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1民终45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托克托县瑞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托克托县电厂经济园区纬三路赵跟宽院内。法定代表人：赵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志，内蒙古远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子棋，内蒙古远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四女，女，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清水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威，男，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明，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冬梅，女，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清水河县。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晓兰，内蒙古正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托克托县瑞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四女、张永威、张永明、张冬梅（以下简称白四女等四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托克托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2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志、周子棋，被上诉人张永明及被上诉人白四女等四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晓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托克托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2民初90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为支持瑞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白四女等四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张在元并非因工死亡，工伤认定决定书并未给瑞源公司送达，瑞源公司并不认可工伤认定决定书的结论。根据工伤认定书记载以及白四女等四人在仲裁和一审阶段的陈述可知，张在元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2017年11月7日23时。而张在元提供劳务的时间是上午班为早上六点至下午两点，下午班是下午两点至晚上九点。张在元事故发生之日上完下午班晚十点就已下班，根据张在元的上下班时间、路线等特点，其发生交通事故时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死亡，因此张在元并非因工死亡，瑞源公司不应承担工伤责任。二、瑞源公司与张在元之间属于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我国《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可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是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关键，即劳动者要受用人单位管理，服从用人单位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比如按时上下班，遵守工作纪律，接受单位考核与奖惩等。本案中张在元为瑞源公司提供卸煤的劳务，尽管张在元在一定程度上也要接受瑞源公司的监督、管理和支配，但瑞源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对张在元不具有约束力。张在元不需要遵从用人单位的考勤管理、奖惩管理、晋升管理、工资晋级管理等，张在元在实际工作中是相对独立的。虽然双方均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但他们是以完成卸煤任务为目的，事完即结束的临时关系。这种关系不具备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性的劳动关系特点，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另外，本案中瑞源公司与张在元之间的权利义务如劳动报酬、劳动时间、劳动内容等是通过双方的自由协商来确立的，双方之间贯彻的是私法中的“契约自由”精神，瑞源公司并非必须为张在元办理工伤、养老等劳动保护。三、要求瑞源公司重复进行赔偿违背了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则，损害了瑞源公司的合法权益。法律规定工伤赔偿责任的目的是保护劳动者的劳动权益，瑞源公司虽然未给张在元缴纳社会保险，但也已经出钱为其投保了商业意外保险，承担了雇主应承担的责任，且白四女等四人已在瑞源公司为张在元投保的保险公司获得了丧葬费补偿等保险费用30万元。瑞源公司已承担了张在元因工死亡的丧葬补助费等赔偿责任，无需再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即使瑞源公司仍需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白四女等四人从瑞源公司为张在元投保的保险公司获得的30万元保险费也应从瑞源公司应承担的工伤赔偿责任中做相应的核减。另外，仲裁阶段瑞源公司提供的《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证明白四女等四人已经从交通事故侵权人处获得了丧葬补助费，因此本案中瑞源公司不应再赔偿白四女等四人丧葬补助费。仲裁裁决要求瑞源公司重复进行赔偿违背了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则，损害了瑞源公司的合法权益。四、即使瑞源公司仍需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但仲裁阶段适用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计算标准也认定错误。《内蒙古自治区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标准为工亡时间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本案中计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适用2016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根据国家统计局官方网站的数据可知，2016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821元，仲裁阶段的计算标准错误。综上所述，请求贵院支持瑞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白四女等四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瑞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托克托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托劳人仲字﹝2019﹞24号仲裁裁决书；2.判令瑞源公司无须向白四女等四人支付张在元丧葬补助费2810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以上合计70042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白四女等四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7日，张在元因交通事故死亡。后其配偶白四女及子女张永威、张永明、张冬梅与瑞源公司的劳动人事争议纠纷，在托克托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2019年5月8日，托克托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托劳人仲字﹝2019﹞24号仲裁裁决书。瑞源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收到裁决书后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在元的死亡是否为工伤；2.工伤认定书是否合法有效；3.仲裁裁决书认定的赔偿标准是否正确；4.张在元在刑事案件所获的赔偿和投保商业意外险所获的赔偿300000元瑞源公司赔偿时是否可以核减。对于第1个焦点，张在元与瑞源公司尽管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参照张在元的“工作证”“通行证”等身份证件，结合双方陈述事实，符合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因此该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张在元在事故发生之日晚10点下班，于当日晚11时许发生交通事故，可以推断认定为下班途中发生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对于第2个焦点，呼和浩特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工伤认定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该院依法确认。对于瑞源公司提出该工伤认定书未生效的主张，瑞源公司在2018年9月7日至今未申请行政复议，未提起行政诉讼，且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过程中亦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该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工伤认定书合法有效。对于第3个焦点，张在元死亡时间为2017年11月7日，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其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即2016年）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为28104元（4684元×6），其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上一年度（即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计算为672320元（33616元×20），因此仲裁裁决书认定赔偿无误，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第4个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上述规定表明第三人侵权赔偿是普通民事赔偿，工伤保险赔偿是社会保险待遇的赔偿，两者性质不同，不可替代，而且受害人得到双份赔偿，给予受害人享受双重赔偿的权利，不违背社会公平原则，也不违背工伤保险的制度目的。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具有双重主体身份--工伤事故中的受伤职工和人身侵权的受害人。基于双重主体身份，劳动者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同时还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即有权获得双重赔偿。在这种情形下，用人单位和侵权人应当依法承担各自所负的赔偿责任，不能因受害人先行获得一方赔偿、实际损失已得到全部或部分补偿而免除或减轻另一方的责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障，缴纳社会保险费。”瑞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为员工张在元缴纳工伤保险费，是其法定义务，不可排除。至于是否为员工办理人身意外伤害险，是瑞源公司的决策，不能替代工伤保险，因此该院认为白四女等四人仍可以主张获得工伤保险赔偿。综上所述，对于瑞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瑞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瑞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9月7日，呼和浩特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张永明申请作出呼人社工伤认字﹝2018﹞第01057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在元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19年5月8日，托克托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托劳人仲字﹝2019﹞2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内容为：瑞源公司至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白四女等四人支付张在元丧葬补助费2810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以上合计700424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瑞源公司应否向白四女等四人支付张在元丧葬补助费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具体数额是多少。针对该争议焦点，因瑞源公司在知道认定工伤决定书内容后并未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该决定书现已生效，故瑞源公司主张张在元并非因工死亡、其与张在元之间属于劳务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瑞源公司主张要求其重复赔偿违背了公平合理原则，因白四女等四人取得的商业意外保险赔偿系基于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而取得，瑞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并未依法为张在元缴纳工伤保险，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瑞源公司应当向白四女等四人赔偿张在元丧葬补助费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瑞源公司主张白四女等四人已经从交通事故侵权人处获得了丧葬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并不影响权利人主张工伤保险待遇，故瑞源公司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至于瑞源公司主张仲裁阶段适用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计算标准错误的上诉理由，因张在元系2017年死亡，2016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616元，故瑞源公司应当向白四女等四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具体数额为33616元×20=672320元。瑞源公司主张的23821元系2016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数据，并非2016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故瑞源公司该上诉理由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瑞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其未将仲裁裁决内容确认为一审判决判项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上诉，维持托克托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2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即“驳回托克托县瑞源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托克托县瑞源商贸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白四女、张永威、张永明、张冬梅支付张在元丧葬补助费2810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以上合计70042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托克托县瑞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巴特尔仓审判员 何 建 军审判员 蔡 世 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樱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