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92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澍,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委托代理人:章炳骏，江苏冠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熊冕，江苏冠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日报社，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淮河路1号。法定代表人:范建峰，总编。上诉人胡澍因与被上诉人常熟日报社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4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管祖彦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林银勇担任主审，审判员任小明参与合议。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就本案组织了庭前会议，上诉人胡澍委托代理人章炳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常熟日报社未到庭，但提交了书面答辩状。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理由：1.涉案摄影作品的创作成本和作品艺术性较高，一审法官的判决是对知识产权的严重不尊重，摄影作品价值在于艺术性而非创造性，创作成本无法量化，网上存在大量类似摄影作品，恰好说明上诉人的作品得到了广泛认可，艺术性得到广泛肯定，此外也没想到给代理律师提供获奖荣誉等相关证明；2.一审法院酌定的上诉人维权成本畸低，对上诉人不公平不公正，一张摄影作品的代理费用为3000元属于合理范围，另外维权成本不止3000元。常熟日报社二审辩称，胡澍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2.涉案图片属于普通的自然风景类摄影作品，无创造性和艺术性可言，普通人也完全能够拍摄，创作难度极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合理的；3.关于上诉人的维权费用，因上诉人对于证据保全系一次完成，虽分案起诉，但是立案和开庭等都是一次性完成，实际上就是一个案子的工作量而非七个案子，故不能够主张七次的合理费用。对于涉案七张图片，上诉人在一审时完全可以作为一个案子起诉，分案起诉时滥用诉权的表现，也极大浪费了人民法院的诉讼资源。对于相关维权费用，常熟市人民法院已经在（2019）苏0581民初4272号案件中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了合理费用，对上诉人主张的重复计算的合理费用应不予支持。胡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常熟日报社立即停止侵犯胡澍编号为P72A8658摄影作品的著作权；2.判令常熟日报社赔偿胡澍经济损失4000元；3.判令常熟日报社承担律师费3000元；4.判令常熟日报社承担除律师费以外的其他维权（公证费、搜索费、差旅费等）指出暂定3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常熟日报社承担。事实与理由：胡澍为专业摄影师，其发现，常熟日报社在其主办的常熟新闻网（××）上，在2016年4月27日发表的《四川白玉隐秘的莲花圣地亚青寺》文章中，引用了大量的摄影作品，其中1幅侵犯了胡澍的著作权。胡澍认为，常熟日报社未经许可，擅自在其主办的网站上使用了胡澍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侵犯了胡澍的著作权。常熟日报社一审辩称：首先，胡澍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次，本系列案件涉案的七张图片，属于普通的自然风景类摄影，不具备创造性与艺术性，创作难度极低，不构成作品；再次，常熟日报社系地方性新闻网站，而非商业性网站，使用涉案的图片时间极短，在2018年2月已经删除；最后，胡澍主张的赔偿数额不合理，且将本应属于同一个案件处理的七张图片分拆为七个案件起诉，滥用诉权，对于相关的维权费用，应当按照一个案件所应支付的标准处理。一审法院查明：一、关于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归属的事实胡澍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光盘显示，编号为P72A8658的照片的修改日期与拍摄日期均为2015年5月9日18时46分，该照片系对山坡与房屋的简单拍摄。胡澍在庭审中确认，该照片系其所拍摄，但未进行著作权登记。二、关于常熟日报社的主体情况及胡澍公证取证的相关事实常熟日报社位于常熟市××号，系事业单位法人，其举办单位为中国共产党常熟市委员会，经费来源为差额补贴。2017年4月13日，胡澍的委托代理人计易数据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指派周海军（男，1984年3月20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向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以下简称钟山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当日，在钟山公证处龙江分部，在对电脑进行清洁性检查后，公证员芮某使用公证处的电脑对常熟日报社等18个网页信息进行了证据保全。其中，第13个网站系由常熟日报社所运营，在2016年4月27日14时58分所发布的《四川白玉隐秘的莲花圣地亚青寺》一文中，该文章转载自中华网，有包括涉案照片在内的七张照片。2017年5月2日，钟山公证处出具了（2017）宁钟证经内字第272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中另记载，本次公证对于另外的17个网站使用照片情况进行了查看与证据保全，而相关的摄影图片众多。经一审法院当庭开拆并查看上述公证书所附的光盘，光盘中的内容与公证书一致，并且涉案照片与胡澍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摄影照片一致。三、关于胡澍主张摄影作品著作权的事实2018年10月8日，江苏冠誉律师事务所曾向常熟日报社发函，认为常熟日报社在发布的《四川白玉隐秘的莲花圣地亚青寺》一文中使用了胡澍享有著作权的7张图片，侵犯了胡澍的著作权，要求常熟日报社在收到函件后七日内与其联系，否则，将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常熟日报社承担每张50万元以下的赔偿并承担至少2500元/张的律师费及1000元/张的公证费。但双方并未因此达成协议。2018年12月20日，计易数据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与江苏冠誉律师事务所签订律师委托合同，约定本系列案件由江苏冠誉律师事务所的章炳骏与熊冕代理诉讼，但该合同未附胡澍的相关授权手续。另外，胡澍将《四川白玉隐秘的莲花圣地亚青寺》一文中其余的六张摄影照片，分拆为六个案件在一审法院分别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中均包括律师费3000元及其他维权费用3000元。四、关于考量涉案作品赔偿金额的事实庭审中，一审法院确认胡澍为旅游摄影师，但对于一审法院询问的涉案文章《四川白玉隐秘的莲花圣地亚青寺》一文是否为胡澍所创作、胡澍的单位与获奖积累、摄影照片拍摄所花费的时间与费用以及其曾经的获奖记录、有无授权他人使用等情况，胡澍方诉讼代理人均表示不清楚。