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1民终30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飞舟，男，197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金萍，女，197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咏，蕲春县漕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执业证号：31710011103493。上诉人(原审被告)：蕲春人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蕲春县蕲春大道110号常宏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60932402720。法定代表人：袁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明，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执业证号：1420219961027544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晶帝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蕲春县漕河镇付畈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607077102XP。法定代表人：李汉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恋，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执业证号：14202201711010826。上诉人谢飞舟、汪金萍、蕲春人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和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晶帝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帝置业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6民初2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飞舟、汪金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人和物业公司、晶帝置业公司共同赔偿本案一半的费用，即332866元和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362866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谢飞舟、汪金萍对受害人谢鑫诚未尽到监护职责，受害人谢鑫诚骑行的自行车本身存在安全隐患，其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不成立。事实上，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受害人谢鑫诚已经骑行2公里，且多次刹车，自行车并未出现任何故障。相反，晶帝置业公司所修建的地下车库入口坡度比不符合相关标准，人和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未对单独骑行自行车进入地下车库的未成年进行劝阻或提醒，是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晶帝置业公司将原设计的两个地面非机动车停车位更改它用。至今，涉案地下车库入口未安装防滑、减速等装置，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人和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开放涉案楼盘地下停车场的部分区域供业主存放非机动车，系应广大业主请求而决定，人和物业公司对此并无过错。2、法律或相关合同并未规定人和物业公司应负相关管理义务，后者亦没有权利阻止他人进入地下停车场，故一审认定人和物业公司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无法律依据。对谢飞舟、汪金萍的上诉，人和物业公司辩称一审已查明，受害人谢鑫诚骑行的自行车刹车线断裂是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涉案楼盘的相关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故谢飞舟、汪金萍主张涉案地下停车场入口坡度比不合格无事实依据。对人和物业公司的上诉，谢飞舟、汪金萍辩称涉案楼盘业主委员会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并未成立，人和物业公司提交的“应业主要求开放地下停车场部分区域停放非机动车”证据材料系事后制作。涉案车库施工与设计不符。涉案地下停车场墙壁上张贴有禁止行人与自行车入内的规章制度，但人和物业公司未落实到位。晶帝置业公司辩称，对谢飞舟、汪金萍的上诉，同人和物业公司的辩称意见。对人和物业公司的上诉无异议。谢飞舟、汪金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人和物业公司、晶帝置业公司连带赔偿谢飞舟、汪金萍之子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65732元的50％即332866元及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362866元；2、由人和物业公司、晶帝置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飞舟与汪金萍系夫妻关系，谢鑫诚系谢飞舟、汪金萍之子，出生于2007年6月30日。2018年8月31日14时许，谢鑫诚应同学之邀，骑自行车前往晶帝学府玩耍。经过2号楼地下室车库入口制动闸时，人和物业公司岗亭值守人员未加阻止，谢鑫诚通过车库下坡转弯时慌忙刹车，刹车线突然断裂，谢鑫诚撞到车库急转弯墙上摔伤头部，后被送往蕲春县人民医院抢救，蕲春县人民医院诊断为：1、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2、其他外伤待排。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当日谢鑫诚被送往黄石市中心医院抢救，黄石市中心医院证明（推断）谢鑫诚因急性重度颅脑损伤已于院前死亡。