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6民终213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蒋启永，男，1984年2月7日生，侗族，农民，住贵州省天柱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仁培，男，1950年6月1日生，侗族，农民，住贵州省天柱县。一审第三人：蒋太玉，男，1944年4月11日生，侗族，住贵州省天柱县。上诉人蒋启永因与被上诉人杨仁培、一审第三人蒋太玉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7民初1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蒋启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杨仁培的诉讼请求；⒉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杨仁培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导致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具体理由为：1、本案第三人与被上诉人1997年9月28日所签《转让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土地转让得到被上诉人所在村委会同意，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共同遵守。在该份合同书中，“左抵弯土坎”中的“湾土坎”这个位置的确定对本案很关键。因为本案其他三抵的界限双方没有争议，唯一争议的就是左抵弯土坎这个湾土坎在哪里。结合本案证据，签订合同约定的“左抵弯土坎”应是现第三人用于栽种辣椒土地的左边湾（用于栽种辣椒的土地位于上诉人所建房屋左边），所以上诉人建房的土地仍然位于第三人受让土地的范围内，上诉人没有侵占到被上诉人的地方。对于这个情况，烂桥村村委会及兰田镇综治办的调查与认定是正确的、客观的。2、在《转让合同书》中，第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约定转让的土地只能用于建一幢房屋，所以能够推定，只要是在受让范围内，建几幢房屋及让谁在该地上建房，第三人完全可以处分。再则，经过兰田镇综治办现场调查取证得出的调解意见，第三人现用于栽种辣椒（原用于栽种果树、洋芋等）的土地是第三人受让范围内的土地，该土地也是合同中“左抵弯土坎”的位置，而上诉人建房的土地范围小于栽种辣椒土地的范围，假设建房的土地是被上诉人的，那栽种辣椒的土地却是第三人的，完全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常理。3、本案从现有证据来看，证明上诉人建房用地系第三人受让土地具有证据上的优势，上诉人所提交证据（兰桥村调解报告、兰田镇综治办调解意见）的证明力优于肖如坤的证言，尽管肖如坤在派出所所作的笔录及原审法院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其均说到上诉人建房占了被上诉人的地，但是肖如坤并没有做过实际测量，也不知道界限位置，其所作笔录根本不足采信。本案应以第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转让合同书》及兰田镇综治办调解意见为准。4、本案没有证据显示上诉人建房占了被上诉人多少土地，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侵占其土地用于建房，但是并没有对此进行举证，而原审法院却违反中立原则主动为被上诉人寻找证据拟证明上诉人侵占被上诉人土地，实在欠妥。5、因本案不能认定上诉人侵占被上诉人土地用于建房，因而不能适用《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二、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建房用地位于第三人受让土地范围内，就算法院认为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前述事实，本案上诉人建房用地使用权依据法律规定也应归第三人，第三人有权支配。理由为：国土资源部《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的通知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农民集体连续使用其他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已满二十年的，应视为现使用者所有；连续使用不满二十年，或者虽满二十年但在二十年期满之前曾向现使用者或有关部门提出归还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根据具体情况确定土地所有权。参照该条规定，第三人受让被上诉人土地的时间是1994年，补签合同是1997年，就算上诉人不认可案涉土地使用权归第三人，从受让土地时起至今已满二十年，第三人建房用地及周边土一直置于第三人的使用与管理之下，该地及周边土的使用权应视为归现使用者第三人，上诉人建房的土地并未超出第三人现使用土地的范围，因此完全能够推定在第三人同意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使用该土地用于建房。被上诉人杨仁培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杨仁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撤除被告私自修建在原告自留山上的房屋，并将该地块恢复原状（庭审时变更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12万元损失”）。⒉案件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第三人与被告系父子关系,1994年第三人与原告口头协商，要求在原告承包经营的土地（杨梅江）范围内开挖地基建房，1995年第三人开始动工建房，1996年10月30日，第三人取得天兰集建（96）字第20-018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载明用地面积为210.8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110平方米，四至为：东抵岩脚，南抵坎，西抵责任土，北抵坎。1997年9月28日第三人与原告签订《转让合同书》载明：“情因蒋太玉本人缺乏屋基起屋，特与杨仁培协商，双方达成协议，杨仁培愿将杨梅江屋基一块转让给蒋太玉起屋，具体界限是：右抵干岩为准，屋背两坉土上抵干岩为准，中间龙上抵屋基脚，下抵田坎为准，屋门口下抵路外面土坎为准。双方议定转让费为贰仟零捌元（2008元）正，立合同当面付清，空口无凭，特立此合同为证，今后任何一方不能反悔。左抵弯土坎为准。”当时除原告及第三人在《转让合同书》签字外，时任村委支书的肖如坤以及杨顺贵作为在场人签字，杨天才代笔。2017年被告在第三人屋地基边上扩宽后建房。经现场丈量，现第三人与被告屋地基的面积远超210.8平方米。2019年5月27日在经村镇两级调解组织调解无果后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在庭审过程中，经法院当庭释明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无执行可能且诉讼成本过高后，原告当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12万元损失。此系原告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为此，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建房所占土地是否在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转让合同书》约定的转让土地范围内，是否有侵占原告承包经营的土地，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第三人建房时间，获取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时间以及《转让合同书》签订时间和《转让合同书》约定内容可以认定，原告转让的土地左抵弯土坎应认定为第三人开挖屋地基时所形成的土坎，而非第三人述称的为原告承包经营土地的边界。