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2民终85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么文萍，女，195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委托代理人：潘胜利，河北佳诚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小超，河北佳诚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南区新华西道60号。负责人：魏宝兴，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张伟静，该公司职员。委托代理人：金天宇，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么文萍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2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么文萍上诉请求：撤销（2019）冀0202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全部经济损失；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工作人员霍丽申在伪造案涉保单上“盗盖”被上诉人承保业务专业章行骗，违背客观事实，是对被上诉人印章管理存在重大疏漏的袒护。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能够在2010年至2016年长达7年时间，伪造大量涉案保单并加盖被上诉人承保业务专用章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60多名受害人行骗，绝非是“盗用”印章，而是被上诉人管理印章存在重大疏漏，可以随意使用被上诉人的承保业务专用章。2、被上诉人印章管理存在重大疏漏，给其工作人员霍丽申长期伪造的大量保单上加盖被上诉人承保业务专用章行骗创造了条件和机会，依法应当承担本案侵权的全部责任。3、原审判决按30%的责任比例由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上诉人显示公平。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众多案涉受害人出于对被上诉人系央企的信任，无法预见加盖有被上诉人承包业务专用章的保单系伪造的保单。上诉人未得到投保交款的发票等，不会影响保单效力和履行，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缺乏必要的谨慎之过错，对造成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众多受害人财产损失不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答辩称，原审原告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上诉状中上诉理由所记载的内容均为原审原告主观臆断，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原告的上诉理由当中所陈述的内容无法律规定可以支持，原审被告在事件发生时并不知情，且具有严格的管理规定，该侵权责任应由霍丽申本人承担，与我方无关，其余同我方上诉状内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2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对侵权责任主体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单位制定了严格的用章管理制度，对用章管理具有很强的防范意识，霍丽申的故意犯罪行为并非严格的用章管理制度足以制止，故上诉人的用章管理制度与被上诉人经济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事实是霍丽申盗用公章在伪造的保单上私自盖章，骗取被上诉人财产，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上诉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另外被上诉人与实际侵权人霍丽申存在亲属关系，其本身为中国人寿保险营销员，具备保险业务知识，其并未收到上诉人单位出具的收据、发票或其他收款、证明投保成功的资料加以佐证，被上诉人是基于对其朋友霍丽申姨婆母幺文萍的信任而交付财产，与伪造保单上是否存在盗用加盖的上诉人公章无关。2、原审法院对经济损失数额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第一次投保伪造保险产品至今时间较长，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完整的交易流水或转账凭证，无法证明其投保的准确数额。被上诉人自认其曾经收取过收益金，则其目前持有的保单中，不能排除保单数额中包含了收益金或保单金额已全部取出但保单并未销毁的可能。原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诉称的计算方式及伪造的保单即认定其经济损失数额，存在事实认定不清。3、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反诉内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作为保险从业人员，被上诉人应具备保险业务管理及保险营销员展业常识，根据《保监会关于加强财产保险公司投资型保险业务管理的通知》规定，霍丽申伪造的保险产品明显属于保监会禁止经营的保险产品。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述内容的情况下，利用保险营销员的从业优势，发展其他人员签订伪造的保单收取保费从中获利，其应当对上诉人单位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么文萍答辩称，保险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依法应予驳回。么文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其侵权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66万元；2.被告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提出反诉：1.判令么文萍承担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人保唐山分公司基于霍丽申诈骗案侵权纠纷对被侵权人承担的经济损失共计3304506.3元；2.判令么文萍承担本案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霍丽申原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古冶支公司工作人员，负责保险销售工作。