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民再1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寿县新桥国际产业园。法定代表人：钱永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安，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仝美子，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汇鸿国际集团莱菌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湖南路181号轻工大厦1-9层。法定代表人：郑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爱民，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亚庆，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江苏永禄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宜城街道北郊巷头村。法定代表人：单晓昌，该公司董事长。一审被告：江苏永禄肥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新街街道归径村。法定代表人：单晓昌，该公司董事长。上述两一审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忠，江苏周国忠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阳光半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汇鸿国际集团莱茵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汇鸿公司）,一审被告江苏永禄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永禄粮油公司）、江苏永禄肥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永禄肥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4民终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皖民申13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安、吴仝美子，被申请人江苏汇鸿国际集团莱菌达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爱民、沈亚庆，一审被告江苏永禄粮油有限公司、江苏永禄肥料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阳光半岛公司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2、改判驳回江苏汇鸿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苏汇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认定江苏永禄粮油公司收到江苏汇鸿公司所出售的农产品而未支付货款，以及抵押人安徽阳光半岛公司系为江苏永禄粮油公司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缺乏证据证明。(一）一、二审认定江苏永禄粮油公司收到货物的证据，仅是黑龙江北大荒粮油批发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粮油公司）出具的《证明》或《货权转移证明》，以及江苏永禄粮油公司与江苏汇鸿公司之间签署的《交接确认单》，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存在真实的货物交付行为。1、江苏汇鸿公司作为甲方，江苏永禄粮油公司、宜兴市兴远物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兴兴远公司）作为乙方，于2012年6月10日签订《关于农产品销售框架性协议》，约定：甲方按照乙方的指示向黑龙江北大荒农垦集团（以下简称北大荒农垦集团）及其关联公司采购农产品，乙方凭甲方发货通知到北大荒农垦集团及其关联公司的仓库自行提货。双方根据该框架协议签订单笔业务的购销合同。根据该框架协议，江苏汇鸿公司与上游供货商北大荒粮油公司、下游购货商江苏永禄粮油公司分别签订《购销合同》。上下游的《购销合同》均明确约定先款后货，在江苏永禄粮油公司没有支付货款的前提下，江苏汇鸿公司却一直在交货，不符合常理。2、在大宗农产品交易中，货物交付应当有物流凭证和仓储单、验收单等予以证明，仅凭签约主体的《交接确认单》不足以认定货物已实际交付。案涉的四笔农产品购销业务，货物为玉米、东北粳稻，货物总重量高达32000吨，且交易地点远在黑龙江，在北大荒粮油公司出具《证明》或《货权转移证明》的同一天或几天内，江苏汇鸿公司与江苏永禄粮油公司即完成货物交付，共同签署《交接确认单》，完全没有货物仓储、运输、验收等材料，显然与正常交易不符。(二）一、二审认定安徽阳光半岛公司为江苏永禄粮油公司的债务，向江苏汇鸿公司提供担保缺乏证据证明。江苏永禄粮油公司并不是被担保的主体，该协议不能证明安徽阳光半岛公司为江苏永禄粮油公司提供了担保。1、《房地产最高额抵押补充协议》中约定被担保的债务人不包括江苏永禄粮油公司。该协议中对被担保的债务人的表述为北大荒农垦集团其所有关联公司以及江苏永禄粮油公司、江苏永禄肥料公司、宜兴兴远公司指定的供货商和购货商。均不包括江苏永禄粮油公司、江苏永禄肥料公司、宜兴兴远公司三家公司本身。因此，江苏永禄粮油公司不是安徽阳光半岛公司担保的债务人。