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03刑终539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资源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亮，男，196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在职研究生学历，桂林市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原副主任、桂林市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原副主任、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政府原县长。户籍地桂林市秀峰区，住桂林市临桂区麒麟湾小区32栋。因本案，于2017年6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5被逮捕。现羁押于资源县看守所。 辩护人涂志，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赵岩，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资源县人民法院审理资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高亮犯受贿罪一案，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8）桂0329刑初4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高亮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秋云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高亮及其辩护人涂志、赵岩到庭参加诉讼。期间，桂林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7月至2016年11月期间，被告人高亮利用担任桂林市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副主任，兴安县人民政府县长等职务上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单独收受和与其妻子吕某（另案处理）共同收受他人给予的好处费共计人民币538.6万元，美元4.15万元。具体情况如下： 一、个人受贿 2010年7月至2015年4月，高亮担任桂林市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副主任，分管固定资产投资、重大项目建设、筹融资等工作，2015年4月至2016年11月期间，高亮担任兴安县人民政府县长。期间，高亮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他人给予的好处费人民币共计198万元，美元4.15万元。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2010年，广州市国际工程咨询公司桂林分公司总经理唐某甲、桂林市政府投资项目评审中心主任孔某为了争取更多评审业务，希望高亮给予业务上的关照，送给高亮人民币33万元。 2、2013年初，高亮因组织桂林市发改委、财政、国土、武警等部门协调广西龙光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武警桂林市支队的矛盾，在2014年初收受广西龙光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郑某甲人民币10万元。 3、2013年至2015年，桂林信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符某为在桂林市棚户区改造项目前期编制工作请高亮给予照顾，送给高亮好处费人民币58万元。 4、2013年至2015年期间，广西金源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刘某甲为了广西金源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与桂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服务合同继续存续，金源信息公司可以继续盈利，通过桂林市发改委工作人员李某2，送给高亮回扣人民币48万元。 5、2016年期间，兴安县大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代表唐某乙为谋取利益，送给高亮人民币30万元。 6、2016年6月，桂林市贤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刘某某为了所投资的湘商物流园项目征地及以后的政策扶持上能得到高亮的帮助，送给高亮好处费人民币10万元。2016年9月20日，高亮通过吕某将该笔好处费退至市纪委廉政账户。 7、2016年7月，高亮收受广西桂林市联益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侯某感谢其为侯某公司介绍兴安湘江环境综合治理项目中的钢结构人形桥项目好处费4.15万美元。 8、2016年中秋节，桂林盛和投资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胡某为了尽快启动兴安盛和旅游文化项目的征地程序，送给高亮人民币9万元。 二、共同受贿 2010年7月至2015年4月，高亮担任桂林市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副主任，分管固定资产投资、重大项目建设等工作。2013年3月，高亮利用职务便利，在桂林市电力管道项目招标过程中为他人谋取利益，与其妻吕某共同收受他人给予的好处费人民币共计340.6万元。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2013年5月，高亮将西二环路拟建电力管道的情况告诉了其妻吕某，吕某遂与郑某2、殷某商量后，即通过郑某2、殷某与泰境公司总经理张某沟通，表示可以为桂林市泰境电力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境公司）承揽桂林市电力管道项目工程提供帮助，张某答应只要其公司能够承揽到该工程，愿意给帮忙的人按工程项目进度款的10%作为好处费。 郑某2通过殷某将该情况告知吕某，提出要其帮忙将该项目放到桂林市供电局下属招标公司进行招投标，吕某同意但亦提出要20万元作为保证金，且只要该工程安排在桂林市供电局下属招投标公司进行招投标，无论泰境公司是否中标，该20万元归吕某所有，不再退还。 