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3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东门支行，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县前东街38号。法定代表人：孙爱俊，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征、肖姮，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玉，女，1986年5月10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军，江苏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石，上海沪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东门支行（以下简称交行东门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陈丽玉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3民初9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行东门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丽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其已尽到审查义务，一审法院将其审查义务进行了扩大。其与陈丽玉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在该份借款合同签订之前，其工作人员为保证该份借款合同中的交易是真实存在，借款方真正使用贷款的个体工商户也是在正常经营，至无锡市锡山区亭浩浩金属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浩浩经营部)与冒陈丽玉名的人（以下简称冒名人）面签，并要求冒名人提交了相关的贷前审查材料，材料包括贷款人信息、贷款用途(租赁协议、银行交易记录、购销合同及出库单)等，其在发放贷款之前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一审法院仅根据合同非陈丽玉本人签字，及陈丽玉称并不知晓浩浩经营部的注册及经营情况、法人章及公章也并非由其刻印和控制等，就认定其未尽到审核义务，是扩大了其审查义务。二、冒名人与其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时为善意，构成表见代理。双方一共签订了9份个人借款合同，涉案的借款合同为最后一份，前8份借款合同中的贷款已经正常归还。且陈丽玉认可前面4份借款合同为其本人所签，该4份借款合同中，在借款人签字一栏可以看到，先是加盖了陈丽玉的私章后，再由陈丽玉签字确认。也就是说，陈丽玉是知道并且认可浩浩经营部向其借款的事实。虽经司法鉴定，涉案的最后一份借款合同中的签字不是陈丽玉亲笔所签，但是合同加盖的私章均为同一枚，也就是说，其工作人员在上门面签时，在冒名人能够提供身份证原件、法人私章、户口本原件等可以核实其身份的情况下，能够让其认为冒名人为陈丽玉本人，已经构成了表见代理，借款合同真实有效。三、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在贷款人发放贷款时，相关的贷款信息就会直接上传至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而非是在借款人贷款逾期时才进行上传，故对于贷款信息上传至征信系统，其并无过错。同时，合同中对于征信上传的内容已经有了明确的约定，故其并未侵犯到陈丽玉的权益。四、本案为名誉权纠纷，应当从侵权行为要素来进行认定。银行有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及监管要求报送相关信息的权利，报送的信息也并不存在捏造或虚构事实或侮辱行为。征信系统中的内容对外是保密的，只有持卡人、发卡行及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依据法定事由才能查询。征信系统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系统，具有一定的保密性，这些记录未对社会开放并在不特定的人群中进行传播，也未引起陈丽玉的社会评价降低，不能认定其有侵害到陈丽玉名誉权的行为。被上诉人陈丽玉辩称，一、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个人借款合同》签订时，交行东门支行在没有其委托书、且预留照片也不是其本人情况下发放贷款，没有尽到审查义务。二、其既不是贷款实际签字人，也未获得贷款的实际支配权，交行东门支行即将其加入不良征信系统，对其产生了实际影响，构成了名誉侵权。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丽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交行东门支行撤销其不良征信记录，恢复名誉，消除影响；2.交行东门支行赔偿经济损失1万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交行东门支行提交编号：2012322200029100656的借款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借款合同），该合同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25日。陈丽玉提出该合同的借款人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为此，陈丽玉申请对该签名的笔迹鉴定。交行东门支行申请对该合同中借款人处留有的“陈丽玉印”印文进行鉴定。2019年4月12日、4月29日，受法院委托进行鉴定的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分别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案涉借款合同中的签名并非陈丽玉所写，留有的“陈丽玉印”与陈丽玉本人认可的借款合同中的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2.交行东门支行提交个人贷款面签照片，照片上方记载照片拍摄日期为2012年12月25日。该照片中的女子并非陈丽玉，陈丽玉表示其不认识该笔录表中的人。3.