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5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楠，男，198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纯，内蒙古新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祁鑫,内蒙古新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玉泉区土地储备项目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贺瑞军，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内蒙古商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内蒙古力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郁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鑫，内蒙古蒙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内蒙古蒙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楠因与被申请人玉泉区土地储备项目服务中心（简称玉泉区土储中心）及原审第三人内蒙古力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挽房地产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2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内民申13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纯、祁鑫，被申请人玉泉区土储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原审第三人力挽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高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楠申请再审称，（一）玉泉区土储中心并未主张案涉款项所有权，但二审判决对该款项所有权进行认定，已超出玉泉区土储中心一、二审诉求。（二）案涉款项所有权应属于力挽公司，力挽公司与玉泉区土储中心就该款项是保管关系，玉泉区土储中心负有返还义务。（三）玉泉区土储中心在一审期间主张案涉款项为专项资金，但在二审期间以该款项在玉泉区土储中心账户为由，主张其为所有权人，二者互相矛盾，违反禁反言原则，应不予采信。另外，案涉款项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所规定的不得冻结银行账户和财产范围。玉泉区土储中心在原审期间递交的《2015年呼和浩特市地方政府债券置换存量债务偿还土地整理资金协议》，仅对缔约方产生约束力，对李楠不产生效力。玉泉区土储中心根据上述协议仅享有普通债权，不能阻却执行。李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提出再审申请，请求依法撤销或改判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内01民终2718号民事判决。玉泉区土储中心辩称，（一）李楠主张执行的这笔款项能否被法院强制执行，首先看这笔款项归谁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第三款、《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可以确定玉泉区土储中心对这笔款项享有所有权。并非李楠所称的玉泉区土储中心与力挽房地产对该笔资金为保管关系，所以李楠无权要求玉泉区土储中心支付该笔款项。力挽房地产委托呼和浩特市收储中心向玉泉区土储中心支付该笔款项的依据是基于其与呼和浩特市土地收储中心及玉泉区政府签订的《三方协议》及《置换债协议》，力挽房地产对该笔款项不再享有所有权及占有返还请求权，其只能依据《三方协议》的约定享有债权请求权。（二）对于力挽房地产享有的债权，能否被法院强制执行还取决于该笔债权是否到期。根据《三方协议》约定，力挽房地产涉案债权并未到期。（三）玉泉区土储中心不是《三方协议》和《置换债协议》中的债务人，人民法院无权直接执行玉泉区土储中心账户内的款项。账户内资金全部为征拆和回迁房建设的专用资金，即使没有设立专户也不能否认账户内资金为专项资金的性质。同时，基于货币为种类物，该笔款项已经与玉泉区土储中心账户内其他资金发生混同，无法区分。力挽房地产公司述称，（一）本案所涉钱款属于收储中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我国实行账户实名制制度，银行存款应以银行账户名确定其所有权人，力挽房地产在玉泉区土储中心并无独立账户，且涉案款项进入账户后与其他资金混同，玉泉区土储中心对账户内资金享有所有权。（二）力挽房地产转入玉泉区土储中心的款项并非存款。玉泉区土储中心不具备收取存款、存放存款的职能，李楠陈述涉案款项属于力挽房地产存放于存放于收储中心账户内是错误的，该款系专款专用，2013年该款项已经全部用于土地整理。综上，涉案款项不属于力挽房地产公司，李楠申请执行该笔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玉泉区土储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不得执行其账户中918508元置换债资金，并将该笔资金返还玉泉区收储中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一审法院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内0104民初743号民事判决书，在执行过程中，于2018年2月8日向兴业银行呼和浩特分行成吉思汗大街支行发出（2018）内0104执13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将力挽房地产在玉泉区土储中心的开户银行兴业银行成吉思汗大街支行处账号×××账户的存款918508元扣划至一审法院执行局。2.案外人即玉泉区土储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经审查认为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4执异15号民事裁定，驳回玉泉区土储中心的异议请求，玉泉区土储中心对裁定不服，诉至一审法院。3.2015年12月2日，甲方土地收储中心、乙方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政府、丙方力挽公司共同签订了《2015年呼和浩特市地方政府债券置换存量债务偿还土地整理资金的协议》，其中明确：经甲、乙、丙三方核实认可，审计署认定的使用丙方原协议债务额为12000万元，本次偿还6000万元，甲方会同市财政将偿还资金直接支付到乙、丙方指定专用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执行案件案外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诉讼的，需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包括单独所有权、共有权、他物权、优先权等其他法定效力优先于普通债权的实体权益。