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湘行终19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太平，男，195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绥宁县。委托代理人：邓集城，男，197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邓太平之子。委托代理人：刘卫国，湖南越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绥宁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绥宁县长铺镇中心街47号。法定代表人：罗玉梅，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刘时堂，绥宁县林业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周勇，湖南方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太平因与被上诉人绥宁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绥宁县政府）撤销林权证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5行初78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太平诉称：其于2003年从绥宁县关峡苗族乡高坪村购得位于该村杨家屋陈家屋场2702.5亩林木林地承包经营权，并一直实施经营行为。2009年3月18日绥宁县政府为其颁发了绥林政字（2009）第2709303058号林权证，对四至范围有明确注明，该证终止日期至2033年11月26日。2018年，邓太平听说绥宁县政府撤销了涉案林权证，便到绥宁××、绥宁县林权办询问、查询，工作人员均称未收到撤销涉案林权证的文件。2018年7月6日邓太平发现进入林区的部分道路被阻断，周围居民称其林权证已取消，其无权收割林区的经济作物，也不能进入林区采伐林木。2019年6月6月、6月27日、7月2日，邓太平又先后找过绥宁县林业局和绥宁县主管林业的副县长，均未查询到撤销林权证的文件。综上，绥宁县政府违反法定程序，撤销涉案林权证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请求：1.撤销绥宁县政府于2010年1月19日作出的《关于撤销2709303058号林权证的通知》（以下简称《撤销通知》）；2.判决赔偿邓太平经济损失3100万元。绥宁县政府原审答辩称：1.《撤销通知》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2010年邵阳市人民政府处理山林纠纷办公室调查认定绥宁县与城步县就涉案2709303058号林权证的部分山场（五届地段林权）存在县与县之间的山林纠纷，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有争议的纠纷山场不得颁发林权证，已经发证的涉案林权证应予以撤销。绥宁县政府是依据邵阳市林业局的发函指令撤销，按行政工作原则应当作为。2.邓太平提起行政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从《湖南日报》刊登的相关情况看，邓太平曾于2009年因采伐涉案林权证的山场被城步县林业公安以涉嫌犯罪关押。在邵阳市林业部门的积极协调下，绥宁县政府于2010年撤销了原来颁发给邓太平的林权证和林木采伐许可证后，城步县公安机关改变了对邓太平的强制措施。相关事宜均已经在《湖南日报》刊登，邓太平及其家人还向湖南日报社致谢。邓太平于2010年3月17日就应当知道绥宁县政府撤销其2709303058号林权证的行政行为，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提起行政诉讼。现在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应裁定驳回起诉。3.邓太平所诉请的赔偿经济损失，属于民事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民事赔偿问题，与被诉行政行为没有直接关联。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绥宁县政府2010年1月19日作出《撤销通知》。相关材料反映，邓太平2009年10月曾经因采伐涉案的2709303058号林权证的林木被城步县林业公安以涉嫌犯罪关押，后在邵阳市林业部门的积极协调下，绥宁县政府撤销了原来颁发给邓太平的林权证和林木采伐许可证后，2010年2月6日城步县公安机关改变了对邓太平的强制措施。《湖南日报》于2010年3月17日对该案进行了报道，该报道中明确刊登了“绥宁县撤销了原来颁发给邓太平的林权证和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内容，邓太平及其家人还向湖南日报社致谢。原审法院在对邓太平的询问中，邓太平陈述对该天的报纸进行了收藏。从上述材料可以认定，邓太平于2010年3月17日就应当知道绥宁县政府撤销其2709303058号林权证的行政行为。邓太平对该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应为2010年3月17日起的一年内，而邓太平在2019年7月12日才提起行政诉讼，其起诉显然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且邓太平无证据证明其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起诉的正当理由，故对邓太平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关于邓太平提出的判决绥宁县政府赔偿经济损失3100万元的诉讼请求。经查，邓太平的诉状中没有明确该损失的具体构成，没有明确该损失是因绥宁县政府撤销其林权证的行政行为造成。邓太平超过起诉期限起诉，原审法院不能进入实体审理阶段，在无法对绥宁县政府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作出审查的前提下，不能作出确认绥宁县政府损失的实体判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邓太平的起诉。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法院退还给邓太平。邓太平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1.邓太平未收到绥宁县政府撤销涉案林权证的书面通知，且邓太平于2018年初听说涉案林权证被撤销后多次前往绥宁县政府核实，绥宁县政府及绥宁县林业局均答复称无撤销涉案林权证的相关资料。