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9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州科中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敬业路2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69388221XE。 法定代表人：殷敏华，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州科中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敬业路2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114704354XA。 法定代表人：吴良玉，公司董事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忠，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赛飞，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海宁鸿逸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海宁市海洲街道海宁大道267号紫微大厦504室—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MA29FE9F9H。 法定代表人：姚惟秉，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鸿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海宁市硖石街道公园路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554000598D。 法定代表人：姚岳良，公司董事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浙江六合（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建峰，浙江六合（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兴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太湖街道中央大道25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2692390846E。 法定代表人：宋曹海，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浙江六合（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建峰，浙江六合（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州科中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中控股公司”）、湖州科中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中科技公司”）、海宁鸿逸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逸公司”）、鸿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翔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长兴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2民初7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7月1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忠，上诉人鸿逸公司、鸿翔公司、被上诉人万华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傅建峰，被上诉人万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曹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浙0522民初774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2、改判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对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连带支付违约赔偿金11439572元、律师代理费29万元、财产保全担保费1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一、一审判决对损失数额的认定存在错误。《补充协议》签订时，各方对损失数额进行了协商确认。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与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达成的补充协议第一部分“款项明细及共同协商处理约定”第二项“利息加工程折让”中确认逾期付款造成的工程与利息损失数额为10158256元，各方虽约定了交付商铺及房产的处理方式，但并不意味着将该损失10158256元及后续利息的赔偿权利放弃为商铺及房产的价值。现鸿逸公司和万华公司并未履行该《补充协议》，构成二次违约，按照“如收购方与项目公司违反补充协议约定，收购方仍需按原《股权收购协议》承担全部违约责任”的约定，应承担补充协议签订时各方已经确定的损失数额。该约定明确表示了如收购方和项目公司再次违约，则不再适用交付房产的违约处理方式，且《补充协议》亦未约定转让方对超过500万元商铺加住宅部分的损失予以明确放弃。一审判决酌情按照房产备案价格核算损失，但商铺和住宅的实际市场价值远大于备案价值和《补充协议》约定的价值，保护了违约方，使其从违约中获利。二、一审判决对损失承担的责任主体认定存在错误。1、万华公司系《股权收购协议》的主体之一，受一般违约责任的约束，对其他各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鸿逸公司违约后，《补充协议》约定了违约赔偿责任的承担。现二次违约的根本原因在于万华公司，而万华公司反而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导致其在违约行为中获益。三、一审判决对律师费和财产保全费应予全额支持。案涉《股权收购协议》第6.1款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应向其他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赔偿该等违约行为而使守约方遭致或支付的全部损失、债务、税费、损害赔偿、判决、和解及开支，包括合理的律师费用和开支（合称“损失”）”。律师费及财产保全担保费属于合理的必要开支，应予以全额支持。 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答辩称：1、《补充协议》中“利息加工程折让”数额10158256元，仅系双方进行的项目式列举，并无任何事实依据。以利息损失280万、工程款损失750万为例，科中控股公司及科中科技公司均没有相关证据，一审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2、《补充协议》将万华公司作为股权转让纠纷中的责任主体，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其作为目标公司，不应承担股权转让中的相关违约责任，故案涉补充条款是可以撤销的。一审并未判决由万华公司承担因股权转让迟延付款造成的损失，我方亦不再坚持反诉意见。