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7民终36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秀，女，1972年9月23日生，汉族，住大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才优，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男，1969年5月7日生，汉族，住大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清香，女，1935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大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彬，女，1993年5月14日生，汉族，住大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先觉，男，1932年6月18日生，汉族，住大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敏，女，2005年7月25日生，汉族，住大余县。法定代理人：徐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紫娟，女，2001年7月20日生，汉族，住大余县。法定代理人：徐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积林，男，2007年1月23日生，汉族，住大余县。法定代理人：徐某。以上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经辉，大余县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莲香，女，1967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大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波，大余县池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立华，男，1968年11月13日生，畲族，住大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典盛，大余县弘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明秀因与被上诉人徐某、徐彬、徐紫娟、徐小敏、徐积林、谢先觉、刘清香、蓝立华、徐莲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大余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3民初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明秀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事实和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赔偿徐某、谢先觉、刘清香、徐紫娟、徐小敏、徐积林等被上诉人107491.8元（扣减了已经支付的40000元，还需支付67491.8元）；2.改判被上诉人徐莲香赔偿徐某、谢先觉、刘清香、徐紫娟、徐小敏、徐积林等被上诉人107491.8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背“不告不理”的重要原则，超出徐某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进行判决。一审判决中明确显示被上诉人徐某等人向一审法院主张的各项赔偿总和是769710元，而一审判决计算上诉人应赔偿各项总和为789710元，明显超出了徐某等被上诉人要求赔偿的范围。二、一审法院计算被抚养人的抚养生活费，计算所得的结果是已经超过了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更超过了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计算错误，应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谢某以城镇户口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做法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通过查阅一审诉讼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到被上诉人徐某向法院提交的户籍复印件上并没有注明其户籍是“非农业户口”的字样。因为户籍制度改革，被上诉人徐某的户籍成为了“居民家庭户”，但并没有确认是“非农业户口”，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徐某户籍地址明显属于农村的范围。因此对于居住在农村范围内的居民（上诉人徐某家庭）如果都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来计算死亡赔偿金对于同样居住在农村的上诉人来说是显失公平的，也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立法目的、背景和精神，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四、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通过一审已经查明的证据显示，上诉人李明秀为建自家房屋加层部分，在给房屋模板扎钢筋时，委托承包工程部分工作的蓝立华叫人来做扎钢筋的工作。蓝立华叫了被上诉人徐莲香来扎钢筋。2019年3月27日，依据徐莲香的组织和安排，由徐莲香自己站在三层半顶层上，谢某在第三层，上诉人在第二层、赖福香在一楼地面，大家由下往上依次传递钢筋，在传递钢筋的过程中，谢某接到钢筋向上传运时从楼上摔到地面当场死亡。依据蓝立华、徐莲香和赖福香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使用这种非常危险钢筋传递方式是徐莲香提意并组织的。其实在上诉人建造第二层房屋时也是徐莲香组织其他人一起做这个扎钢筋的工作，而且工资也是上诉人直接向徐莲香进行结算，由此可见徐莲香在当地扎钢筋行业非常具有召唤力和影响力，可以随时召唤和组织一些为客户做扎钢筋的工作，而且做扎钢筋工作的人在具体工作时都会听从徐莲香的安排和调派。