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7刑终1045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程伟康，男，1994年10月4日出生于浙江省武义县，汉族，高中文化，家住武义县。2018年11月14日因本案被武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7日被逮捕。现押于武义县看守所。 辩护人徐飞旺，浙江前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审理武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程伟康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浙0723刑初326号刑事判决。被告人程伟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并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3月31日，被告人程伟康向张某1借钱后，因无力偿还，张某1经多次催讨无果后，将此事告诉程伟康的父母，引起程伟康的不满，其提出在同年6月15日还款。 2018年6月14日，被告人程伟康以有钱归还和有古董可以变卖为由，约张某1于次日凌晨到武义县登良养殖场见面。同年6月15日凌晨1时30分许，张某1来到登良养殖场程伟康家附近的番薯地边，与程伟康商谈还款之事，在此过程中，程伟康趁张某1不备用尖刀连捅其左某4腋下两刀，张某1在躲避时不慎跌入田边水沟内，程伟康跳入水沟里用刀连捅张某1腹部三刀，张某1在反抗中用脚踢程伟康，被程伟康用刀刺中腿部，张某1爬出水沟沿水泥路逃跑，程伟康继续追赶，途中张某1二次摔倒在地，拔出刺在其腿上的刀，程伟康均追上前骑在张某1身上用拳击打其头部，张某1持刀反击，刺伤程伟康（轻伤一级），并向在附近等候的朋友廖某等人呼救，廖某等人听见呼救声后赶到现场，程伟康见状逃离，廖某等人将已失血休克的张某1送到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经武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被害人张某1头部、左某1、左某2、左肩背部、腹部、左某3、左大腿等有多处创口，右侧上颌骨额突及鼻骨骨折，左某4胸部贯通伤，左肺上叶挫伤，左某4胸腔积血积气，腹部贯通伤，空回肠全层破裂，肠系膜裂伤出血的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 2018年11月14日，被告人程伟康主动到武义县公安局王宅派出所投案。一审审理期间，被告人程伟康与被害人张某1达成调解协议，由程伟康赔偿张某1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8万元，并已履行完毕，被害人张某1出具减轻处罚的书面谅解书。 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程伟康有期徒刑七年；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刀一把，予以没收。 被告人程伟康上诉提出：其和张某1相约在番薯地边见面后，谈还款事宜没谈拢，张某1先用拳头打其后脑勺，其才跑回厨房随手拿了一把刀，跑出去捅了他一刀，然后他就跑了，跑到番薯地里双方又打了一下，他就掉到水沟里去了，其上去捅过两三刀，之后张某1反过来将其按在水沟里，刀被他夺过去，其没有捅过他腿部。他把刀夺过去后捅了其两三刀，然后他就爬出水沟逃跑了，其继续起来追赶，途中他又摔倒在地，其骑在他身上打了他头部，他反抗呼救，之后有人赶过来，其就逃走了。综上，其没有想杀人，只是故意伤害，由于天黑乱捅，没有选择性的伤害哪个部位，其应构成故意伤害罪。 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被告人程伟康只有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没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因为程伟康没有故意杀人的动机和目的，亦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一审认定“程伟康准备了刀具”没有证据，故程伟康的行为依法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2、被告人程伟康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一审不认定程伟康自首有误；3、本案因被害人张某1“套路贷”引发，系张某1先殴打引起，一审未认定张某1存在重大过错有误，且程伟康已赔偿张某1的全部经济损失，有明显的认罪悔罪表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被告人程伟康为故意伤害罪，并依法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程伟康故意杀人的事实，有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证人包某、廖某、潘某、张某2、张某3、王某、程某、巫某的证言，物证照片及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书证户籍信息、到案经过、借条和转账凭证、短信记录截图、病历，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登记表、辨认笔录、现场平面图及照片等证据证实，被告人程伟康亦有供述在卷，足以认定。以上证据均经一审庭审出示、质证，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本案现场只有被告人程伟康和被害人张某1两人，没有第三人目击整个案发经过，现场亦没有监控录像，在被告人供述和被害人陈述不相一致的情况下，只能结合其他证据来综合评判谁的讲法更加可信。