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1民终18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西太康路1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968106827Y。负责人：彭永恒。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国玲，河南良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丁氏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二七区大学路14号7层东半层701、7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35924353064。法定代表人：詹丽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璐璐，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丁氏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丁氏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8）豫0184民初4682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丁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没有明确拒绝理赔，双方一直在进行沟通”没有事实依据，并以此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拒赔的意思表示是清楚的，丁氏公司对此是明知的。在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向丁氏公司出具的《告知函》第二条中载明“保单特别约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300万元”，对于超出部分不予赔偿的事实，丁氏公司于2016年3月22日已经知晓，但其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并未向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主张权利，也超过法定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以丁氏公司单方自制的损失清单和发票认定损失，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和证据规则的规定，应依法纠正。丁氏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实际损失。丁氏公司提供了单方自制的保险损失清单、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财务会计报表和2015年8月至2016年3月公司进货发票意图证实其损失，但损失清单是丁氏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向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申报损失时单方填写制作，且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不予认可，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无法确定损失”判令赔偿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单特别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额人民币1000元或损失金额5%，两者以高者为准”和“每次事故赔偿限额300万元”为免责条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单并非格式条款，而是区分保险合同的唯一标准，上述两个条款系特别约定的条款，是双方合意的表现。丁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丁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赔偿丁氏公司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10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7日，丁氏公司向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2009版）。《财产综合险（2009版）保险单》载明：保险标的项目为流动资产（存货），保险金额/赔偿限额为1000万元，确定保险价值的方式为：出险时的账面余额，标的地址为郑州大学南路与南四环交叉口向南1000米向东司氏仓储园王徐村第一村民组1号库，保险费为1万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7月28日起至2016年7月27日止。特别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额：人民币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每次事故赔偿限额300万元。其中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下列原因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火灾、爆炸；．．．第七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也负责赔偿。第九条规定，下列损失、费用，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一）保险标的遭受保险事故引起的各种间接损失；（二）广告牌、天线、霓虹灯、太阳能装置等建筑物外部附属设施，存放于露天或简易建筑物内部的保险标的以及简易建筑本身，由于雷击、暴雨、洪水、暴风、龙卷风、冰雹、台风、飓风、暴雪、冰凌、沙尘暴造成的损失；（三）锅炉及压力容器爆炸造成其本身的损失；（四）本保险合同中载明的免赔额或按本保险合同中载明的免赔率计算的免赔额。第十条规定，其他不属于本保险合同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十一条规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可以为出险时的重置价值、出险时的账面余额、出险时的市场价值或其他价值，由投保人与保险人协商确定，并在本保险合同中载明。第十二条规定，保险金额由投保人参照保险价值自行确定，并在保险合同中载明。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第十五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时，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三十一条规定，保险标的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按以下方式计算赔偿：（一）保险金额等于或高于保险价值时，按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最高不超过保险价值；（二）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时，按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乘以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三）若本保险合同所列标的不止一项时，应分项按照本条约定处理。第三十二条规定，保险标的的保险金额大于或等于其保险价值时，被保险人为防止或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之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被施救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保险标的的保险金额小于其保险价值时，上述费用按被施救保险标的的保险金额与其保险价值的比例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之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被施救保险标的的保险金额。同日，丁氏公司向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交纳保险费1万元。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出具的投保标的项目清单显示，保险标的名称为丁氏公司库存的篮球、羽毛球拍、乒乓球拍、冰鞋、游戏棋、护身用品、镖盘、羽毛球、乒乓球等9类体育用品，保险价值为1000万元。