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87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金普新区登沙河街道南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连金普新区登沙河街道南关村。法定代表人：王振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睿，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喜，男，满族，1951年7月10日出生，满族，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川，男，汉族，1958年6月5日出生，系大连市金州恒业园艺园职员，住址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上诉人大连金普新区登沙河街道南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关村委会）因与上诉人刘长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3民初3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关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土地承包费119,271.6元及利息，自2018年3月10日起至全部承包金支付完毕止，按年息6%利率计算；2.请求改判确认2000年3月1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退耕还林承包合同》解除；3.诉讼费及上诉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适用《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妥善解决当前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紧急通知》认定上诉人请求解除《退耕还林承包合同》无法律依据，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妥善解决当前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紧急通知》发布的背景为：今年以来，党中央、国务院相继出台了一系列扶持粮食生产、促进农民增收的政策措施，调动了广大农民群众发展粮食生产的积极性，农业生产出现了多年未有的好形势。《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本案纠纷被上诉人，并非法律规定的承包方，案涉纠纷土地也不是家庭联产承包土地，本案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甚至并非农村户口。双方签订的《退耕还林承包合同》目的系上诉人收取土地承包金赚取收益，被上诉人种植经济林产生经济收益。案涉土地性质、目的及合同双方与《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妥善解决当前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紧急通知》中规定的“扶持粮食生产，促进农民增收的”目的并不一致，被上诉人身份也不符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妥善解决当前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紧急通知》保护的农民身份及文件颁布背景，与该规定中保障的农民权益并非同种权利。其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妥善解决当前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紧急通知》中第四条规定的：坚决纠正对欠缴税费或土地拋荒的农户收回承包地的前提为农户欠缴“税费”，本案被上诉人欠缴的，并非文件中规定的“税费”，而是其承包土地的对价“承包金”，其性质具有本质的区别。“税费”为国家收取的，为管理土地而产生的国家费用，而“承包金”系上诉人作为集体经济组织，为收取利益，将集体所有的土地对外承包而收取的合同对价。案涉纠纷，与该文件该条款规定的情形并不相符。第三，上诉人作为集体经济组织，一直在向案涉土地实际土地经营权人支付土地租赁费。但由于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上诉人土地承包金，造成了本集体极大的经济损失。第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退耕还林承包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承包期内任何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依法解除合同或赔偿。上诉人现请求解除双方《退耕还林承包合同》，即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原审在上诉人未抗辩诉讼时效情况下，直接适用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本案被上诉人从未在本案审理中，明确以诉讼时效进行抗辩，原审法院不应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刘长喜辩称：不同意南关村委会的上诉意见。1.上诉人刘长喜取得了第一轮承包的土地承包权，二轮是在一轮基础上承包的延续，没有作过调整，即使户口迁至城市，因没有稳定工作，仍享有原土地分配待遇，本案属于集体分包地，与家庭承包是两个承包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2.刘长喜在合同签订后实际交纳了税费，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刘长喜有过欠税费的行为。3.村委会要求刘长喜支付承包金，违背合同约定。双方约定受益前不交承包金，受益时实行3、7分成，根据合同约定是收益分成，而非承包金。四、合同签订后，刘长喜已实际履行合同，在承包期内，村委会将刘长喜所承包地内30亩地实施了征收，并没有出具相关合法征收批文，也没有给予合理补偿，侵占了我方承包权。村委会在我承包期内2004年又将我承包的土地部分再次发包给其他农户并予以确权，以上行为均侵害了刘长喜合法权益。5.关于时效问题，村委会2003年向所有承包户通知不再收取任何承包金，为此，全村承包户均不交纳承包金，村委会是口头通知，我方无需举证据，村委会也未向我方主张过承包金。刘长喜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3民初3273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所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土地承包金，属事实认定不清。首先，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退耕还林承包合同》第四条内容来看，“必须是经济林”每年每亩承包金35元，合计6626.20元。