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75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大华仁盛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广州民营科技园科盛路1号。法定代表人：李叙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功群，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盛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长堤大马路230号首层、二层、三层。法定代表人：黄晓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钻开，女，1988年2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广东大华仁盛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盛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融公司）、曾钻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华公司上诉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盛融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盛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证据认定不当，且存在程序违法。一、本案程序严重违法，应追加刘序仁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中，大华公司是盛融公司的股东，刘序仁既是盛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大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本案借贷的主管人员，《证明》上的签名亦为刘序仁。本案及关联案件涉及资金一亿五千多万元，全未进入大华公司账户亦未经大华公司使用，资金走向均与刘序仁相关，故本案应追加刘序仁为当事人方可查明事实真相，原审法院遗漏当事人，属于严重程序违法，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曾钻开不是大华公司“隐名代理”人。原审法院已查明，《贷款合同》《借款借据》上“曾钻开”的签名、指模均非其本人签署、按捺，曾钻开本人对借款事实和资金走向均并不知情，则曾钻开并无代理大华公司的意思表示与行为，所谓隐名代理关系亦不存在。曾钻开是大华公司员工属实，但大华公司并未委托其借款。盛融公司系在曾钻开和大华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曾钻开的身份证件私自开立银行账户进行转账以套取公司资金。三、大华公司与盛融公司共同出具的《证明》系虚假。《证明》上两公司落款处，大华公司仅有公章而无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签名，盛融公司仅有刘序仁签名而无公司公章，不合常理。刘序仁在盛融公司下方签名，不能视为当然对大华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亦不能视为代表大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该《证明》对大华公司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原审法院对该《证明》真实性认定有误从而导致错误判决。四、大华公司申请对《证明》上印章、笔迹形成时间及印章真伪进行鉴定。原审时大华公司申请对该公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曾受理，后未予提交鉴定。该《证明》系虚假，大华公司没有与盛融公司签订过借贷合同。关联案件中亦予以查明，虽然借款实际发生日期与落款日期均为2014年10月21日，但该《证明》系2015年10月伪造。2014年12月19日大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由刘序仁变更为李叙宜，故刘序仁持虚假公章在《证明》上盖章而未在大华公司下方签名；2015年7月盛融公司其他股东发现刘序仁存在违法行为后亦将盛融公司收回，故刘序仁仅在盛融公司下方签名而未盖公司公章。五、涉案的500万元资金从曾钻开账户转入了广州穗韵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账户。该公司与大华公司无关，不能因为曾钻开是大华公司员工就认定该笔资金系大华公司使用。本案只有发回重审，追加刘序仁为当事人才能查明案件事实真相，同时保障刘序仁享有上诉人权利。六、盛融公司向大华公司提供借款系违法行为。《广东省小额贷款公司管理办法（试行）》（粤金[2009]10号）规定，小额贷款公司不得有以下的经营活动：（二）向本公司股东、董事及高级管理人员及其关联方提供贷款。2013年3月至2015年3月期间，盛融公司由大华公司承包经营。若依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盛融公司向大华公司提供借款，则违反该办法。七、如本案借款人为大华公司，则大华公司与刘序仁行为构成刑事犯罪。本案事实乃刘序仁利用其同为大华公司与盛融公司法定代表人之便利，假借签订借款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其转移资金、抽逃出资的非法目的。刘序仁利用其是盛融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开立银行账户贷出盛融公司款项自用，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涉嫌抽逃出资罪，本案应中止审理，先刑后民。八、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根据现有证据证明，盛融公司2014年10月21日拨出相应款项后，经曾钻开、广州穗韵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账户又于同日回收，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盛融公司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盛融公司二审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关于刘序仁的诉讼主体问题，其是大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最大股东，其行为代表大华公司，若其涉嫌刑事犯罪，大华公司应当报案处理。关于《证明》上公章真实性问题，原审法院已明确无需鉴定，因刘序仁有签名，则无论公章是否真实，该《证明》均是有效的。被上诉人曾钻开二审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曾钻开对于大华公司与盛融公司所有借贷关系均不清楚，借款合同上的签名非其本人签具。原审原告盛融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钻开向盛融公司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2.曾钻开向盛融公司支付逾期借款违约金（从2015年4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3.