晶帝学府世家1-5号商业楼及地下室工程由晶帝置业公司开发建设，该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经湖北建鄂勘察设计审查咨询有限公司审查合格。2016年9月26日该工程向蕲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理竣工验收备案。人和物业公司具有物业服务三级资质。2014年12月17日，人和物业公司、晶帝置业公司签订了《物业前期服务合同》，约定人和物业公司为晶帝置业公司开发的晶帝学府世家项目提供前期物业服务，其中包含人和物业公司负责附属建筑物、构筑物的维修、养护和管理。包括道路、化粪池、泵房、自行车棚、停车场（库）、水系、护栏及围墙等；协助维护秩序，对车辆（包括自行车）停放进行管理等条款。晶帝学府小区业主入住后，因地面车棚无法满足非机动车辆的停放，人和物业公司应业主要求，请示晶帝置业公司同意后，在地下车库规划出部分区域供业主停放摩托车、电动车及自行车。人和物业公司于2017年11月3日张贴《关于地下车库规划非机动车停放区域的通知》予以公示。但悬挂在墙上的《地下停车场管理规定》（其中提示：地下停车场出入口通道内禁止行人及自行车出入）未作清理。2019年5月7日，谢飞舟、汪金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人和物业公司、晶帝置业公司连带赔偿其子死亡赔偿金637780元、丧葬费27951．50元的50％即332866元和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362866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死亡后，被侵权人的近亲属依法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本案中，受害人谢鑫诚死亡后，谢飞舟、汪金萍作为谢鑫诚的父母亲提起诉讼，主体适格。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及责任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规定，驾驶自行车、三轮车必须年满12周岁。谢飞舟、汪金萍之子谢鑫诚独自骑行自行车发生事故时未满12周岁，其骑行的自行车未及时检修，存在安全隐患，谢飞舟、汪金萍作为谢鑫诚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应对谢鑫诚的死亡承担主要民事责任。但谢鑫诚未满12周岁骑行自行车并不必然导致其死亡，人和物业公司在地下室入口设置了岗亭，安排了值守人员。基于物业工作人员的普通注意义务，应对单独骑行自行车进入地下室车库的未成年人进行劝阻或提醒，或可避免悲剧的发生。本案中，人和物业公司工作人员没有对谢鑫诚骑自行车进入地下车库进行劝止，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为20％。谢飞舟、汪金萍主张晶帝置业公司设计建设的地下室入口坡比不符合相关建设规范缺乏依据，晶帝置业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关于谢飞舟、汪金萍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规定认定：1、死亡赔偿金637780元（31889元／年×20年）；2、丧葬费27951．5元（55903元／年÷2）。共计665731．50元。由人和物业公司承担20％即133146．30元。关于精神抚慰金，参照本地生活水平酌定为10000元，此项诉请不宜再按照责任比例进行划分，由人和物业公司承担。故人和物业公司共计应承担143146．30元。遂判决：一、人和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飞舟、汪金萍各项损失合计143146．30元；二、驳回谢飞舟、汪金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谢飞舟、汪金萍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一，黄冈众科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测量报告书”、光盘、收据，拟证明晶帝学府二号楼地下车库入口坡度设计、施工存在不合理之处，且未设置减速安全设施，谢飞舟、汪金萍支出5000元检测费用。证据二，蕲春晶帝学府世家规划平面布置图，拟证明晶帝置业公司未按规划平面布置图施工，擅自将地上非机动车库（2号楼地下室入口旁）改为花坛，为受害人谢鑫诚进入地下车库遇害带来一定安全隐患。经质证，人和物业公司对证据一有异议，认为受害方就本案纠纷已提起两次诉讼，在一审中未申请法院进行司法鉴定，却于一审判决之后另行单方委托第三方进行检测，应不属于新证据。涉案楼盘为30层以上，设计资质为甲级资质，而上述第三方检测报告未附载相关资质证明。涉案工程已经有关部门依法竣工验收合格，第三方检测报告与验收报告不一致，应以竣工验收报告作为定案的依据。5000元费用收据，不为正规的税务发票，形式不合法，应不予认可。对证据二有异议，认为对方提交的平面布局图不系原始设计单位出具，应以住建规划部门出具的材料为准。晶帝置业公司同意人和物业公司所发表的质证意见，另补充认为，第三方检测机构执业执照载明“专业范围：丙级，建筑工程测量（30层以下）”，而涉案楼盘为30曾以上，资质不符。本院二审期间，人和物业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即司法鉴定意见书、调解协议书各一份，拟证实经司法鉴定，蕲春县人民医院对本案的发生过错参与度为41%-60%，谢飞舟、汪金萍已从蕲春县人民医院获得38万元赔偿，应减轻人和物业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谢飞舟、汪金萍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人和物业公司并不是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所提交，其在本案中仅主张50%的赔偿责任，向蕲春县人民医院主张的是余下另50%的赔偿责任，且最终按49%的比例进行调解，故二者不具有关联性。晶帝置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同时认为蕲春县人民医院对本案的发生虽具有过错，但不免除监护人谢飞舟、汪金萍自身的责任。