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1刑初188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肖海成，男，1970年5月4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初中文化，住西安市鄠邑区，农民，2019年1月26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1月2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鄠邑区看守所。指定辩护人张爽、王娅（实习），陕西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西检诉一刑诉[2019]1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肖海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9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阎若鋆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肖海成及其辩护人张爽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害人肖某甲（系被告人肖海成之子）自2014年患有精神分裂症，病发时常伴有暴力倾向。2018年12月底，肖海成遭肖某甲打伤后，产生杀害肖某甲的想法。2019年1月4日，肖某甲因再次发病将邻居眼睛致伤被送往西安市精神病院治疗，肖海成遂决定杀死肖某甲。同年1月24日下午，肖海成将肖某甲从医院接至位于西安市鄠邑区甘亭镇南XX村南街254号的家中，后在肖某甲晚饭中放入提前备好的安眠药。当晚10时许，肖海成趁肖某甲在二楼熟睡时用电线将其勒死，后将其拖至一楼楼梯口处，并谎称肖某甲系从楼梯跌落。次日零时许，肖某丙（系肖海成侄子）被肖海成叫至现场，并拨打120，经120急救确认肖某甲已死亡。同年1月25日，民警将肖海成抓获。经鉴定，被害人肖某甲系被他人用条索状物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肖海成采用勒颈方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还随案移送了相应的证据。被告人肖海成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承认属实，辩解称，其是出于无奈才杀害儿子。辩护人认为，被害人肖某甲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其暴力行为随时可能对家人及其周围人员产生危险；被告人肖海成具有坦白情节、当庭自愿认罪，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被害人肖某甲（系被告人肖海成之子）自2014年患有精神分裂症，病发时常伴有暴力倾向。2018年12月底，肖海成遭肖某甲打伤后，产生杀害肖某甲的想法。2019年1月4日，肖某甲因再次发病将邻居眼睛致伤被送往西安市XX中心治疗，肖海成遂决定杀死肖某甲。同年1月24日下午，肖海成将肖某甲从医院接至位于西安市鄠邑区甘亭镇南XX村南街254号的家中，后在肖某甲晚饭中放入提前备好的安眠药。当晚10时许，肖海成趁肖某甲在二楼熟睡之机使用电线将其勒死，后将其拖至一楼楼梯口处，并谎称肖某甲系从楼梯跌落。次日零时许，肖海成拨打电话将其侄子肖某丙叫至现场，并拨打120急救电话。经120急救人员确认，肖某甲已经死亡。同年1月25日，民警勘查现场后，发现地面有拖痕，遂将肖海成口头传唤至公安机关调查。经鉴定，被害人肖某甲系被他人用条索状物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接处警登记表、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证明，2019年1月25日10时30分许，西安市鄠邑区XX村干部徐某某报警称，XX村的肖某甲不慎从楼梯坠落死亡。公安人员对现场初步勘验后，发现现场地面有拖痕，且结合楼梯的高度和材质，认为肖某甲的死亡原因与其父母描述不符，疑似系一起严重刑事案件。同日，民警将肖某甲的父母口头传唤至公安机关进行调查。经审查，肖海成对其杀害其子肖某甲的行为供认不讳。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西安市鄠邑区甘亭街办南XX村最北边街道北排西起第一家肖海成家。在XX房XX楼XX道推拉痕迹（已拍照固定）。从二楼房间内床至门口处地面发现不连续的拖拉痕迹（已拍照固定）。进入大门上至二楼大房间内，在房间内西侧单人床边，床北侧钢筋架子搭建板台和北边钢丝床之间地面黄色电线下侧木板下可见一段盘住的绿色电线（原物提取）。XX楼XX道最北边厨房内，靠西墙金属架子北侧白色乳胶漆垃圾桶内发现购买劳拉西泮片的黄色发票收据联（原物提取）。院内收割机左前轮北侧有一金属垃圾桶，桶内发现户县中医医院药袋及劳拉西泮片塑料包装壳（原物提取）。3、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9】病鉴字第8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陕美法司【2019】毒鉴字第261号法医毒物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对肖某甲的尸体进行系统法医学解剖检验，主要发现有：颈部索沟伴深部肌肉及软组织出血；甲状腺出血、肺气肿、肺水肿，内脏淤点性出血；其余脏器呈淤血水肿样改变。