而上诉人依法有权自主经营，上诉人可以自主选择栽种树林的种类而选择了商品林公益林种植。其次，上诉人依据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退耕还林项目及名称：绿化苗木、花卉、种植，合同中第二条同时明确约定了承包面积为189.32亩，并未给上诉人留有空间栽种经济林的面积，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2000年3月29日下达的产业结构调整退耕还林的任务，上诉人多年个人投资没有收益回报，实为公益，按照大连市金州区2000年促进退耕还林工作有关规定第六条：退耕还林人造公益林的免交土地承包金，故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人承包金，无理无据，属于对合同第四条内容理解错误，认定不清。第三，一审判决中，“原被告双方的合同约定，承包金在每年的12月1-10日前交清”。依据合同其中十项条款，也并没有该项条款约定，而是第四条中第二项内容“经济林每年每亩交承包金35元，合计6626.20元在每年的月日前交清，该条款所约定的前提是栽种经济林，才能向被上诉人交承包金，而在时间上更没作出明确约定，没有规定时间，年限未定，月日空白，如按照一款约定“商品林个人投资的，收益前不交承包金，收益时实行倒三七分成，合同中没有约定刘长喜向南关村委会交纳承包金。自2000年3月10日签订合同至2018年，18年中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承包金一事，而是发包方早已声明不收取任何税金费用。一审判决与合同的约定不符，缺乏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2.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16日通过EMS向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签收人是关运国，该邮件上诉人并未收到，上诉人也并未授权关运国收件，如其内容是解除合同通知，该通知不具有法律效力，于法无据，其违反法律规定。有关时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00年3月10日签订的合同，如被上诉人认为应交纳承包金，自签订合同之日就应该知道，而上诉人实际履行经营18年之久，被上诉人也从未主张过，实为放弃权利，己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法不应受理本案，应予驳回起诉。3.上诉人所承包土地范围内，其中改垅地块西南角处，于2004年被街道通过招商引资，引进日企企业建筑厂房，占用上诉人承包地面积35亩，现房屋具在，占地面积为70.50亩。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提供的勘丈记录表、盖有村委会公章刘长喜承包苗圃地登记表、测绘坐标表1份，用地红线位置图表1份，以上证据证明上诉人承包地被占用事实成立，真实存在，而被上诉人没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承包地没被占用的事实证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让上诉人刘长喜可另行主张权利不当。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刘长喜的上诉请求。南关村委会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刘长喜的上诉意见。1.原审中南关村委会已经提供了勘账记录表等相关证据，证明刘长喜耕种的为经济林，并非其主张的商品林，同时根据退耕还林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的退耕还林项目及名称也可以确定刘长喜耕种的为经济林，而并非商品林。2.村委会自合同签订至今，从未声明过不收取税金及费用，同时村委会诉争的承包金，并非刘长喜抗辩的税费。3.村委会通过EMS向刘长喜寄送了相关解除通知，该EMS邮寄单上的电话为刘长喜本人电话，同时EMS网上查询显示为本人签收，根据快递送达方式可以证明刘长喜已经收到了村委会邮寄解除通知，同时，本案2018年第一次开庭时，刘长喜也应当在庭审阶段举证、质证时收到了村委会举证的解除通知，能够证明村委会将解除通知合法的送达给了刘长喜。4.本案纠纷的退耕还林承包合同发包人为村委会，如刘长喜认为其他案外人对此土地权利进行了侵犯，应当由其他案外人或侵权人承担其对侵权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村委会从未征收征用或接受过政府相关指示，征收征用刘长喜的案涉土地，并没有侵犯其对土地的合法使用。南关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土地承包费119，271.6元及利息(自2018年3月10日起至全部承包金支付完毕止，按年息6%利率计算)；2.确认2000年3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退耕还林承包合同》解除；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为加速农业产业和产品结构调整，建设生态农业，使农业可持续发展，原告大连金普新区登沙河街道南关村民委员会(原系大连市金州区登沙河街道南关村民委员会)以支付承包金的方式将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村民土地租赁过来，整合规划退耕还林园区，对外发包。2000年3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退耕还林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本村土地189.32亩承包给被告，用于种植绿化苗木、花卉，发展退耕还林项目，承包期自2000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0日。关于承包金，合同第四条约定：商品林个人投资的，收益前不交承包金，收益时实行倒三七分成，集体三个人七。经济林每年每亩交承包金35元，每年合计为6626.2元，在每年的12月1-10前交清。合同的第五条约定，退耕还林须经区政府有关部门批准，批准后的税收、补贴、权属等有关政策规定按大金政发(1999)68号文件执行。交纳税收必须在每年的10月10日至20日缴村。合同同时约定，承包期内任何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依法解除合同或赔偿。合同签订后，原告将土地189.32亩交付给被告经营，被告至今未给付原告诉请的承包金。2018年3月16日，原告以被告违反法律、违反约定不支付承包金为由，通过EMS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但该EMS邮件的签收人是关运国，非被告签收。2018年7月25日，原告提起本诉。另查，被告原系南关村村民，2000年之前，被告将户口迁至大连市中山区。