3、律师费、财产保全担保费均已包含在损失之内，且《补充协议》中亦未有单独约定，不应单独计算。 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浙0522民初77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鸿逸公司给付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赔偿金人民币5990324.98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以房产备案价格核算损失数额，显失公平。1、备案价格是市场销售时的期待价格，以房屋价格核算损失时，应以同地段房产的实际成交价或评估鉴定机构评估价为准。实践中，备案价格与成交价格相差较大，且处于不断调整中，一审以房产备案价格得出抵债房产价格，程序和公平性均有所欠缺。案涉房产的价格已在《补充协议》附件《商铺、住宅明细表》进行约定，即商铺价格5391630元加上住宅价格1122425元（住宅面积154.86平方米乘以当时双方同意的单价7248元/平方米）为6514055元，再乘以双方同意的折扣系数0.9196，计算得出房产总价格为5990324.98元。二、科中控股公司和科中科技公司的律师代理费22万元不应予以支持。《补充协议》中既有逾期付款责任的处理，又有《股权收购协议》的继续履行中涉及的其他问题的处理。虽然《股权收购协议》约定了违约方承担律师代理费，但《补充协议》并未进行同样的约定，且《补充协议》中违约损失的计算，已经包括了应承担律师代理费在内的全部损失，一审判决酌情确定由鸿逸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22万元，依据不足。 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损失数额，各方（包括万华公司）在《补充协议》中已经对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的损失进行了确认，无需通过资产评估，具体理由同己方上诉意见；二、关于律师费，1、鸿逸公司、鸿翔公司违反《股权收购协议》后，各方协商达成《补充协议》，并未产生律师费，也就当然不包含在《补充协议》损失数额的核算中；2、《补充协议》虽未约定律师费，但《补充协议》作为《股权收购协议》的补充，且其第七条明确约定继续违反《补充协议》的，可按原《股权收购协议》承担全部违约责任，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有权主张律师费损失。 万华公司答辩称：1、《补充协议》第1页“鉴于”中的内容表明《补充协议》的签订目的为解决《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中产生的相关不符合合同约定造成的损失问题，如违反《补充协议》，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进行处理。《股权收购协议》中的违约责任中仅有逾期付款条款，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仅有150多万，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主张《补充协议》未履行时按照《股权收购协议》进行核算，属于理解错误。2、关于损失数额。《补充协议》第一部分“款项明细及共同协商处理约定”中，协议左侧“项目名称”所列内容仅系协议右侧“共同协商约定”内容的来源，具体到“利息加工程折让”部分，应以协议右侧500万元商铺及住宅的价格为准。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主张应以该部分协议左侧合计数额10158256元计算，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显示公平。 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连带支付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违约赔偿金11439572元（包括金御湾二期工程设计费损失30万元、利息损失280万元、金御湾二期预付日立电梯定金58256元、金御湾一期工程款损失750万元及上述设计费损失、预付日立电梯定金、工程款损失三项金额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1月15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281316元，五项合计11439572元）；2、判令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连带支付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律师代理费29万元、财产保全费10000元，合计30万元；3、判令万华公司向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支付垫付款100万元；4、诉讼费由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承担。 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一审反诉请求：撤销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与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于2018年6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第一条“序号2”的条款内容。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7月26日，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作为转让方，案外人殷敏华作为转让保证方，鸿逸公司作为收购方，鸿翔公司作为收购保证方，万华公司作为目标公司签订了一份《股权收购协议》，约定万华公司注册资本为4000万元，实收资本4000万元，科中控股公司和科中科技公司分别持有万华公司90%和10%的股权。于该协议签署之日，万华公司已完成位于长兴县雉城中央大道和经三路交叉口的“金御湾一期”住宅项目的建设开发，并拟于同一地址进行“金御湾二期”住宅项目的建设开发。鸿逸公司和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均同意由鸿逸公司收购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在万华公司100%的股权。基于金御湾二期作为住宅开发用地价值及金御湾一期待售物业价值之和减去转让方优惠，本次股权交易价款暂定为118042167元（128042167元-转让方优惠1000万元）。第一笔股权款23608433.4元于本协议签署后5个工作日支付。第一笔交易价款支付后，万华公司进入共管期间，至交割日止；第二笔股权款35412650.1元于转让方完成协议第3.2.2条的准备工作后或被收购方书面豁免后的3个工作日支付；第三笔53118975.15元于协议签署后的45日内且本协议交割后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或被收购方书面豁免后支付；第四笔5902108.35元于金御湾二期房产开盘销售之日起5个工作日且最长不超过协议签署后的150天，以先到节点为准。鸿翔公司为收购方在本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收购方应付的交易价款、违约金、交割日后由于收购方不当行为给转让方造成的损失（如有）及转让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合理律师费、保全费等。