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28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石家庄市红兴线路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法定代表人：廖福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宣齐，吉林证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吉林市第四中学，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法定代表人：王勇，该学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会，该学校基建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杰，吉林季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吉林市虹光电气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永吉县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孙宏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淑梅，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石家庄市红兴线路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第四中学（以下简称吉林四中）、吉林市虹光电气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虹光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9）吉0221民初1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红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宣齐，被上诉人吉林四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会、周玉杰，被上诉人虹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淑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9）吉0221民初1433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吉林四中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吉林四中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款项系误转虹光公司银行账户依据不足。一方面，虹光公司与吉林万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公司）之间银行户名及账号均存在显著差异，没有任何相近、相似之处，产生款项误转不符合常理。另外，在通常情况下，对于大额钱款往来，尤其是吉林四中主张的这种工程款逾期结算的困难现实,相关双方必然事前密切沟通联系，事后及时跟踪关注。因此，即便款项发生误转也会被及时发现。而本案的事实是，吉林四中在案涉款项转入虹光公司账户直至10天后被人民法院冻结以前的期间内,未能及时发现款项误转并积极采取追讨补救措施，没有做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另一方面，吉林四中与虹光公司亦存在经济往来，吉林四中对虹光公司存在多笔付款的事实，故案涉转款不排除是基于双方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付款行为。即便按吉林四中所称“双方此前已经结算”，那也仅为是否属于多付工程款争议，不存在款项误转问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方面,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应以占有状态认定所有权归属,对银行账户内货币资金的权属认定采用占有即所有原则。案涉款项并未特定化，故存入虹光公司银行账户之时即已发生所有权转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关于银行存款权属认定的规定亦采用以上同样原则。况且本案中，案涉款项存入在先，一审法院财产保全措施在后。自2019年3月5日案涉款项存入银行账户至2019年3月15日该银行账户被冻结的11天期间，虹光公司已经对案涉款项实现了完全的占有并保持有权自由使用和支配状态。另一方面，即便按吉林四中所称案涉款项存在误转,虹光公司亦构成典型的不当得利，吉林四中对虹光公司也仅享有不当得利债权。吉林四中可以依法另案告诉，但该债权属于普通债权，无优先于款项占有人其他债权人的权利属性，不能以此为由阻却本案强制执行。吉林四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虹光公司辩称，我们公司账户基本不用，钱款进来以后我方也没有动。吉林四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对虹光公司银行账户中32万元存款的冻结。2.红兴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1日，吉林市教育局向直属各学校下发了《关于下达2018年局直属学校自有资金校园校舍维修项目使用计划的通知》，通知要求局直属学校要按照要求组织实施自有资金维修项目，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对项目进行全程跟踪，确保工程质量。同时要求学校按项目工程进度拨付工程款，且必须上报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审核批准后方可付款。2018年7月30日，万丰公司中标吉林四中自筹项目维修改造工程，中标价格600,665.32元。同日，吉林四中与万丰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万丰公司承建吉林四中自筹项目维修改造工程，工程地点在吉林四中校内，工程内容：教学楼屋面做防水、教学楼综合楼体育馆内墙粉刷，一楼做防滑地面工程，总控室、医务室改造工程，地沟供热主线更换工程。计划开工日期为2018年7月30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8年8月15日。双方同时约定了签约合同价为600,665.32元。上述工程按计划日期竣工后，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于2018年9月5日对工程进行了验收，验收意见为工程优秀，吉林四中、万丰公司和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在验收单上分别加盖了公章。上述工程经吉林市财政局评审中心评审，审定投资工程款为676,334元。因学校配套设施仍不完善，靠年初拨款已远远无法解决。2018年12月10日，吉林四中向吉林市财政局申请追加资金约32万元。同年12月31日，吉林市财政局向吉林四中拨款32万元作为改善办学条件经费。2019年2月28日，万丰公司为吉林四中开具了案涉工程32万元工程款的发票。2019年3月1日，吉林四中经请示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并获批准同意支付后，于3月5日通过吉林市国库支付中心误将上述工程款汇入虹光公司账户内（虹光公司开户银行：永吉吉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财政直接支付凭证用途摘要栏载明此款系“教学楼综合楼体育馆内墙粉刷校医室改造工程”用款。因虹光公司欠付红兴公司买卖合同欠款，永吉县人民法院在强制执行红兴公司与虹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于2019年3月15日申请控制金额370,877.46元，实际冻结了虹光公司上述账户存款32万元。