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18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汽九龙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东路甲1号。法定代表人：张大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莉，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甜，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景文，男，196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北京北汽九龙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北汽九龙一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景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汽九龙一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莉、张甜，被上诉人杜景文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开庭；上诉人北汽九龙一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甜，被上诉人杜景文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开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汽九龙一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无须向杜景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0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杜景文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出租车是特殊行业，杜景文作为出租车驾驶员，与北汽九龙一分公司不仅建立劳动关系，更重要的是承包营运关系，否则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根据行业的特殊性，北汽九龙一分公司与杜景文约定承包费的缴纳方式以及标准是基于承包运营关系，与劳动关系的建立、履行均无关，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的调整范畴，也并非劳动法意义下“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的情形，一审法院基于此认定北汽九龙一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在双方劳动合同续签的情况下，杜景文一再拒绝签订承包营运合同，属于北汽九龙一分公司规定的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该规定经过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民主和公示程序，北汽九龙一分公司系依法与杜景文解除劳动合同。杜景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北汽九龙一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北汽九龙一分公司要求杜景文签订空白合同，且合同仅有一份，杜景文对此有权拒绝。此外，北汽九龙一分公司预收取承包金就是收取财物的行为，而且在协商续签事宜之时，北汽九龙一分公司强制要求杜景文缴纳的承包费比之前交的更多，但并未说明收费依据，故双方还一直处于协商状态。杜景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0000元；2.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支付未提前30日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合同一个月工资4000元；3.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支付因收取车辆保证金所产生的利息8333.0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景文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09008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杜景文与北汽九龙一分公司自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四日至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杜景文的其他仲裁请求。杜景文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杜景文入职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担任出租汽车驾驶员。2017年11月24日，北汽九龙一分公司向杜景文作出《劳动合同即将到期通知书》，载明：“杜景文同志：你与北京北汽九龙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17年12月25日届满……企业愿意与您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保证原福利待遇不变的情况下，签订‘单班’营运任务承包合同。请问本人是否（□同意□不同意）续签。被告知人：”杜景文在“被告知人处”签字并勾选同意续签。2018年3月5日，北汽九龙一分公司向杜景文发出《返岗（接车）通知》，内容为：“杜景文：您好，因您与我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已经于2017年12月25日到期，到期后您愿意承包我公司新车，故我公司同意您在我公司等车，我公司新车已经于2018年2月9日更新到位，请您于2018年3月7日上午9点到车队办理承包手续。特此通知”。2018年3月7日，杜景文到北汽九龙一分公司后，双方未能就续签劳动合同和承包车辆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3月7日，北汽九龙一分公司向杜景文发出《返岗（接车）通知》，内容为：“杜景文你好，我公司要求你于2018年2月26日上午9点到车队办理承包手续，你来公司后对所接新车的承包费用接受不了，拒绝承包。现我公司再次为你提供一辆索纳塔，车号×××，限你于2018年3月9日14点到公司办理承包手续，如你逾期或拒绝承包该车辆，我公司将按照违反北汽九龙人发[2008]9号文件之规定处理。特此通知”。2018年3月9日，杜景文到北汽九龙一分公司后，双方仍未能就续签劳动合同和承包车辆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3月26日，北汽九龙一分公司向杜景文发出《再次返岗（接车）通知》，内容为：“杜景文你好，我公司之前多次要求你于2018年3月9日到公司办理承包手续，你仍然未办理承包手续，同时你向公司提出要求承包5175元承包费车型，鉴于你一直在我公司承包黑色车型且现公司没有承包费为5175的闲置车辆安排给你，故我公司再次要求你于2018年3月27日上午9点到车队办理索纳塔（×××）承包手续，如您仍未办理承包手续，你将严重违反北汽九龙人发[2008]9号文件之规定，我公司将按规定进行处理。特此通知”。2018年3月27日，杜景文到北汽九龙一分公司后，双方仍未能就续签劳动合同和承包车辆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3月30日，北汽九龙一分公司向杜景文发出《解除通知》，内容为：“杜景文你好，我公司之前多次要求你返岗并办理承包手续，你至今未办理承包手续，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北汽九龙人发[2008]9号文件之规定，根据北汽九龙人发[2008]9号文件之相关规定，我公司决定2018年3月29日与你解除劳动关系……”。