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如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或不履行本协议项下义务，或履行本协议项下义务不符合约定的，或明确表示或以其行为表明将不履行本协议项下的任一义务、承诺或陈述保证事项，或承诺或保证事项不真实，均属于违约行为，应向其他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赔偿因该等违约行为而使守约方遭致或者支付的全部损失、债务、税费、损害赔偿、判决、和解及开支，包括合理的律师费用和开支（合称“损失”）。收购方未按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而导致转让方或目标公司逾期取得相应款项的，收购方应按逾期付款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向转让方或目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股权收购协议》签订后，鸿逸公司于2017年7月27日支付股权款23608433.4元，于2017年8月25日支付股权款35412650.1元，于2017年10月16日支付股权款2500万元，于2017年11月3日支付股权款24837173.75元，于2018年4月2日支付股权款4940881.15元，于2018年5月17日支付股权款596582.6元。除上述第一、二笔外，其余股权款的支付均存在逾期。 另查明，2018年6月7日，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作为转让方，鸿逸公司作为收购方，鸿翔公司和案外人上海同建置业有限公司作为收购担保方，万华公司作为目标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载明转让方已按《股权收购协议》履行全部义务，而收购方因资金紧张等因素多次分期、逾期、超期支付股权款。为补偿转让方因收购方未按期支付交易价款的工程损失、利息损失等，经各方协商，共同制定如下条款。该《补充协议》第一条以表格形式载明了“款项明细及共同协商处理约定”，内容如下： 序号 类别 项目名称 金额（元） 共同协商约定 应收含股权 剩余未付交易款 596582.6 已支付 移交未售物业维修专项资金(35元/平方米) 100万元现金解决，二期开盘之日起7日内由项目公司（长兴万华）支付给科中公司（转让方），方奇乐个人为上述款项提供担保。 移交未售物业前期物业服务费(4元/平方米) 一期基建变 二期新型墙体专项基金 二期散装水泥专项基金 58954.5 合计 1529313.1 利息加工程折让 二期设计费损失 一期物业中罗列价值500万元商铺，按收购时价格给予科中公司指定人员，另给殷总个人指定一期住宅一套，先签订协议，二期开盘之日起30日内办理房屋登记手续。如收购方与项目公司（长兴万华）未按约定在二期开盘之日起30日内办理上述房屋登记过户手续，收购方仍需按原《股权收购协议》承担全部违约责任。 利息损失 二期预付（日立电梯） 工程款损失 合计 物业 810811.68 新物业补贴给老物业15万元，二期前期物业费在6月10日前项目公司落实办理，缴纳至政府部门，以保证老物业相关规费的退回，具体以本协议第五条为准。 商品房保修金 一期148万元质保金，建设局退还时，全额由项目公司（长兴万华）7日内还给科中公司（转让方），鸿翔集团、同建置业共同担保。具体以本协议第四条为准 合计 13984704.78 上述问题解决后，双方均不得再提及该项目额外权责问题。 上述表格下方注明：“二期开盘日”即为项目公司“二期《房屋预售许可证》发放日”。 该《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收购方用于补偿转让方利息及工程损失的500万元商铺分别为：万华金御湾4-107、4-108（含208）、4-109（含209）、4-110；一期住宅为：万华金御湾4幢1-1602室（具体附表）。该《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如收购方及项目公司继续违反本《补充协议》约定，转让方可按原《股权收购协议》要求收购方承担全部违约责任。 《补充协议》附商铺、住宅明细表如下： 座落 幢号 建筑面积（㎡） 协议单价（元/㎡） 房屋总价（元） 协议折扣系数 折后总价 太湖街道中央大道2540号（商铺） 4-107 56.12 0.9196 太湖街道中央大道2542、2544号（商铺） 4-108（含208） 143.57 太湖街道中央大道2546号 4-109（含209） 143.57 太湖街道中央大道2548、2550号（商铺） 4-110 56.12 合计 399.38 万华金御湾4幢1-1602室（住宅） 154.86 上述房产在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登记的备案价格为：1、太湖街道中央大道2540号建筑面积56.12㎡，33558元/㎡；2、太湖街道中央大道2542、2544号（含4-208）建筑面积143.57㎡，13378元/㎡；3、太湖街道中央大道2546号（含4-209）建筑面积143.57㎡，13378元/㎡；4、太湖街道中央大道2548、2550号建筑面积56.12㎡，33058元/㎡；5、金御湾4幢1-1602室建筑面积154.86㎡，7968元/㎡。抵债房产备案价格合计8813773.32元。 再查明，2018年8月7日，金御湾二期房产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但万华公司至今未向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支付100万元垫付款，也未按约办理抵债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相关抵债房产处于被抵押状态，抵押权人是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海宁支行。双方多次关于物业、税收、车位等事项信函往来，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故纠纷成讼。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29万元，财产保全担保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与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该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全面履行义务。（一）《补充协议》第一条“序号2”的条款是否应予以撤销的问题。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认为该条款存在万华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的情形，且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其法律依据之一是《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该条文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该院认为，《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的立法目的是防止公司股东的行为损害到公司、其它股东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并不能成为公司股东撤销对外债务合同的依据。《补充协议》第一条“序号2”的条款确定了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的履行义务，其不能以自身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为由撤销《补充协议》第一条“序号2”的条款内容。其相互之间的债权债务可由其另行结算。其要求撤销条款的第二个理由是相关条款显失公平。