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12民终29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正奎，男，1971年2月28日生，汉族，住兴化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忠华，女，1970年11月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启骞，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翌星，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满意，男，1972年11月2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宏，江苏四牌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聂正奎、夏忠华因与被上诉人邵满意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2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聂正奎、夏忠华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2559号民事判决，依法移送海事法院处理；二、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邵满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当事人争议较大，不符合适用简易程序的条件，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严重程序违法。《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均明确，“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且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适用简易程序。本案标的额高达三百多万，双方对争议事实的陈述并不一致，争议较大，需要法院调查收集证据才可查明事实，不属于简单民事案件。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处理，显然损害了当事人的程序权利，构成严重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未理清本案法律关系定性及查明争议协议效力等基本事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法律关系定性直接关系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本案系以买卖合同纠纷立案，实际系投资合作纠纷，但一审未予理涉。同时，邵满意基于《撤股退款协议》主张退款，聂正奎、夏忠华对前述协议效力已提出异议，即双方对协议效力己产生巨大争议，一审也未理涉。法院负有认定法律关系定性及争议协议效力的职责。但一审法院既未理清法律关系性质，也未对争议协议效力作出审查，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三、《撤股退款协议》系邵满意胁迫聂正奎、夏忠华达成，一审法院将该协议认定为双方清算依据并判决聂正奎、夏忠华退款，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邵满意通过多种方式胁迫聂正奎签订《撤股退款协议》，该协议不能代表聂正奎的真实意思。双方实际也未对合作期间的投资费用等款项进行清算，一审法院作出的清算认定，有悖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和公平公正原则。此外，前述协议载明的退款尚未到期，一审法院支持邵满意的主张明显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而夏忠华未参与涉案船舶项目，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四、本案属于海事诉讼，一审法院违背海事法院专属管辖裁判，应予撤销。（一）本院源于双方船舶合作经营，属于应由海事法院专属管辖的案件。海事诉讼优先适用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海事海商案件应当由海事法院专属管辖。本院源于邵满意为入股聂正奎的船舶经营合作，后邵满意以胁迫聂正奎签订的《撤股退款协议》起诉，遂成诉讼。《撤股退款协议》实质就是船舶合作经营事宜处理，故本案性质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项规定的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一项的规定，本案应由海事法院受理，优先适用海事诉讼特别程序。一审法院违背专属管辖，应予以撤销并将本案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第一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违反专属管辖规定的，应当裁定撤销原裁判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故本案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移送海事法院审理。邵满意辩称，1.简易程序的适用并不以标的额的大小为准，只要法院认为是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且争议不大就可以适用。案由只是法院内部立案统计，实际上本案是以合伙协议来审理的，一审庭审笔录中可以反映出来，实体判决没有错误。2.一审中，聂正奎未能提供其受胁迫的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夏忠华是聂正奎的妻子，也是原来的股东，邵满意给付的部分款项均是汇入夏忠华的账户，一审庭审中聂正奎也说明夏忠华在家庭负责财务，船舶的运营是夫妻双方共同经营的，因此夏忠华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中，聂正奎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二审中提出异议，法院不应当受理。至于聂正奎提出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关证据但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可以清楚看出聂正奎提供相关证据，其在二审中所说的证据并没有在庭审中向法庭提供，故聂正奎所说不能证明其目的。4.至于一审邵满意代理人所说的是“可能有”，并不是明确认可。而聂正奎与邵满意所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聂正奎认可了邵满意总投资款为3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查明事实，驳回上诉。邵满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聂正奎、夏忠华连带偿还邵满意3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2.聂正奎、夏忠华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25日，聂正奎在阿里司法拍卖平台以490万元价格拍得抓斗船一艘。2017年9月5日，宁波海事法院解除对该抓斗船的扣押并于次日将抓斗船交由被告聂正奎。因抓斗船需要维修改造，邵满意参与入股，并通过银行汇款给夏忠华、案外人许允兴、杨锦龙用于抓斗船的维修改造。2018年7月19日，聂正奎向邵满意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海通168抓斗船改造中，已收到邵满意入资款叁佰壹拾万元整，至抓斗船改造结束按后续投资款核定最终股权确认”。2018年10月20日，邵满意与聂正奎达成《撤股退款协议》一份，协议载明“今由聂正奎邵满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邵满意以退股的方式退款，退出海通168抓斗船合股形式，退款金额为：人民币叁佰叁拾万元正，之后海通168抓斗船一切事务及经营盈亏与邵满意无关。退还款计划由聂正奎分三份还清，每四个月退还款为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整，另加利息，本利息为年息壹分，退款期限为壹年内。截止2019年10月20日结算清。如到期未还清，需赔偿违约金、本金年利息贰份计算”。第一次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因邵满意向聂正奎索款无果，遂提起本案之诉。另查明，聂正奎通过司法拍卖购买的抓斗船现命名为海通168，登记在聂正奎名下。又查明，聂正奎与夏忠华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0年12月29日办理结婚登记，2014年5月3日办理离婚登记，2016年10月8日再次办理结婚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邵满意与聂正奎曾合伙经营抓斗船，双方均投入了一定资金，后因双方产生纠纷，经协商，邵满意与被告聂正奎达成了《撤股退款协议》，应当认定双方已对合伙账目进行了清算，且船舶现已登记在聂正奎一人名下，由聂正奎经营，故被告聂正奎应当按约向邵满意退还投资款项。因双方已对还款方式及期限作出明确约定，聂正奎未按约履行，应当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至于邵满意要求被告夏忠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聂正奎、夏忠华系夫妻关系，亦共同经营船舶，邵满意也汇入夏忠华银行账户200万元，故邵满意该项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聂正奎辩称《撤股退款协议》系胁迫下所签，因被告聂正奎并未向公安机关报警，也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聂正奎、夏忠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邵满意3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减半收取166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600元，由聂正奎、夏忠华负担。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海事诉讼，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本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海事、海商案件由海事法院管辖。故海事、海商案件应属于海事法院专属管辖。本案中，邵满意以双方合作经营船舶后达成撤股协议退出经营为由要求聂正奎、夏忠华支付撤股协议中约定的款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因船舶合作经营行为而发生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第17条的规定，船舶经营管理合同（含挂靠、合伙、承包等形式）属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故本案应当属于海事法院专属管辖。关于本案是否超过管辖权异议的法定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第一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违反专属管辖规定的，应当裁定撤销原裁判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本案虽经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并判决，但二审认为应当属于海事法院专属管辖，并不适用应诉答辩视为受诉法院享有管辖权的规定，而应当裁判撤销原裁判，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关于本案受移送法院的问题。船舶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纠纷的管辖法院，法律并没有作出明确规定，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在海上或者通海水域发生的与船舶或者运输、生产、作业相关的海事侵权纠纷、海商合同纠纷，以及法律或者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海事纠纷案件由海事法院及其上级人民法院专门管辖。故本案可以由被告所在地的海事法院管辖。本案一审被告聂正奎、夏忠华的住所地（户籍所在地）为江苏省兴化市和江苏省南京市，故本案受移送法院为南京海事法院。综上，本案属于海事法院专属管辖，一审法院受理并作出判决违反专属管辖规定，系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依法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255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移送南京海事法院处理。上诉人聂正奎、夏忠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高 云审判员 李志霞审判员 李 霖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