之后，高亮不按照桂林市建设总指挥部关于西二环路电力管道项目不走招投标程序、直接委托桂林市供电局下属电力施工企业施工的工作决定，于2013年6月18日在其主持召开的有相关部门人员参加的“西二环、南溪河治理工程建设工作推进会议”会上，作为主管部门参加会议的最高领导，首先发表意见将该项目走招投标程序，并在市住建委下属的桂林市建设工程招标站站长在场的情况下，建议由桂林市供电局下属的招投标公司进行招投标，参会人员没有异议，并形成了会议纪要下发。 上述会议纪要下发后，泰境公司的张某于2013年6月20日通过殷某将20万元“保证金”送给了吕某。 2013年7月23日上午，广西源泰电力物资工程招标有限公司对桂林市电力管道项目工程评标。当天，高亮指派桂林市发改委投资科科长文某去源泰招标公司现场监督评标、定标，并交代其要“关照”泰境公司。在当天评标中，因泰境公司得分不是最高，按规定不能中标，郑某2即通过殷某致电吕某要求干预结果，吕某表示等一下答复，过后吕某电话回复殷某、郑某2，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当天下午，招标公司业务人员打电话给文某，请示业主方是否同意重新评审打分，文某当场打电话请示高亮，高亮同意招标公司重新评审打分，并指示文某要配合好招标公司。此后源泰招标公司启动二次评标程序，评标前源泰招标公司业务员何婷对评标专家表示业主倾向于把项目给泰境公司，在场的文某根据高亮上午和下午的交代对评标专家也做了同样的表态，于是，经过评标专家第二次评审打分，泰境公司获最高分。2013年7月24日，招标公司定标会议上，得分第一的泰境公司被宣布中标。泰境公司中标后，吕某要求增加好处费，张某答应给予的好处费从10%提高至12%，吕某同意。 工程项目进度款下拨后，按照事先约定，泰境公司将工程项目进度款的22%共计574.6万元通过转账和给付现金的方式给郑某2。后郑某2按事先约定12%的比例先将28万元现金交给吕某，后又将140万元现金分两次（每次70万元）交给吕某指定的接收人陆某，陆某按吕某的要求将收到的140万元存入其卡号为62×××80的桂林银行账户，之后转入苏某炒股账户；2014年2月19日、2014年6月5日高亮在项目资金支取审批表上审批签字同意支取资金155万元、350万元，两次共505万元，泰境公司分别于3月13日、7月4日收到上述款项，并按约定分别于3月31日、4月10日、7月10日将15万元、22.6万元、76万元共计113.6万元转入郑某2光大银行账户，郑某2按约定将64.6万元现金分两次给陆某，其中的一笔22.6万元按吕某的指示于2014年5月12日存入苏某卡号为95×××48工商银行账户，另一笔42万元陆某按吕某的指示于2014年7月12日将其中的40万元存入自己卡号为62×××19桂林银行账户，另2万元现金交给吕某；2015年2月15日、5月7日，泰境公司收到工程款300万元、101万元，并按约定于2月16日、5月7日将66万元、22万元共88万元转入郑某2光大银行个人账户，郑某2按约定于2015年2月17日、5月15日将36万元、13万元共49万元现金给陆某，陆某将这49万元交给了吕某；2017年1月26日，泰境公司收到工程款359万元，并按约定于2月17日将65万元转入郑某2光大银行个人账户，次日郑某2按约定将39万元现金给陆某，陆某将这39万元交给了吕某。 综上，2013年至2017年期间，吕某按事先约定的12%比例自己收受或者指使陆某收受泰境公司交郑某2给予的好处费共计340.6万元，用于个人消费、投资及日常生活开支。 另查明，在被办案机关约谈期间，高亮主动退缴违法所得45.3万元。高亮在调查期间如实交代办案机关已掌握的其收受符某58万元、刘某某10万元、唐某乙30万元和孔某、唐某甲33万元的问题，并主动交代了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其收受刘某甲48万元、郑某甲10万元、胡某9万元、侯某4.15万美元、与吕某共同收受泰境公司340.6万元好处费的问题。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案件线索交办函、户籍证明、桂林市发改委任职文件、中共桂林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情况说明、会议纪要、招标文件、银行交易明细、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自书材料等书证；证人孔某、唐某甲、郑某甲、符某、刘某甲、唐某乙、李某1、刘某某、侯某、胡某、陆某、殷某、郑某2、张某、文某、段某、苏某等人的证言；司法会计鉴定、鉴定意见通知书；被告人高亮及同案犯吕某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高亮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个人或者伙同其妻子吕某共同收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之规定，构成受贿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三款、第四款、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高亮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二、涉案赃款人民币538.6万元，4.15万美元，已经退缴在案的赃款55.3万元由扣押机关依法没收并上缴国库，不足部分个人受贿142.7万元、4.15万美元继续追缴；共同受贿340.6万元对高亮、吕某继续追缴。 上诉人高亮及其辩护人均提出：1.其没有与吕某合谋收受他人财物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利用职务便利为桂林市泰境公司提供帮助，原判认定其与吕某共同受贿人民币340.6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其收受唐某甲、孔某、郑某甲、符某、刘某甲等人的财物，没有为他们谋取利益，钱实际用于工作上跑项目支出；3.其收受侯某4.15万美元、收受唐某乙人民币30万元中的10万元均系借款，因客观原因未及时归还，另外20万元是受唐某乙委托购物，不属于受贿；4.其具有自首和立功情节，原判未予认定，量刑过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二审检察员的出庭意见：原判认定上诉人高亮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高亮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依照法律的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高亮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其与吕某共同受贿人民币340.6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其与吕某有合谋的行为，也不存在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桂林市泰境公司提供帮助的问题。