另外，一审法院在网络上以“亚青寺”为关键词搜索图片的结果显示，有众多与胡澍主张权利照片的内容类似的摄影照片。一审法院认为：一、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权属与侵权认定摄影作品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受著作权法的保护。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等，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的证据。著作权属于作者，包括著作人身权与著作财产权。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擅自以有线或者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其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系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涉案的摄影照片虽然仅为山坡与房屋的简单拍摄，但已达到最低程度创造性的要求，虽然其创造性较低，但仍应认定为我国著作权法上的摄影作品，依法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胡澍虽然未将相关的摄影作品进行登记，但是在本案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光盘中存储有包括涉案摄影作品在内的七张照片，且该照片文件的修改日期显示为2015年5月9日，而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在该日期前，有其他人对涉案摄影作品主张权利或者有先于该日期的相同摄影照片。因此，本案中，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在本案中应当认定由胡澍享有。常熟日报社在转载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四川白玉隐秘的莲花圣地亚青寺》一文时，对相关照片的使用未取得胡澍的许可，也未支付报酬，其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等民事责任。二、常熟日报社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对于常熟日报社应承担的经济损失赔偿责任，胡澍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常熟日报社作为事业法人，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获利情况，故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拍摄所花费的时间与费用、许可使用费用、常熟日报社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可能对胡澍造成的影响、胡澍在本系列案件中主张权利的摄影照片的数量等因素综合确定。但同时需着重考量以下因素，首先，涉案摄影作品仅为对山坡与房屋的简单拍摄记录，对于光线、背景设置、场景选择、比例搭配、拍摄角度等影响摄影作品创造性的选取不足，创造性低；其次，经询问，胡澍未能提交相关的证据，也未能说明涉案作品拍摄所花费的精力与费用、胡澍本人以及涉案作品曾经获得的荣誉；再次，胡澍既未能提交证据也无法说明其本人或者涉案摄影作品许可使用的费用情况，甚至无法说明其就职单位情况；最后，常熟日报社系事业单位法人，而非营利性组织。因此，涉案的摄影照片虽然认定为摄影作品，但其创造性低，不具有知名度，无相关许可使用费的标准可供参考，而本案中也无证据证明胡澍本人在摄影行业曾经获得一定的荣誉。关于胡澍主张的合理费用：首先，虽然胡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但是我国法律与司法解释中规定的侵犯知识产权诉讼的合理费用是指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的、必要的费用，而非权利人实际所支出的费用，并且相关的委托代理合同系由计易数据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与江苏冠誉律师事务所签订，并未附有胡澍委托计易数据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维权的相关授权文书；其次，常熟日报社发布的《四川白玉隐秘的莲花圣地亚青寺》一文中附有原告在本系列案件中主张权利的七张摄影照片，胡澍对于侵权证据的保全系一次性完成，本系列案件亦采用合并审理的方式一次开庭审理完毕，虽然胡澍将七张摄影照片分拆为七个案件独立起诉，但并不能因此而对一次性的制止侵权的行为主张七次合理费用。鉴于一审法院已经在（2019）苏0581民初4274号一案中已经判令常熟日报社赔偿胡澍在本系列案件中支出的合理费用，故本案中对于胡澍主张的、重复计算的合理费用不再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常熟日报社在其发布的文中附有涉案摄影作品的行为，侵犯了胡澍享有的著作权，在本案中应承担立即停止侵权、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常熟日报社立即停止侵害编号为P72A8658的摄影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胡澍经济损失人民币200元。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结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在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还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以下的赔偿。在实际案件中，确定权利人实际损失或侵权人获利时，应当考虑作品市场价值或许可使用费以及侵权人使用方式、传播范围、对权利人造成的影响等各项因素。本案中，胡澍并未就其作品的市场价值或许可费标准提供有效证据，同时，本案也无证据证明被诉侵权行为造成了作品的广泛传播，对著作权人造成大量损失。常熟日报社系地方性媒体，其将包括本案作品在内的多个摄影作品用于同一篇文章置于其网站，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常熟日报社及其网站系在全国范围内具有重大影响力的传媒。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酌定常熟日报社赔偿胡澍经济损失200元并无不当。关于维权合理开支，一审法院查明常熟日报社发布的涉案文章中附有胡澍在本系列案件中主张权利的七张摄影照片，胡澍对于证据的保全系一次性完成，该系列案亦采用合并审理的方式一次开庭审理完毕。一审法院在（2019）苏0581民初4274号案中已经对系列案的全部维权合理开支予以判决的情况下，在其余案件中不再重复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胡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祖彦审 判 员 任小明审 判 员 林银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张 宏书 记 员 俞是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