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3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第二十分部副食品生产基地，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绍水镇。 法定代表人：凌冬阳，该基地支部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凭邕，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全州县明远水果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绍水镇原部校大门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4083639327Y。 法定代表人：刘远欣，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第二十分部副食品生产基地（以下简称解放军生产基地）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全州县明远水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远水果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1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解放军生产基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的解除，是由于国家和军队政策做出了重大调整，军队各级单位均需严格按国家和军队政策，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因此，根据国家和军队政策的硬性要求，依据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原则，上诉人完全可以且必须解除与被上诉人的诉争合同。二、涉案《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约定：在不影响使用安全的前提下，确需进行改造、装修或者增扩固定设施的，必须征得甲方（上诉人）书面同意，费用自理，权属归甲方所有，租赁合同租赁期满后或者解除合同时，必须无偿交给甲方。第三款第二项还约定“不得擅自在承租的场地上新建和添建各种建筑物、构筑物，确实需要新建和添建的，必须向甲方提供建设方案，在甲方按规定报经军队主管部门批准并由甲方出具书面同意，费用由乙方自理，权属归甲方所有，租赁期满后或者解除合同时，必须完好地无偿移交给甲方”，另依据上述合同第九条第四款的规定“因不可抗力原因以及国家和军队政策法规重大调整等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提前）解除合同，诉争租赁地块内的所有建筑物（原有、新增、扩建）权属均属上诉人一方，根本无需就所谓的被上诉人加工厂厂区内房屋建（构）筑物净值（经济损失）承担任何法律及合同的补偿义务和责任，且上诉人为恢复诉争租赁地块原貌，还需另外付出巨额成本，为此上诉人还要保留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这一成本付出的诉讼权利。三、在上诉人不愿意承担被上诉人经济损失的前提条件下，以所谓公平原则及维护社会和谐稳定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经济损失742705元，违背了国家和军队的政策，违反了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原则及双方所签订合同条款的约定，是完全错误的。 明远水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明远水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17082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远水果公司由股东刘金明、刘远欣于2013年12月申请登记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原为刘金明，2017年11月变更为刘远欣。刘金明分别于2013年8月2日及8月28日与被告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合同约定：甲方（被告）将原鱼塘6亩场地租给乙方（刘金明）从事水果加工生产，租赁期限自2014年6月18日起至2024年6月17日止；前五年每年租金18000，后五年每年租金24000元；乙方经甲方同意可新建建筑物、构筑物，权属归甲方，合同期满或解除时，甲方允许乙方对自建的钢架式大棚拆迁，其他建筑物及固定设施（不含机器设备）无偿移交甲方；因不可抗力原因及国家和军队政策法规重大调整等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责任。合同签订后，明远水果公司对租赁场地进行地面平整及水泥硬化，修建厂房、冷库、仓库、办公楼等生产设施及办公设施，购置机器设备从事水果生产加工，并按合同约定向被告交纳租金，被告对此均未提出异议。后因国家军事政策调整，规定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被告于2018年2月27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并要求腾退租赁土地。该院于2018年3月25日判决解除被告与刘金明签订的租赁合同，并判令刘金明腾退属于被告的土地。判决生效后，原、被告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赔偿及搬迁问题发生争议。经有关部门组织协调，原、被告分别于2018年12月2日、6日达成会议纪要，纪要内容：双方共同委托评估机构对原告投资修建的明远水果公司厂区内房屋建（构）筑物净值（合同约定的使用期限减去已使用期限的剩余价值）进行评估，并对评估机构、评估对象和范围、评估基准日及评估方法进行确认，作为双方确定经济补偿的价值参考依据；原告承诺在2019年3月31日前将租赁场地清空腾退。经双方共同委托，广西众益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明远水果公司的房屋建（构）筑物资产净值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4月15日，桂林全州县明远水果有限公司厂内房屋建（构）筑物建设成本（不包含土地使用权）的评估价值为2970820元。原、被告对评估结果均未提出异议。原告已于2019年3月将厂区内机械设备等动产进行清空搬迁，但未提供有关搬迁费用损失的证据。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明远水果公司在本案中的损失应当如何确定；二、解放军生产基地应否对明远水果公司的损失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明远水果公司在本案中的损失应当如何确定问题。明远水果公司在承租案涉场地期间，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作出预期规划，以生产经营为目的对租赁场地进行地面平整及水泥硬化，修建厂房、冷库、仓库、办公楼等生产设施及办公设施，由于合同解除导致上述房屋建筑设施不能使用至合同到期年限，由此造成的建设成本损失即资产净值应为明远水果公司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经原、被告共同委托，广西众益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明远水果公司的房屋建（构）筑物资产建设成本作出评估，原、被告对评估结果均无异议，该院予以采信。因此，该院确定明远水果公司的损失为2970820元。关于解放军生产基地应否对明远水果公司的损失承担责任问题。本案系因国家军事政策调整这一不可归责原、被告的事由导致合同解除，根据案涉租赁合同“因不可抗力原因及国家和军队政策法规重大调整等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责任”的约定，双方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均无过错，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明远公司应自行承担案涉合同及协议因国家和军队政策发生重大调整而不能履行所导致的大部分损失。但解放军生产基地作为合同相对方及部队停偿政策的执行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意见（试行）》第157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的规定，双方提前终止案涉合同及协议，也是为了配合国家关于部队停止有偿服务政策的贯彻落实，由解放军生产基地对明远水果公司进行适当补偿更符合公平原则的价值理念，也更有利于化解矛盾纠纷，实现社会和谐稳定。综合考虑解放军生产基地的租金收益及对房屋建（构）筑物资产的利用价值，为平衡双方损益，该院确定由被告按25%的比例进行补偿较为合理，即由被告补偿原告损失742705元。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搬迁费用损失的具体金额，对其要求赔偿搬迁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意见（试行）》第157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第二十分部副食品生产基地补偿原告桂林全州县明远水果有限公司经济损失742705元；二、驳回原告桂林全州县明远水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166元，由原告桂林全州县明远水果有限公司负担24166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第二十分部副食品生产基地负担8000元。 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上诉人是否应补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742705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因国家、军队政策发生变化，不能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被解除，虽然对于案涉合同的解除双方均无过错，但被上诉人是为了配合国家关于部队停止有偿服务政策的贯彻落实而遭受了提前解除合同的损失。经评估，被上诉人厂房内房屋建（构）筑物建设成本（不包含土地使用权）的评估价值为2970820元，考虑到上诉人的租金收益及对该房屋建（构）筑物资产的利用价值，如果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全部损失，会导致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失衡。公平原则的适用通常意味着对当事人之前意思表示的否定，上诉人以合同约定主张不予补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依照公平原则，确定由上诉人按25%的比例补偿被上诉人74270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第二十分部副食品生产基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16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第二十分部副食品生产基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松 审 判 员 邹国良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毛雪梅 书 记 员 肖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