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0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七天四季酒店（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香山路17号703房。法定代表人：陈礼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笑笑，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彦斌，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波，男，1977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彤彤，广东诚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七天四季酒店（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天酒店）、洪波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七天酒店上诉请求：七天酒店无需向洪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0000元、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9月6日的工资差额14698.62元、律师费5000元。本案诉讼费由洪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洪波管理的分店多次出现住客未登记入住的情况，其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严重失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七天酒店据此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洪波担任店长，负责分店的经营、维护、人员管理等工作，但其违反店规、玩忽职守、管理不善，未按照公司标准流程操作，使其管理的分店多次出现住客未登记入住的情况，多次被公安机关处以行政处罚。一审法院以“张贴提示”认定洪波“履行了店长职责”过于片面。虽然洪波在店内张贴了提示，但其管理的分店多次因为没有办理访客的入住登记被公安机关处以行政处罚。可见，洪波未将提示所记载的入住登记的管理要求落到实处。一审法院认为“据以解除洪波劳动合同的《店长手册》生效时间为2018年3月7日而第一次行政处罚发生在2018年3月6日”故认定七天酒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七天酒店在2018年3月7日更新了《店长手册》，并非重新制定规章制度，该更新基础是《劳动合同》、2017年3月1日生效的《店长手册》和之前存在的其他规定，且这些文件已向洪波送达，洪波作为店长十分清楚关于入住登记的规定。因此，按此前的规定，洪波的行为也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严重失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七天酒店解除合同的依据有多项，包括《劳动合同》、《店长手册》和其他规定。根据《广东省旅馆业治安管理规定》，入住任何一家旅店都需要登记身份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店长手册》的规定，受到行政部门罚款达1万元以上的才构成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以此认为洪波的行为尚未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进而认为七天酒店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七天酒店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有三项：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严重失职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洪波的行为多次触犯了公司的管理底线，对七天酒店的经营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七天酒店解除劳动合同合理合法，无需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二、洪波在职期间，七天酒店已按时足额发放全部工资，不存在克扣、欠发等情形，一审判决七天酒店向洪波支付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七天酒店是在广州市设立的企业，并非深圳经济特区内的企业，不属于《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的适用范围，也无需按照该条例规定承担律师费。洪波辩称，七天酒店的上诉与事实不符。七天酒店解除劳动关系的真实原因是为了成本考虑，清理一批工作五年以上的店长，以节约成本。七天酒店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2018年3月、2018年8月两次被公安机关处罚是因为已登记的客户到房后，让未登记的客人故意躲避前台监管，进入房间。对2018年3月的处罚七天酒店未给予其任何处理，反而报销了罚款；对2018年8月的处罚，七天酒店通过邮件的方式对相关当职人员给予书面警告，七天酒店再以上述两个事件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对于客人故意躲避前台监管的事情，洪波作为店长在酒店的显著位置张贴告示要求客人必须登记信息，并在公告栏处要求店员必须登记客人信息，已尽到职责。洪波在工作过程中发现有客人躲避前台监管，不登记信息的情况向七天酒店做了明确的汇报，但直属领导对洪波提出客人规避前台监管的行为，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放任这些行为的发生。如果要监管到位，需增加酒店的管理成本，但七天酒店为了经济利益，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因此，七天酒店与洪波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成立。洪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七天酒店向洪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5000元。本案诉讼费由七天酒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洪波于2010年7月29日入职七天酒店，不是2010年11月1日。洪波入职时，七天酒店人力资源部的员工曾多次发邮件告知其通过面试被公司录取并通知其参加培训等事宜。因此，洪波的工龄应为8.5年，而不是8年，七天酒店应向其支付解除劳动赔偿金255000元（15000元×8.5月×2倍）。七天酒店辩称，洪波上诉主张其2010年7月29日入职，但其仲裁申请书第一项为请求七天酒店支付2010年11月1日至2018年9月6日期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即其确认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10年11月1日。洪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2010年7月29日入职七天酒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七天酒店一审诉讼请求为：1.七天酒店无需向洪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55000元；2.七天酒店无需向洪波支付2018年8月1日至9月6日期间工资差额15388.28元；3.七天酒店无需向洪波支付律师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洪波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洪波与七天酒店签有期限自2015年1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特别约定洪波工龄计算从2010年11月1日起。双方确认洪波月平均工资为15000元。2018年8月31日，七天酒店向洪波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通知载明洪波在担任七天酒店深圳东门老街地铁站店店长职务期间，2018年3月6日和2018年8月13日经深圳市公安机关对该店检查发现分店存在未按照规定上传在住客人证件信息，分店未将在住客人的个人信息登记录入上传该案系统，被认定违反了《广东省旅馆业治安管理规定》，公安机关下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分店每次被处以罚款3000元。根据双方所签劳动合同的约定以及《店长手册》第四章第二条第（一）款第4点等规定：（9）未按照工作职责、范围履行工作，违反店规，玩忽职守，给公司或客人造成重大损害；（10）因管理不善，分店员工未按照公司标准流程操作，给公司或客人利益造成损失。经公司研究决定，从2018年9月6日起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注明洪波因管理失职造成公司的前述全部损失将从其尚未支付的工资中直接抵扣，不足以抵扣的剩余款项现金退还公司。双方确认洪波2018年9月工作了4天，七天酒店于2018年10月10日支付了3060元工资给洪波。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对七天酒店解除洪波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存在争议。