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20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溆浦县众仁世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溆浦县卢峰镇团结街百龙御园4栋122。法定代表人：屈小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荣豪，湖南民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湖南骄阳名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湘龙街道中南汽车市场C14栋118号。法定代表人：文阳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湖南星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溆浦县众仁世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仁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骄阳名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骄阳名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2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7日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众仁世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荣豪，被上诉人骄阳名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上诉人众仁世纪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280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三、本案一审诉讼费、证据保全公证费用、反诉费、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没有证据,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判决错误。本案《汽车销售合同》未生效。根据《汽车销售合同》第四条约定事项第1项:乙方预交定金、双方签字盖章后本合同生效之约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并没有上诉人签字盖章,因此《汽车销售合同》并未生效,且从事后合同的履行看,完全是刘畅个人与被上诉人员工之间的事情,与上诉人没任何关联性。二、一审认定已经交付车辆是错误的。1、从《汽车销售合同》第一条结算方式:乙方全款购车,支付方式为转账;及第四条约定事项第2项乙方须将定金交到甲方财务或甲方公司指定账号…,也就是说双方约定的是全款购车,且相应款项交到甲方财务或甲方公司指定账户。从本案定金的支付看,是从乙方的法定代表人屈小阳6228451690027853418的卡转入甲方指定的法定代表人文阳科6222021901025256056的账户,也就是说甲方指定的账户为文阳科6222021901025256056的账户。而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收到101900元的转账凭证为6228**4815的卡转入6236682920013844079文阳科的账号,但6228林*4815账号并非上诉人公司账号或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账号,接收账号也不是甲方指定的接收定金的文阳科6222021901025256056的账户,因此法院认定6228**4815转入文阳科6236682920013844079的账号的钱为乙方支付的车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只支付了5000元定金,一直在等被上诉人提车的通知,却一直没有得到被上诉方提车的信息。显然是被上诉人违约,因此应该双倍返还上诉人的定金。2、从《汽车销售合同》第二条交车地点:长沙,交车时间:车到即提;及第四条约定事项第2项…甲方通知乙方提车时必须付清余款方可提车,逾期不付款将视作解除本合同,甲方有权将该车转售他人,并不退还本合同定金。因此从《汽车销售合同》的约定看,交车地点为长沙,交车方式为自提,且提车时必须付清余款。因此合同对交车的地点和方式约定是非常明确的,并非约定不明确,一审认为约定不明确是错误的。而被上诉人从上诉人交付定金后,并未通知上诉人提车。被上诉人提交的《运输交接单》和《情况说明》,认为以托运方式已经交付了车辆,无合同和事实依据。根据合同,是上诉人长沙提车,且提车时必须付清余款。因被上诉人员工与刘畅的私人关系,导致甲方擅自改变合同约定的付清余款提车的交车方式,且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交车时已经由上诉人或上诉人委托的代理人签字验收证据,因此未按合同约定付清全款交车的风险,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3、从《汽车销售合同》第四条约定事项第3项验收方式:提车时由乙方或乙方委托代理人进行验收…,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看,并没有提车时由乙方或乙方委托的代理人签字的验收证据。而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运输交接单》及相关的聊天记录及支付情况看,放车完全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与刘畅私人间的事情,且支付相关款项也由刘畅的卡打入被上诉人文阳科的账户,即被上诉人默认或同意《汽车销售合同》约定的上诉人的权利义务由刘畅实际履行。因为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上诉人提车时必须付清余款,从未有过未付清全款而提车的先例。本案上诉人自支付定金后,就因被上诉人员工与刘畅的私人关系,上诉人完全脱离了履行合同权利义务的相关性,因此被上诉人因未按《汽车销售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未付清全款而放车的行为,其风险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与上诉人无关。且被上诉人也多次向刘畅主张权利,在多次向刘畅交涉无果后才起诉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其实也清楚本案的债务人为刘畅。三、一审判决计算金额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已经支付5000元定金,后又认定上诉人支付了101900元,共计支付106900元,而车的价格为206900元,因此差价为10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判决错误,希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骄阳名车公司辩称，一、本案中的《汽车销售合同》，虽然众仁世纪公司未在合同上签字，但其通过支付定金这种行为本身对骄阳名车公司的要约做出了承诺，表示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因此，该合同合法成立生效并已开始履行。二、骄阳名车公司已经履行了车辆交付义务，在一审中也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骄阳名车公司认为众仁世纪公司未付款的行为构成了违约，定金可以不予退还，要求支付105000元车款应予支持。骄阳名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众仁世纪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05000元;2、判令众仁世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为止）；3、判令众仁世纪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当庭明确包括证据保全公证费用1000元）。众仁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并双倍返还定金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骄阳名车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查明，一、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骄阳名车公司与众仁世纪公司有售车业务往来。2019年1月6日双方订立《汽车销售合同》，合同约定骄阳名车公司向众仁世纪公司交付大众品牌19款黑色帕萨特一辆，总价206900元，定金1万元，交车地点为长沙。2.刘畅系众仁世纪公司员工，2019年1月31日刘畅从众仁世纪公司离职。刘畅离职前多次代表众仁世纪公司与骄阳名车公司进行交易（众仁世纪公司认为刘畅有权代表公司买车，但没有提车的权限）。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骄阳名车公司是否履行了交货义务。骄阳名车公司主张履行了交货义务，众仁世纪公司对此予以否认。