系统毒物分析，心血、肝脏、肾脏中均检出氯氮平成分，其中心血中氯氮平含量为0.8μg/ml；未检出其他常见毒物。颈部索沟伴深部软组织出血，全身窒息征象明显，表明死者生前颈部遭受条索状物勒压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颈部索沟呈水平走行，于项部交叉成闭环状，符合他勒的形态特点。死者体内检出氯氮平，其心血中药物浓度尚未达到中毒量，但氯氮平能直接抑制脑干网状结构上行激活系统，具有强大的镇静催眠作用，可降低死者抵抗防卫能力。鉴定意见：肖某甲系被他人用条索状物勒压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4、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公物证鉴字【2019】2359号检验报告、陕西省西安市XX中心（陕）公（西）鉴（法物）字【2019】306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送检的绿色电缆螺纹端、电缆平端检出的STR分型，与肖某甲血样的基因型相同；送检的绿色电缆中部检出混合STR分型，其中包含肖某甲的STR分型。5、陕西省西安市XX中心（陕）公（西）鉴（法物）字【2019】2750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多胞胎的前提下，肖海成、赵某甲是肖某甲生物学父母，亲权指数为6.69×1012。6、西安急救中心鄠邑区人民医院急救站院前急救病历证明，2019年1月25日零时35分，120急救人员出诊，确认肖某甲已死亡。7、鄠邑区甘亭卫生院住院病案、西安市XX中心住院病案证明，肖某甲于2014年8月7日至9月24日因精神分裂症在鄠邑区甘亭卫生院住院治疗。2019年1月4日17时15分因精神分裂症入住鄠邑区甘亭卫生院。同日23时至1月24日11时，在西安市XX中心住院治疗。8、西安市精神药品专用处方证明，2019年1月4日，肖海成以失眠为由从西安市鄠邑区中医医院购买劳拉西泮片10片。9、证人徐某某证言证明，2019年1月25日10时30分许，南XX村医疗站给他说，肖某甲昨天从西安精神病院出院后，于昨天晚上从楼梯上摔下来死亡了。他和他们村的另一个委员杨某乐立即联系包片镇干部郭慰青，并通知派出所。10、证人赵某甲证言证明，她儿子肖某甲有精神病，犯病期间多次在外闯祸。2019年1月初的一天，肖某甲将她丈夫肖海成的腿打伤了。1月5日下午，肖某甲精神病发作，将她们村白某霞家窗玻璃砸了，玻璃渣将白某霞孙女的眼睛弄伤了。为这事，他们将肖某甲送到西安市精神病院。肖某甲住院期间，肖海成几次提出给肖某甲吃安眠药，要将肖某甲害死。1月10日左右的一天，肖海成带她一起到肖某乙家，商量肖某甲经常在外闯祸给家里带灾的事，肖海成明确表态说不要肖某甲了。1月24日下午，她下班回到家，肖海成已经将肖某甲从西安市精神病院接回家了。肖海成说精神病院的医生说肖某甲的病看不好，还得了大三阳、小三阳的病。当晚，他们在家吃了面，肖海成说晚上在楼上陪肖某甲。她预感肖海成要对肖某甲做不利的事，但肖海成没说啥。晚上10点22分左右，她听到二楼肖某甲睡的竹床咚咚响了两声。过了约二十分钟，她听到楼梯通通的响，感觉是肖海成把肖某甲从二楼往一楼拖的声音。11点30分左右，肖海成到一楼给她说肖某甲走了也就不受罪了，还给她教说谁问肖某甲咋死的就说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死的。11、证人肖某乙证言证明，他和肖海成是叔辈弟兄，肖海成把他叫哥。2019年1月25日凌晨1时许，肖海成打电话说肖某甲从楼上摔下来了。他赶到肖海成家后，看到医生正在抢救肖某甲，肖海成、赵某甲和肖某丙在旁边站着。120抢救了半小时左右，说肖某甲救不活了。他和肖海成、赵某甲、肖某丙四人将肖某甲抬进屋里，商量下葬的事。第二天下午，他听说公安局的人到肖海成家了。2019年1月4日，肖某甲因精神病发作砸了别人家的玻璃，玻璃渣伤了人家家的小孩，后来肖某甲被送到西安精神病院治疗。1月24日晚上7点多，肖海成到他家，说下午把肖某甲接回来了，还说想把安眠药掺进面里。2018年12月中旬，肖海成家装修，他给肖海成家干活。一天早上，肖某甲光着身子，手上提着厨刀在二楼扶手上乱砍。砍了几下后，肖某甲又持刀下楼在屋里找肖海成，肖海成把肖某丙叫过来，肖某丙把肖某甲拉走了。肖海成说肖某甲在楼上把他打了，他腿崴了。肖海成曾四次跟他说过不想要肖某甲的话。第一次是肖某甲把白某霞的孙女眼睛伤了；第二次是肖某甲在精神病院期间把医院的玻璃砸了；第三次是案发前一周左右，肖海成和赵某甲一起到他家；第四次是案发当晚7点左右。12、证人肖某丙证言证明，肖海成是他四爸。2019年1月24日下午4点多，他和肖海成等人到西安精神病院把肖某甲接回家。1月25日凌晨零时25分，肖海成打电话说肖某甲从楼梯上摔下来了。他赶到肖海成家时，肖某甲躺在楼梯下面，脸是冰的。他让肖海成打了120，120来后说肖某甲没心跳了。肖某甲是2014年被确诊为精神病的。13、证人亢某某证言证明，他是鄠邑区人民医院120急救医生。2019年1月25日凌晨，他接120调度电话，到甘亭镇南XX村肖某甲家，看到肖某甲仰面躺在地上。肖某甲的父亲说肖某甲从楼上摔了下来，他们检查后发现肖某甲已经死亡。14、证人吕某某证言证明，她是西安市XX中心的工作人员。2019年1月4日至24日，肖某甲在她们医院社会救助重症精神科接受治疗。治疗期间，肖某甲的病情相对稳定，仅有一次从病房逃出时，将一扇窗户拆下来了。