交行东门支行提交了陈丽玉的身份信息核实情况、盖有浩浩经营部印章的陈丽玉身份证复印件、陈丽玉及其父亲的户口本复印件、落款为陈丽玉并按指印的婚姻状况说明书（2013年1月8日）、浩浩经营部出具的个人收入证明、交通银行卡、面谈笔录表、落款为陈丽玉的承诺函（2012年12月25日）、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经营者：陈丽玉）、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浩浩经营部与案外人签订的经营场所租赁协议、浩浩经营部的银行交易记录、浩浩经营部的购销合同、出库单，拟证明陈丽玉申请案涉贷款的用途是经营，其在发放贷款之前已经尽到贷前审查的义务。陈丽玉认为上述证据中，婚姻证明书、面谈笔录上的签字均不是其本人所签，浩浩经营部从注册到经营，所从事的经营活动其本人并不知晓，也不是该经营部的实际控制人，浩浩经营部的法人章及公章并非由其刻印和控制，该经营部由案外人无锡市覃建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覃建钢铁公司）及无锡百度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何雪贞、魏汉辉实际控制，而其他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结合此前交行东门支行提交的面签照片上并非陈丽玉本人的事实，交行东门支行并未尽到审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2月，他人以陈丽玉的名义向交行东门支行申请贷款500万元，用途为经营，并向交行东门支行提交了陈丽玉的身份证复印件、陈丽玉及家人的户口簿复印件、陈丽玉为经营者的浩浩经营部的营业执照、经营情况等一系列材料。同时，冒名人以陈丽玉的身份于2012年12月25日与交行东门支行签订了案涉借款合同，约定该款放款后借款人委托贷款人在贷款发放后，将贷款资金从放款账户支付至无锡市锡山区亭宝兴金属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宝兴经营部）等。该合同上加盖了陈丽玉此前贷款使用过的印章。交行东门支行审批后于2013年1月22日将500万元发放至陈丽玉的银行账户中（62×××31），随即又根据案涉借款合同的约定将该款转至宝兴经营部账户。后该贷款未归还，该信息体现在陈丽玉的个人信用报告中。一审法院认为，陈丽玉以交行东门支行将其纳入不良征信系统，构成对其名誉权的侵害为由提出本案诉讼，故本案案由应为名誉权纠纷。银行个人信用信息系统反映了用户的诚信状况，该系统上的不良记录将影响个人信誉及贷款权利，交行东门支行关于不良征信记录的存在不能构成侵犯名誉权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个人征信报告中所记载的个人信贷交易信息是金融机构提供的自然人在个人贷款、贷记卡、准贷记卡、担保等信用活动中形成的交易记录。案涉的贷款合同并非由陈丽玉签订，现并无证据显示，陈丽玉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在此情况下，交行东门支行将案涉贷款未能归还的信息记载于陈丽玉的征信报告中，依据不足。因此，陈丽玉要求交行东门支行撤销其关于案涉贷款未能归还的记录，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其要求赔偿的损失10000元，未举证证明损失的产生，故法院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作出判决：一、交行东门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有关机构撤销陈丽玉业务号为2012322200291000656个人经营性贷款的信用不良记录；二、驳回陈丽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丽玉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交行东门支行提交一组以下证据：证据1，个人借款合同、对应的借款凭证、购销合同，其中2009年4份，2010年6月1份。拟证明在其发放的9笔贷款中，前5笔贷款直接放款至陈丽玉涉案银行卡中，未使用授托支付的方式，且陈丽玉在贷款前向其提供了购销合同以证明贷款用途。证据2，个人贷款银信通申请书各5份，证明其在发放证据1所涉贷款后以短信的形式通知陈丽玉。证据3，前5笔贷款的流水。通过银行系统对当时留存的影像查询，第一笔贷款系陈丽玉将500万元转至案外人王雨的银行卡；第二笔是陈丽玉银行卡转至案外人魏丽芳银行卡，由魏丽芳持陈丽玉及魏丽芳二人的身份证原件到银行柜台凭银行卡及密码操作；第三、四笔，以个人签本票方式转出；第五笔转至浩浩经营部账户。经质证，陈丽玉对证据1、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确认该5笔贷款由其本人签字，王雨系其供职的覃建钢铁公司老板，魏丽芳是无锡市中正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及百度钢铁贸易公司的财务人员或工作人员；对证据2的手机号码150××××9777，不认可系其本人办理，认为是其入职覃建钢铁公司后，公司给其使用，其于2010年离职几个月后将该号码归还公司。二审中，陈丽玉陈述，其入职覃建钢铁公司后，老板让其办理一张银行卡专门用于贷款，并要求其在贷款合同上签字；其当时为了保住工作，只能答应；用于贷款的卡仅用于贷款，与其工资卡上的资金没有往来；其不清楚浩浩经营部为何登记其为经营者，其当时的身份证经常被公司所用；其不认识涉案贷款手续中照片中的冒名人。以上事实，有贷款合同、银行流水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交行东门支行对冒名人办理的涉案500万元贷款是否尽了充分的注意义务。本院认为，交行东门支行在审查涉案500万元贷款时，进行了面签，则应当已经审核过陈丽玉本人的身份信息。作为银行，专门从事贷款业务，应当较普通人具备更丰富的经验、拥有更强的识别能力。然而，交行东门支行保留的面签照片中的冒名人，与陈丽玉当时身份证上的照片相比，以普通人的辨识能力，即可发现两者有较大差异，其在面签时未发现非陈丽玉本人，作为专门人员未尽到普通人的注意义务，属于重大过失。陈丽玉将自己的身份证交给他人使用，还按照他人指示多次签贷款合同，忽视身份信息被滥用带来的风险，未尽到普通人的注意义务，属于一般过失。陈丽玉的行为虽然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交行东门支行识别的准确性，但鉴于从现有证据看，陈丽玉不是以其名义办理的9笔贷款包括涉案500万元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交行东门支行将涉案500万元贷款列为陈丽玉名下确实与事实不符。该500万元贷款未能归还，导致陈丽玉的个人信用受损，其名誉权确实受到侵害，交行东门支行应承担恢复名誉的责任。综上，交行东门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交行东门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范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