骄阳名车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与刘畅的、编号为0022364的《湖南力亿道路运输交接单》（下文简称《运输交接单》）、湖南力亿道路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交付车辆信息情况。众仁世纪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聊天记录质证认为，聊天记录说明提车时要付全款，但公司未授权刘畅提车；对《运输交接单》、《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情况说明》盖有湖南力亿道路运输有限公司公章，众仁世纪公司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未提出反驳证据，故应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情况说明》称：“2019年1月27日，我公司从长沙县中南汽车世界湖南骄阳名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处装车承运一台大众黑色帕萨特车辆至溆浦县众仁世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交付车辆后接车方支付了运输费用。详细信息见单号为0022364运输交接单。”《情况说明》与《运输交接单》可相互印证，对《运输交接单》的真实性亦予确认。《情况说明》、《运输交接单》可以证明：骄阳名车公司于2019年1月27日将一台大众黑色帕萨特车辆交付承运人湖南力亿道路运输有限公司，湖南力亿道路运输有限公司将该车运至溆浦县，由众仁世纪公司员工刘畅收车。2.众仁世纪公司已付车辆金额。骄阳名车公司主张，众仁世纪公司向骄阳名车公司支付了车款101900元。众仁世纪公司主张，该公司仅向骄阳名车公司支付了定金5000元。骄阳名车公司陈述，2019年1月28日（即发货的次日）刘畅向骄阳名车公司转账支付101900元。众仁世纪公司对此表示不知情。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骄阳名车公司主张的已付款金额对众仁世纪公司有利，故可以认定众仁世纪公司向骄阳名车公司支付了车款101900元。原审法院认为，一、骄阳名车公司和众仁世纪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对双方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依照该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交付地点或者约定不明确，出卖人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后，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承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订立的《汽车销售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为长沙，该约定不甚明确，但可以确定约定的交货地点不是在众仁世纪公司住所地（溆浦县，故《汽车销售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骄阳名车公司将标的物交承运人后由车辆买受人众仁世纪公司承担。众仁世纪公司辩称刘畅没有得到收货的授权，公司未实际收到车辆。对此本院审查认为，由于刘畅收货时标的物灭失的风险已转移至众仁世纪公司，众仁世纪公司的该辩称理由不能对抗骄阳公司要求其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故对骄阳名车公司要求众仁世纪公司支付剩余车款105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众仁世纪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给骄阳名车公司造成损失，骄阳名车公司要求众仁世纪公司支付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货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四、众仁世纪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要求骄阳名车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众仁世纪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溆浦县众仁世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湖南骄阳名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5000元；二、溆浦县众仁世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并向湖南骄阳名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利息，利息以105000为基数按6%年利率计算从2019年3月19日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溆浦县众仁世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2400元，减半收取1200元；本案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共计1225元，由溆浦县众仁世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本院分别论述如下：一、关于本案的《汽车销售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汽车销售合同》上虽然没有众仁世纪公司的公章，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众仁世纪公司已向骄阳名车公司交纳定金5000元，骄阳名车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众仁世纪公司发送了货物，众仁世纪公司已收货，众仁世纪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其接受了骄阳名车公司的要约并部分履行了合同，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二、关于刘畅提车行为是否代表众仁世纪公司提车的事实问题。第一，刘畅虽已离职，但在提车时尚供职于众仁世纪公司，系众仁世纪公司的工作人员；第二，刘畅曾多次代表众仁世纪公司与骄阳名车公司进行交易；第三，交易车辆的到达地点系众仁世纪公司所在地。刘畅在众仁世纪公司所在地提车，因此，刘畅的提车行为就是众仁世纪公司的行为，提车后的法律后果应由众仁世纪公司负责。三、关于应否从总价中扣除5000元定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定金并未明确是签约定金还是履约定金，根据本院认定的事实，骄阳名车公司已交付车辆，众仁世纪公司亦已支付部分货款，因此，定金应当抵作价款从总价款中扣除，至于未及时支付价款的违约金，本院已另行计算。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货款计算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28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28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溆浦县众仁世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湖南骄阳名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三、变更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28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溆浦县众仁世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湖南骄阳名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利息，利息以100000为基数按6%年利率计算从2019年3月19日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四、驳回湖南骄阳名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减半收取1200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共计1225元，由溆浦县众仁世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溆浦县众仁世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湖南骄阳名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冷旗帜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张奕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