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133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浦北县寨圩镇信兴旋切单板厂，住所地寨圩镇亚旺村委会亚旺坪。 经营者：梁信图，男，187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翰，浦北县福旺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喜，广西海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案外人）：廉雄炎，男，198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鼎好，广西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覃家辉，男，199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兴业县。 上诉人浦北县寨圩镇信兴旋切单板厂（以下简称信兴单板厂）因与被上诉人廉雄炎、覃家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2019)桂0722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兴单板厂的经营者梁信图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喜、陈书翰，被上诉人廉雄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鼎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覃家辉经本院传票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兴单板厂上诉请求：1、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9)桂0722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准许执行坐落于兴业县南侧香山小区恒丰香山华府第7幢1单元503房屋；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廉雄炎与覃家辉签订的《商品房买卖转让合同》是恶意串通的虚假合同。A、看物权特征。2011年12月12日覃家辉与广西恒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至2019年3月1日覃家辉与廉雄炎签订《商品房买卖转让合同》，覃家辉取得所有权并实际居住使用9年，这是不动产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处分权的最显著特征。廉雄炎在这9年中并没有主张权属，对覃家辉居住使用也没有提出异议。也就是说，在这9年中覃家辉随时都可以依法处分涉案房屋。B、看法院判决及执行事实。浦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桂0722民初1943号判决，判决被告兴业县鱼森峰夹板厂支付货款给浦北县寨圩镇信兴旋切单板厂并由被告覃家辉、廉森型承担无限清偿责任，但是三被告拒不履行义务。该案于2019年2月14曰执行程序后，三被告拒不申报财产，特别是覃家辉故意隐瞒涉案房屋事实。C、看恶意串通真面目。2019年3月1日，法院执行上述案件过程中，覃家辉与连襟廉雄炎签订《商品房买卖转让合同》，恶意规避执行，目的是逃避上述债务。后经原告的经营者梁信图提供线索，执行法官查证后才得以依法查封。D、看涉案房屋款项支付事实。广西恒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廉雄炎支付首付款。首先，证明的来源不合法。广西恒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由谁出具证明及盖章均无法说明。其次。证明不具真实性。廉雄炎以什么方式支付首付款及房地产公司如何收取该笔首付款是无法说明的。事实就是覃家辉支付首付款后，再向银行按揭贷款，涉案房屋的全部款项（含房款、税费、物业费、公摊维修费等费用）都是覃家辉负担（详细见一审廉雄炎提供的存在和转账单证据）。B、覃家辉与廉雄炎是连襟关系，才导致廉雄炎帮助覃家辉可能偿还部分房屋贷款，但不能变相认为是廉雄炎以覃家辉的名义购买并支付涉案房屋款项。覃家辉与廉雄炎于2019年3月1日签订《商品房买卖转让合同》来对抗法院正在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唯一的目的就是共同转移可供执行财产。对于这种行为，法院应当以拒执罪追究法律责任。二、(2019)桂0722民初826号民事调解书不能作为涉案房屋权属变更的事实和理由。调解书是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草率作出的，覃家辉通过合法形式来隐瞒、掩盖非法目的，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要求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浦北县人民法院再审(2019)桂0722民初826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 被上诉人廉雄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房屋是其以覃家辉的名义购买并支付首付款和每月的按揭。房地产公司的证明是真实的，如果上诉人认为虚假就申请进行调查核实或通知制作人出庭作证。一审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的规定作出判决是正确的，廉雄炎完全符合本条四项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覃家辉不到庭参加诉讼，也不提交答辩状。 廉雄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不得执行座落于兴业县城香山华府小区7幢1单元503室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信兴旋切单板厂与被执行人覃家辉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9年3月28日查封了覃家辉名下的位于玉林市兴业县南侧香山小区恒丰·香山华府第7幢1单元503号房屋（以下简称503号房）。案外人廉雄炎于2019年4月29日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9）桂0722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廉雄炎的异议请求。案外人不服，于2019年6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 2011年12月12日，覃家辉与广西恒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覃家辉的名义向广西恒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503号房，付款方式为按揭贷款，首付款为69170元，贷款额为159000元。2012年5月17日，以覃家辉的名义向兴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159000元用于支付购房款。 2019年3月1日，廉雄炎与覃家辉签订《商品房买卖转让合同》，双方确认503号房的首付款、贷款月供是由廉雄炎支付，并约定房屋过户时间和覃家辉有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该合同经一审法院（2019）桂0722民初82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为合法有效。因未付清贷款房屋未解押，503号房至今登记在覃家辉名下，未办理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事实是廉雄炎是否以覃家辉的名义购买503号房？廉雄炎提供了覃家辉的户口簿、横岗村委的证明、恒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证明、银行流水账、商品房买卖转让合同、（2019）桂0722民初826号民事调解书，以证明其以覃家辉的名义购买503号房，被告予以否认。该院认为廉雄炎主张以覃家辉名义购买503号房的事实成立，理由为：1、横岗村委的证明、覃家辉的户口簿证实了廉雄炎与覃家辉是郞舅关系，有信任基础，存在借名购房的可能性；2、覃家辉在2019年3月1日的《商品房买卖转让合同》中确认廉雄炎借其名购房的事实；3、房产开发公司证实了503号房的首付款69170元是廉雄炎交付；4、银行流水账证实了廉雄炎自2013年2月19日至2019年4月1日共向还贷账户52×××20转入资金80000元（其中2013年2月19日至2014年7月21日，用账户62×××69转入17笔，每笔1400元左右，共22300元；2014年9月20日-2019年4月1日，用账户62×××22转入40笔，每笔1400元左右，共57700元），所有转入的资金均用来归还购房贷款。