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初430号原告：广州市白云湖街环滘经济发展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环滘村东津大街1号。法定代表人：李耀宗。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家学，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强华，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广进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环滘村。法定代表人：陈裕坤。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磊，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祎，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第三人：裕东塑料有限公司，地址：香港九龙旺角登打士街43H登打士广场15楼。原告广州市白云湖街环滘经济发展公司（以下简称“环滘公司”）与被告广州广进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进公司”）、第三人裕东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东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环滘公司的诉讼委托代理人黎家学，被告广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裕坤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磊、熊炜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裕东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滘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解散广进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广进公司于1988年12月22日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现登记注册的股东为环滘公司及裕东公司。广进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营业期限为1988年12月22日至2013年12月22日，现广进公司营业期限早已届满多年，但一直没有解散或者清算。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时；……”，广进公司已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解散情形。广进公司早已没有实际经营，经营地早已人去楼空，处于严重亏损状态。根据企业信息报告系统显示，广进公司已2015年至2017年连续三年被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及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根据该系统信息记载，2017年10月23日工商部门通过登记住所没法联系广进公司；另根据另案生效裁判文书查明事实，广进公司厂房处于空置的状态，厂房内没有任何的机械设备。可见，广进公司已没有实际经营且被列入严重的经营异常状况。广进公司已持续两年没有召开股东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环滘公司作为持有广进公司16%股权的股东，在广进公司已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解散情形的情况下，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广进公司解散，支持环滘公司的诉讼请求。广进公司辩称：一、营业期届满是公司可以解散的条件，而不是必须解散的条件。二、公司的营业执照期限届满、未按时公示年报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属于行政主管部门的监管范围，并非解散要件。广进公司一直按时提交年报材料，未能按时公示原因在于环滘公司的不配合，并非广进公司，最终得以公示是广进公司与工商部门多方沟通及投诉的结果。三、广进公司本质上不存在经营困难，近年来公司状况不理想的原因是因为环滘公司对广进公司经营的各种阻挠，包括但不限于暴力手段，是否涉及罪恶势力，司法机关正在调查且已有一定的进展。四、公司解散必须同时符合三个条件：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以及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环滘公司未举证证明广进公司经营存在严重困难；广进公司本质上也不存在经营困难，广进公司的存续不会导致环滘公司的损失；环滘公司未采取任何救济手段。如果环滘公司有忧虑，完全可以通过董事会或者通过转股退股等方式解决，或者提起股权收购之诉，而非解散之诉。解散是一个不可逆的行为，会严重损害环滘公司及裕东公司的权益，而以合理的价格由公司股东或第三方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则可以保障三方权益，裕东公司愿意以合理的价格受让环滘公司的份额，完全没有必要解散公司。五、广进公司还存在一些争议的事项没有解决，现阶段不宜解散。环滘公司为了满足自己得到土地增值的更大利益，采取了各种手段，干扰广进公司正常经营，不应让其非法目的实现。综上，请求驳回环滘公司的诉讼请求。庭审过程中，广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裕坤表示裕东公司委托其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经审查，陈裕坤当庭提交的授权委托材料不符合我国诉讼法关于香港法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相关规定，法庭予以释明，裕东公司在限期内仍未向法庭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授权委托材料。环滘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二：广进公司商事登记基本信息和广进公司补充章程（八）。拟共同证明广进公司经工商登记机构审批的营业期限早已届满多年、符合解散的条件；环滘公司是广进公司持有16%股权的股东。证据三：2018年8月17日生成的广进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该报告显示自2015年7月起至报告生成之日，广进公司连续四年因未依照《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八条规定的期限公示年度报告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拟证明广进公司已被工商管理部门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广进公司对上述环滘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1.