霍丽申在人保唐山分公司单位工作期间伪造了投资保障型保险单（以下简称伪造保单）并盗用人保唐山分公司单位承保业务专用章，在伪造的保单上加盖了承保业务专用章。2010年霍丽申开始利用其亲友销售伪造的投资保障型保险。么文萍持有的66万元伪造保单形成过程：么文萍自2010年开始在霍丽申处“投保”，2011年12月14日么文萍向霍丽申转账2万元，霍丽申给付么文萍投资金2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自2012年至2015年于每次保单到期后各取回收益金共计5960元，将本金2万元继续投保，霍丽申于2015年11月17日向么文萍出具投资金为2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生效日期2015年11月18日，保险期间1年的保单一份。2015年11月24日么文萍向霍丽申转账1万元，霍丽申于2015年11月25日向原告出具投资金为1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生效日期2015年11月18日，保险期间1年的保单一份。2014年12月，么文萍通过向张芳给付款项，霍丽申将张芳保单收回并向么文萍出具投资金5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自2015年12月保单到期后取回收益金共计3725元，将本金5万元继续投保，霍丽申于2015年12月2日向原告出具投资金为5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生效日期2015年12月3日，保险期间1年的保单一份。2011年1月31日，么文萍向霍丽申转账4万元，给么文萍出具投资金4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于2012年1月保单到期后取回收益金2980元，2013年1月连同收益金2980元、现金1020元及2013年1月30日向霍丽申转账的6000元，累计5万元继续投保，2014年1月、2015年1月、2016年1月么文萍收取收益金共计11175元，霍丽申于2016年1月31日向原告出具投资金为5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生效日期2016年2月1日，保险期间1年的保单一份。2015年1月31日，么文萍向霍丽申转账15575元，霍丽申向么文萍出具投资金1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自2016年保单到期后取回收益金745元，将本金1万元继续投保，霍丽申于2016年2月28日向原告出具投资金为1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生效日期2016年3月1日，保险期间1年的保单一份。2015年3月23日，么文萍向霍丽申转账2万元，霍丽申于2015年3月23日给么文萍出具投资金2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自2016年3月保单到期后取回收益金共计1490元，本金2万元继续投保，霍丽申于2016年3月23日向么文萍出具投资金为2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生效日期2016年3月24日，保险期间1年的保单一份。2012年3月8日么文萍向霍丽申转账2万元，霍丽申向么文萍出具投资金2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于2013年3月、2014年3月保单到期后收取收益金2980元；么文萍于2013年3月4日向霍丽申转账3万元，霍丽申向么文萍出具投资金3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于2014年3月保单到期后收取收益金2235元；2014年3月10日么文萍向霍丽申转账25675元，连同以上两笔本金5万元及收益金，共计8万元，霍丽申给么文萍出具投资金8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于2015年3月、2016年3月保单到期后各收取收益金共计11920元，么文萍将本金8万元继续投保，霍丽申于2016年3月11日向原告出具投资金为8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生效日期2016年3月12日，保险期间1年的保单一份。2011年5月12日，么文萍向霍丽申转账10万元，霍丽申给么文萍出具投资金10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于2012年5月保单到期后取回收益金共计7450元；么文萍将本金10万元连同2012年5月14日向霍丽申转账的41100元（霍丽申退还么文萍1100元）中的4万元，共计14万元继续投保，么文萍于2013年5月收取收益金10430元；么文萍于2012年6月27日向霍丽申转账10万元，霍丽申连同上述的14万元于2013年5月向么文萍出具投资金24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于2014年5月、2015年5月收取收益金35760元，2016年5月到期后，霍丽申未支付么文萍收益金，于2016年5月13日向么文萍出具投资金为24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生效日期2016年5月14日，保险期间1年的保单一份。2015年6月15日么文萍向霍丽申转账3万元，霍丽申向么文萍出具投资金3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于2016年6月保单到期后收取收益金2235元，么文萍将本金3万元继续投保，霍丽申于2016年6月15日向原告出具投资金为3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生效日期2016年6月16日，保险期间1年的保单一份。2015年6月23日，么文萍向霍丽申转账8万元，霍丽申给么文萍出具投资金3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自2016年6月保单到期后取回收益金共计2235元，将本金3万元继续投保，霍丽申于2016年6月23日向么文萍出具投资金为3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生效日期2016年6月24日，保险期间1年的保单一份。2011年8月12日么文萍向霍丽申转账1万元，霍丽申向么文萍出具投资金1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于2012年8月至2016年8月每次保单到期后收取收益金共计3725元；2014年8月9日么文萍向霍丽申转账1万元，霍丽申向么文萍出具投资金1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于2015年8月、2016年8月保单到期后收取收益金共计1490元；2014年5月14日么文萍向霍丽申转账26080元，霍丽申向么文萍出具投资金2.5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于2015年5月、2016年5月保单到期后收取收益金共计3725元；2015年6月23日么文萍向霍丽申转账的8万元中，霍丽申就其中2万元向么文萍出具投资金2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于2016年6月保单到期后收取收益金1490元；2015年3月14日么文萍向霍丽申转账10750元，2016年8月份么文萍将上述本金6.5万元、此次转款10750元及收益金共计8万元给付霍丽申，霍丽申于2016年8月9日向原告出具投资金为8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生效日期2016年8月10日，保险期间1年的保单一份。