首先看被告人程伟康的供述，其在投案后的公安侦查阶段供称，其和被害人张某1在路边谈还款事宜没谈拢后走进厨房，张某1跟着走进厨房，突然打其后脑勺几下，其火起来随手拿起厨柜上的一把刀朝张某1身体刺去，张某1逃出厨房，其追到番薯地里再次拿刀打他。后在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程伟康改口供称，第一现场其实是在厨房外，张某1没有进过厨房，他在厨房门口打了其一拳，其跑到厨房从刀架上拿了一把水果刀，跑出去朝张某1刺去，张某1逃跑，其追到番薯地里又朝他刺了几刀。其之前讲张某1跟进厨房打其，其才还手，是希望把情节讲轻一点。在本院二审提审被告人程伟康时，其再次改口供称，其和张某1相约在番薯地边见面后，谈还款事宜没谈拢，张某1用拳头打其手脑勺，其就跑回厨房随手拿了一把刀，又跑出去捅了他一刀，张某1跑到番薯地里双方又打了起来。再看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称程伟康约其半夜到他父亲的养殖场见面，说他父亲有钱给他及他奶奶有一批古董埋在山上，让其一起挖出来看看能卖多少钱用于还款，其到现场后看到程伟康蹲在番薯地里，手上抱着一件衣服，接着两人在周边走动后，程伟康回到番薯地里假装在挖什么，还让其望风，后程伟康突然走到其旁边用刀朝其腋下捅了两刀左右，其推开他逃跑，结果踩空仰面摔进田边水沟里，程伟康跳进水沟用刀捅其腹部等处多刀，其用脚去踢他时被他用刀捅在大腿上，程伟康被其踢翻，其爬出水沟跑到水泥路上时趴着摔倒在地，拔出插在大腿上的刀，程伟康追上来用拳头打其头部，其用握着刀的右手去挡，结果刀把自己头部划伤了，其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再次仰面摔倒在地，程伟康再次追上来用拳头打其头部，其持刀反击，将程伟康捅伤，其呼救后，在附近等候的朋友赶过来，程伟康逃跑。从现场勘查情况看，厨房及厨房门口并没有相关血迹，与程伟康辩解的第一现场在厨房及厨房门口不相符；在番薯地旁的水沟里发现一件较厚的外套，与张某1所讲的案发前程伟康手上搭着一件外套蹲在番薯地里，后在番薯地发生打斗的情况相符。程伟康辩解因半夜天凉，本想拿件衣服披一下，后一直拿在手上。分析认为一方面时值夏日，并不需要披外套，另一方面如果第一现场是在厨房或厨房门口，打斗时衣服应该扔或掉在地上，程伟康不可能在回厨房拿刀后、捅刺后及一路从厨房追到番薯地后，手上仍拎着这件衣服，最后却扔或掉在番薯地里，这不合常理。再从程伟康和张某1的短信聊天内容看，程伟康一直让张某1到达养殖场后在肥料堆放点等他，而肥料堆放点即在番薯地边路上，与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能相印证。另外，从伤势程度鉴定书看，张某1头部后枕部多处创口，左某1、左某2、左肩背部、腹部、左某3、左大腿等处有多处创口，与张某1的陈述能相印证。综上，被告人程伟康的供述反复，且与现场情况及常理不符，其提出系被害人张某1先打其，其才回厨房拿刀捅刺及没有捅刺过张某1腿部等辩解不予采信，应采信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2、被告人程伟康因被害人张某1将借款事宜告知其父母而心生不满，遂以有钱归还和有古董可变卖为由将张某1半夜骗至养殖场野外，并在短信上强调要求张某1一人前往，后假装在番薯地挖古董，趁张某1不备之机持尖刀朝张某1左胸腋部捅刺，在张某1躲避时不慎摔进水沟后，程伟康跳进水沟朝张某1腹部等要害部位捅刺多刀，在张某1起身逃跑后，仍穷追不舍，致张某1几次摔倒在地后仍追上殴打，直至张某1呼救，在附近等候的朋友赶到现场才罢休逃离。综上，被告人程伟康事先有预谋，且持尖刀朝被害人要害部位捅刺多刀并穷追猛打，致被害人左某4胸部贯通伤、左肺上叶挫伤、左某4胸腔积血积气、腹部贯通伤、空回肠全层破裂、肠系膜裂伤出血，构成重伤二级，后果严重，其行为已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程伟康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被告人程伟康因传唤未到案而被上网追逃，后主动投案，但投案后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不能认定自首。辩护人就此所提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4、从查明的事实看，并非被害人张某1殴打在先，且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被害人张某1在案件起因上存有过错，故辩护人就此所提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程伟康故意非法剥夺被害人张某1的生命，致张某1重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程伟康已经着手实施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程伟康的家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与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被告人程伟康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认罪、悔罪态度等，原判所作量刑适当。被告人程伟康及其辩护人提出程伟康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构成故意伤害罪，并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减轻改判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施晓玲 审 判 员 曹益军 审 判 员 范继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代书记员 项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