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0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锡锋，男，196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婉云，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静，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立波，女，1971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珲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炜斌，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智超，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锡锋因与被上诉人孙立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6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锡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立波的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立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王锡锋未能提供具体证据证明双方资金往来涉及合作、投资、买卖等其他付款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孙立波本人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提交《补充证据清单》证明内容一栏和提交证据11“开庭笔录”均明示，双方本来存在合作关系，双方往来款本来属于合作购地款，直至2016年5月6日签订还款协议时才将往来款作为借款。结合孙立波在诉状里确认“双方从未约定还款日期和利息”，以及《还款计划》根本未提及双方欠款的起始期、欠款天数。利息标准等，可见所谓的“借款”并非双方真正的基础法律关系，而是在资金往来已经终结后，为了处理还款问题做的事因表述。孙立波以其一个银行账户流水主张借贷，不仅证明不了双方往来属于借款关系，甚至不能证明双方多年资金来往的起始期和最终清算数额，因为仅一张王锡锋信用卡上就显示了其曾向孙立波支付20多万元的购货款。以上证据可否定孙立波所谓“双方为民间借贷”的说法。二、孙立波主张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但并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相关规定，王锡锋抗辩双方的资金往来涉及合作、投资、买卖等多种付款关系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孙立波仍应就本案涉案资金纯属民间借贷承担举证责任，法院也应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予以审查，并要求孙立波对支付相关款项的具体事由、前因后果及双方当时未签订借款协议、未出示借条的合理原因提供证据。但一审法院却无视这一点，仅凭片面的转账记录及已经被取代的还款协议而支持孙立波的诉求，于法无据。三、即使法庭误解《还款计划》中有“借款”的表述，但双方之后签署的商铺买卖合同，最终把双方法律关系变更为以物抵债，并直接产生《还款计划》失效的法律后果，依法不应再依据《还款计划》判定双方法律关系。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双方同意通过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取代之前双方2016年5月的《还款计划》。导致《商铺买卖合同》已成为双方最终的、唯一有效的债权债务清结文件，此时一审法院不应适用民间借贷相关规则对《商铺买卖合同》及不动产买卖法律关系进行审查。四、孙立波一审诉求实质是对《商铺买卖合同》交易价格的变更，其应当举证证明在签订《商铺买卖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情形，否则不得事后反悔。《商铺买卖合同》约定以物抵债协议，已经取代了失效的《还款协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第二点，本案中，孙立波未对存在重大误解、欺诈、胁迫、趁人之危等情形进行举证证明，且根据商铺回溯评估价格，交易价格也不存在显示公平，因此，孙立波不得对《商铺买卖合同》的交易价格进行反悔、变更。五、本案已过时效，法院应驳回孙立波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3条规定，双方于2016年6月16日即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孙立波于2018年10月才请求变更交易价格，已远远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王锡锋的诉请。被上诉人孙立波辩称：第一，本案的上诉状中并没有王锡锋的亲笔签名。是否王锡锋本人的上诉意愿，由法庭核实。我认为该上诉状不符合程序要求，请求法院视为对方没有提起。第二，王锡锋为证明一审判决利息起算时间有误，提交两份计算表，但是这两份计算表未给到我方，我方要求核对。第三，如果法庭认为王锡锋的上诉程序是有效的，我方也对其上诉的请求全部不同意，同意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孙立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锡锋立即向孙立波返还71.6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5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71.