案发当天，也正是徐莲香安排和组织大家按照这非常危险的钢筋传递方式进行工作，作为成年人的徐莲香完全应当意识到这种钢筋传递方式给二层以上的人员带来的危险性却不给大家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徐莲香如此安排工作的做法显然违反了国家安全生产的相关法律规定，与谢某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依据侵权责任法构成要件，徐莲香违反安全生产规定才是导致谢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因此徐莲香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上诉人请求徐莲香对谢某的死亡承担赔偿总额的30%）。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应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侵权责任纠纷的一种竞合。综上，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徐某、徐彬、徐紫娟、徐小敏、徐积林、谢先觉、刘清香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蓝立华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判决驳回原审原告对蓝立华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李明秀建房装模、扎钢筋、浇混凝土的工程没有发包给蓝立华。蓝立华对李明秀建房的活仅仅是做工，只是做工的工作不同，所以计算报酬的方法方式不一样。李明秀建房的搬运材料，砌砖、粉墙，装模，扎钢筋，浇柱子，浇楼面等分工比较细，雇工也分类雇请。李明秀建房扎钢筋的人员不受答辩人蓝立华管理和支配。蓝立华自始至终和原审原告受害亲属（谢某）都没有形成雇佣劳务关系。二、蓝立华对李明秀建房各种类帮工仅仅起了推荐介绍，代为联系的作用，请或不请，劳动报酬多少均由被答辩人李明秀自由决定。建房扎钢筋需要帮工蓝立华才代为李明秀电话联系徐莲香，徐莲香已经不是第一次给李明秀扎钢筋，答辩人蓝立华联系徐莲香来扎钢筋得到了李明秀的认可，扎钢筋人员数量，工价均由李明秀与务工人员自行协商达成一致。扎钢筋人员的劳动报酬均由李明秀直接给付劳动者，答辩人没有从中抽取任何费用。三、蓝立华对原审原告亲属谢某在被答辩人李明秀建房工地传钢筋过程中受损不存在过失和过错。请求维持原判。徐莲香辩称，一、徐莲香并未组织和安排传送钢筋，也不是包工头，只是负责联系转告。二、建房人李明秀是接受劳务者，有义务对施工现场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徐莲香是提供劳务者，没有此义务。三、谢某跌落时，徐莲香正在将接到的钢筋拖到楼顶中间，对谢某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和因果关系。徐某、徐彬、徐紫娟、徐小敏、徐积林、谢先觉、刘清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76971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被告李明秀将其位于青龙镇二塘村国道边，二层以上的房屋砌墙及内墙粉刷工程承包给被告蓝立华，双方口头约定每平方米70元，另该房屋的装模、扎钢筋、浇混凝土工程由被告李明秀另请他人施工。当房屋施工到三层半时因顶层需扎楼面钢筋，被告李明秀按点工计付工资，请了被告蓝立华扎钢筋，并委托被告蓝立华请三名临时扎钢筋人员计天数付报酬。后被告蓝立华联系了被告徐莲香来扎钢筋，并叫她再联系几个人来扎钢筋，之后徐莲香联系了谢某（死者）、赖福香来扎钢筋。2019年3月27日早上，谢某、徐莲香、赖福香来到李明秀自建房工地上，当时钢筋正运到了工地上，需搬运到顶层楼面上，搬运方式为每人站在一层楼面上由下往上传递钢筋，当时赖福香在地面，李明秀在第二层、谢某在第三层、徐莲香在三层半顶层，在传递钢筋过程中，谢某在接到钢筋往上传运中不慎从楼上摔到地面死亡。事后，被告李明秀垫付了40000元丧葬费用。另查明，被告李明秀房屋施工现场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谢某在工作中未佩戴安全设备。谢某生前住在池江镇火烧岭，在家待业。谢某与丈夫徐某生育有徐彬、徐紫娟、徐小敏、徐积林四个孩子，原告谢先觉、刘清香（死者谢某父母）生育有谢立福、谢立军、谢运生、谢春妹、谢某五个子女，谢先觉、刘清香为农业家庭户口。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李明秀因建房委托被告蓝立华雇请死者谢某扎钢筋，被告李明秀系接受劳务者，死者谢某系提供劳务者，两人之间建立雇佣关系，谢某在执行雇佣工作中身亡。被告李明秀在建房时，明知建房系高空作业而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置劳务者人身安全不顾，其行为具有主要过错，应当对原告的损失负60％的赔偿责任。谢某在工作过程中未佩戴安全设备，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行为具有一定的过错，其对自己的损失应负40%的责任。原告还主张被告蓝立华、徐莲香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蓝立华、徐莲香系受李明秀的委托而雇请谢某做工，并非接受劳务一方，其与谢某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且被告李明秀建房扎钢筋工程未承包给蓝立华、徐莲香，与被告李明秀不存在承揽关系，被告蓝立华、徐莲香及死者谢某均为被告李明秀提供劳务服务，被告蓝立华、徐莲香在劳务工作中无过错，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蓝立华、徐莲香赔偿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以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江西省2018年度统计数据，一审法院依法对原告诉请的各项赔偿核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31198元/年×20年＝623960元（原告诉请的赔偿标准31198元/年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丧葬费：60337元/年÷12个月×6个月＝30168元（原告诉请的赔偿标准60337元/年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被抚养人生活费：二女儿徐紫娟(17岁)、三女儿徐小敏（13岁，原告诉请中按4年计算徐小敏抚养年数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小儿子徐积林（12岁）抚养人为2人，三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05842元（19244元/年×（1年+4年+6年）÷2＝105842元）。