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3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常山恒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长安区和平东路183号。 法定代表人：谢利红，系公司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津、张甜怡，河北荣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泽县裕翔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深泽县秀武村。 法定代表人：王建军，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石家庄常山恒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山恒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泽县裕翔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翔纺织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7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山恒荣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二、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常山恒荣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三、本案的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裕翔纺织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系由买卖合同引起的定金退还之诉，一审法院在对常山恒荣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均予以认可的情况下，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了常山恒荣公司的诉请不仅不符合裁判逻辑而且有悖事实。一、一审判决混清了两个诉讼时效的概念，并未按照一审中常山恒荣公司的诉讼请求内容进行审查认定，而却对本案起诉并未涉及的买卖合同交货时间进行了分析认定。并将交货时间确认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导致本案的一审判决张冠李戴、判非所请。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事实上，常山恒荣公司自2013年8月支付定金之后，直至2018年每年均与裕翔纺织品公司协商退还定金事宜。裕翔纺织品公司也一直配合常山恒荣公司进行相关财务核对并签署了相应的询证函表示尽快退还定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明显不符合本案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了明显违背公平公正原则的裁判，望二审法院能够查清本案事实、依法支持常山恒荣公司的上诉请求。 裕翔纺织品公司答辩称，1、常山恒荣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常山恒荣公司的一审诉请为退还定金，常山恒荣公司支付定金后，直至起诉时已经远远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在此期间，常山恒荣公司从来没有向裕翔纺织品公司提出过退还定金的要求，因此常山恒荣公司怠于行使其退还定金之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其在上诉状中称每年均与裕翔纺织品公司协商退费事宜不是事实。2、常山恒荣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企业询证函五份不属于民诉法中新的证据，其没有按照证据规则在一审规定的法定期间内向法院提交，应由常山恒荣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常山恒荣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本案所生产的货物不符合双方约定，其无权向裕翔纺织品公司主张返还定金，而且其不按期收货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常山恒荣公司为生产货物所付出的生产成本，以及后期存放货物发生的存放成本，已经远远超出了常山恒荣公司所付的定金的数额，常山恒荣公司严重违约的行为给裕翔纺织品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裕翔纺织品公司对此保留向常山恒荣公司追偿的权利。4、常山恒荣公司2018年最近一次提走16,000元货物，至今未付货款，裕翔纺织品公司也将保留向其要求支付货款的权利。 常山恒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裕翔纺织品公司返还常山恒荣公司货物（坯布）定金83,123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裕翔纺织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常山恒荣公司与裕翔纺织品签订《商品订购合同》，订购合同编号：13HR66104，合同约定：常山恒荣公司向裕翔纺织品公司购买纯涤坯布22000米，合计105,600元，10月5日天津港交货，2013年8月30日，常山恒荣公司向裕翔纺织品公司预付定金5万元。2018年11月29日，常山恒荣公司从裕翔纺织品公司处拉走3516.2米货物，货值16877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该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常山恒荣公司提交了证据一《商品订购合同》及补充合同，证明常山恒荣公司、裕翔纺织品公司双方约定合同定金为5万元，同时约定裕翔纺织品公司应当按时按量按质交货，否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证据二银行转账单、证据三企业询证函，以上证据共同证明了常山恒荣公司已经按约向裕翔纺织品公司支付了定金5万元，证据四坯布验货表、证据五货物验货改进建议，证据四、证据五共同证明裕翔纺织品公司提供的货样存在大量的油渍、星跳、脱边等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问题。同时常山恒荣公司已经就裕翔纺织品公司货物质量不合格的问题向其提出改进建议，并且要求其进行改进，并催促其尽快交货；证据六收货单，证明本案的纠纷直至2018年年底，双方仍在协商解决，并且常山恒荣公司在2018年11月29日接受了裕翔纺织品公司的3516.2米的货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裕翔纺织品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合同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合同没有规定的双方的权利义务，特别是定金部分属于约定不明，并没有双倍返还的约定，只是说对定金的金额做了约定，在这种情况下，应视为双方没有约定双倍返还的条款。另，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3年10月5日，裕翔纺织品公司在此日期之前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商品生产事项，而且产品质量完全符合合同约定，在此种情况下，常山恒荣公司的验收应该是在2013年10月5日之前完成，但是常山恒荣公司并没有向裕翔纺织品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因此，裕翔纺织品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裕翔纺织品公司曾经在常山恒荣公司提交的企业询证函上备注“此款为订织订金，请速带款提货”，这说明裕翔纺织品公司已经完成了商品生产的全部内容，并通知常山恒荣公司尽快提货。另外裕翔纺织品公司备注的这句话中，对于5万元的性质已经做出了变更，由原来的定金变成了订金，这与原订货合同不一致，应该视为对原合同的变更。此种订金也没有双倍返还的条款。因此常山恒荣公司要求裕翔纺织品公司双倍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从常山恒荣公司付款的时间2013年8月，这个时间应该是常山恒荣公司要求返还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常山恒荣公司在2015年8月份诉讼时效就已经届满，且不存在中断和延续的情形，可以证明常山恒荣公司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对证据四、五，由于这些证据都是复印件，且没有裕翔纺织品公司的签章，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属于常山恒荣公司单方作出的证据，对裕翔纺织品公司无约束力，也不能证明在当时生产的诉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对证据六该收货单可以证明裕翔纺织品公司生产的坯布质量合格，否则常山恒荣公司也不会去找裕翔纺织品公司要这些货。