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营业期届满仅是可以解散公司的条件而非必须解散公司的条件。2.证据二，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但营业期届满仅是可以解散公司的条件。该证据同时证实了广进公司有公示年报，环滘公司提交的证据三证明内容不实。3.证据三，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广进公司有公示年度报告，该事实在企业信用信息公示及环滘公司提交的证据二中可以确认，被列入经营异常的原因是环滘公司不配合导致不能按时公示年度报告。广进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二：2018年4月19日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上载“我局聘请有关人员对受害人陈裕坤进行了伤势鉴定，鉴定意见是受害人陈裕坤的伤势为轻伤二级”；2018年4月20日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上载“陈裕坤被故意伤害案，我局认为有犯罪事实，属于我局管辖，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现对陈裕坤被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拟证明环滘公司使用暴力手段阻挠广进公司经营，故意伤害行为已构成刑事犯罪。证据三：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内容，显示企业年报信息一项中，广进公司于2017年9月19日公示2014、2015、2016年三年的年度报告，2018年9月14日公示2017年年度报告，拟证明广进公司不存在年报不实的情况。对于庭审中环滘公司提出广进公司未按时公示年报及年报并未开放公示权限的意见，广进公司补充提交2016年、2017年、2018年三年年度报告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截图显示2018年年报于2019年9月24日公示。三年年报信息均显示：广进公司资产总额1480万元、所有者权益合计1349万元、营业收入0元、负债总额131万元、从业人数3人、参保人数及单位缴欠费均为0。证据四：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9日的《广州市广进塑料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载内容包括：广进公司出席会议股东两方，代表公司100%表决权。决议如下：裕东公司委派杨间娣、郑立尔、陈仁岳、姚忠平，广州市白云湖街环滘经济联合社委派李成就、谢金璇组成新的董事会；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讨论通过广进公司章程修正案，并报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决定董事分工等；讨论议题有全面接管广进公司、恢复广进公司有关证件、开展清产核资理顺债权债务、广进公司发展规划和各项工作计划等。该决议上股东盖章一栏有李成就、杨间娣签名，董事签名处有杨间娣、郑立尔、陈仁岳、姚忠平、李成就的签名。证据五：广进公司于2019年11月12日与广州荣鑫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场地和厂房租赁合同》，广进公司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白云湖街环滘村工业大道2号占地2.8万平方米的场地和厂房租予广州荣鑫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19年11月10日起至2039年11月9日止，每月租金25万元。环滘公司对广进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1.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查，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一、二证明的是陈裕坤个人的事情，与环滘公司无关。如果广进公司认为构成刑事犯罪，应提供有证明力的司法裁判文书。2.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未能全面反映广进公司经营异常的信息，根据公示系统显示广进公司从2015年开始已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原因均是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公示年度报告。广进公司提交的证据三明确显示其经营期限截至2013年12月22日，早已届满，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3.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决议没有广进公司、裕东公司以及环滘公司任何一方的盖章，环滘公司并未参与会议，也未列明环滘公司派员参与，裕东公司派员的代表也没有相应的授权委托，不能证明裕东公司实际参与。另外，该证据严格来说只是一份会议纪要，到会的人员与广进公司及其股东均无关系，也没有列明需要表决的事项以及表决的结果，不属于股东会决议。4.对证据五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首先，该合同落款日期早于本案庭审时间，并非开庭后才产生的新证据，广进公司超过举证期限才提交，不应采纳。其次，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成为抗辩理由。第三，该材料不足以推翻广进公司营业期限已届满的事实。经审理查明：广进公司是一家于1988年12月22日成立的香港与境内合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人民币；住所地在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环窖村；营业期限自1988年12月22日至2013年12月22日；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人造革和植绒革、塑料鞋底、塑料鞋跟、塑料裁段板等其他塑料制品，并进行外来塑料品表面处理及回收生产所需的废旧塑料，并出租厂房、设备（仅限于自有的厂房、设备）；股东为裕东公司和环滘公司。根据工商登记备案材料记载，1988年，中国广州市皮革工业公司（甲方）与香港东成布业有限公司（乙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于1988年签订建立合资经营广进公司并制定《合资经营广进塑料有限公司章程》，内容包括广进公司宗旨、经营范围；投资总额和注册资本，甲、乙双方各认缴出资20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百分之五十；合同章程的修改、公司合并和改组、任何一方的股份的转让或增加、公司固定资产的出售、公司经营范围的扩大及由此而确定的建设项目、公司的终止和解散须董事长一致通过；任何超过董事会规定的限额贷款、公司经营发展方针、公司各机构的组织和人选的审核和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决算、公司所需职工总数和工资制度、公司高级职员的任免、其他重大问题需董事会四分之三以上董事通过；合营期限为十五年，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计算；合营各方如一致同意延长合营期限，经董事会会议作出决议，应在合营期满前六个月向原审批机构提交书面申请，经批准后方能延长，并向原登记机构办理变更手续；合营各方如一致认为终止合同符合各方最大利益时，可提前终止合同，合营公司提前终止合营，需董事会召开全体会议作出决定，并报原审批机构批准；合同有效期满、合营企业发生严重亏损无力继续经营、合营企业未达到其经营目的同时又无发展前途、由于不可抗力原因造成严重损失无法继续经营、合营各方中任何一方未能履行合同所规定的义务，甲、乙任何一方有权提出终止合同，由董事会提出解散申请书，并报原审批机构批准；合同期满或提前终止合同时，董事会应提出清算程序、原则和清算委员会人选，组成清算委员会，报企业主管部门审核，并监督合营企业对财产进行清算。