谢先觉（87岁）、刘清香（83岁）抚养人为5人，被抚养人生活费为9870元/年×5年×2÷5＝19740元，以上合计125582元；4、精神抚慰金：综合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原告的损伤程度，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789710元，被告李明秀承担789710×60%＝473826元，减掉李明秀已经支付的40000元，被告李明秀还应当向原告赔偿433826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明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原告徐某、徐彬、徐紫娟、徐小敏、徐积林、谢先觉、刘清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33826元；二、驳回原告徐某、徐彬、徐紫娟、徐小敏、徐积林、谢先觉、刘清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徐某、徐彬、徐紫娟、徐小敏、徐积林、谢先觉、刘清香负担2510元，被告李明秀负担32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大余县池江镇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可证明被上诉人徐某及谢某的居住地是在大余县××××号；2.一审在卷的蓝立华、徐莲香等人的询问笔录，不能反映系徐莲香对扎钢筋人务工人员进行组织调配的事实；3.徐某房屋及附属建筑的照片，可以证明徐某居住地情况；4.谢某的常住人口信息，载明其户类型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予以采信；5.池江镇粮管所1993年的粮油供应证复印件3张，可以证明谢某、徐某按当时的政策由池江粮管所定量供应商品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受害人谢某与上诉人李明秀之间属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被上诉人蓝立华根据上诉人李明秀的委托联系被上诉人徐莲香扎钢筋，徐莲香又联系了受害人谢某及案外人赖福香，徐莲香、谢某、赖福香的工资均由上诉人李明秀负担而非被上诉人蓝立华负担，因此，受害人谢某与上诉人李明秀之间属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二、关于过错的认定及责任的划分。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李明秀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将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有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施工队伍承建，采取将不同工序分包或雇请不同人员施工的方式完成，在房屋施工现场也未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在受害人谢某等人采取存在安全隐患的操作方式传递钢筋时，未表示反对而是共同参与，导致受害人谢某在接到上诉人李明秀传递的钢筋时不慎坠亡，上诉人李明秀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和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当对受害人谢某的坠亡承担主要责任。受害人谢某作为成年人，在提供劳务时对自身人身安全亦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其在明知操作中存在危险的情况下未采取安全措施而不慎坠亡，也有重大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徐莲香、蓝立华并非接受劳务的一方，对受害人谢某没有安全管理义务，受害人谢某的坠亡也非该二人的行为导致，故被上诉人徐莲香、蓝立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损失认定。（一）关于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受害人谢某属非农业户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其并不属于可以作为当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来承包农村土地的农民，也不享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其他权益，因此，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并无不当。根据司法解释，农村居民在城镇务工、居住达到一定期限之后可以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但并无城镇居民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的规定，因此，上诉人李明秀以谢某生活居住在农村范围内为由，要求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死亡赔偿金中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问题。受害人谢某死亡时，被抚养人徐紫娟17周岁，徐小敏13周岁、徐积林12周岁，司法解释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本案被抚养人生活费按2人计算应为105842元[19244元/年×（5年+6年）÷2]，一审判决对此项损失的计算结果并无错误。四、被上诉人徐某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赔偿各项损失769710元，一审判决仅支持433826元，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李明秀关于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综上，李明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95元，由上诉人李明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玉玲审 判 员  钟华龙审 判 员  沈象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代理书记员  徐兰芳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