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9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正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五一路福吉园9号。法定代表人：黄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大全，男，1964年2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大连市沙河口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贤平，男，198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大连市沙河口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千，男，1988年5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大连市沙河口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玲，女，199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文，辽宁斌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正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大全、王千、王贤平、王玲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4民初5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正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舒某（以下简称“死者”）死亡原因为自主形成、高坠死亡，死亡地点并非死者工作区域，亦非因工作死亡，与上诉人无任何因果关系，上诉人亦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一审法院判定死者死亡系“意外”，进而错误的适用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判决，没有事实依据。1、公安机关出具的分析意见，认定死者死亡符合自主形成，排除他杀，系高空坠亡。而原审法院既然判定死者死亡系“意外”，其前提必须是死者对死亡后果不可预见或疏忽大意，而非故意主动追求的，但这显然与公安机关“自主形成”的意见相矛盾。2、照片显示，死者舒某跳楼前，将劳动用具（拖把、毛巾、工牌等）、个人财物（手表、皮夹）放置在楼道内，死亡时其手中及尸体周围并无清扫或保洁工具用品，说明其并非因突发或紧急事件而必须去到事发地点；死者将随身物品都摆放于楼道内而非靠近其翻越围栏处，违反正常的行为逻辑，只能说明死者打定主意翻越围栏一去不回（即自杀）；不论是在天台活动身体、远眺风景、还是短暂休息，均无翻越围栏之必要。3、根据公安机关对死者舒某班长冯佰香和案涉楼栋业主王燕所作的询问笔录，两人均提到死者舒某曾说过其外孙意外身亡的事。因此，上诉人认为可能是因为其外孙的意外身亡导致其精神受刺激，压力过大，从而跳楼轻生。二、原审法院适用了侵权责任法无过错责任原则之规定，并分析了当事双方各自的过错并作出责任比例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死者生前的工作区域并不包括事发楼顶天台，其死亡时随身也没有任何保洁工具，说明死者死亡前并非处于从事正常的雇佣活动或劳务活动的状态中，与上诉人布置的工作无关。而死者又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工亡”，上诉人不应承担雇主责任，原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无过错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死者2011年至2017年在上诉人处工作过，2018年又再次到上诉人处工作，本身即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和相应的安全常识，且不得擅闯非本人工作区域是任何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员工所应具备的基本工作常识和应遵守的最基本的工作准则。况且案涉天台的高度及翻越围栏的危险性，正常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未经培训，亦可一眼看出。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未进行岗前培训，对死者的死亡后果亦不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苛责过重。三、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任何法律依据。死者的死亡后果既非上诉人侵权行为造成，亦非上诉人过错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四、原审法院超诉讼请求范围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辩论终结后，最后陈述时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求偿项目按2019年标准计算，即增加了上述请求的数额，但并未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时限内提出，亦未按《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交纳相应的诉讼费，故上述诉请不应视为已合法变更或增加，但原审法院按照被上诉人上述主张进行判决，属超出诉讼请求范围下判，应予改判。王大全、王千、王贤平、王玲辩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应法律准确。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公安机关在刑事侦查程序中出具的意见不相矛盾。大连市公安局沙河口区分局接报后出警，是为了排查案涉事件是否存在犯罪行为，而采取的刑事侦查活动，而后所出具的《舒某坠楼死亡现场勘查分析意见》是在刑事诉讼程序中，对案涉事件排除他杀，而终结侦查行为的法律依据，且亦未定性为自杀。而本案在民事诉讼程序当中，一审法院依据所查明的案件事实，作出认定：“死者发生意外时并未佩戴工作牌，亦并非在履行保洁职责操作中发生意外”，是对死者舒某发生坠亡事件的一种客观表述，与公安机关在刑事侦查程序中出具的意见不相矛盾。二、上诉人认为死者舒某坠亡是因其外孙的意外身亡导致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死者舒某在事件发生前，身体、精神健康方面良好，没有××的治疗记录。事发当天上班前，在家中情绪、表现没有任何异常。公安机关对舒某生前的同事及案涉小区业主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提到的死者外孙意外身亡的事件发生在2016年，与案涉事件没有关联性。另外被调查的同事、业主均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上诉人不能以上述证据，主观推断舒某坠亡是因其外孙意外身亡导致。三、上诉人作为死者工作期间的管理者和工作场所的提供者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是死者舒某工作期间的管理者和工作场所的提供者，在硬件方面应当提供相应的安全设备、设施及工作环境，保障安全性，确保员工的人身及财产安全。根据现场勘验情况，坠楼所处的楼道系消防通道，在其周围对危险性没有任何的安全防护警示标语，上诉人未尽到必要的安全义务，存在过错。另外，上诉人疏于对员工的管理，是导致案涉事件发生的原因之一。第一，本案中上诉人一再强调舒某的工作范围仅是一楼大厅及楼道，但没有看到上诉人有关岗位职责划分的文件，而一审法院也是根据公安机关向上诉人的员工所作的询问笔录判定该节事实。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擅自离岗”，对这一事实上诉人从未提交过任何的劳动纪律、规章制度、安全教育、培训等文件，规定员工在岗、离岗的时间及相关的岗位工作要求。以上均证实了上诉人在人员管理、安全生产、经营中都存在重大问题隐患，是导致案涉事件发生的原因之一。因此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舒某的坠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适当。