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据此认为其仅承保了投保项目清单所记载的上述9类体育用品，9类体育用品以外的其他体育用品不属于保险标的。丁氏公司则认为，保险单载明保险标的项目为流动资产（存货），并没有列明承保的项目，出险后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以出险的商品不在保险范围内予以抗辩没有依据。2016年2月24日9时53分，丁氏公司位于郑州市大学××与××交叉口向××村民组××号库发生火灾，烧毁体育用品、茅台酒、食品、塑料薄膜等商品若干，受灾5户，过火面积约4200平方米，无人员伤亡。新郑市公安消防大队经调查作出新公消火认字[2016]第0006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为丁荣兵的体育用品仓库西南侧区域。起火原因排除人为防火、自燃、雷击、电气故障、外来火源，不排除遗留火种引起火灾。同日，丁氏公司填写并向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报送的《出险通知书》显示，丁氏公司估计损失1187.185万元，并附有损失清单，该清单中除包含上述9类体育用品外，另有哑铃、沙绑腿、健康秤、跳绳等物品，以上共计价值1187.185万元。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系丁氏公司单方申报的损失，保险公司并未盖章认可；损失清单中前9项与半年前投保时投保清单所记载的数量、金额完全一致，明显违背常理，且9类体育用品以外的其他体育用品不属于保险标的。2016年3月22日，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向丁氏公司出具《告知函》：一、依照新郑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本次事故属于保险责任；二、保单载明特别约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300万元；三、索赔资料中2015年12月底与2016年1月底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库存期末余额与报损金额相差悬殊，无法真实反应“出险时的存货余额”，请补充有效的证明材料；四、索赔资料中没有存货的进、销凭据和货品单价依据，请补充。丁氏公司提交该公司制作并报当地税务部门备案的企业财务会计报表、进货发票和发票汇总，用以证明火灾发生当月该公司库存商品达1000余万元。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则提交丁氏公司2016年2月企业财务会计报表，认为该月资产负债表显示，截至2016年2月29日丁氏公司资产存货仅有4200元，假设其库存全部损坏的情况下，其损失也仅为4200元。丁氏公司认为其销售商品时没有出具发票及报表未反映实际库存，违反的仅是税收法规，并不因此丧失要求赔偿的权利；火灾发生在2月24日，而报表是2月29日做的，故仓库内存货大幅度减少，且税务报表不能反映丁氏公司真实的仓库库存。丁氏公司提供该公司拍摄的库存商品受损照片，用以证明火灾发生时间为农历正月十七，正是中小学开学前几天，公司为销售高峰提前购进大量的文体商品，库存量巨大，商品总额远超1000万元；库存商品均为易燃品，经火灾后无法使用，只能全部报废处理。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认可火灾发生的事实，但认为根据照片不能认定丁氏公司在本案中的损失。一审庭审中，丁氏公司称该公司进货、出货的账册和商品一起存放，消防部门救火时已清理现场，账册至今未能找到。一审法院认为，丁氏公司与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之间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在保险期间内丁氏公司因火灾遭受财产损失，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丁氏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涉案保险事故发生后，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向丁氏公司发函要求补充相关证据材料，没有明确表示拒绝理赔，双方一直在进行沟通，故丁氏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本案是否应当适用免赔额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免赔额可以认定为免责条款，涉案保险单虽然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额人民币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二者以高者为准，每次事故赔偿限额300万元”，但保险单上没有丁氏公司签字盖章，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未提交投保单证明双方就免赔额、免赔率和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事项进行了约定，也未提交证据以证明其对免赔额和每次事故赔偿限额向丁氏公司作出了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提示，并对免责条款内容向丁氏公司作出了明确说明，因此，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主张适用免赔额和每次事故赔偿限额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保险范围和赔偿金额认定问题。涉案保险单明确载明，保险标的项目为流动资产（存货）。故涉案保险标的并非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所说的前述9类体育用品。保险法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丁氏公司投保时，经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确认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为1000万元，发生火灾后，库存商品俱已毁损，进货、出货的账册未能找到，已无法核实丁氏公司实际损失情况。在此情况下，为维护被保险人的合法权益，结合丁氏公司制作的出险通知书、投保后至火灾发生前的公司财务会计报表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火灾发生时丁氏公司库存货物价值高于1000万元，丁氏公司要求按照1000万元进行理赔，具有相应的事实根据，予以支持。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虽然对此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足以反驳对方的相反证据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丁氏公司保险金10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主张保险单约定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但保险单系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保险单所载明的内容当然视为保险合同的内容，故，在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丁氏公司已经尽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适用法律并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本案中，涉案保险单载明“保险标的项目为流动资产（存货），保险金额/赔偿限额为1000万元，确定保险价值的方式为：出险时的账面余额”。对此，丁氏公司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涉案火灾发生时，其存货的保险价值超过了1000万元，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虽不予认可，称根据其从税务部门调取的丁氏公司《财务会计报表》显示，丁氏公司火灾发生年度初的账面余额仅为几十万元，且其年度经营额平均保持在600万元左右，但该财务会计报表仅是企业报账所用，并不足以证明其发生火灾前、发生火灾时的实际存货量。丁氏公司理赔时提交的存货清单虽系单方制作，但结合丁氏公司投保时依照保险金额交纳保险费、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在丁氏公司投保时未充分履行核保职责、未制作保险标的清单，以及丁氏公司提供的火灾现场照片显现的损失情况等，一审法院认定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按照保险单载明的保险金额予以赔偿，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鹏审判员 朱世鹏审判员 李文兵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