大华公司对曾钻开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大华公司与曾钻开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7日，盛融公司（甲方、债权人）与“曾钻开”（乙方、债务人）签订一份《贷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贷款500万元，贷款期限6个月，从2014年10月17日起至2015年4月16日止；贷款月利率1%；每月付息，一次还本；如乙方逾期偿还贷款本息的，每逾期一天，乙方应按欠款余额（包括本金及利息）每日千分之四计算违约金支付给甲方；乙方逾期偿还贷款本金的，除需支付前述违约金外，仍应按合同的约定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贷款之日止。上述合同签订后，盛融公司于2014年10月21日向曾钻开指定的账号65×××98发放了贷款500万元，“曾钻开”在《借款借据》上签名确认。在诉讼中，曾钻开表示《贷款合同》和《借款借据》上面的签名、指模均不是其本人签署、按捺。诉讼中，曾钻开提供了盛融公司及大华公司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及曾钻开名下的账号65×××98银行转账流水，认为曾钻开只是借款的受托人，真正借款人是大华公司，盛融公司是明知曾钻开是受托人事实的，在合同发生期间，大华公司承包经营盛融公司，盛融公司明知借款合同的相对方是大华公司，故曾钻开不应当承担合同全部责任，借款与曾钻开无关。上述《证明》载明：“兹有曾钻开与广州市盛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编号为2014-067的借款合同，合同借款金额为伍佰万元，此借款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均为广东大华仁盛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所有，概与曾钻开个人无关，由广东大华仁盛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还款付息责任。”该证明落款处有大华公司盖章，盛融公司由其时任法定代表人刘序仁代表公司签字。该证明落款处日期为2014年10月21日。银行转账流水显示，盛融公司于2014年10月21日向曾钻开指定的账号65×××98发放了贷款500万元，该账号于当天被大华公司的工作人员转出500万元到广州穗韵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名下的账号。曾钻开还提供了其本人的劳动合同、中国银行广州民营科技园支行查询单、大华公司对其出纳梁水英调薪晋级报告，证明曾钻开是大华公司的员工，曾钻开名下的账户65×××98并不是由本人亲自开立，是由大华公司的出纳梁水英开立。另查明，2013年3月至2015年3月期间，盛融公司由大华公司承包经营。刘序仁自2012年7月至2017年5月期间任盛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2003年5月至2014年12月期间任大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盛融公司发放借款后，盛融公司自始至终均未收到利息及收回本金。盛融公司催收未果，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诉讼中，大华公司申请对上述《证明》落款处的“广东大华仁盛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实际借款人的认定问题。刘序仁自2012年7月至2017年5月期间任盛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2003年5月至2014年12月期间任大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因此，曾钻开提供的盛融公司及大华公司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具有证明力，根据该证明，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应为大华公司，《贷款合同》和《借款借据》上面的签名、指模无论是不是曾钻开本人签署、按捺，曾钻开名下账户接受借款资金500万元后被大华公司的工作人员转出500万元到广州穗韵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名下的账号，上述《证明》亦表明盛融公司明知实际借款人为大华公司，“曾钻开”仅为名义借款人，再结合曾钻开本人的劳动合同、中国银行广州民营科技园支行查询单、大华公司对其出纳梁水英调薪晋级报告，上述证据已构成证据链，均证实了“曾钻开”与大华公司之间实际形成隐名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之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实际的借贷双方为盛融公司与大华公司，故本案借款应由大华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曾钻开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至于大华公司抗辩称其公司不是真正的借款人和用款人的意见，由于刘序仁是时任大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其能够代表大华公司意志，大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现在变更了这是大华公司的内部关系，并不能否定上述《证明》的效力。关于大华公司申请对上述《证明》落款处的“广东大华仁盛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问题，鉴于《证明》落款时间为2014年10月21日，该证明原件由大华公司所提供并由其员工曾钻开持有，刘序仁是时任大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以及曾钻开名下账户接受借款资金500万元后被大华公司的工作人员转出500万元到广州穗韵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名下的账号，曾钻开本人的劳动合同，中国银行广州民营科技园支行查询单，大华公司对其出纳梁水英调薪晋级报告等综合情况分析，已认定本案借款合同实际的借贷双方为盛融公司与大华公司，大华公司申请对上述《证明》落款处的“广东大华仁盛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已无必要，故对大华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盛融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大华公司未能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大华公司应向盛融公司偿还尚欠的贷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及违约金。