本案中，《2015年呼和浩特市地方政府债券置换存量债务偿还土地整理资金的协议》已经明确了涉案款项系偿还力挽房地产的资金，该资金实际属于力挽房地产，仅系由玉泉区土储中心代为存放及监管，非财政性专项资金，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中规定的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情形，故玉泉区土储中心要求不得执行其账户中918508元置换债资金，并将该笔资金返还给玉泉区土储中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玉泉区土地储备项目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玉泉区土地储备项目服务中心负担。玉泉区土储中心不服一审判决，向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玉泉区土储中心一审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账户内的资金能否作为执行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货币作为种类物，属于特殊的动产，“占有即所有”是判断货币所有权归属的基本原则。本案中，被一审法院扣划的资金虽然系收储中心向力挽公司返还用于土地整理和回迁房建设的资金，但为了实现专款专用的目的，该笔资金汇入了玉泉区土储中心的账户内，且该笔资金与该账户内的其他资金发生了混同，玉泉区土储中心系该笔资金的所有权人，玉泉区土储中心享有的所有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力挽房地产对于玉泉区土储中心仅享有请求其支付该笔资金的债权请求权，一审法院直接对玉泉区土储中心的账户实行扣划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应当停止对该账户内资金的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4民初1257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账号为×××账户内的资金。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由内蒙古力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再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再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予以确认。本院经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百零五条之规定，本案系案外人玉泉区土储中心对申请执行人李楠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故本案案由应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原审案由定性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玉泉区土储中心是否享有阻却执行的权利。玉泉区土储中心称货币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其基于对案涉款项的占有而享有合法的货币所有权；又称根据相关协议约定，力挽房地产公司有义务将市财政偿还给其的款项继续投入项目地块整理和回迁房建设，不得挪作他用。首先，关于货币的所有权确认问题。一般而言，货币所有权的确认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货币作为用来交换和流通的特殊商品，与一般动产相区别，其交换和流通功能决定了谁控制谁使用，即谁所有。否则，会影响到货币的流通性。当货币的占有人是为他人利益而占有，未将货币作为商品交换的媒介时，该货币应当区别于一般种类物，具有特定化的特征，此时的占有人应为直接占有人，委托人则为间接占有人，并且是真正的所有权人。具体到本案，案涉款项虽然存在于玉泉区土储中心的银行账户内，但并未作为商品交换的媒介进入流通领域，款项来源和实际控制权均属力挽房地产公司，应当认定为归属于力挽房地产公司所有，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呼和浩特市土地储备拍卖中心、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政府、力挽房地产公司共同签订的《2015年呼和浩特市地方政府债券置换存量债务偿还土地整理资金的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案涉款项系偿还力挽房地产公司的资金，实际属于力挽房地产公司，并非财政性专项资金；第二，2015年12月17日，力挽房地产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呼和浩特市土地收购储备拍卖中心将退还力挽房地产公司土地整理资金2000万元用于代缴内蒙古天地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价款，表明力挽房地产公司对上述偿还资金具有事实上的支配控制权；第三，玉泉区土储中心是依靠财政拨款的政府二级单位，除财政拨款外并无其他收入来源，且其并非签订《三方协议》的一方主体，对于其账户中的4000万元款项虽有权利外观，但其对该款项享有所有权缺乏事实依据；第四，依据《三方协议》约定，若力挽房地产公司未能摘牌获取土地使用权，则力挽房地产公司投资的成本应当返还，玉泉区土储中心对该款项更无控制权。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力挽房地产公司未能摘牌的事实，该事实能够进一步佐证案涉资金系力挽房地产公司所有。其次，关于玉泉区土储中心是否对案涉款项享有实体权利的问题。玉泉区土储中心称依据协议约定案涉款项不得挪作他用，但其所举相关协议对款项用途的约定旨在规范案涉款项的使用与管理，而且是在力挽房地产公司获得土地使用权的前提下附条件约定内容，并不涉及款项的权属问题，不能改变案涉款项归力挽房地产公司控制使用的事实，其关于款项用途的约定仅能约束协议各方，不能对抗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故玉泉区土储中心主张其对案涉款项享有阻却执行的民事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271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4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玉泉区土地储备项目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全锁审 判 员 阿茹娜审 判 员 荣如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任 欣书 记 员 田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