关于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鸿逸公司和万华公司的经营范围均是房地产开发经营，其对房产项目开发和合同的签订应具有专业的判断能力，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鸿逸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且《补充协议》是各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代表了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院认定该《补充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综上，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请求撤销《补充协议》第一条“序号2”条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二）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损失数额如何确定，并由谁承担的问题。鸿逸公司履行《股权收购协议》期间存在逾期支付股权款的情形，在《补充协议》签订后又未按约履行，构成“二次违约”，鸿逸公司应按《股权收购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补充协议》第一条“序号2”条款中，各方确认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在股权收购交易中共存在损失10158256元。但根据合同的约定，鸿逸公司无需直接支付相应数额的款项，而是由万华公司以房抵债的方式赔偿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的损失。该条款的内容包含两层含义：一是鸿逸公司承担责任的方式是万华公司以房抵债，二是鸿逸公司同意承担损失，但数额应与抵债房产价值相当。因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的损失并非全部是因鸿逸公司违反《股权收购协议》造成，鸿逸公司应承担的损失数额应按各方协商确定的数额为准。即使房产价值低于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的实际损失，也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因万华公司在约定房产过户期限届满后至今未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且涉案房产仍处于抵押给第三人的状态，科中科技公司、科中控股公司有权要求债务人鸿逸公司赔偿相应损失，该损失应与抵债房产价值相当。抵债房产在房管部门登记了备案价格，故该院酌情确定按房产备案价格核算两原告的损失。经核算，鸿逸公司应赔偿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损失8813773.32元。鸿翔公司作为担保方在《补充协议》上盖章，应视为同意对鸿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万华公司过户抵债房产的履行期限是金御湾二期《房屋预售许可证》发放日起30日内，而金御湾二期房产取得《房屋预售许可证》的时间为2018年8月7日，鸿翔公司的保证期间应自2018年8月7日起六个月，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于2018年10月23日起诉，鸿翔公司的保证期间并未超过，故鸿翔公司应对鸿逸公司在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万华公司是案涉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其仅同意以房产抵偿鸿逸公司的债务，并未承诺直接承担付款义务。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未提出房产过户的诉讼请求，故万华公司根据约定不应对鸿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对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诉讼请求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三）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担保费是否应予以支持，并由谁承担的问题。各方针对《股权收购协议》中存在的违约责任签订了《补充协议》，并约定“上述问题解决后，双方均不得再提及该项目额外权责问题”，如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未按约履行，其“仍需按原《股权收购协议》承担全部违约责任”。根据该条款，鸿逸公司再次违反《补充协议》时，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仍可按《股权收购协议》主张《补充协议》未约定的权利。因《股权收购协议》对违约方承担律师代理费进行了约定，该院根据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比例，酌情确定鸿逸公司向其承担律师代理费22万元。根据上述第（二）项的判决理由，鸿翔公司应对律师代理费22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万华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对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其主张的财产保全担保费10000元，因《股权收购协议》和《补充协议》中均未对该款项作出约定，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并非必须以担保公司担保的方式为财产保全担保。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四）关于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主张万华公司支付垫付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补充协议》第一条“序号1”条款对“剩余未付交易款、移交未售物业维修专项资金”等款项共计1529313.1元，协商约定由万华公司于金御湾二期开盘之日7日内支付其100万元现金。故万华公司应按约承担付款责任。对其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万华公司和鸿逸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由其另行结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鸿逸公司给付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赔偿金8813773.32元，律师代理费22万元，合计9033773.32元，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鸿翔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万华公司支付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垫付款100万元，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的其余本诉请求；五、驳回鸿逸公司、鸿翔控股公司、万华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8177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3177元，由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共同承担16175元，由鸿逸公司、鸿翔公司共同承担73202元，由万华公司承担13800元，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共同承担。 