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渝03行终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南川区开联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东城街道办事处龙腾大道11号金山丽苑11幢负1-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90756753872。 法定代表人江东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兰平，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南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金山大道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3840086822374。 法定代表人张训芳，局长。 出庭负责人陈万志，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梅歧，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金善容，女，196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区。 原审第三人任桂宏，女，199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金善容、任桂宏共同委托代理人左永胜，重庆市武隆区火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重庆市南川区开联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开联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南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川区人社局）、原审第三人金善容、任桂宏劳动与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行初1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9月11日，开联劳务公司与渝能集团公司签订了《渝能集团公司下属各流域电站零星工程承揽协议》，协议约定，自2017年9月15日起至2018年9月14日止，渝能集团公司将其下属各流域电站的零星工程劳务分包给开联劳务公司。 2018年4月20日，案外人任忠全受开联劳务公司鸭江负责人黄益平的通知，需要对鸭江电站除草。任忠全雇请任本国（出生于1957年5月28日）到重庆市武隆区鸭江电站进行除草工作。 2018年4月21日17：00时许，任本国在鸭江电站除草过程中，突发疾病摔倒在地，经他人送到重庆市武隆区鸭江镇中心卫生院救治，于当日18：13时许死亡，死亡原因为：脑出血，急性心肌梗死。 2018年4月26日，经重庆市武隆区鸭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任本国之妻金善容、女儿任桂宏与黄益平达成调解协议，由黄益平垫付任本国丧葬费12万元给任本国家属；任本国家属收到后立即将任本国予以安葬；任本国家属采取法律途径维权，不再扰乱企业及社会正常秩序；经法律途径处理后，裁判结果超过12万元，黄益平按照判决结果补足差额，如少于12万元，则任本国家属不予退还。 2019年1月15日，金善容向南川区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要求对其丈夫任本国因工死亡进行工伤认定。南川区人社局于同月23日受理，于同月29日向开联劳务公司送达了南川人社伤险举字〔2019〕22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开联劳务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南川区人社局提供相关证据。 南川区人社局经审查和调查后，于2019年3月8日作出南川人社伤险认字〔2019〕133号《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认定:任本国于2018年4月21日受到的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亡）。开联劳务公司于同月18日签收，金善容于同月21日签收。开联劳务公司对该工伤认定决定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撤销该《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 原审另查明，任本国未领取基本养老保险待遇。 原审法院认为，南川区人社局是县级劳动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具有受理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并根据事实和法律作出是否工伤认定的行政管理职权，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开联劳务公司认为被诉《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是适格原告。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南川区人社局收到金善容的申请后，依其提供的证据，通知了开联劳务公司提交证据且经审查核实后，认为2018年4月21日17：00时左右，任本国在鸭江电站进行除草工作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8：13时死亡，认定为视同工伤，作出《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并向当事人送达，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因此，南川区人社局认定开联劳务公司为任本国的工伤主体用人单位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均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开联劳务公司诉称任本国与其系临时聘请，且任本国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开联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 开联劳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其理由为:一、原判认定任本国是开联劳务公司的职工，与开联劳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宜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双方成立劳动关系需要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在用人单位的管理、安排下从事有报酬的工作，在此过程中，劳动者需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受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约束。本案中，开联劳务公司提交的任忠全、熊桂模、梁光文三人的证言可证实任本国为开联劳务公司提供劳务时，开联劳务公司只是告知任本国工作内容，比如除什么地方的草或到哪里去捞渣，但开联劳务公司对于任本国什么时候去，怎么完成没有任何要求和安排。任本国接到开联劳务公司的通知后，可以选择为开联劳务公司提供劳务，也可以选择不为开联劳务公司提供劳务，其选择不为开联劳务公司提供劳务时，开联劳务公司对任本国也不会有任何处罚措施，故，任本国并不受开联劳务公司考勤等规章制度的约束。