2.湖南日报的报道只是对案件事实大致情况的描述，不是行政机关的书面告知。且邓太平只收到了2009年11月13日那份湖南日报，上面没有涉及到撤销林权证的事情，其并不知道2010年3月17日的那份报道。3.2019年绥宁县林业局作出的25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是绥宁县政府第一次以书面形式告知邓太平有被诉《撤销通知》，同时告知了邓太平的救济途径。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裁定；2.改判撤销《撤销通知》；3.判决绥宁县政府赔偿经济损失3100万元。绥宁县政府答辩称：1.邓太平已经于2010年3月17日从《湖南日报》的报道上知道涉案林权证被撤销，其迟至2019年7月12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2.邵阳市人民政府处理山林纠纷办公室于2010年调查认定，绥宁县与城步县就涉案山林权证的部分山场（五界地段山林）存在县与县之间的山林纠纷，不得颁发林权证，故涉案林权证应当予以撤销。绥宁县政府依据邵阳市林业局《关于撤销绥宁县2709303058号林权证的函》，作出《撤销通知》，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3.邓太平的经济损失系因与关峡苗族乡原高坪村委会2003年11月26日所签订的《关于五界山场的林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造成，属于民事合同当事人之间的赔偿问题，与《撤销通知》没有直接关联。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二审查明：2009年3月18日，绥宁县政府为邓太平颁发绥林证字（2009）第2709303058号林权证，终止日期为2033年11月26日。2018年4月12日，绥宁县林权办出具《证明》，载明：“经查我办保存资料，无任何撤销2709303058号林权证资料，特此证明。”2019年5月22日，绥宁县林业局作出绥林信复字〔2019〕25号《关于邓太平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载明：“经查阅相关档案，2010年1月19日绥宁县人民政府印发了《关于撤销2709303058号林权证的通知》，但无行文签发材料和送达当事人记录，在县林业局（林权办）也无撤销该林权证的相关资料。”并在处理答复意见中写明：“信访人所反映的信访事项请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只有通过行政诉讼才能解决该问题，通过信访途径难以解决信访人所提出的问题，而且会使信访人的救济途径丧失。”还查明：绥宁县政府在原审过程中提交了两份《湖南日报》的复印件，第二份《湖南日报》综合版刊登《绥宁农民到本报登门致谢——党报舆论监督无辜重获自由》一文，其中有“绥宁县撤销了原来颁发给邓太平的林权证和林木采伐许可证后，城步苗族自治县改变了对农民邓太平父子的强制措施”的内容。二审调查询问中，邓太平称没有看到上述报道，其看到的是2009年11月13日《湖南日报》刊登的《两县边界闹纠纷，无辜百姓遭监押》的报道，收藏的也是这篇报道。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起诉期限是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条件之一，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判断直接关系到当事人能否通过行政诉讼寻求司法救济。上述规定以“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作为行政诉讼起诉期限的起算时点，这里所说的“知道或应当知道”需达到一定程度，即“知道”的内容能使当事人确定行政行为是否作出，是否会影响其合法权益，是否可通过起诉方式以维护其合法权益及起诉的对象是什么。本案中，被诉行政行为系绥宁县政府于2010年1月19日作出的《撤销通知》，但无证据证明该《撤销通知》已送达给邓太平，且邓太平一直持有涉案林权证，嗣后行政机关亦未作出如收回林权证等足以使邓太平“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林权证被撤销的其他行为。邓太平向绥宁县政府及其职能部门核实该林权证是否被撤销时，绥宁县林权办于2018年4月12日仍出具书面证明称无任何撤销涉案林权证的资料，直至2019年5月22日，绥宁县林业局作出的绥林信复字〔2019〕25号《关于邓太平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才明确2010年1月19日绥宁县政府印发了被诉《撤销通知》，并告知邓太平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至此，邓太平所“知道”的内容才足以支撑其就《撤销通知》提起行政诉讼。故本案的起诉期限应当从邓太平收到绥宁县林业局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的绥林信复字〔2019〕25号《关于邓太平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之日起计算，邓太平于2019年7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原审法院将2010年3月17日《湖南日报》报道的时间作为本案起诉期限的起算点，并以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邓太平的起诉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邓太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5行初78号行政裁定；二、本案指令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审判长  张坤世审判员  夏 阳审判员  林 芝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薛珊珊书记员潘敏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审人民法院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的裁定确有错误且当事人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审人民法院的裁定，指令原审人民法院依法立案或者继续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