二审中，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共同提交金御湾部分房源备案价一份，用于证明案涉抵债房产现备案价合计为7297643.8元，低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价值。 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1、案涉抵债房产已经抵押，并未进行公开销售，备案价格明显低于网签成交价格（经查询，商铺网签成交价格在1.4万左右，商品住宅价格在1万左右），系一审判决后进行调整，不排除二审庭审后又重新调高。2、备案价格的调整仅是万华公司的判断，并不能反映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因违约而遭受的实际损失。 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殷敏华与鸿逸公司股东温州市捷城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奇乐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殷敏华、方奇乐与鸿逸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惟秉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科中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良玉与《补充协议》担保方之一上海同建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同兴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用以证明案涉《补充协议》第一部分“款项明细及共同协商处理约定”第二项“利息加工程折让”中确认的逾期付款造成的工程与利息等的损失数额10158256元经过各方协商确认达成一致意见，关于利息损失各方均同意以3000万元和2000万元本金按照年化20%计算（案涉《补充协议》中实际按照15%计算）；2、金御湾一期土建工程的初审稿、二审稿、万华公司和案外人浙江乔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终审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一份，用以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为避免违约和发生工人闹事而配合施工方结算，给予较大让步，后鸿逸公司迟延支付转让款情况下，已由鸿逸公司实际控制的万华公司（第二笔股权转让款支付后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与金御湾一期项目施工方浙江乔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确定工程款最终金额为15278.3059万元，后咨询报价公司才出具了终审金额为15278.3059万元的工程款报告书，金御湾一期项目的审计工程款先由初稿的14131.4462万元变更为二稿的14610.5418万元后又变更为终稿的15278.3059万元，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实际损失达1146.8597万元，后经各方协商后确定为案涉《补充协议》中的750万元，万华公司虽就工程款和案外人浙江乔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兴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但实际由科中控股公司和科中科技公司依据《股权转让协议》承担。 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从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对《补充协议》进行了大概的沟通，具体到设计费损失、日立电梯损失和工程款损失，仅是科中控股公司和科技科技公司提出数字，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和事实证明，一审中科中控股公司和科中科技公司也未提交关于设计费损失和日立电梯损失的依据。关于利息损失，实际仅有逾期付款产生的利息损失约为120万元，关于年化20%实际为未付金额流量按年化20%，并非为3000万元和2000万元。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工程款本应以第三方审定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为准，而不应以初审稿、二审稿与第三方审定稿的差额计算损失；万华公司和案外人浙江乔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关于160万元工程款系在“最终审计的基础上增加”，并未说明增加原因，如果确系本案引起，因工程款增加产生的损失也仅有160万元。 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金御湾部分房源备案价格的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系案涉房产一审判决之后的备案价格，与本案无关。2、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能够证明双方就《补充协议》中工程款及利息等的损失数额合计10158256元（其中二期设计费损失30万元、利息损失280万元、二期预付（日立电梯）58256元、工程款损失750万元）进行过协商确认。3、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能够印证证据1中工程款损失750万元的依据、来源，而鸿逸公司、鸿翔公司、万华公司主张工程款损失即使真实存在也仅是万华公司和乔兴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所载明的工程最终审计价与最终结算价的差额160万元，但明显低于各方当事人间补充协议中确认的750万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补充协议》中工程款及利息等的损失：二期设计费损失30万元、利息损失280万元、二期预付（日立电梯）58256元、工程款损失750万元，四项数额相加为10658256元，非为所载明的10158256元予以确认，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自认系计算错误，并明确放弃对该50万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鸿逸公司迟延履行股权转让款及后续《补充协议》亦未履行，给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造成的损失数额是多少；2、承担律师代理费的金额是多少；3、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主张的财产保全担保费10000元有无依据；4、万华公司对上述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证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案涉《补充协议》系鸿逸公司迟延支付《股权收购协议》第三期、第四期股权转让款后，各方对所造成的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工程损失、利息损失等进行协商制定的补偿方案。