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4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梦婷，女，199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希、王响荣，浙江兴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联邦快递（中国）有限公司义乌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龙海路825号普洛斯义乌物流园A2号库U1号单元。 负责人：陈嘉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美英、薛晨蕊，公司员工。 上诉人盛梦婷因与被上诉人联邦快递（中国）有限公司义乌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邦快递义乌公司）航空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24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梦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诉讼请求或由盛梦婷支付运费419228.5元，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涉案货物运输业务确实存在，但该业务是属于到付件或是第三方付款，是由第三方支付运费，运单上使用的也是第三方账号付款。金华盛梦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梦公司）到联邦快递义乌公司处寄送快递时选择的是用第三方账号付费，双方都没有异议，付费账号为20×××90，该账号享有的联邦快递运费折扣为1.5折。因本案运费双方在寄件时选择的是用20×××90账号付款，所以相关运费会发生在20×××90账号下，不会到盛梦公司的账号名下。双方的协议中也并未约定，到付或第三人不付款就需要盛梦公司付款。故盛梦公司无须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应由联邦快递义乌公司全额支付运费与事实不符。2、联邦快递义乌公司提供的账单及明细、付款保证函不能作为运费结算的依据。首先，账单及明细未经盛梦婷确认，对盛梦婷不具有约束力。付款保证函虽然有盛梦公司盖章，但盖章只是为配合联邦快递义乌公司追讨相关费用，并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盛梦公司对账单进行了确认与事实不符。3、盛梦公司注销符合法定程序，因盛梦公司在册期间，除了经第三方指示替第三方发送了快递业务外并未开展其他业务，故并未建立账册，纳税也是零申报，因考虑到涉案货物双方约定是由第三方付款，并不会产生相应的债务，故盛梦公司因没有相应的账务需要清算而依法进行了注销，为此盛梦婷不应对该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责任，只需在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责任。4、盛梦婷支付涉案运费条件并不成就。因双方运费结算选择第三方付费，所以联邦快递义乌公司要求盛梦婷支付运费的前提是以书面方式向20×××90账号持有人催讨运费，只有在第三方拒付或者不付时才可以向盛梦婷收取。因截至目前，联邦快递义乌公司对本案涉案的运费并未向20×××90账号持有人催讨，故其直接向盛梦婷要求支付运费的条件不成就。5、即便要支付运费，也应当按照1.5折进行结算，因为双方选择的第三方付费账号享有1.5折的折扣，联邦快递义乌公司也应当用该价格进行结算，折算后的费用应为419228.5元。6、国家商务部正拟将联邦快递列入不可靠实体清单之中。联邦快递义乌公司在本案中的行为完全符合不可靠实体行列。本案出现的原因是因为联邦快递认为上诉人可能是中国物流企业，利用联邦快递的低价折扣赚取运费的差价，故将第三方账号进行封停，导致无法通过第三方账号进行付费。联邦快递义乌公司也不向第三方收取，而是利用其与盛梦公司的协议强行向盛梦婷高价收取，以此打击中国物流企业，这也不利于中国物流企业的发展。 联邦快递义乌公司答辩称：1、国外第三方账号只是在寄件时有效，才能选择由第三方付款的付款方式，但寄件时账号有效并不保证联邦快递义乌公司向第三方收取运费时账号仍然有效，也不保证第三方同意付款，根据协议第8条约定，即使甲方在国际托运提单或国内货物托运单上指示他人付款，均为乙方先派送后向其他人收取费用，乙方未收到付款的，甲方仍需无条件承担所有费用的付款责任，乙方不承担以任何特定方式向甲方指示的其他人催讨以及第三方是否以何种理由拒绝付款的责任，故盛梦婷应承担第一付款责任。2、盛梦婷要求由国外第三方账号付款，只是运输合同债务人即托运人支付运费的一种支付方式，并不是付款方已经变更为国外第三方账号的持有人。