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王锡锋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7日，孙立波与王锡锋签订《还款计划》，约定：双方确认孙立波向王锡锋借款400万元，孙立波同意偿还借款400万元及另外补偿600万元给王锡锋；孙立波具体付款时间如下：2016年6月5日前支付200万元，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400万元，2016年12月30日前支付400万元；孙立波向王锡锋付清上述款项后，双方权利义务结清，互不追究责任。同日，王锡锋向孙立波出具《声明》，载明：王锡锋确认孙立波已还清双方于2016年5月7日签订的《还款计划》的全部款项1000万元，《还款计划》已履行完毕，双方权利义务结清，互不追究责任。2016年6月16日，孙立波（卖方）与王锡锋（买方）签订《商铺买卖合同》，约定：王锡锋向孙立波购买广州市天河区汇景北路74号地下一层59（05商铺），成交价款为1000万元；双方同意由王锡锋承担全部税费和交易费用；孙立波、王锡锋于2016年5月7日签订一份《还款计划》，约定孙立波需还款1000万元给王锡锋，现双方同意孙立波应收取王锡锋的购房款1000万元用以抵扣孙立波需还给王锡锋的1000万元；在王锡锋取得产权转移登记申请回执当天，王锡锋应出具声明给孙立波，确认孙立波已还清《还款计划》的全部款项1000万元，双方权利义务结清，互不追究责任，王锡锋须将《还款计划》的原件交还给孙立波。一审庭审中，王锡锋确认孙立波欠王锡锋400万元，但王锡锋认为本案不确定是民间借贷，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事实，双方的交易是结算、清结，《还款协议》中约定“补偿”而不是“利息”，不属于民间借贷的格式形态，双方是同意以补偿600万元的方式，合共1000万元来结算过往交易的合意，并根据该合意双方才进行了房地产过户交易。另，王锡锋提交《存量房交易价格计税核定通知书》《房地产估价报告》，称涉案房屋当年的核定计税价格为388万元，王锡锋向广州衡顶房地产土地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申请重新回溯评估，评估结果2016年7月7日该房屋不超过868万元，故王锡锋是根据《还款协议》所确认的清算协议，以房屋作为抵偿，有条件的进行买卖，如果双方确认的欠款条件有变动的话，那么根据当时的房屋价格是不可能定为1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孙立波为证明其向王锡锋借款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还款计划》。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孙立波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王锡锋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王锡锋虽抗辩此欠款的基础法律关系来源非民间借贷，但未能提供具体证据证明双方资金往来涉及合作、投资、买卖等其他付款关系，一审法院确认孙立波与王锡锋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还款计划》中载明孙立波向王锡锋借款400万元，且孙立波、王锡锋在庭审中共同确认孙立波尚欠王锡锋共计400万元，故一审法院确认孙立波向王锡锋借款400万元。2016年6月16日，孙立波与王锡锋签订《商铺买卖合同》，约定孙立波收取王锡锋购房价款为1000万元，用以抵扣孙立波需还给王锡锋的1000万元，故孙立波多支付的600万元，应视为该400万元借款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自王锡锋向孙立波出借款项之日（即2012年9月24日）起至2016年5月7日止，孙立波向王锡锋还款1000万元，在此期间，孙立波应付的利息为528.8万元（400万*3%/30*1322=528.8万），故王锡锋多收取了孙立波71.2万元利息，现孙立波要求王锡锋返还71.2万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孙立波超出上述部分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关于利息的问题。孙立波、王锡锋对是否返还款项存在争议，故孙立波主张的利息缺乏依据，王锡锋应向孙立波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71.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孙立波超出上述部分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孙立波与王锡锋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自款项交付之日（2016年5月7日）起算至起诉之日（2018年10月23日）未满三年，故王锡锋抗辩超过诉讼时效无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王锡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孙立波返还71.2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71.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孙立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50元，由孙立波负担1360元，由王锡锋负担10490元；财产保全费4540元，由王锡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锡锋提交其与孙立波之间款项往来的统计表，主张王锡锋从2011年7月9日开始向孙立波汇款，截止2012年9月24日共计汇款8036500元，在此期间孙立波亦向王锡锋还款共计515000元，2012年9月24日之后孙立波又还款共计97500元。