对于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对发生本案意外事故的地下车库入口工程，因有关部门已于本案事故发生之前组织了竣工验收并合格、备案，亦实际交付使用，该竣工验收的证明效力应高于谢飞舟、汪金萍于一审后自行委托第三方所出具的检测报告，故谢飞舟、汪金萍提交的证据一、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人和物业公司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调解协议书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另查明，人和物业公司、晶帝置业公司于2014年12月17日签订的《物业前期服务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业主入住后的服务……附属建筑物、构筑物的维修、养护和管理。包括道路、化粪池、泵房、自行车棚、停车场（库）、水系、护栏及围栏等。”2019年1月28日，黄石求实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鄂黄石求实联合鉴【2019】临鉴字第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蕲春县人民医院在为受害人谢鑫诚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承担同等责任，建议过错参与度约为41%-60%。2019年3月28日，蕲春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2019）蕲医调字第012号调解协议书，约定蕲春县人民医院一次性赔偿谢飞舟、汪金萍38万元。目前，蕲春县人民医院已经履行了上述赔偿义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民事责任应由谁承担。谢飞舟、汪金萍主张人和物业公司、晶帝置业公司应共同承担本案的50%赔偿责任，人和物业公司则主张其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对谢飞舟、汪金萍之子谢鑫诚于2018年8月31日14时许，在由晶帝置业公司开发，人和物业公司实际管理的晶帝学府小区2号楼地下车库入口下坡段骑行自行车发生意外身亡的事实，以及一审所认定的损失总额，因双方均无异议，且有相关的现场监控视频、公安机关接出警记录、病历等佐证，故本院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确定相关的民事主体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应综合认定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于晶帝置业公司而言，因涉案楼盘已于事故发生之前进行了竣工验收合格，并实际移交给业主使用、人和物业公司管理，在后期使用过程中，亦根据人和物业公司的申请，书面批准将涉案地下停车场的部分区域更改为停放非机动车，故其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人和物业公司而言，因已与开发商晶帝置业公司就涉案楼盘签订有《物业前期服务合同》，且第三条已明确约定“业主入住后的服务……附属建筑物、构筑物的维修、养护和管理。包括道路、化粪池、泵房、自行车棚、停车场（库）、水系、护栏及围栏等”，本案事故发生时还在继续为该小区提供物业服务，故其是涉案2号楼地下室车库入口的管理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人和物业公司作为涉案地下停车场的管理者，对进出其中的车辆与人员应进行有效管理，特别是当进出人员实施具有一定危险性的驾驶行为时，应进行必要的劝阻，以避免不必要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本案中，受害人谢鑫诚骑行自行车进入涉案地下车库时，人和物业公司工作人员未进行有效管理和任何劝阻，未尽到管理职责，具有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另一方面，人和物业公司将机动车专用地下停车场部分区域改作停放非机动车，并不是其擅作主张，而是基于小区业主停放非机动车的实际需要，并根据部分业主的请求，取得开发商的同意，故非机动进入地下停车场而产生的各种风险并不必然全部转嫁由人和物业公司承担。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受害人谢鑫诚事在发时未满12周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未成年驾驶自行车的最低年龄要求；涉案地下车库本身存在一定坡度、弯度，受害人谢鑫诚事发时已满11周岁，应具有一定的民事行为能力，对骑自行车进入上述场所可能存在较大的危险应有一个基本的判断，但其仍然予以实施；受害方在一审诉状中自认“紧急刹车导致刹车线突然断裂”，受害人谢鑫诚在事发时所骑行的自行车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故受害人谢鑫诚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过错，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据此，本院认定晶帝置业公司无过错，人和物业公司具有一般过错，受害方自身具有较大过错，案外人蕲春县人民医院具有同等过错（赔偿系数为41%-60%）。对一审所认定损失，因双方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本案总损失，以及二审查明受害方已从另一侵权主体蕲春县人民医院获得38万元赔偿的新事实，本院酌定人和物业公司承担本案10%的赔偿责任，受害方承担本案余下损失较为适宜。按照上述责任比例，人和物业公司应赔偿谢飞舟、汪金萍76573.15元（665731．50元×10%+10000元）。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谢飞舟、汪金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人和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6民初2417号民事判决；二、蕲春人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飞舟、汪金萍76573.15元；三、驳回谢飞舟、汪金萍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14元，减半收取1057元，由谢飞舟、汪金萍负担834元，由蕲春人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30元，由谢飞舟、汪金萍负担2470元，蕲春人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焱奇审判员  林 俊审判员  涂建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朱章勇书记员宋荣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