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1055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梅玉，女，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珠海国嘉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李光兴。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涂清云，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东，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蒋梅玉因与被申请人珠海国嘉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嘉公司)、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以下简称北师大珠海分校）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粤04民终248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蒋梅玉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裁定；2.确认国嘉公司与北师大珠海分校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3.北师大珠海分校将其因《调解协议》而取得的财产权益64493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返还给申请人。4.国嘉公司、北师大珠海分校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案件，一、二审法院认为申请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而驳回申请人的起诉和上诉，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明确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第三人可确认他人行为无效。2.申请人与涉案《调解协议》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并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申请人提交的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06）香执字第972号之六执行裁定、涉案《调解协议》，证明国嘉公司因欠申请人巨额债务，一直在一审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而且一审法院还将国嘉公司在北师大珠海分校的投资权益1050万元予以查封冻结，冻结期间为2011年11月14日至2015年12月27日；但国嘉公司、北师大珠海分校在该冻结期间即2014年1月20日，签订实为和解协议的《调解协议》，处分上述被冻结财产，甚至将被冻结的1050万元财产权益违法处分为170万元，国嘉公司、北师大珠海分校这种恶意串通公然违反法院执行裁定而处分被法院冻结的财产的行为，显然严重侵害申请人的合法利益，根据前述法条，申请人具有确认《调解协议》无效的原告主体资格。3.一、二审法院无视申请人提供的证明与涉案《调解协议》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证据，未经开庭审理、未经证据质证，就以申请人不是该《调解协议》合同当事人而认定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是违背法律和事实的。（二）申请人请求确认无效的是《调解协议》而非珠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珠仲裁字（2012）第14号调解书（以下简称14号仲裁调解书），故一、二审裁定关于二审法院作出的（2014）珠中法民四仲字第7号民事裁定是对《调解协议》效力的确认的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014）珠中法民四仲字第7号民事裁定针对的是国嘉公司请求撤销14号仲裁调解书的申请是否成立的问题，而不是针对案涉《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进行认定和处理，但一、二审法院将该裁定驳回国嘉公司的撤销14号仲裁调解书的申请，均“张冠李戴”地认为就是认定《调解协议》的效力，此逻辑推理是荒诞的。（三）申请人诉请确认无效的《调解协议》名为调解协议实为和解协议，无法产生调解的法律后果。和解是当事人之间经自愿协商后达成协议，没有第三者参加；调解是指中立的第三方在当事人之间调停疏导、帮助交换意见、提出解决建议，促成双方化解矛盾，可见有没有第三方主持是二者的基本区别。但案涉《调解协议》不是经珠海仲裁委员会主持调解而形成，其实质是国嘉公司、北师大珠海分校自行作出的和解协议，而且国嘉公司、北师大珠海分校没有约定以申请仲裁的方式确认《调解协议》的法律效力，故珠海仲裁委员会无权对该协议确认法律效力。因此，一审裁定关于“该《调解协议》经珠海仲裁委员会审查确认并出具仲裁调解书，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外，申请人起诉本案无意否定仲裁结果，仅在于国嘉公司、北师大珠海分校签订案涉《调解协议》是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申请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以及该《调解协议》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先有《调解协议》才有所谓的仲裁调解结果，因此，如果实为和解的《调解协议》违法，那么仲裁结果是否合法与本案诉讼请求无关，故一审裁定关于“原告蒋梅玉诉请要求确认涉案《调解协议》无效，实质上是否定了前述仲裁案件的裁判结果”的理由颠倒了该基本事实。（四）申请人诉请确认案涉《调解协议》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申请人对国嘉公司享有债权，总额现已达1600余万元，数年追债无果。由此，国嘉公司对北师大珠海分校的投资利益被法院冻结，但国嘉公司、北师大珠海分校在冻结期间无视法院冻结的事实而签订实为和解的《调解协议》，恶意侵害申请人的合法利益，故申请人以第三人名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请求确认该《调解协议》无效合法合理。而案涉《调解协议》是否有效的前提是国嘉公司、北师大珠海分校是否构成“恶意串通”等，可见案涉《调解协议》的法律效力，既没有得到仲裁裁决的确认，也没得到法院判决的确认。北师大珠海分校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本案事实清楚，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国嘉公司因与北师大珠海分校共同投资兴办北师大珠海分校国际传媒设计学院产生纠纷，于2012年2月27日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向珠海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北师大珠海分校返还其总投资22337139.78元。珠海仲裁委员会受理国嘉公司的仲裁申请后，北师大珠海分校依法提出了反请求，合计约19336310多元。