），李江花在湘乡宾之郎公司工作时间不满7年，李江花要求湘乡宾之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1000元于法无据，对该项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二、湘乡宾之郎公司是否应支付李江花未休年假工资。李江花自2012年11月入职，2019年4月离职，工作已满1年未满10年，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每年应享受5天年休假，湘乡宾之郎公司通知春节放假安排原告休假10天，超出法定节假日的3天休假列抵年休假，法律上并没有规定带薪休假不能列抵年休假，因此对李江花每年已休3天年休假还剩2天未休事实予以认可。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职工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公司应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因李江花日常工资已经进行支付，因此湘乡宾之郎公司补发年休假工资时，只需支付剩下的2倍（即200%）。另外，年休假一般不跨年安排，当年没有安排休年休假，在年满之日起一年内李江花应当向湘乡宾之郎公司主张年休假工资，因此，对原告2018年、2019年年休假工资予以认可。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结合李江花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3000元，湘乡宾之郎公司还应当支付李江花的年休假工资为1103元（3000元÷21.75天×200%×2天×2）。三、关于湘乡宾之郎公司是否应支付加班费人问题。根据湘乡宾之郎公司出具的劳动合同可知，约定的李江花工资（包括星期六固定加班费）为2220元，而李江花、湘乡宾之郎公司双方认定的实发工资明显多于2220元，湘乡宾之郎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表中发放类别一栏，明确计有“周六固定加班、周日或平时加班工资”组成部分，且标记数额多于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周六固定加班费360元，因此，应当相信湘乡宾之郎公司已经实际支付李江花日常加班工资。李江花虽然提出证据证明自己加班时间，但相关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湘乡宾之郎公司签字盖章，且湘乡宾之郎公司对此加班时长予以否认，李江花未提供其他证据与自己主张相互补充证明，因此无法确认其具体加班时间，只能推定实发工资中除去基本工资、工龄工资、补贴等之后的部分为加班所得，该部分湘乡宾之郎公司实际已支付，因此，对李江花再次要求支付加班差额工资2386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关于湘乡宾之郎公司是否应赔偿李江花享受失业保险金的待遇损失问题。李江花、湘乡宾之郎公司劳动关系协商解除后，根据已经发放的《失业保险金领取证》，李江花自2019年6月至2019年9月可享受失业保险金待遇。参照《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九条的规定，失业人员失业前所在单位和本人累计缴费时间满一年的，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期限为4个月，以后每增加1年增加2个月的失业保险金。如果湘乡宾之郎公司在李江花入职时及时为李江花缴纳了失业保险金，则李江花可领取的失业保险金为14个月（原告2012年11月入职，工作时间已满6年），因湘乡宾之郎公司未及时足额为李江花缴纳失业保险，导致李江花少领取失业保险金10个月。参照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湘人社函〔2001〕43号关于对失业保险补建补缴有关规定问题的复函，湘乡宾之郎公司应赔偿李江花该项损失。因此对李江花要求湘乡宾之郎公司赔偿12个月失业保险金待遇损失14586元（失业保险金1215.5×12）的诉讼请求，对其中的10个月予以支持，即湘乡宾之郎公司应该赔偿李江花失业保险金待遇损失12150元。综上，对李江花提出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判决：一、由被告湘乡宾之郎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李江花经济补偿金18000元；二、由被告湘乡宾之郎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李江花未休年休假工资1103元；三、由被告湘乡宾之郎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江花失业保险金待遇损失12150元；四、驳回原告李江花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湘乡宾之郎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湘乡宾之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李江花经济补偿、未休年休工资报酬及失业保险待遇损失。一、关于湘乡宾之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李江花经济补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该法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前提是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合同，而不是劳动者主动提出辞职。本案中，李江花于2019年4月10日在《辞工申请单》及《离职申请审批表》签名并注明离职的原因是“因事”、“因个人原因，本人自愿申请于2019年4月10日离职”，从上述两份证据的内容分析，李江花应当系“因事”而自愿辞职。虽然2019年5月7日湘乡宾之郎公司出具的《职工辞职（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中“解除（终止）合同原因”一栏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无劳动争议，解除劳动关系”，但在李江花自愿申请离职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李江花主张湘乡宾之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一审判令湘乡宾之郎公司支付李江花经济补偿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湘乡宾之郎公司上诉认为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二、关于湘乡宾之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未休年休工资报酬的问题。因《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并未规定用人单位在劳动者未主动要求休年休假时视为放弃该权利，可以不支付未休年休工资报酬，故湘乡宾之郎公司应当支付李江花的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李江花每年有2天年休假未休，湘乡宾之郎公司已经支付李江花的正常工资，还应支付剩下的2倍（即200%）工资，一审判令湘乡宾之郎公司支付李江花的年休假工资金额为1103元正确。湘乡宾之郎公司上诉认为不应支付李江花未休年休工资报酬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湘乡宾之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李江花失业保险待遇损失的问题。经审查，李江花系自愿申请离职中断就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第（二）项规定可以领取失业金的条件，故湘乡宾之郎公司不应赔偿李江花因该公司未及时缴纳失业保险费的失业保险金待遇损失。湘乡宾之郎公司上诉认为不应支付李江花失业保险待遇损失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上诉人湘乡宾之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1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1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三、驳回李江花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李江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江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莉审 判 员  曾波毅审 判 员  周 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郭太盛代理书记员  陈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