盛融公司主张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违约金，利息及违约金之和未超过年利率24%，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时符合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东大华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盛融公司清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0月2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违约金（违约金从2015年4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盛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46800元，由大华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大华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7份。证据一、2011年8月16日《刻章许可证》。拟证明自2011年8月16日后该公章一直使用到2015年4月9日，《证明》上时间为2014年10月21日的大华公司的印章是假的。证据二、2015年4月9日《印章销毁存根》《刻章许可证》。拟证明2015年4月9日后大华公司启用了新公章，新公章具有显著特征：第一，广东的“东”字竖行和上面是连起来的；第二，科技的“技”和集团的“集”字连起来了；第三，字形和结构均偏瘦。证据三、2015年5月12日《广东大华仁盛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公司章程》。拟证明2015年4月9日启用新公章后，大华公司所有的文件均盖新公章。证据四、2016年2月2日《刻章许可证》。拟证明2015年4月9日大华公司启用了新公章后一直使用到2016年2月2日。证据五、陈丽借款合同纠纷案《鉴定意见书》。拟证明类似于本案的系列贷款合同纠纷案已在越秀法院审理多起，每次审理时都有《证明》出现，该《证明》上所盖大华公司得公章均系伪造，是大华公司自己做的鉴定。并提供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22780号案判决作参考。提交对印章形成时间和笔迹形成时间鉴定申请书、印章鉴定申请书。证据六、2014年10月21日《农行客户付款入账通知》和《农行对公账户交易明细》。证据七、2014年12月30日《农行客户付款入账通知》和《农行对公账户交易明细》。证据六、七拟证明盛融公司拨出款项后又经由广州穗韵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转回给盛融公司，本案存在虚假诉讼可能。针对大华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六，盛融公司表示该笔款项是大华公司和盛融公司的借新还旧，盛融公司是转款给了大华公司的员工曾钻开，至于广州穗韵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转款行为是大华公司内部对资金的使用。证据材料七说明大华公司是该笔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他们为这笔款项支付了利息。关联案件中借款人提交的证据刘序仁离职审查报告中明确记载了曾钻开该笔借款属于大华公司的借款。其他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针对大华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曾钻开表示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根据大华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农行客户付款入账通知》和《农行对公账户交易明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10月21日广州穗韵企业管理有限公司通过农行账户当日向盛融公司转账500万元。另2019年11月28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民再220号、（2019）粤01民再221号、（2019）粤01民再222号、（2019）粤01民再223号、（2019）粤01民再224号、（2019）粤01民再269号六份民事判决处理盛融公司与大华公司之间的关联纠纷。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大华公司是否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盛融公司在签订合同当天将500万元转给曾钻开，同日曾钻开向广州穗韵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转账500万元，广州穗韵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又于同日向盛融公司转账500万元，从资金流向来看，所涉款项已于转出当天回流至盛融公司账户，至于大华公司为该笔款项支付过利息的陈述，不影响本院对该500万资金已经回流到盛融公司的判断。根据上述情况，本院认定盛融公司请求大华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上诉提出的其他意见，本院回应如下：关于借款协议效力问题,本案原审法院及本院在关联案件中均有论述,本案不再赘述。关于本案《证明》效力问题，本案《证明》上有时任盛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序仁的签名，表明盛融公司明知实际借款人为大华公司，曾钻开仅为名义借款人，曾钻开与大华公司之间实际形成隐名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之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实际的借贷双方为盛融公司与大华公司。关于《证明》形成时间和印章真伪有否必要鉴定的问题，本院同意原审法院的意见，不再赘述。关于本案是否应追加刘序仁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鉴于本案原审原告主张的基本事实不成立，故无必要追加。其他上诉意见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第五、八点成立，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盛融公司诉请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清楚，二审法院系根据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认定了新的事实，依法对本案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8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广州市盛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4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盛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平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吴 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 莉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