在仲裁审理过程中，国嘉公司与北师大珠海分校经协商于2014年1月20日签署了《调解协议》，并于同日经珠海仲裁委员会通过开庭审理予以确认，制作了14号仲裁调解书及向双方当事人送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2017年修订）》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调解书己发生法律效力。随后，双方按照14号仲裁调解书的内容履行完毕，其中包括北师大珠海分校按照该调解书的约定将1500000元支付给一审法院，用于解决蒋梅玉申请执行国嘉公司一案。而且国嘉公司在14号仲裁调解书生效后，于2014年7月21日向二审法院申请撤销该调解书，二审法院经听证后，以（2014）珠中法民四仲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国嘉公司的撤销申请。上述事实已经本案一、二审裁定予以认定。据此，北师大珠海分校认为，本案所涉的事实已经法定仲裁程序和法院司法审查程序所确认，蒋梅玉于本案申请确认无效的《调解协议》和已经仲裁程序及司法确认程序确认的调解书内容是一致的。（二）一、二审法院审理本案的程序合法。案涉《调解协议》系国嘉公司与北师大珠海分校为解决双方因履行合作合同产生纠纷而签订，蒋梅玉并非该合作合同纠纷的当事人或利害关系人，与该《调解协议》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无权对《调解协议》提出异议及请求确认无效。蒋梅玉于本案诉请要求确认案涉《调解协议》无效，实质上是否定了前仲裁案件的裁判结果；诉请要求北师大珠海分校返还因《调解协议》取得的6449300元及利息，也是依附于前一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对已经受理的蒋梅玉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人民法院不经过开庭审理依法裁定驳回其起诉，程序完全合法。（三）蒋梅玉提出的“本案的证据没有经过质证”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中，北师大珠海分校提交的两份证据即14号仲裁调解书及（2014）珠中法民四仲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均是经过法定程序产生的真实合法且有效的证据，依法可以直接作为驳回蒋梅玉起诉的依据。（四）蒋梅玉的再审申请没有任何新的事实及理由，其关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要求确认无效的是调解协议而不是仲裁调解书”等观点均不能成立。综上答辩意见，请求依法驳回蒋梅玉的再审请求。本院查明：2012年2月27日，国嘉公司作为申请人依据与被申请人北师大珠海分校于2003年11月1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仲裁条款，向珠海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珠海仲裁委员会以珠仲裁字（2012）第14号予以立案受理。双方在该仲裁案的审理过程中，经协商于2014年1月20日达成《调解协议》，其中第六条约定：“双方同意本和解协议生效后，除本协议规定的事项外，双方已就本案所涉《合作协议书》解除后约定的结算事项全部结清完毕，任何一方不得就《合作协议书》向对方提出任何主张。”第七条约定：“双方同意将本《和解协议》提交经珠海仲裁委员会依法制作《仲裁调解书》，《和解协议》自《仲裁调解书》送达后生效。”同日，珠海仲裁委员会作出14号仲裁调解书，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一条、《珠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本庭对上述调解内容予以确认。”2014年7月21日，国嘉公司以珠海仲裁委员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损害国嘉公司的利益为由，向二审法院申请撤销14号仲裁调解书。二审法院以（2014）珠中法民四仲字第7号立案受理。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载明“……听证中，国嘉公司称因其拖欠案外人的款项，为了配合国嘉公司与案外人案件的执行，约定将款项付至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同时，国嘉公司确认，调解书生效后，北师大珠海分校已将相关款项付至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的账户。珠仲裁字（2012）第14号调解书已履行完毕。……。”二审法院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2014）珠中法民四仲字第7号民事裁定，驳回国嘉公司的撤销14号仲裁调解书的申请，认为“……珠仲裁字（2012）第14号调解书是对国嘉公司与北师大珠海分校达成的调解协议的确认，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仲裁后，可以自行和解，达成和解协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庭根据和解协议作出裁决书；也可以在仲裁庭在作出裁决前自愿调解，调解达成协议的，仲裁庭应当制作调解书或者根据协议的结果制作裁决书；调解书与裁决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回到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国嘉公司与北师大珠海分校是在仲裁过程中经协商达成案涉《调解协议》后，向珠海仲裁委员会请求依法制作仲裁调解书；珠海仲裁委员会经审查，在认定该《调解协议》合法有效的基础上，对《调解协议》的内容以仲裁调解书的方式予以确认，并已送达双方当事人。而且二审法院针对国嘉公司申请撤销14号仲裁调解书的请求所作出的（2014）珠中法民四仲字第7号民事裁定，亦是在认定14号仲裁调解书是对案涉《调解协议》的确认，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驳回国嘉公司的撤销14号仲裁调解书的申请，即14号仲裁调解书的法律效力已经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裁定所确认。现蒋梅玉在《调解协议》的合法性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14号仲裁调解书的确认且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请求确认该《调解协议》无效，实质是对仲裁裁决的结果有异议。而人民法院对于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仲裁裁决，可以受理仲裁案件当事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以及案外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8〕5号）第九条的规定提出的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的申请，据此，蒋梅玉依据案涉《调解协议》提起的本案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规定的受理条件。一、二审法院裁定驳回蒋梅玉的起诉、上诉正确。综上所述，蒋梅玉的申请再审理由理据不足，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蒋梅玉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邵静红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邹 莹二○二○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