该协议第一条“款项明细及共同协商处理约定”中表格左侧为项目名称及对应数额，表格右侧为共同协商处理的方案，具体到“利息加工程折让”部分包含四类损失的单独及合计款项共为10158256元，对于该数额，各方当事人作为理性的经济主体及房地产从业者应进行了充分的协商与确认，亦能够与本案二审中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中各方确认的数额相互印证。鸿逸公司、鸿翔公司本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义务。 其次，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成立新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亦可能属于新债清偿，即成立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基于保护债权的理念，债的更改一般需要有当事人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否则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性质一般应为新债清偿。在新债清偿情形下，旧债务于新债务履行之前不消灭，旧债务和新债务处于衔接并存的状态；在新债务合法有效并得以履行完毕后，因完成了债务清偿义务，旧债务才归于消灭。在债权人与债务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时，确定债权是否得以实现，应以债务人是否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义务为依据。若新债务届期不履行，致使以物抵债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的，债权人有权请求债务人履行旧债务。本案中，《补充协议》“利息加工程折让”部分右侧“共同协商约定”载明的“以商铺及房产抵损失”及第七条约定，《补充协议》如届期未履行，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有权按照《股权收购协议》的约定请求承担违约责任，在万华公司未如期办理房屋登记过户手续、“以商铺及房产抵损失”目的不能实现的前提下，以商铺及房产的价值核算损失的数额缺乏根据，应按照《股权收购协议》约定请求承担违约责任。而《股权收购协议》第六条“违约及赔偿”中约定了一般违约损失、收购方逾期付款的违约损失、转让方其他违约责任，其中“一般违约责任”载明“……或履行本协议项下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均属于违约行为，应向其他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赔偿因该等违约行为而使守约方遭致或支付的全部损失、债务、税费、损害赔偿、判决、和解及开支……”。如前已述，《补充协议》签订过程中已就上述损失数额进行了协商确认，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有权按照确认的损失数额10158256元主张权利。 再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鸿逸公司单独就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造成的损失与各方达成协议予以确认，其损失亦并未超过预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除利息损失之外的其他三项损失的逾期付款利息，依照《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及《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本院酌情予以调整为177831.42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补充协议》未履行，所涉问题并未解决的前提下，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可按原《股权收购协议》要求收购方承担全部违约责任。而《股权收购协议》第6.1条一般违约责任中包括合理的律师费用，一审按照诉讼请求支持比例计算的方法并无不当，二审因诉讼请求支持数额发生变化酌情调整为26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申请保全人可以与保险公司订立诉讼保全责任险合同，作为保全担保。但该种财产保全担保方式非为诉讼保全担保所必须，各方当事人亦未在《股权收购协议》中约定，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四。因《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以万华公司的商铺及房产抵损失未实现，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以《股权收购协议》主张损失、费用的情况下，万华公司作为目标公司，非为股权转让的相对方，不应对鸿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科中控股公司、科中科技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鸿逸公司、鸿翔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2民初774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 二、变更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2民初77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海宁鸿逸置业有限公司给付湖州科中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湖州科中科技投资有限公司赔偿金10158256元、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77831.42元、律师代理费26万元，合计10596087.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817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3177元，由湖州科中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湖州科中科技投资有限公司共同承担9285元，由海宁鸿逸置业有限公司、鸿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承担85794元，由长兴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809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海宁鸿逸置业有限公司、鸿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长兴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177元，由湖州科中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湖州科中科技投资有限公司共同承担8836元，由海宁鸿逸置业有限公司、鸿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承担893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周 晓 审判员 江啸啸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刘甜甜 书记员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