15、证人高某某、赵某乙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她们在肖某某家和肖某丙、肖某雄一起打麻将。12点左右，肖某丙接了个电话就走了。第二天，村里的人就知道肖某甲死了。16、被告人肖海成供述，2019年1月4日下午，肖某甲精神病发作，拿了个铁锨跑到对门白某霞家，用铁锨把人家的玻璃窗户打碎了，玻璃渣子蹦到了白某霞孙女的眼睛里，把人家孙女的眼睛伤得很重。当天，他们把肖某甲送到甘亭精神病院，甘亭精神病院也控制不住肖某甲，他又把肖某甲送到西安XX中心治疗。直到1月23日，西安XX中心医生打电话说肖某甲病情基本稳定了，让他接肖某甲，他就于1月24日下午4时许，和他侄子肖某丙一起将肖某甲接了回来。他媳妇赵某甲回来后，给肖某甲擀面，他趁肖某甲和赵某甲不注意，把提前准备好的安眠药放进肖某甲的面盆里，肖某甲把面和安眠药都吃了。晚上10时许，他想起肖某甲吃了那么多安眠药不知道怎么样了，就悄悄上楼去看。上去后，他看肖某甲睡着了，就开始做思想斗争，想到肖某甲以前的所作所为，经常打他和赵某甲，再想到白某霞家孙女看病要花几万元，他没有钱给人家赔，一气之下就在楼上随便找了一根废电线，用电线在肖某甲脖子上缠了一圈，两手抓着电线的两头使劲拽，肖某甲也没有反应。他使劲拽了十分钟左右，看肖某甲没有呼吸了就把电线松了。他用手在肖某甲的鼻孔处试了一下，确实没有呼吸了。他当时有点害怕，就在旁边站了十几分钟才下楼。下楼后，他在床边坐了约半小时。快十二点时，他又一个人上楼，轻轻地把肖某甲从二楼挪到一楼楼梯口。随后，他装作很着急的样子，跑进他媳妇的房间，把赵某甲喊起来，说娃从楼上摔下来了。他媳妇用手在肖某甲鼻子上掐，三五分钟后看肖某甲没有反应，他就打电话把他侄子肖某丙和他哥肖某乙叫来。肖某丙来后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0说肖某甲已经没有心跳了。他哥肖某乙来后，医生又抢救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抢救过来。他和他媳妇、肖某丙、肖某乙四人一起把肖某甲抬进屋里。第二天中午，他们刚把棺材打好，警察就到他家了。2014年，肖某甲到山里玩耍时受到惊吓，回来后就不正常了。经甘亭精神病院诊断，肖某甲得了精神分裂症。2018年12月底1月初，他叫肖某甲一起帮忙干活，肖某甲把他按倒在地，用拳头在他头上砸。他挣脱后，肖某甲拿厨刀追着要砍他。1月4日，肖某甲又拿铁锨打肖某丙，后来还跑到对门白某霞家，闯下大祸。肖某甲把白某霞的孙女眼睛弄伤后，他没有钱赔，思想压力特别重，加上肖某甲犯病的时候经常打他和他媳妇，他就想给肖某甲吃安眠药杀死肖某甲。肖某甲打他那次，他给他哥肖某乙说过想给肖某甲吃安眠药让肖某甲死。大概是1月4日早上，他去户县中医医院买了一板共10片安眠药。他当时用的电线是蓝色或者绿色的，案发后还在他家二楼床北边的地上扔着。肖海成指认家中二楼西边床边的电线是其勒死肖某甲时所使用的电线；家中院子里的垃圾桶是其扔安眠药包装袋和包装壳的地方；指认楼梯扶手的印迹是其子发病时用菜刀砍的痕迹。肖海成从12张照片中混杂辨认出肖某甲是其在家中杀害的人。本院认为，被告人肖海成使用勒颈方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肖某甲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肖海成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对肖海成所提其是出于无奈才杀害儿子的辩解及辩护人所提被害人肖某甲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其暴力行为随时可能对家人及周围人员产生危险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肖某甲因患有精神分裂症，在发病期间无法自控，遂对其父亲肖海成和邻居造成伤害，肖某甲的行为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作为精神病人的父亲，肖海成本应采取积极手段，对其子严加管理、积极医治，但其却使用勒颈这一极端手段非法剥夺肖某甲的生命，其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对辩护人所提肖海成具有坦白情节、当庭自愿认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应予采纳。被告人肖海成仅因其子身患精神疾病，竟使用勒颈方式致被害人肖某甲死亡，其犯罪性质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惟因本案系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的犯罪、且被告人肖海成具有坦白情节、当庭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肖海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月28日起至2034年1月26日止）。二、作案工具电线一根，依法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杨   靖审 判 员  许   楠人民陪审员  胡   萍 二○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   蓓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