综上所述，前述的事实充分证实了廉雄炎借覃家辉名义购房的事实，完全能够排除廉雄炎与覃家辉恶意串通的可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是503号房能否执行。该院认为不能执行503号房的理由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的规定，503号房虽然登记在覃家辉的名下，但购房首付款、归还借款的资金由廉雄炎支付，廉雄炎借用覃家辉的名义购房，其是真正的产权人，是503号房的所有权人。所有权是对世权，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此，不能执行503号房用以清偿覃家辉的债务。2、信兴旋切单板厂与覃家辉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并非基于503号登记在覃家辉名下的表象而产生，信兴旋切单板厂享有的是一般债权，不存在503号房登记在覃家辉名下影响交易安全问题，本案不必考虑交易安全的价值取向。而廉雄炎作为借名人，为了享受房产所在地优惠而借用覃家辉的名义购房，没有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其对投入的资金享有财产所有权，所购房产是其安居乐业之所，有保护之必要。在一般债权与财产权两者均需保护的前提下，人民法院取向后者更有利于体现公平正义。3、廉雄炎与覃家辉签订《商品房买卖转让合同》约定503号房的产权过户时间和过户协助义务，双方有产权过户的意思表示，503号房至今未过户的原因是贷款未付清，并非廉雄炎自身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不动产买卖未过户不得执行情形”的规定，本案虽是借名买房，并非买卖关系，但两者存在案外人是出资人并占有不动产及不动产未过户并非案外人原因所致等因素是同一的，因此，本案可参照该条款的规定确认不得执行503号房。综上所述，503号房应认定为廉雄炎的财产，不能执行。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不得执行座落于兴业县南侧香山小区恒丰·香山华府第7幢1单元503号房屋。案件受理费4723元，由浦北县寨圩镇信兴旋切单板厂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503房屋能否认定系廉雄炎借覃家辉之名购买，廉雄炎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登记于被执行人覃家辉的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买受人的异议要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既要符合上述四项情形其中之一项外，又要具备“权利能够排除执行”充分理由。 因为廉雄炎一直主张其是借覃家辉之名购买房屋，故本案首先要解决涉案503房屋是否廉雄炎借覃家辉之名购买，廉雄炎是否属于产权人的问题。 廉雄炎为了证实503房屋是其借覃家辉之名购买，在一审诉讼中出示的证据为：覃家辉与广西恒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广西恒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银行流水帐、覃家辉与廉雄炎签订的《商品房买卖转让合同》、《民事调解书》。对于覃家辉本人与广西恒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兴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借款合同借款159000元用于支付购房款、房屋已于2013年10月18日取得房产权证【兴业县房权证（2013）字第XF011423号】登记于覃家辉名下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 关于广西恒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否采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从该《证明》的形式上看，没有制作人员或单位负责人的签名或者盖章，也没有载明是交付现金还是银行转帐，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其合法性难以确认，而且廉雄炎也不能提供付款收据或转帐凭证印证是其亲自交纳，该《证明》不能认定廉雄炎代覃家辉向房地产公司交付房屋首付款的事实。 廉雄炎主张以覃家辉的名义购买涉案503房屋能享受优惠政策（当地人可以先交首付款1万元，以后慢慢交足6.5万元，外地人需一次付清首付款6.5万元），但廉雄炎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印证存在该优惠政策、如何交付1万元及余款。 廉雄炎主张其已接收、占有使用该房屋，其没有提供该房办理交接手续的依据，也没有提供其已对房屋实际占有使用和管理房屋包括交纳物业费水电费等依据。 银行流水帐表明，涉案房屋的按揭帐户从2012年7月20日至2019年5月27日，信用社从第一次贷款扣款1237元起，逐年按1245元，1191元，1157元，1060元，1044元的数额减少扣款。廉雄炎的转帐流水表明从2013年2月起，除了个别月份1000元、1100元、1200元、1300元外，其他都是在相对固定的每个月20日转帐1400元到覃家辉的按揭帐户。本院认为，廉雄炎每月转帐给覃家辉的按揭帐户是事实，但每月转帐也可能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的原因，单凭每个月转帐到按揭帐户不足以证明借名买房。 廉雄炎主张其以覃家辉之名购买503房屋时已与覃家辉约定房屋权属归其所有。按其逻辑，在购买时房屋权属即归廉雄炎所有，但二人又于2019年3月1日签订《商品房买卖转让合同》，约定“覃家辉将房屋转让给廉雄炎”的内容。既然当时房屋的权属已归廉雄炎所有，是不存在覃家辉又将房屋转让给廉雄炎的后果的，其逻辑理由前后矛盾不足以采信。 廉雄炎与覃家辉签订《商品房买卖转让合同》后，二人在没有对该合同存在纷争的情况下，覃家辉却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之诉，其二人的真实意思并非寻求法院解决纠纷，而是为了借人民法院制作的《民事调解书》向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过户手续。 廉雄炎与覃家辉的调解协议是信兴单板厂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覃家辉之后达成的，缺少申请执行人信兴单板厂的参与，难以令人相信不是为了逃避法院的执行。而且，法院的《民事调解书》仅仅确认廉雄炎与覃家辉之间因房屋买卖合同的债权债务关系有效，并没有对该房屋的权属进行确认，因此该《民事调解书》不能证明廉雄炎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 综上所述，虽然廉雄炎与覃家辉在房屋被查封前签订了《商品房买卖转让合同》，也因房屋存在抵押未办理过户手续，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一）（四）项的条件，但不符合该条规定中“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要求。廉雄炎主张其系503房屋所有权人之依据不足，其不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一审认为该房屋权属应归廉雄炎所有、廉雄炎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之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浦北县寨圩镇信兴旋切单板厂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9)桂0722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廉雄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23元，由被上诉人廉雄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斌 审判员 叶枝仁 审判员 文其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苏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