综上所述，被告建房时所占土地已超出原告与第三人约定的屋地基范围，其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黔东（2017）14号州人民政府关于公布黔东南州征地统一年产值和区片综合地价标准更新成果的通知（该通知确定天柱县林地补偿标准为25200元每亩），结合本案被告侵占原告土地面积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本案被告因侵占原告土地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6800元。被告辩称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本案原告是以被告建房侵害了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向该院提起侵权之诉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017年至今未超过3年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对被告的该辩称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第三人述称意见和被告的辩称意见均无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纳。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蒋启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6800元给原告杨仁培。二、驳回原告杨仁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已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蒋启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蒋启永向本院重复提交了其已在一审期间提交的2019年3月11日烂桥村民委员会向兰田镇综治办呈报的《关于请求综治办解决山林纠纷的报告》、2019年3月26日兰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意见》和《转让合同书》外，各方当事人并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二审期间，本院委托天柱县法院再次向兰田镇综治办原调查处理双方纠纷的经办人龙荷琴了解、核实兰田镇综治办和人民调解委员会在作出《调解意见》时认定“现争议地范围已由杨仁培转让给了蒋太玉的事实”有哪些证据材料支撑，龙荷琴答复称“没有什么证据，就是根据双方的陈述和现场情况确定的”。双方当事人对法院调查龙荷琴的《询问笔录》内容无异议。本院另外向《转让合同书》上的“在场人”肖如坤核实，肖如坤回答称1994年双方口头协议换地、买地和1996年测量宅基地办证时，肖如坤都不在场。但1997年双方补充签订《转让合同书》前夕，在杨仁培的邀请下，肖如坤在场见证了双方的卖地指界过程。并称《转让合同书》讲的“左抵弯土坎为准”中“弯土坎”是指当时蒋太玉1994年因平整屋基而挖中间山龙的土而在屋基左侧弯形成的土坎。肖如坤所陈述的其余内容与其2019年4月9日在派出所和综治办调解时的《调解笔录》所陈述的内容相同。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转让合同书》所转让土地范围的上、下及右侧界限无争议，争议的焦点是“左抵弯土坎为准”中的“弯土坎”具体是指哪个位置？经法院向原作出《调解意见》的兰田综治办经办人龙荷琴核实，兰田综治办和兰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在《调解意见》中认定“现争议地范围已由杨仁培转让给了蒋太玉”的这一事实，仅是根据双方的陈述和现场情况而作出的认定，没有什么证据支撑。因此，该《调解意见》不能作为本案的确定争议地管理使用权的证据。现双方对“左抵弯土坎为准”中的“弯土坎”具体是指哪个位置？杨仁培称是指现在蒋启永立新砖房的位置（称在新砖房开挖屋基之前有一个土坎），而蒋启永和蒋太玉称“弯土坎”是指蒋启永现在新砖房左侧辣椒地的左侧弯里与辣椒地结合部的边坡土坎。因双方各持一词，其《转让合同书》中又无过多的文字描述，导致双方为边界问题发生纠纷。本院二审到现场调查了解时，双方对《转让合同书》“中间龙上抵屋基角”中的“中间龙”，都解释为“中间龙”是指杨仁培整个责任山范围中间的山梁（即当地人所讲的“龙”），双方都称中间的这个山梁在蒋太玉开挖屋基后形成一个高坎已抵蒋太玉木房的屋基角，蒋太玉就不能再往上挖了，往下是卖给蒋太玉的屋基范围。说明“中间龙”并不是指卖地范围的中间部位。从双方所描述的原始地形看，双方都承认现蒋启永立砖房的位置原先是一个小山梁，即“中间龙”的延伸部位，蒋太玉在1994年开挖成老木房的屋基后，左侧与“中间龙”的延伸部位挖成一个土坎。《转让合同书》上的在场人肖如坤也作相同的陈述。而且双方都承认杨仁培转让土地给蒋太玉作屋基后，蒋太玉负责给杨仁培看守山林，防止他人盗砍滥伐，杨仁培则以屋基周边未转让的土地无偿拿给蒋太玉长期耕种作为看守山林的酬劳费用。从地形看，现蒋太玉立老木房的位置原先也是一个弯，蒋启永立新砖房旁边辣椒地的左侧也有一个弯。如果“左抵弯土坎”是指左边界线抵到蒋启永新砖房左侧辣椒地与左侧弯里结合部的边坡土坎，则除了房子前面下坎现由蒋太玉耕种的杨仁培家的几块土外，基本上没有双方口头约定的无偿拿给蒋太玉耕种抵作看山酬劳费用的“周边的土”了，这与双方都承认的口头约定看山费用的内容不相符。如果“左抵弯土坎”是指左边界线抵到蒋太玉1994年开挖屋基后与左侧山梁（即“中间龙”延伸部位）形成的土坎（即大约现蒋启永修建砖房所占位置中间偏右侧），则更符合双方关于地形描述和无偿耕种周边土作为看守山林酬劳的约定，也与《转让合同书》中在场人肖如坤的陈述证言相吻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蒋太玉和蒋启永主张争议地已经购买，属于主张积极事实发生的一方，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蒋太玉和蒋启永负有“争议地已转让给自己”的举证责任。而本案中，除了《转让合同书》外，蒋太玉和蒋启永均没有提交更多的“土地已转让”的证据，未完成举证义务。故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讲，蒋太玉和蒋启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现有证据（含肖如坤的陈述证言）更有利于杨仁培一方，根据民事诉讼“证据优势”理论，一审法院支持杨仁培的主张符合证据规则。关于上诉人提到的国土资源部《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的问题，该条文是针对原土地权属不明且一方连续使用已满二十年的，应视为现使用者所有的规定。但本案争议地在此之前是杨仁培的责任山和责任土，并非权属不明，故本案不适用该条规定来处理。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三款规定，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并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本案中，一审法院为了查明双方争议的事实，对相关证人及其他单位的调查情况再进行调查核实，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蒋启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蒋启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吴竹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莫桃书记员吴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