同时，可以证明常山恒荣公司认可拉走这批货的价值为16,877元。但是据向裕翔纺织品公司了解，当时要求常山恒荣公司按货物价值付款，常山恒荣公司称资金紧张，就给裕翔纺织品公司出具了拉货清单。裕翔纺织品公司保留向常山恒荣公司追要该笔货款的权利。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该拉货单上并没有双方约定将该笔16,877元的货物抵扣双倍定金的条款。拉货单是新的货物买卖关系。裕翔纺织品公司提交货物现场照片7张，证明裕翔纺织品公司已经完成了货物的生产，但是常山恒荣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提货。裕翔纺织品公司的生产成本远远高于常山恒荣公司支付的5万元，加之这批货物属于常山恒荣公司特殊定制的专用产品，根本无法折价变卖，裕翔纺织品公司为存放该批货物又支出了长达六年的库存保管成本，常山恒荣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经给裕翔纺织品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常山恒荣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对这7张图片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图片的关联性与裕翔纺织品公司想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通过对这七张图片的观察，无法确认图片中的货物内容，也无法认定图片中的物品是与本案争议相关的货物，而且根据补充合同关于包装外不能出现任何汉字，但是图片中的货物很明显的标志由裕翔纺织品公司的名称以及货物规格质量等汉字。因此，常山恒荣公司认为该图片与本案的货物之间的关联性无法确认。该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常山恒荣公司提交的证据用以证明常山恒荣公司、裕翔纺织品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且常山恒荣公司向裕翔纺织品公司支付了5万元定金的事实，2018年11月29日，常山恒荣公司从裕翔纺织品公司处取货的证据，裕翔纺织品公司予以认可，因此，对常山恒荣公司的证据，该院予以确认。裕翔纺织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提交的照片是本案中的涉及的货品，对该证据该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常山恒荣公司、裕翔纺织品公司之间签订了《商品订购合同》及补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诉讼时效中断是指在诉讼时效期间进行中，因发生一定的法定事由，致使已经经过的时效期间统归无效，待时效中断的事由消除后，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诉。常山恒荣公司、裕翔纺织品公司签订合同后，2013年8月30日，常山恒荣公司向裕翔纺织品公司预付定金5万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10月5日天津港交货；无论裕翔纺织品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本案中诉讼时效届满期间为2015年10月5日，常山恒荣公司在2018年11月29日从裕翔纺织品公司处取货的行为，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对裕翔纺织品公司关于常山恒荣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辩解，该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石家庄常山恒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8元，减半收取计939元，由石家庄常山恒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除一审查明事实外，另查明常山恒荣公司与裕翔纺织品公司系2013年8月签订本案涉诉《商品订购合同》及补充合同，常山恒荣公司分别于2013年12月31日、2014年8月16日、2015年1月21日、7月31日、2017年5月4日向裕翔纺织品公司发《企业询证函》显示常山恒荣公司向裕翔纺织品公司预付款5万元，裕翔纺织品公司盖章确认。2014年8月16日《企业询证函》中其他事项处标注“请尽快提布，已经给深泽县裕翔纺织品有限公司造成资金压滞，谢谢。”2013年12月31日《企业询证函》中其他事项处标注“此款为纺织订金，请速带款提货。”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常山恒荣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常山恒荣公司要求裕翔纺织品公司返还定金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常山恒荣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常山恒荣公司以对账函件的《企业询证函》形式要求裕翔纺织品公司对债权确认，且裕翔纺织品公司已盖章确认，函件系在诉讼时效期限内发出的，故应当认定本案诉涉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故对裕翔纺织品公司关于常山恒荣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辩解，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常山恒荣公司要求裕翔纺织品公司返还定金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裕翔纺织品公司主张常山恒荣公司违反约定应当提取货物，但裕翔纺织品公司在其生产完成且约定收货期到期后，常山恒荣公司未取货的情形下，裕翔纺织品公司并未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提出相应的诉求。且常山恒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仍未提出反诉要求常山恒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故常山恒荣公司要求返还定金的请求应予支持，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对货款的质量存在争议，但常山恒荣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裕翔纺织品公司生产的货款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常山恒荣公司《企业询证函》中并没有要求裕翔纺织品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故常山恒荣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常山恒荣公司实际付定金50,000元，2018年11月29日常山恒荣公司取出货款价值16,877元应予以扣除，裕翔纺织品公司应退还常山恒荣公司货款33,123元。 综上所述，石家庄常山恒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7938号民事判决； 二、深泽县裕翔纺织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石家庄常山恒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33,123元。 三、驳回石家庄常山恒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8元，减半收取计939元，由石家庄常山恒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69.5元，深泽县裕翔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46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78元，由石家庄常山恒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39元，深泽县裕翔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9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聂瑞强 书记员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