3、盛梦婷认为结算运费应以20×××90账号下的价格，对于运费价格双方有明确约定，公布费率价格是快递行业的惯例，双方签订的联邦快递服务结算协议书第10条约定，乙方运费、附加费等费率牌价和相关计算方式是以乙方网站或者乙方印制之费率牌价表公布并可定期或不定期修改，甲乙双方可就适用之费率另行达成各类书面折扣协议，已相应代替乙方公布之费率牌价，如果甲乙双方间无相关有效书面折扣协议的，则应当适用乙方公布之费率牌价，甲方应在货件交运前查询了解前述网站公布的费率牌价等相关信息，如有需要，亦可索取乙方印制牌价表，很明显协议已经约定运费价格和计算和方式，且本案运费价格早在上诉人寄件前就已经公开公布是普遍适用于客户的，并非专门针对盛梦婷制定、设置的歧视性价格，无需经盛梦婷同意。盛梦公司作为经营性公司，其有义务去了解运费价格，且可通过电话、网站等多种方式查询运费价格，不可能在不了解费率价格的情况下就贸然寄件，盛梦婷知道联邦快递义乌公司有公开价格，且要求联邦快递义乌公司为其提供快递运输，说明其同意联邦快递义乌公司公布的价格。4、针对价格问题，由于合同相对性，盛梦公司与义乌联邦公司约定的价格只能根据盛梦公司与联邦快递义乌公司之间的约定确定，不是按照国外联邦快递与国外收件人的金额。由于同样的货币在国内与国外存在不同的购买力，故同一商品或服务国内外的价格存在不同。联邦快递义乌公司与国外联邦快递在法律上是独立的公司法人，不是同一个公司，因此，国外联邦快递给予国外客户的优惠价格不能直接适用于国内。5、盛梦婷认为联邦快递义乌公司是属于不可靠实体行列，市场原则主要是自愿平等公正等，盛梦公司将货物交给联邦快递义乌公司运输的行为完全是盛梦公司自愿的行为。关于平等公正，主要是价格，盛梦公司在寄件时充分有义务且很方便的了解到费率牌价。盛梦婷一审期间隐瞒法院和联邦快递义乌公司去办理了公司注销，是故意逃避债务的违约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 联邦快递义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盛梦婷支付运费、附加费、关税共计1320960.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0日，原告联邦快递（中国）有限公司义乌分公司（乙方）与盛梦公司（甲方）签订了联邦快递服务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提供各类国际进口、出口快件服务和国内服务，甲方的服务账号为88×××30，甲方对前述账号下所产生或相关的全部费用承担付款责任；乙方定期向甲方发送账单，账单一经发送成功，即视为甲方收到，甲方应在账单日起30天内将账单结清，甲方应及时审阅账单，对账单内容如有异议，应在账单日起15天内向乙方书面提出，逾期则视为对账单内容无异议；运费、附加费等费率牌价和相关计算方式以乙方网站或乙方印制之费率牌价表公布，并可定期或不时修订，甲方应在货运交运前查询了解前述相关信息；乙方网站××/cn/上公布的价目表、燃油附加费率、服务附加费和其他注意事项等内容，自动成为协议的组成部分，甲方应在货件交运前查询了解前述网站公布的相关信息，甲方将货件交由原告运输，即为甲方明知并接收前述网站公布的相关信息；甲方以书面方式指示其他人付款，均为乙方先派送，后向其他人收取费用，乙方未收到款项的，甲方仍须无条件承担所有的付款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运费、可能的附加费、手续费、海关税费等。之后，被告委托原告运输货物。盛梦公司于2018年2月26日确认已收到原告的账单，并称账单所列费用合计1320960.80元，应由收件人支付，盛梦公司会配合原告追讨。收件人至今未支付运费。另查明，原告曾于2018年3月16日将盛梦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盛梦公司支付运费、附加费、关税共计1320960.80元。在审理过程中，盛梦公司登记注销。一审法院以盛梦公司已经注销，其主体资格不存在，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于2018年11月8日裁定驳回了原告的起诉。在该案中，盛梦公司抗辩称原告与其就货物运输费用进行了结算，结算单由美国联邦快递公司的财务出具，其应按照结算单中的价格支付费用。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盛梦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即为被告盛梦婷。2018年6月28日，被告盛梦婷向登记机关申请对盛梦公司的简易注销登记，出具投资人承诺书一份，载明盛梦公司申请注销登记前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投资人对承诺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盛梦公司的简易注销公告期满后，工商登记行政机关于2018年8月14日准许该公司简易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盛梦公司签订的联邦快递服务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承担各自义务。原告为盛梦公司提供了航空快递运输服务，收件人收到快递后未予支付相关运输费用，根据双方的约定，盛梦公司指示他人付款的，若原告未收到款项的，盛梦公司仍须无条件承担所有费用的付款责任。原告向盛梦公司寄送了账单，盛梦公司对账单数额进行了确认并称运输费用应由收件人支付，但收件人至今未付，故盛梦公司应按约支付相关的运输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被告盛梦婷作为盛梦公司的股东，申请公司简易注销，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了注销登记。