另外，任本国从2018年1月开始到事发当天，只为开联劳务公司提供了三次劳务，前两次工作内容是捞渣，时间均为半天，做完当天就支付了报酬，第三次即是本次除草工作，除此之外，任本国没有为开联劳务公司提供过任何劳务，双方并没形成持续性和稳定性的用工关系，不符合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要件。其次，南川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任本国是在事发前一天被任忠全叫来除草，在除草时突发疾病死亡，并不能证实任本国就是开联劳务公司的职工，也没有证据证明开联劳务公司与任本国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任本国与开联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和〔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针对的是超龄人员的工伤认定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解决的是超龄人员工伤认定的法律适用问题，但并没有规定只要是超龄人员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就应该认定为工伤，但原审法院以前述答复直接认定开联劳务公司是承担任本国的工伤保险责任的用工单位，是对前述答复的错误理解与适用。其次，本案不应适用〔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和〔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的规定。无论是〔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还是〔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所涉及的案件都有以下共同点，即死亡职工均是用人单位的员工，在单位工作期间，受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约束，在用人单位的安排下提供劳动，工资也是按月领取，也就是说双方存在管理和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隶属关系，也形成了持续性和稳定性的用工关系，除了死亡职工的年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之外，其它方面均具备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要件。本案，任本国与开联劳务公司之间没有形成持续性和稳定性的用工关系，也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隶属关系，不具备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要件，双方只形成劳务关系。由此可见，本案与〔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和〔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中的两个案件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述两个答复不应适用于本案。原审法院依据前述答复作出判决，扩大了工伤认定的范围，违背了《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三、任本国的自身疾病不是因工作原因引发的，而是由于任本国在事发当天早上到鸭江血站献血的行为给身体造成了伤害所致，不应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将“突发疾病”纳入工伤保险范畴，主要是考虑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往往跟工作强度和工作时间有一定的关联性，基于保护职工的角度出发将其纳入工伤保险范畴。本案，任本国到电站除草当天，天气并不是热，劳动强度也不大，正常情况下不会导致任本国脑出血而死亡。据开联劳务公司事后了解，任本国在事发当天早上曾到鸭江血站献血，之后未回家休息就到电站除草直到本次事故发生，由此可见，任本国不是因工作原因引发疾病,而是因献血的行为伤害了身体所致,不应认定为工伤。 南川区人社局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善容、任桂宏辩称:同意南川区人社局的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任本国死亡前，曾3次受雇于开联劳务公司，到重庆市武隆区鸭江电站零星务工，务工内容为除草、清渣等，其报酬为150元/天，均按日结算支付，由开联劳务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黄益平支付。其在务工期间，开联劳务公司不对其进行管理，其自行完成任务即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南川区人社局认定任本国与开联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依据是金善容、任桂宏与开联劳务公司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以及南川区人社局调查任忠全的证言笔录。对于人民调解协议书，虽然协议载明任本国受开联劳务公司职工任忠全受黄益平安排，雇请任本国进行除草作业的内容，但仅凭该内容不能认定任本国受开联劳务公司的劳动管理，双方形成了持续、稳定的用工关系。同样，南川区人社局调查任忠全的证言笔录亦不能证实任本国受开联劳务公司的劳动管理，双方形成了持续、稳定的用工关系。结合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开联劳务公司一审举示的任忠权、熊贵模、梁光文的证言笔录，可以认定，任本国不定时到开联劳务公司务工，双方报酬系按日结算支付，双方未能形成长期、持续、稳定的用工关系，任本国也不接受开联劳务公司的劳动管理。因此，南川区人社局认定任本国与开联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进而认定任本国死亡系工伤(亡)缺乏依据，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因本院二审查明新的事实，本案依法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行初157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重庆市南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9年3月8日作出的南川人社伤险认字〔2019〕133号《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 三、责令重庆市南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60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按减半计算)，由重庆市南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亦由重庆市南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晓琪 审 判 员 喻伦泰 审 判 员 简元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莹 书记员代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