经询，杜景文称与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未能就续签劳动合同和承包车辆达成一致意见的原因为：北汽九龙一分公司要求月承包定额为7400元，但公司无法拿出7400元的政策文件，同时要求签署空白劳动合同，且要求缴纳20000元预交承包金。北汽九龙一分公司表示没有要求杜景文签署空白劳动合同，但确实要求其缴纳预交承包金。双方均确认杜景文在离职前一年内均驾驶营运单黑色出租汽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汽九龙一分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的解雇决定是否合法。从庭审查明事实来看，杜景文与北汽九龙一分公司约定杜景文待岗等待车辆安排。此后双方先后三次商谈，均未能就续签劳动合同和承包车辆达成一致意见。在双方产生分歧的原因上，北汽九龙一分公司虽不认可杜景文所述的要求杜景文签署空白劳动合同等情况，但认可确要求杜景文缴纳预交承包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北汽九龙一分公司要求杜景文缴纳预交承包金，违反了上述强制性法律规定。故杜景文依据此等原因与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未能就续签劳动合同和承包车辆达成一致意见，并非杜景文严重违反北汽九龙一分公司的规章制度。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据此作出解雇决定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于杜景文要求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杜景文与北汽九龙一分公司对于确认双方自1998年8月24日至2018年3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裁决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杜景文的月工资标准上，杜景文在离职前一年均单班驾驶单黑色出租汽车运营，一审法院根据单班出租汽车驾驶员的个税标准核定其正常工作期间的月工资标准为4000元。杜景文主张的未提前30日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合同一个月工资一项并不适用于本案情形，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杜景文关于支付因收取车辆保证金所产生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杜景文与北京北汽九龙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自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四日至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北汽九龙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杜景文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0000元；三、驳回杜景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国办发[2016]58号文件复印件，用以证明北汽九龙一分公司预收承包费合法；证据2.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复印件，用以证明杜景文所承包运营的车辆强制报废年限是8年，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是在强制报废年限之内与杜景文约定承包营运期限是7年，但期满之后北汽九龙一分公司需要对车辆进行更新并给杜景文安排新车，合法且合理。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杜景文对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提交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并称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换车是其自身的行为，杜景文只是承包车辆，与新旧无关。本院对北汽九龙一分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予以认定。杜景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双方均认可双方在劳动合同续签期间，对于续签劳动合同并无异议，但就承包车辆相关事项未能达成一致，后北汽九龙一分公司通知杜景文解除了劳动合同。但就解除原因，双方各执一词。北汽九龙一分公司主张杜景文一再拒绝签订承包经营合同，致使双方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系严重违反北汽九龙一分公司制度，故其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杜景文对此不认可，并称北汽九龙一分公司两次提供的承包经营合同均与之前不同，承包金数额较之前增加，且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未向其说明缘由，其因此不同意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提供的承包经营合同方案，双方就此一直在协商，后北汽九龙一分公司突然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2.北汽九龙一分公司称杜景文之前缴纳承包金6500元/月，协商期间因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提供给杜景文的是新型高档车辆，故要求缴纳承包金7400元/月。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是否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北汽九龙一分公司与杜景文在续签劳动合同协商期间，双方对续签劳动合同并无异议，但杜景文对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提供的承包经营方案提出异议，双方就承包经营相关事项尚未达成一致意见。在此情形下，北汽九龙一分公司即以杜景文至今未办理承包手续、严重违反公司制度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确有不当，故一审法院认定北汽九龙一分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判决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的处理并无不妥。北汽九龙一分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杜景文存在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的情形，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但一审法院以北汽九龙一分公司的公司制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作出北汽九龙一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北汽九龙一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北汽九龙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青菁审 判 员 杜丽霞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佳钰书 记 员 左培懿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