2、《房地产最高额抵押补充协议》所担保主合同为《关于农产品销售框架性协议》、《肥料业务销售框架协议》，《关于农产品销售框架性协议》明确约定是为农产品的供应商提供担保，《肥料业务销售框架协议》明确约定是为肥料的购货商提供担保，均不是为江苏永禄粮油公司、江苏永禄肥料公司提供担保。江苏汇鸿公司作为甲方，江苏永禄粮油公司、宜兴兴远公司作为乙方，于2012年6月10日签订《关于农产品销售框架性协议》，协议第八条约定:“由于甲方每次根据乙方的需要按照乙方的要求向供应商购买农产品，供应商收到甲方垫付的货款后不能立即发货，有至少1个月的时间延迟，因此在这一期间，对于甲方对供应商的预付账款乙方及其他担保人愿意提供抵押、保证担保，相关抵押、保证合同另行签订。”江苏汇鸿公司作为甲方，江苏永禄肥料公司作为乙方，双方于2012年6月10日签订《肥料业务销售框架协议》，协议第八条也约定：“由于甲方每次根据乙方要求将肥料卖给黑龙江北大荒农垦集团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农垦集团生资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或乙方指定的购货商，购货商在收到货物时需要延期付款，延期付款期间，对于甲方对购货商的应收账款，乙方及其他担保人愿意提供抵押、保证担保，相关抵押、保证合同另行签订。”从以上两条约定看，安徽阳光半岛公司正是基于该两份框架协议的要求，向江苏汇鸿公司提供担保，被担保的主债务人是北大荒农垦集团及其关联公司或者江苏永禄粮油公司、江苏永禄肥料公司、宜兴兴远公司指定的供应商和购货商，这与《房地产最高额抵押补充协议》约定的“债务人”完全一致。因此，即使农产品购销业务属实，江苏永禄粮油公司确实欠付货款，安徽阳光半岛公司也无需为江苏永禄粮油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二审认定的担保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安徽阳光半岛公司有新证据能够证明涉案的农产品购销业务为虚假交易，各方之间并没有实际发生货物交付行为。1、在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江苏舜天船舶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舜天公司）与北大荒粮油公司以及第三人江苏永禄粮油公司、江苏永禄肥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北大荒粮油公司、江苏永禄粮油公司均承认买卖合同只是形式，没有实际发生货物交付行为，名为买卖合同实为借款合同。法院判决也认定北大荒粮油公司并没有实际向江苏舜天公司交付货物。2、根据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2494号民事裁定书中叙述的内容，2012年6月江苏汇鸿公司因公司上市的需求，为扩大业绩而与北大荒粮油公司进行的虚假交易。3、案涉的北大荒粮油公司，其管理层因虚假交易导致国有资产流失，正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调查。经安徽阳光半岛公司核查，北大荒粮油公司的管理层因配合江苏汇鸿公司、江苏舜天公司、江苏永禄粮油公司虚假交易、扩大经营业绩，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已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公司财务账簿已被查封。结合江苏汇鸿公司没有提供任何物流证据和仓储证据的事实，本案的农产品购销业务是江苏汇鸿公司为扩大业绩、实现上市而采取的虚假交易行为，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申请再审。江苏汇鸿公司答辩称：一、江苏汇鸿公司与江苏永禄粮油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且江苏汇鸿公司通过拟制交付的方式，向江苏永禄粮油公司交付了提货权证，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此种交付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所担保的范围本身是包括江苏永禄粮油公司所指定的购货商在单笔购销合同中均是指江苏永禄粮油公司，安徽阳光半岛公司所担保的范围包括框架协议及单笔交易合同，案涉的购销合同签订后江苏汇鸿公司将货款支付给北大荒粮油公司，并将交货的凭证，提供给江苏永禄粮油公司，由江苏永禄粮油公司自行向北大荒等公司提货。上述合同中的约定的交货方式，既是法律所规定的拟制交付，拟制交付是出卖人将标的物权利凭证，或者说提货凭证，交给买受人以代替物的现实交付。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拟制交付是交付方式之一，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同样可以达到物的交付的法律后果，而不能以没有实物的交付而否定买卖合同的效力。案涉合同是江苏汇鸿公司与江苏永禄粮油公司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判例，在商事贸易活动中涉及走单、走票、不走货的交易方式，认为仍然属于货物买卖行为，即便不存在真实的货物交付，如果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交付方式，并不能当然的否定买卖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和合同效力。