吉林四中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被执行人虹光公司账户内32万元存款的冻结措施。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2019）吉0221执异32号执行裁定书，以货币系种类物，占有即所有，应当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所有人为由，认为吉林四中的异议请求不成立，裁定驳回异议人吉林四中的异议请求。吉林四中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吉林四中对虹光公司账户中被冻结的32万元存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该异议标的能否继续执行。关于吉林四中主张向虹光公司误转32万元工程款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吉林四中经请示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并获批准同意向万丰公司支付32万元工程款后，其通过吉林市国库支付中心向虹光公司支付32万元工程款时，支付凭证“用途摘要”部分，明确记载此款系“教学楼综合楼体育馆内墙粉刷校医室改造工程”用款，该付款名称与吉林四中和万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相吻合，且款项数额与吉林四中经请示并获批准同意向万丰公司支付数额一致，亦与万丰公司为吉林四中开具的发票数额相符，故吉林四中关于案涉款项系误转的主张符合常理和日常逻辑，予以认定。关于吉林四中对案涉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因案涉款项被依法冻结系吉林四中误转所致，吉林四中对于向虹光公司支付32万元款项不具有真实意思表示，虹光公司亦当庭表示对此笔由吉林市国库支付中心支付的32万元款项，公司谁都不知情，即亦缺乏接受款项的意思表示，故该支付行为不属于能够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民事法律行为，即该误转款项的行为未能产生转移32万元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该款项的实体权益仍属吉林四中所有，而不属于虹光公司。红兴公司抗辩案涉款项的权利人系吉林市财政局，系其对吉林市国库支付中心的经营范围及工作职责理解有误，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案涉款项虽进入虹光公司账户，但因该账户被法院冻结，故事实上该款项并未被虹光公司占有、控制或支配，且因账户冻结使其得以与其他款项相区别，已属特定化款项。在此情况下，吉林四中对该32万元款项享有合法的民事权益，该民事权益足以排除法院对该款项的强制执行。关于未予采纳红兴公司其他抗辩意见的理由。1.红兴公司抗辩吉林四中不具有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上述论述，吉林四中对案涉款项仍具有实体权益，且吉林四中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故对红兴公司关于吉林四中不具有主体资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2.红兴公司主张货币为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占有即所有，并认为吉林四中应当以不当得利为由，向第三人虹光公司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红兴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货币虽然属于特殊种类物，在一般情况下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但本案中吉林四中向虹光公司误转32万元，系通过吉林市国库支付中心实现，并非以交付作为“物”的货币实现，虹光公司事实上并未从吉林四中获得与案涉32万元相等价的货币，且如前所述，案涉款项因被法院冻结，虹光公司并未实际占有、控制或支配上述款项。因而，本案中并不存在红兴公司主张的作为“特殊种类物”的货币，且红兴公司并未占有案涉款项，故不具备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的基础条件。（2）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旨在保护案外人合法的实体权利，在已经查明案涉款项的实体权益属案外人吉林四中的情况下，停止对案涉款项的执行以保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亦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目的，有利于节省司法资源和当事人的诉讼成本。故对红兴公司关于案涉款项应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并应由吉林四中另行提起不当得利之诉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不得执行吉林市虹光电气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账户资金32万元（开户银行：永吉吉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并应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解除对上述账户内32万元资金的冻结措施。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吉林四中主张通过吉林市国库支付中心向虹光公司误汇32万元工程款，有其提供的向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请示并获批准的文件、万丰公司为吉林四中开具的发票及吉林四中和万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基于该事实及本案纠纷的性质，归纳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吉林四中对误汇至被执行人虹光公司账户内的资金32万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案外人据以提出执行异议主张的实体权利应为物权及特殊情况下的债权。吉林四中将32万元款项汇至虹光公司账户后，已无法自行取回，丧失了对32万元钱款的占有。货币为特殊种类物，而非特定物，至虹光公司账户后，占有发生转移，虹光公司可实际控制、支配上述款项，此时所有权亦随即发生转移，吉林四中已丧失所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吉林四中不享有物权请求权，无权请求虹光公司返还原物，可基于误汇款项导致的法律后果即不当得利之债提出请求，请求虹光公司返还取得的不当利益，吉林四中基于所有权请求排除执行的主张不成立。针对吉林四中享有的对虹光公司的不当得利请求权，基于错误汇款的事实行为，吉林四中对于32万元的所有权转化为不当得利债权。从性质上看，该债权为普通债权，吉林四中享有的不当得利请求权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优先受偿属性，故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红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9）吉0221民初14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吉林市第四中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均由吉林市第四中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忠华审判员  王 东审判员  赵 靖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周双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