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1民终452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叶和生，男，195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秦波，海南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口市司法局，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长滨一路8号市第二办公区16幢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601000081792361。法定代表人：陈建军，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靓，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笑梅，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和生因与被上诉人海口市司法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5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和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叶和生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海口市司法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叶和生与海口市司法局在1986年3月10日至1989年3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1981年6月2日，海口市司法局出具《聘用书》，聘用叶和生至海口市司法局工作，任职司机岗位。1985年7月4日，海口市劳动局向海口市司法局出具介绍信，介绍叶和生到海口市司法局充当全民所有制合同制工人。此后，海口市司法局于1986年3月10日与叶和生正式签订一份为期三年的《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1989年3月12日，在双方签订的合同期满后，海口市司法局出具了一份《关于不再和叶和生同志续订合同的决定》，但该份决定书至今都没有送达叶和生。为了证实叶和生与海口市司法局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叶和生在起诉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聘用书、海口市合同制工人介绍信、合同审批表、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等书面证据，并申请了两位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对叶和生提交的书面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对证人证言不予采纳，也并未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叶和生认为，证人出庭作证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向法庭如实陈述与本案有关的事实，两位证人退休前都是海口市司法局的工作人员，她们的证言与叶和生提供的书面证据能相互印证，且按照海口市司法局的要求，叶和生也提交了二人的《退休证》给海口市司法局质证，海口市司法局对证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虽然海口市司法局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因此，证人的证言应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以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为由不予采纳，毫无依据。另外，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系1995年1月1日才开始实施，但根据劳动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结合我国劳动用工制度的演变历史，以及叶和生提供的聘用书、劳动合同等证据，应认定双方在1986年3月10日至1989年3月10日期间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二、叶和生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叶和生与海口市司法局存在劳动关系这是客观事实。需要明确的是，叶和生在一审仅有一个诉讼请求，即要求法院确认双方在1986年3月10日至1989年3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从诉的分类进行区分，叶和生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对已经发生的事实进行确认，这是确认之诉，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法院以叶和生在1998年就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为由作为叶和生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依据，明显偏离了叶和生的诉讼主张。其次，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即使适用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经济补偿、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不能够证明单位承诺支付时间的，解除劳动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三年，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以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准。而终止劳动关系时候的认定，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以劳动者收到用人单位书面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为准，如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如前所述，三年合同期满后，海口市司法局单方出具的《关于不再和叶和生同志续订合同的决定》至今没有证据证明已经送达给叶和生。因此，叶和生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规定。最后，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期间，虽然有签订《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但海口市司法局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将其中一份劳动合同正本交给叶和生。2017年10月，叶和生在海口市企业职工档案馆找到自己工作档案资料，这其中包括《聘用书》《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关于不再和叶和生同志续订合同的决定》等材料。2017年11月6日，海口市司法局在叶和生提供的《聘用书》中签有“情况属实”字样，并加盖海口市司法局公章。结合《聘用书》的内容，可以证实海口市司法局认可叶和生在1981年6月至1986年6月任职司机的事实，此后，在《聘用书》确定的五年聘用期未满前，1986年3月10日，叶和生与海口市司法局正式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叶和生继续在海口市司法局处工作至1989年3月10日止。叶和生认为，从1981年6月至1989年3月期间，叶和生在海口市司法局处连续工作将近9年时间，无论是被聘用，还是通过介绍信推荐为合同制工人，均能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海口市司法局在《聘用书》中签章的行为与叶和生的诉讼主张具有一致统一性，同时也已经产生了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综上，一审法院未能完全按照叶和生的诉讼主张审查本案的事实，导致法律适用不当，继而作出错误判决，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叶和生的全部诉讼请求。海口市司法局答辩称：一、海口市司法局与叶和生之间的关系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调整。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1994年颁布，该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本法自1995年1月1日起施行。”