二、安徽阳光半岛公司为江苏永禄粮油公司向江苏汇鸿公司提供土地使用权抵押担保，所担保的范围，当然包括江苏永禄粮油公司等公司，最高额抵押补充协议中所表述的担保合同范围，既包括框架性协议，也包括为单笔业务所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中描述的江苏永禄粮油公司指定的供货商和购货商，本身就包括江苏永禄粮油公司自身并不是安徽阳光半岛公司所曲解的仅指第三单方，具体包括江苏永禄粮油公司自己以及他指定购货商，江苏永禄粮油公司与江苏永禄肥料公司均是安徽阳光半岛公司所担保的主体。三、安徽阳光半岛公司提供的所谓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均系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北大荒粮油公司的单方主张，涉及来源不合法的刑事侦查询问笔录，所谓犯罪事实也未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案件侦查过程中所形成询问笔录中提到的有关内容，并不能证明其真实性，不能在本案当中作为证据使用，且均系有关利害关系方为撇清自身责任而作的单方陈述。第一，江苏舜天公司与北大荒粮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该案虽涉及北大荒粮油公司和江苏永禄粮油公司，但仅是一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作出对己方有利的观点陈述，而非法院审理查明并认定的案件事实。比如江苏舜天公司一案当中，法院审理认为江苏舜天公司完全有理由认定其是在履行真实的粮食购销合同，故北大荒粮油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第二，北大荒农垦集团生资公司诉江苏汇鸿公司的案件，该裁定书是涉及管辖权异议的一份程序性的裁定书，该案当中未对实体内容进行审理认定，该裁定书当中引用的北大荒农垦集团生资公司单方陈述，根本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三，安徽阳光半岛公司提供的未经刑事审判认定的有关案外人的询问笔录，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相关人员在刑事调查中对自身的责任的规避，所作的情况描述，并未经人民法院刑事审理认定而且案涉纠纷涉及不同主体之间的不同合同关系，无论北大荒粮油公司或者江苏永禄粮油公司的有关人员，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但与江苏汇鸿公司无关。安徽阳光半岛公司提供的问询笔录，本身是刑事侦查活动中国家机关为追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采取的严厉措施，应按法律规定程序进行，在侦查过程中形成的材料是属于国家秘密，是严格要求保密的，必须用于刑事案件，刑事诉讼法规定有权复制侦查笔录的人，也只是司法机关以及辩护律师。案外人如果持有该证据，本身就表明该证据来源是非法的，更不能对非法证据作为证据来进行使用。另外江苏汇鸿公司与北大荒粮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江苏汇鸿公司与江苏永禄粮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分属不同的买卖合同关系，相互独立，江苏汇鸿公司已经向北大荒粮油公司支付了货款，并且已经向购买方江苏永禄粮油公司交付了提货凭证。江苏永禄粮油公司欠付江苏汇鸿公司的货款事实是清楚的，不同主体之间的不同合同关系，应当依法予以评价，而不能基于北大荒粮油公司与江苏永禄粮油公司之间或存在其他合作关系，而否定江苏汇鸿公司分别与两方主体形成的合同关系的效力问题。综上，安徽阳光半岛公司的再审申请请求和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江苏永禄粮油公司、江苏永禄肥料公司共同答辩：江苏永禄粮油公司与江苏汇鸿公司交易是真实的，结欠江苏汇鸿公司也是事实，案涉物品交付实施了拟制交付，此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抵押补充合同约定的担保对象清楚明了，也无争议。本院再审认为，依据安徽阳光半岛公司提供的新证据，原审判决对江苏永禄粮油公司、江苏永禄肥料公司欠江苏汇鸿公司货款本金76897150元这一事实的认定不清。因此，原审判决安徽阳光半岛公司对上述货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在安徽省寿县新桥国际产业园新桥大道以北，阳光大道以南的三处土地使用权［总面积为13661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寿国用（2013）第013013号、寿国用（2013）第013012号、寿国用（2012）第012813号］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不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4民终701号民事判决及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6）皖0422民初279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重审。再审案件受理费474972元，由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洪 平审判员 卢玉和审判员 方 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孙 多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一般应当通过庭审认定事实后依法作出判决。但原审人民法院未对基本事实进行过审理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级人民法院不得以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