孙立波二审庭审中亦称涉案款项的支付并非2012年9月24日当天一次性完成，是双方往来流水的差额到2012年9月24日才达到4000000元，对双方具体款项往来情况以及对王锡锋提交的统计表，其庭后仅提交书面意见称双方存在多次多笔的借款还款往来，在《还款计划》作出时无法对借款数额做到一一对应。另，孙立波一审提交其名下银行账户付款收款统计表，其统计的收款情况与王锡锋主张的汇款情况一致，其主张除向王锡锋汇款外还向案外人汇款，共计2068800元。另查明，对于《声明》的出具时间，王锡锋称是2016年6月16日办理完商铺税费缴纳手续后应孙立波的请求才签署，孙立波亦确认是2016年6月16日签署。再查明，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0106民初14350号案查明，2016年7月24日，王锡锋与孙立波签订《还款计划》一份，约定：孙立波于2011年7月9日向王锡锋借款100万元，孙立波同意向王锡锋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110万元；2016年12月31日前偿还本金100万元，2017年3月30日前偿还利息110万元等。又查明，王锡锋向本院提起上诉时提交的上诉状落款仅由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婉云签名，二审庭询中提交了王锡锋签名的上诉状，窦婉云亦提交了代理权限包括提起上诉的特别授权的《授权委托书》，王锡锋在本院《上诉费缴纳通知单》确定的缴费期限内缴纳了本案上诉费。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为民间借贷纠纷、孙立波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以及王锡锋是否应向孙立波返还多支付的款项及利息。针对争议焦点一，孙立波依据《还款计划》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虽然孙立波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涉案400万元本来属于合作款项，进行合作林地的投资及东北土特产店的经营，王锡锋亦主张该款项是多年共同合作、投资、买卖形成，但双方均确认是在2016年5月7日经过结算达成《还款计划》，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虽然双方存在基础关系，但该《还款计划》系双方经过结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针对争议焦点二，孙立波并非提起撤销之诉，其起诉依据2016年5月7日《还款计划》、2016年6月16日《商铺买卖合同》以及实际签署时间为2016年6月16日的《声明》，其主张的权利受损害时间距起诉之日并未超过法律保护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故王锡锋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三，首先，本案《还款计划》系王锡锋、孙立波经过结算对双方的债权债务数额达成一致，确认借款400万元并确认补偿600万元，即债权债务总额为1000万元。其次，孙立波主张补偿600万元即为400万元借款从2012年9月24日至2016年5月7日的利息约定，但本案《还款计划》并未作此明确，双方就王锡锋自2011年7月9日至2012年9月24日向孙立波支付的款项，除2011年7月9日汇款970000元有签订另案《还款计划》明确约定借款本金、利息外，其余7066500元，均未举证明确款项性质，也未约定利息，而涉案400万元系在《还款计划》中约定为借款，对于该款的形成，孙立波亦自认400万元并非在2012年9月24日当日借出，而是多次款项往来累计形成，则其主张补偿款600万元是从当日起计的利息，也不具有合理性，纵观双方款项往来的数额以及时间跨度，王锡锋主张以补偿600万元的方式来结算过往交易，亦有一定合理性。第三，本案《还款计划》签订之后，在还款过程中，孙立波与王锡锋于2016年6月16日签订《商铺买卖合同》，约定王锡锋以1000万元的成交价向孙立波购买广州市天河区汇景北路74号地下一层59（05商铺），孙立波应收取的购房款1000万元抵扣其按照《还款计划》需还给王锡锋的1000万元，并约定在取得产权转移登记申请回执当天，王锡锋应出具声明给孙立波，确认孙立波已还清《还款计划》的全部款项1000万元，双方权利义务结清，互不追究责任，上述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而事实上，双方之后亦实际履行了《商铺买卖合同》，王锡锋在取得产权转移登记申请回执当天即向孙立波出具了《声明》，则双方互负的1000万元债务已经抵销，孙立波本案再诉王锡锋返还71.6万及利息，理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锡锋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61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立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50元、财产保全费4540元，二审案件受理10490元，均由孙立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庄晓峰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王泳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肖 乔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