被告盛梦婷明知公司与原告的航空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案件尚在诉讼过程中，公司可能存在未清偿的债务的情况下，却承诺公司在申请注销时已经将债务清偿完毕。因被告盛梦婷申请注销时还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原告要求被告盛梦婷对应由盛梦公司支付的相关运输费用承担付款，予以支持。被告盛梦婷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盛梦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联邦快递（中国）有限公司义乌分公司运输费用共计1320960.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89元，由被告盛梦婷负担。 二审中，盛梦婷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美国第三方账号持有人对账单1份，证明涉案快递运费为53526.54美元，用第三方账号结算有更低的折扣。 2、（2014）浙金商外终字第5号、（2013）浙金商外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证明本案的运费不合理。 3、保函及邮件、翻译件各1份，证明到付或第三方账号持有人账号同意支付涉案费用的事实。 4、UPS、DHL、EMS价目表、账单各一份，证明市场国际货运至美国的通常价格。 5、联邦快递与第三方账号的账单1份，证明涉案运费结算价格是1.5折。 联邦快递义乌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不符合证据关联性，该证据是美国账号下对应的对账单，证明的是美国联邦快递与美国第三方账号之间约定价格产生的账单。证据2，合同具有相对性，不能以两份民事判决书的抗辩理由来抗辩本案运费不合理。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此保函与联邦快递义乌公司无关。证据4，合同具有相对性，应按照盛梦公司与联邦快递义乌公司签订的合同来确定价款。证据5，与本案无关。 盛梦婷向本院申请证人王某、翟某出庭作证，证明涉案快递选择第三方账号进行付费，通过第三方账号结算享有的折扣是1.5折，第三方账号持有人并没有拒付或者不付涉案快递费。联邦快递义乌公司质证认为，证人王某与盛梦公司没有劳动合同，不能认定其与盛梦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王某发言的真实性也不清楚。证人翟某不是盛梦公司的员工，其可能只是合作伙伴，对该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 本院认为，证据1、3、5及证人证言均指向通过第三方账户付费时才享有的折扣和费用，因本案系联邦快递义乌公司直接向盛梦婷主张费用，不适用上述证据的情形，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4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联邦快递义乌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联邦快递义乌公司向盛梦公司出具了1320960.8元的结算单，盛梦公司对上述金额予以了确认，故可以确认盛梦公司的拖欠运费为1320960.8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甲方（盛梦公司）以书面方式指示其他人付款，均为乙方（联邦快递义乌公司）先派送，后向其他人收取费用，乙方未收到款项的，甲方仍须无条件承担所有的付款责任”，因联邦快递义乌公司至今未收到第三方支付费用，盛梦公司仍有义务支付尚欠运费。盛梦婷作为盛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盛梦婷在注销公司时承诺由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故盛梦婷需对盛梦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盛梦婷主张按照1.5折计算运费，但这是属于盛梦婷通过第三方账户支付运费才享有的折扣，不适用盛梦婷直接向联邦快递义乌公司支付运费的情形。盛梦婷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无法通过第三方账户按照1.5折付费是因为联邦快递义乌公司的缘故导致，故盛梦婷仍应按照盛梦公司与联邦快递义乌公司的合同约定支付运费。盛梦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6689元，由上诉人盛梦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黄晖 代书记员 徐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