一审法院认为，《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妥善解决当前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紧急通知》(国办发明电〔2004〕21号)中要求，“农民拥有法律赋予的长期而稳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法定承包期内，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干预农民的生产经营自主权，不得违法调整和收回承包地，不得违背农民意愿强行流转承包地，不得非法侵占农民承包地”“要严格执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能以欠缴税费和土地撂荒为由收回农户的承包地，已收回的要立即纠正，予以退还。对《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以前收回的农户抛荒承包地，如农户要求继续承包耕作，原则上应允许继续承包耕种。如原承包土地已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人员，应修订合同，将土地重新承包给原承包农户”。原告请求解除退耕还林承包合同，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被告签订的《退耕还林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从合同的第四条、第五条关于承包金和税收、补贴的约定内容看，被告所称的依法减免应为税款、村提留、村统筹等的减免，而非承包金的减免。原告依合同约定将土地交付给被告经营，在被告未按期给付承包金的情况下依法依约向被告索要承包金有理，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的原告多年没有向被告索要承包金问题，原被告双方的合同中约定，承包金在每年的12月1-10日前交清。有证据能够证明的是原告直至2018年7月25日才通过诉讼方式向被告主张权利。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4年之前的承包金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应当支付自2015年至2018年拖欠原告的承包金26,504.8元(6626.2x4)，并应当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拖欠期间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至于被告提出其承包的部分土地被原告动迁占用一节，原告否认，被告又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佐证，对此，本案不予处理，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被告辩称的不用交纳承包金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被告此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长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金普新区登沙河街道南关村民委员会2015年至2018年的土地承包金26,504.8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承担其中6626.2元自2015年12月11日起、其中6626.2元自2016年12月11日起、其中6626.2元自2017年12月11日起、其中6626.2元自2018年12月11日起至一审法院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2100元、被告承担59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退耕还林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是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刘长喜虽然未按约定支付承包费，但因上诉人南关村委会自开始承包至本案诉讼前，并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承包费，导致上诉人刘长喜误认为其无需交纳承包费，故上诉人刘长喜的行为不属于根本违约，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南关村委会要求解除案涉《退耕还林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刘长喜主张其种植的为商品林或公益林而非经济林，故依据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其经营的商品林至今未收益，不应当支付承包费一节，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刘长喜未能证明其在案涉地块上经营商品林且至今未有收益的事实，亦未能证明其经营的为公益林的事实，对其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南关村委会主张原审法院在刘长喜未作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形下，直接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违反法律规定一节，本院认为，上诉人刘长喜在原审庭审中“2003年以后村委会通知免收承包，这么多年也从没有要过，现在来要没有依据”的陈述，包含有诉讼时效抗辩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据此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法律规定驳回上诉人南关村委会的部分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刘长喜主张其已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南关村委会占用其承包地35亩，对此部分上诉人南关村委会不应收取承包费一节，上诉人主张依据南关村委会提交的勘丈记录表、盖有村委会公章刘长喜承包苗圃地登记表、测绘坐标表、用地红线位置图表，能够证明上诉人承包地被占用事实成立，真实存在，本院认为，南关村委会不认可此节事实，上诉人刘长喜所提交的以上证据中没有南关村委会关于认可占用其土地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提交的平面图、照片等证据亦不能证明土地被占用，故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上诉人大连金普新区登沙河街道南关村委会已预交2690元，上诉人刘长喜本案前次上诉已预交上诉费2690元，未进行退费，本次上诉刘长喜出具情况说明要求用本案前次上诉时交纳的2690元作为本次上诉的上诉费）由上诉人大连金普新区登沙河街道南关村委会负担2690元，由上诉人刘长喜负担26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 宏审判员 宁 宁审判员 王慧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