四、原告主张以2019年发布的上一年度统计数据作为本案赔偿的依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且一审法院判决未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范围。原告在第二次开庭庭审辩论终结前，提出按2019年相关标准进行计算，该标准指的是2019年新公布的上一统计年度的统计数据作为赔偿标准，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根据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被告赔偿的项目及赔偿金额均未超过原告起诉状的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请范围，程序合法。王大全、王千、王贤平、王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赔偿舒某因工死亡的各项款项：1.死亡赔偿金746840元（按照2019年标准计算）；2.丧葬费4万元；3.精神抚慰金5万元；4.亲友差旅费3万元。二、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死者舒某的停尸费122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至2017年原告王大全的妻子舒某在被告处从事保洁工作，2017年间因家庭事务舒某离开被告处。2018年3月29日，舒某与被告签订《劳动协议书》，期限自2018年3月29日至2019年3月28日止，被告聘用舒某做幸福e家保洁工作，双方明确了权利义务，其中第三条规定：“受聘期间乙方因工致伤、致残和死亡，其治疗和善后处理过程中的一切费用及应享受的各种保险福利待遇，由聘用单位按国家有关规定负担”。合同签订后，舒某开始每天到岗上下班。同年6月25日，舒某与往常一样按时到岗，8点50许，被告发现舒某从其分担的保洁楼房顶层天台上坠落，当场死亡。被告随即通知了原告，并报告大连市公安局沙河口分局，经该局刑侦大队调查了解，结合现场勘查情况，综合分析：舒某在坠楼点留有本人足迹和手掌印痕，未发现他人的足迹反应，关于舒某死亡符合自主形成，排除他杀，系高坠死亡。另查，原告王大全系死者舒某的丈夫，原告王贤平系舒某长子，原告王千系舒某次子，原告王玲系舒某女儿。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妻子死者舒某身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工作期间擅自离岗，到不属于本人负责分担的工作区域即楼房顶层天台翻越栏杆导致坠落死亡，其过错主要在死者舒某。根据在工作中保洁员应当佩戴工作牌的规定，而从现场遗留的舒某本人的工作牌、手表等遗物，可以判定死者发生意外时并未佩戴工作牌，亦并非在履行保洁职责操作中发生意外，同时由于天台并非舒某的工作分担区域，结合大连市公安局沙河口分局出具的舒某坠楼死亡现场勘查分析“高坠死亡”的意见，死者舒某对其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故应承担70%的责任。由于舒某系在被告单位工作时间内死亡，被告系经营多年的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物业管理上应当具备丰富的管理经验，对其聘用的保洁人员在上岗之前以及一定的期限内，应当进行必要的培训，即保洁人员在工作期间不能擅离职守，脱离岗位，工作期间不许随意进入天台（因天台处危险），因此被告对舒某的死亡应承担次要责任，即被告应承担30%。关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项目的计算问题。死者舒某自2009年至死亡时系居住在大连市沙河口区，靠临时打工生活，死亡前在被告处担任保洁员工作。由于原告提供的劳动协议书中未标注死者舒某生前的工资收入数额、被告亦未能提供死者生前的工资收入金额，故可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2018年大连市在岗职工月平均收入为7299元，以6个月计算舒某丧葬费应为43796元。根据被告应承担30%责任的规定，被告应给付丧葬费13138.8元即43796元×30%。根据大连市住户收支与生活状况调查，2018年大连市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3550元，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舒某死亡赔偿金应为871000元。根据被告应承担30%责任的规定，被告应给付死亡赔偿金261300元即871000元×30%。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计算，由于舒某在被告处工作时间内高坠死亡，必将给原告造成精神上的极大痛苦，根据精神抚慰金最高额为20万元的计算标准，结合被告应承担30%的责任分担，原告请求被告给付精神抚慰金5万元较为合理，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给付亲友差旅费3万元一节，因其差旅费目前尚未发生，因此原告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死者舒某的停尸费12240元一节，因丧葬费已包含了正常的停尸费，而额外的停尸费与被告无关，原告应早日将死者舒某火化入殓以减少额外的停尸费用，故对该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连正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大全、王贤平、王千、王玲死亡赔偿金261300元；二、被告大连正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大全、王贤平、王千、王玲丧葬费13138.8元；三、被告大连正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大全、王贤平、王千、王玲精神抚慰金5万元；四、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具有给付内容的款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99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8399元，由被告负担3600元，给付时间同上。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一审法院认定舒某系在工作期间擅自离岗，到不属于本人分担的区域翻越栏杆导致坠楼死亡，对其死亡应承担70%责任，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问题。从已查明的事实可知，舒某系在上班开完早会后高坠死亡，坠楼点位于舒某负责清扫楼栋的顶层平台。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是死者舒某工作期间的管理者和工作场所的提供者，应提供相应的安全设备、设施及工作环境，保障员工在工作期间人身及财产的安全性。上诉人并未提交关于劳动纪律、规章制度、安全教育、岗位培训、工作职责等相关文件，在人员管理以及安全生产培训方面存在一定的疏忽。此外，上诉人系案涉小区的物业管理单位，对于坠楼点即顶层平台亦未设定明显的安全警示标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死者舒某对于死亡结果系故意为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次要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超期增加诉讼请求一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因本案一审审理周期较长，存在跨年的情形，被上诉人在一审第二次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本案应采用2019年新发布的上一统计年度相关统计数据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且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均未超过本案诉讼请求范围，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连正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大连正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欣欣审判员  刘丽媛审判员  于长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