洪波对提交了其所在分店内多个场所张贴关于来访入住必须一人一证登记等温馨提示的相关照片，分店严格按照法律和公司规定登记旅客信息，公安机关的两次行政处罚，是由于已经登记入住的客人避开酒店管理私自让他人进入房间导致。洪波提交住客在网上评论以及与分店工作人员对话的截图，内容为住客对要求访客登记表示不满，并予以差评。洪波为此发送电子邮件给七天酒店相关负责人，申请“恶意差评不纳入月度服务考核”，主张其已经在分店店长现有的资源内履行了管理职责。洪波还主张对于第一次行政处罚事件，从七天酒店与洪波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可见，七天酒店并未追究责任，反而为洪波报销垫付的罚款；对于第二次行政处罚事件，洪波提交七天酒店于2018年8月17日和21日发送的电子邮件，邮件中七天酒店对于该次事件的处理是予以书面警告，并安排洪波到7天学院进行店长在职培训。由此可见，七天酒店对两次事件均已经进行了处理，并未解除劳动合同。七天酒店则主张实际报销行为与本案无关，七天酒店安排洪波为期两个月的培训是因为洪波经营的分店长期亏损。七天酒店提交的《店长手册》规定了“未按照工作职责、范围履行工作，违反店规，玩忽职守，给公司或客人造成重大损害”“因管理不善，分店员工未按照公司标准流程操作，给公司或客人利益造成损失”属于严重管理失职行为的情形；个人过失造成公司重大损害的情形包括有“造成公司经济损失达1万元以上的”“造成公司受到行政部门罚款达1万元以上的”等等。该《店长手册》于2018年3月7日生效。七天酒店申请了通过互联网登录邮箱浏览邮件的行为进行了保全公证，证明上述规章制度已经向劳动者公示。洪波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和广东诚于信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发票证明其因本案劳动合同纠纷支出律师费8000元。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发生争议，洪波于2018年9月19日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七天酒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7420.64元；2.七天酒店支付2018年8月1日至9月7日的工资18940.22元；3.七天酒店支付律师费8000元。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深劳人仲案[2018]1056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七天酒店支付洪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5000元；二、七天酒店支付洪波2018年8月1日至9月6日的工资差额15388.28元；三、七天酒店支付洪波律师费5000元；四、驳回洪波的其他仲裁请求。七天酒店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店长手册》、行政处罚决定书、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现场照片、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附卷存查。一审法院认为：七天酒店与洪波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均应诚信、全面履行义务。关于洪波的入职时间，双方劳动合同明确约定洪波工龄从2010年11月1日起算，洪波虽然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0年7月29日，但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洪波的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七天酒店解除洪波劳动合同是否合法。首先，洪波作为分店店长，已经就登记入住的要求张贴提示，履行了店长职责。其次，七天酒店据以解除洪波劳动合同的《店长手册》生效时间为2018年3月7日，而第一次行政处罚发生在2018年3月6日。再次，按照《店长手册》的规定，受到行政部门罚款达1万元以上的才构成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综上，七天酒店解除洪波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应当向洪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二倍的赔偿金。七天酒店诉请无需支付洪波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洪波的赔偿金核算为240000元（15000元×8×2）。关于2018年8月1日至9月6日的工资。工资为劳动者提供劳动的报酬，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洪波一直工作到2018年9月6日，七天酒店没有合法依据扣减洪波的劳动报酬，其诉请无须支付洪波2018年8月1日至9月6日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洪波该期间工资差额一审法院核定为14698.62元（15000元+15000元÷21.75天×4天-3060元）。关于律师费问题。洪波的工作地点在深圳市，其提交的证据证明确实因与七天酒店之间的劳动合同纠纷支出律师费8000元，参照《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和诉讼案件，劳动者胜诉的，劳动者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可以由用人单位承担，但最高不超过五千元；超过五千元的部分，由劳动者承担。”因此，洪波关于律师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判决如下：一、七天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洪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0000元；二、七天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洪波支付2018年8月1日至9月6日的工资差额14698.62元；三、七天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洪波支付律师费5000元；四、驳回七天酒店的其他诉讼请求。七天酒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七天酒店负担。二审中，洪波提供了2010年7月30日进行培训的邮件，拟证明洪波入职时间。七天酒店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没有提供原件，对其三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洪波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其没有提供原件予以核对，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七天酒店以洪波管理的分店出现住客未登记的情况，遂根据双方所签劳动合同的约定以及《店长手册》第四章第二条第（一）款第4点等规定：（9）未按照工作职责、范围履行工作，违反店规，玩忽职守，给公司或客人造成重大损害；（10）因管理不善，分店员工未按照公司标准流程操作，给公司或客人利益造成损失，解除与洪波的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店长手册》个人过失造成公司重大损害的情形包括有“造成公司经济损失达1万元以上的”、“造成公司受到行政部门罚款达1万元以上的”等等，本案中，七天酒店并未举证证明因洪波的管理行为导致七天酒店受到了1万元以上的经济损失。另七天酒店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发布过酒店客人登记的标准流程，且从公安机关的处罚及查明的事实来看，事件的发生是由于已经登记入住的客人避开酒店管理私自让他人进入房间导致，并非因洪波管理不善，分店员工未按照公司标准流程操作造成的。综上，七天酒店解除与洪波的劳动关系没有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应向洪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的计算。洪波主张其于2010年7月29日入职，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工龄从2010年11月1日起，洪波的仲裁申请书第一项请求为要求七天酒店支付2010年11月1日-2018年9月6日期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故一审在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时，从2010年11月1日开始计算洪波的工作年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工资支付以及本案律师费的问题，一审处理得当，论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综上，七天酒店、洪波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七天四季酒店（广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玉衡审判员  年 亚审判员  乔 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 爽曾凡峰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