而叶和生主张的双方之间的关系发生在1986年至1989年之间，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还未颁布实施，海口市司法局与叶和生之间的关系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调整，也不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认定为劳动关系。再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即一部法律允许调整其实施前的法律关系的前提条件是该关系跨越了该法的实施，但叶和生提交的证据显示双方于1989年3月解除合同关系，而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还未实施。故而，叶和生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成立。二、叶和生的主张已过仲裁时效，甚至超过了最长诉讼时效。原仲裁裁决及一审判决的认定并无错误之处。首先，叶和生与海口市司法局签订《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的时间为1986年6月，该合同为一式三份，叶和生也持有该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海口市司法局应当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对此约定在合同签订时明确知晓，且法庭调查阶段仲裁员询问叶和生，1989年至今是否曾向海口市司法局主张权利，其回答为1997年曾找过当时在任局长。叶和生对海口市司法局未为其缴纳社保而是否遭受了权利的侵害至迟在1997年时应当是知情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叶和生自知道其权利遭受侵害之日至今从未提起仲裁，早就已经过了主张未缴纳社会保险而遭受损失的仲裁时效。而且该事实发生至今已长达三十余年之久的时间，已远远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照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规定的诉讼时效。其次，叶和生主张本案属确认之诉，不适用仲裁时效、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海口市司法局认为，叶和生诉请确认劳动关系虽然表面上并不涉及具体的权利，但其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目的在于要求其实体权利的实现，即补缴社会保险。这一确认之诉实则是请求之诉的过程和桥梁，因此应当适用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叶和生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叶和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叶和生与海口市司法局在1986年3月10日至1989年3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海口市司法局向叶和生支付未缴纳社会保险金的经济补偿金108000元（自2017年11月起，暂按600元/月的标准，一次性补偿15年，暂计108000元，具体数额以海口市社会保障事业局核算为准）。一审诉讼过程中，叶和生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叶和生与海口市司法局在1986年3月10日至1989年3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口市司法局于1981年6月2日向叶和生出具《聘用书》，聘用叶和生为司机，聘用期为五年。2017年11月6日，海口市司法局在叶和生提交的《聘用书》上盖章，并签有“情况属实”字样。1986年3月10日，叶和生、海口市司法局双方签订《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三年，1989年3月后叶和生自主谋生。1997年叶和生曾就社保缴纳问题与海口市司法局进行协商，1998年叶和生开始个人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自己到海口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办理了退休手续。2018年11月9日，海口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受理叶和生提起的劳动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海劳人仲裁字[2018]第191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叶和生的全部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叶和生1997年曾就未缴纳社会保险费的问题与海口市司法局进行协商，且叶和生于1998年开始个人缴纳社会保险，因此叶和生彼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叶和生于2018年向海口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未提交其他存在仲裁时效中断或者中止情形的证据，属于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叶和生主张确认与海口市司法局自1986年3月10日至1989年3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叶和生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叶和生负担。二审期间，海口市司法局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叶和生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两份另案民事判决书，证明确认劳动关系不属于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2.《海口市招考合同制工人政审登记表》，证明叶和生到海口市司法局任职司机岗位是经过合法手续，且也经过了海口市司法局的同意。海口市司法局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这两份判决书与本案的事实无关，每个案件有其具体的事实，其他法院的判决对于本案没有参照或是适用的效力，只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指导案例才具有明确的参考意义；对证据2的三性无法确认，因为海口市司法局在档案建立之前管理很混乱，海口市司法局工作人员查找局里档案及档案馆相关资料，未找到叶和生的档案，故对其三性无法确认。本院对叶和生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因证据1系另案判决，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证据2，因证据2系叶和生从海口市社会保险事业局档案管理部门复印，加盖了“海口市社会保险事业局档案管理业务专用章”，且叶和生向本院提交了证据2的盖章原件核对，故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与证明内容予以认定，但一审法院已查明海口市司法局于1981年6月2日聘用叶和生为司机及双方于1986年3月10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三年）的事实，故本院对证据2证明的事实已无必要再予确认。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叶和生关于确认其与海口市司法局在1986年3月10日至1989年3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是否已超过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的规定及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可得，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劳动争议适用仲裁时效规定。本案中，叶和生于1997年曾就未缴纳社会保险费的问题与海口市司法局进行协商，且叶和生于1998年开始个人缴纳社会保险，故叶和生当时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叶和生于2018年11月9日才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故海口市司法局提出的仲裁时效抗辩成立。因此，一审法院对叶和生的诉请以已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叶和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叶和生负担。审 判 长 林志勇审 判 员 杨 曦审 判 员 王春芬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李 晶书 记 员 吴 钰速 录 员 吴虹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