经查，2013年5月，吕某通过时任桂林市发展与改革委副主任的丈夫高亮得知，桂林市电力管道工程项目正准备拟建之中，其便将该消息告知了殷某，后殷某通过与郑某2协商约定“只要吕某能将该项目放到桂林市供电局下属的招投标公司进行招投标，并最终获得该项目工程，郑某2愿意拿出该项目工程进度拔付款12%的金额作为好处费送给吕某”殷某将该情况告知了吕某。之后，高亮利用其担任桂林市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副主任，分管固定资产投资、重大项目建设等工作上的便利，在明知桂林市建设总指挥部关于西二环路电力管道工程项目不走招投标程序、直接委托桂林市供电局下属电力施工企业施工的决定的情况下，其以桂林市发展与改革委的名义主持召开了有相关部门人员参加的西二环电力管道项目工程建设工作推进会，并在会上主导将该项目由不走招投标程序、直接委托建设的方式改变为进行招投标确定施工企业施工的决定，并在该项目实施招投标的过程中，其指派发改委工作人员文某到现场监督评标、定标，并要求文某关照泰境公司。评标过程中因泰境公司得分不是最高，按规定不能中标，郑某2得知后便通过殷某致电吕某要求干预评标结果，并进行重新评标，后吕某电话回复殷某、郑某2，表示事情已经解决。随后招标公司业务人员便电话联系文某，请示业主方是否同意重新评审打分，文某当场电话请示高亮，高亮当即表示同意招标公司重新评审打分，并指示文某要配合好招标公司，最终泰境公司被确定中标。之后，郑某2按照事先约定的标准分多次送给吕某或通过陆某转交给吕某好处费共计340.6万元。上述事实得到了证人殷某、郑某2、陆某、张某、文某的证言及会议纪要、招投标文件、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相印证，且属于高亮主动供述办案机关未掌握的犯罪事实，依法应当予以认定。虽说高亮辩解其未与吕某共谋为泰境公司获得西二环路电力管道工程项目提供帮助，但现已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高亮利用其职务上的便利，为泰境公司获得西二环路电力管道工程项目提供了帮助，吕某负责与殷某、郑某2联系、协商确定泰境公司参与该项目并中标及中标后收取好处费，该事实充分证明高亮与吕某夫妻二人事先存在共谋，事中、事后相互配合，共同为他人请托事项提供帮助，并非法收受他人钱财的事实，其个人不予供认，不影响对该事实的认定。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高亮及辩护人提出，其收受唐某甲、孔某、郑某甲、符某、刘某甲的财物，但没有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取利益，且该钱款已实际用于了跑发改委项目上，依法不应认定为受贿的问题。经查，在案证据证实，高亮利用其担任桂林市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副主任职务上的便利或者职权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在业务承揽、矛盾协调、项目介绍等方面为请托人提供帮助，并收受请托人给予好处费的事实，高亮已在办案机作了多次详细、稳定的供述，并确认所收受的钱款均已实际用于了其个人开支。该事实得到了证人唐某甲等人的证言及相关书证相印证，依法应当予以采信。其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取利益或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他人财物的行为已经构成受贿罪，至于其事后如何处理所得赃款并不影响对其犯受贿罪的认定。故该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高亮及辩护人提出，其收受侯某美元4.15万元、唐某乙人民币30万元中的10万元均系借款，因客观原因未及时归还，另外的20万元是受唐某乙委托的购物款，均不属于受贿的问题。经查，在案证据证实，高亮利用其担任兴安县县长的职权，接受桂林市联益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侯某、兴安县大唐投资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唐某乙的请托，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桂林市联益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侯某介绍项目工程及承诺为兴安县大唐投资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唐某乙今后的项目开发提供帮助，侯某、唐某乙为了感谢高亮的帮助或为了与高亮保持良好关系，为今后项目开发继续获得帮助分别各自送给高亮现金财物，且侯某、唐某乙的证言证实，其二人分别各自给高亮送钱均是为了感谢高亮的关照并希望在今后的项目开发上得到帮助，并不是借款，唐某乙没有委托高亮购物的事实，亦不存在购物款的情况。高亮原在办案机关的多次供述均与侯某、唐某乙的证言相印证，依法应当予以采信。故其该辩解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高亮及辩护人提出其具有自首和立功情节的问题。经查，在案证据证实，办案机关在办理其他案件过程中发现并掌握了高亮存在受贿犯罪事实后，依法对高亮实施调查过程中，高亮如实供述了办案机关已掌握的部分受贿犯罪事实，同时也交待了办案机关未掌握的大部分受贿犯罪事实，依照法律规定，该行为属于坦白，不构成自首。高亮到案后虽然向办案机关检举揭发了桂林市人防办原主任赖某存在违法犯罪的行为，但在高亮举报之前办案机关已掌握了赖某的具体犯罪事实，赖某案发并最终被判处刑罚并非是因为高亮的举报行为所致，依照法律规定，该行为不构成立功。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高亮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单独或者伙同其妻子吕某共同收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予惩处。高亮有坦白和部分退赃情节，原判已从轻处罚。原判根据上诉人高亮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认罪态度、悔罪表现，作出的量刑适当。二审期间，其在没有任何新的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的情况下，请求二审法院对其减轻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涂光照 审 判 员 廖一平 审 判 员 殷林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 涌 书 记 员 陈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