2006年9月25日，广进公司补充章程内容包括：合资各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就合资条件转让事宜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广州市奥威龙皮革股东有限公司将其在广进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裕东公司；变更后投资者分别为环滘公司、裕东公司；公司投资总额268万美元，注册资本200万美元，其中原“广州市奥威龙皮革股东有限公司出资68万美元占注册资本34%，环滘公司出资32万美元占注册资本16%，裕东公司出资100万美元占注册资本50%”变更为“环滘公司出资32万美元占注册资本16%，裕东公司出资168万美元占注册资本84%”。庭审中，环滘公司主张广进公司近三年没有召开过股东会、没有盈余及分红。广进公司称因环滘公司仅参加股东会讨论但不做任何书面签署故均未形成书面记录，公司厂房出租可产生租金收益，但因环滘公司阻挠无法出租故无法正常经营；对此，环滘公司不予确认。另查，1993年3月1日，广进公司通过与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环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环滘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租用环滘村委会20亩土地（以实际用地面积计算），租赁期五十年。签订合同后，广进公司在上述所涉土地上建设厂房，但该厂房建设未办理合法的规划报建手续。2012年9月20日，广进公司与广州新进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进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新进公司租用广进公司在上述土地上建设的厂房、配套建筑及空地等面积共11170平方米，租赁期限为十年，从2013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2015年4月，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环滘经济联合社将新进公司、广进公司诉至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新进公司与广进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关于土地租赁补充合同书》无效。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621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案件所涉租赁土地上盖建筑物未取得相应的行政主管机关报建批准，当事人就该案件纠纷应先向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处理后，再就相关民事财产的占用归属及损益问题协商或另诉解决，据此驳回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环滘经济联合社的起诉。2019年3月28日，新进公司将环滘公司诉至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要求环滘公司停止占用上述所涉土地上的厂区，广进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案经一审判决驳回新进公司诉讼请求。新进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查认定：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厂房现为空置状态，厂房内没有机器设备。新进公司、广进公司述称新进公司自2015年开始没有交租，涉案厂房及所在地块被村里治安队默许让人停车收费，该陈述与其认为环滘公司侵占场地的主张自相矛盾。结合其他分析，本院作出（2019）粤01民终99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由于第三人裕东公司是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设立的公司，故本案属于涉港公司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的规定，环滘公司起诉要求解散的广进公司系在我国内地登记设立的公司，故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广进公司是否符合解散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合营企业在下列情况下解散：（一）合营期限届满。本案中，根据广进公司的章程载明合营期限为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计十五年，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营业期限为1988年12月22日至2013年12月22日，即截至本案起诉之日广进公司合营期限已届满，且至今并无证据证明广进公司已向原审批机构申请延长经营期限并得到批准。据此，环滘公司作为持有广进公司16%股权的股东，申请解散广进公司，符合公司章程及上述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广进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清算的相关规定，自行组织清算组清算或者另行申请人民法院对合营企业进行清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解散被告广州广进塑料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广州广进塑料有限公司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广州市白云湖街环滘经济发展公司、被告广州广进塑料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第三人裕东塑料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30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志明审判员  罗 毅审判员  张明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嘉欣陈蕴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