2015年8月10日、2015年8月13日，么文萍分两次向霍丽申转账18850元，霍丽申连同么文萍未支取的收益金给么文萍出具投资金2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自2016年8月保单到期后取回收益金共计1490元，将本金2万元继续投保，霍丽申于2016年8月13日向么文萍出具投资金为2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生效日期2016年8月14日，保险期间1年的保单一份。2014年8月9日，么文萍分两次向霍丽申转账15575元，霍丽申连同么文萍未支取的收益金给么文萍出具投资金2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期间一年）的伪造保单一份，么文萍于2015年、2016年保单到期后取回收益金共计2980元，将本金2万元继续投保，霍丽申于2016年9月16日向么文萍出具投资金为2万元，年收益率6.2%，保险生效日期2016年9月17日，保险期间1年的保单一份。综上，么文萍已实际取得或计入本金的收益金共计119200元。么文萍每次在霍丽申处“续保”，霍丽申均收回原伪造保单。2017年1月1日，霍丽申因涉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2018年5月31日因犯诈骗罪被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万元。2018年11月份，因霍丽申的诈骗行为遭受损失的被害人毕晓安等人以人保唐山分公司为被告诉至本院，要求人保唐山分公司就其损失承担侵权责任，就该系列案件本院判决人保唐山分公司就毕晓安等人的实际损失承担30%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么文萍的损失是因霍丽申的犯罪行为所致，该事实已经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霍丽申骗取么文萍的资金也由霍丽申占有和挥霍，霍丽申对么文萍的财产损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么文萍要求人保唐山分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赔偿么文萍全部损失，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相悖，应不予支持。人保唐山分公司在承保印章的管理上存在疏漏，给霍丽申在伪造保单上盗盖承保业务专用章造成可乘之机，使霍丽申得以完成诈骗行为，对造成么文萍损失存在一定过错，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么文萍将大额资金交付霍丽申，对方未交付收款收据、保险条款等购买保险产品承保方应出具的凭证，么文萍对自身的财产处分缺乏必要的谨慎，亦是造成其财产损失的重要因素。结合本案实际，综合考量各行为主体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人保唐山分公司对原告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么文萍已实际取得或计入本金的收益金不应计入原告的损失数额，应从原告计算的损失总额中扣除，故原告的损失数额应为540800元。人保唐山分公司反诉请求么文萍承担人保唐山分公司基于霍丽申诈骗案侵权纠纷对被侵权人承担的经济损失共计3304506.3元，人保唐山分公司之所以对霍丽申诈骗案中的部分起诉至本院的受害人的实际损失承担侵权责任系因其在承保印章的管理上存在疏忽，而并非么文萍的原因导致，故人保唐山分公司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么文萍诉讼请求中理据充足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人保唐山分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么文萍损失162240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3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么文萍负担3997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负担130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61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霍丽申利用其保险公司销售经理的身份，并违规使用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的印章，以骗取上诉人幺文萍的信任，导致幺文萍款项损失，其理应为直接责任人。霍丽申诈骗事实已为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7）冀0203刑初338号刑事判决所确认。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对其工作人员管理不严，对印章的保管不善，使得霍丽申得以完成诈骗行为，对此，上诉人保险公司存在一定的过错。上诉人幺文萍对于霍丽申提供的保险产品和投保流程过于轻信，对于自身财产的处置缺乏必要的谨慎，存在过失，亦是造成其财产损失的重要因素。原审法院综合考量各行为主体的过错程度，以及过错对损失产生的原因力，认定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对幺文萍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另一审结合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上诉人幺文萍提交的保险单、转账凭证等证据综合认定幺文萍的损失数额亦无不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对于法院判决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要求幺文萍进行赔偿，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么文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663元，由么文萍负担104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负担332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贵志审判员 任素霞审判员 邹辉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