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65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张长虹，男，196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佳木斯市向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朕玮（系张长虹儿子），住佳木斯市向阳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案外人）：王德昌，男，1961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佳木斯市东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培儒，黑龙江同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佳木斯荣昌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佳木斯市向阳东区长安路（永太社区）。法定代表人：李秀河，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张长虹因与被上诉人王德昌、一审第三人佳木斯荣昌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昌隆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8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及阅卷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长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朕玮，被上诉人王德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培儒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荣昌隆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长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张长虹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德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无证据证实荣昌隆公司与王德昌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以物抵债协议系伪造。王德昌在一审中提交的电费票据与（2018）黑08执异238号执行异议案件中马绪杰提交的电费票据相同。王德昌在查封前未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自2013年6月30日签订以物抵债协议至2018年7月11日案涉房屋被查封，系因王德昌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故适用法律亦属错误。王德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德昌与荣昌隆公司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债权债务真实发生，不存在伪造行为。王德昌提交电费票据记载的电表号与马绪杰的电表号相同，系因电业局原因所致，王德昌已经进行了更正。案涉房屋查封前，王德昌以抵债的方式付清全部购房款，办理了入户手续，并将该房屋出租，没有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系因该房屋证照不全，其对此并不存在过错。因此，王德昌对案涉房屋提出的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张长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张长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8）黑08执异237号执行裁定；2.继续执行昌隆世家小区39号楼10号，产籍号：Y栋2-0195-066-000110号，建筑面积为219.67平方米的门市房，所得价款用于偿还张长虹的欠款；3.案件受理费由王德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5日，本院对张长虹与荣昌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黑民终186号民事判决，判决荣昌隆公司给付张长虹工程款5,736,745.16元。该判决生效后，张长虹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7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黑08执34号之三执行裁定，查封案涉房屋。王德昌认为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措施侵害了其合法利益，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11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黑08执异237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张长虹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3年6月30日，荣昌隆公司与王德昌签订《偿还债务协议书》，约定荣昌隆公司将案涉房屋作价偿还王德昌债务。同日，双方签订《认购书》，荣昌隆公司为王德昌出具1,537,830元的房款收据，并将案涉房屋的钥匙交付给王德昌，王德昌开始占有使用该房屋。王德昌自2016年11月1日起将案涉房屋出租给尹某使用至今。2018年10月9日，佳木斯不动产权证办理工作组向佳木斯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关于“昌隆世家”项目办证的函》及《昌隆世家项目未办证情况统计表》，要求该中心按照统计表为昌隆世家业主办理房证。案涉房屋在该统计表中，登记在王德昌名下。一审法院认为，荣昌隆公司与王德昌签订的《偿还债务协议书》《认购书》以及该公司为王德昌出具的房款收据能够证实，以房抵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书及认购书合法有效。《门市房租赁合同书》、照片、证人尹某的证言能够证明王德昌在查封之前已经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佳木斯不动产权证办理工作组出具的《关于“昌隆世家”项目办证的函》及《昌隆世家项目未办证情况统计表》证明荣昌隆公司与王德昌之间以房抵债是真实的，王德昌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其自身原因。《土地流转合同书》、银行流水单据及证人范某、王某的证言证实了王德昌民间借贷资金的来源。《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王德昌对案涉房屋的占有符合法律规定，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2018）黑08执异237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无不当，对张长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张长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张长虹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长虹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商品房买卖合同》3份、《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2张，意在证明2010年至2011年期间，昌隆世家小区的房屋可以办理正规买卖手续并开具正式的房款发票，王德昌对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开具正式的房款发票存在过错；证据二，一审法院（2018）黑08执异237号执行异议案件的调查笔录1份，意在证明王德昌陈述于2013年6月占有案涉房屋，但证人尹某出庭证实于2014年自“大姑”（赵玉乾）处承租案涉房屋，王德昌于2016年之前并未占有案涉房屋。王德昌质证认为：因购房时间不同，故证据一所涉的房屋与案涉房屋无可比性，且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开具正式的房款发票与办理产权证无关；对于证据二，荣昌隆公司于2013年将案涉房屋抵给王德昌后，赵玉乾曾帮助王德昌出租该房屋，王德昌于2016年将案涉房屋收回。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证据二为本案的前置程序执行异议阶段的调查笔录，具有真实性，予以认定。王德昌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案涉房屋2015年至2019年的电费流水单、电表箱照片1张、2019年10月16日电费收据1张，意在证明表号为0114240130470502的电表是王德昌的，自2015年开始使用；证据二，2019年10月15日供热费发票1张，意在证明王德昌使用案涉房屋；证据三，王德昌于2019年11月1日与尹某签订的《门市房租赁合同》1份、王德昌的银行流水1张，意在王德昌于2019年将案涉房屋续租给尹某；证据四，荣昌隆公司的股东李秀河与赵玉霞于2009年10月20日签订的《合同书》，意在证明荣昌隆公司的公章由赵玉霞管理；证据五，一审法院（2015）佳商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6）黑民终435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2323号民事裁定书，意在证明荣昌隆公司已进入清算程序；证据六，2012年7月23日的《担保函》及《借据》、2012年9月2日的《担保函》及9月27日的《借据》、2012年10月19日的《担保函》及《借据》，意在证明荣昌隆公司向王德昌借款151万元，赵玉霞为担保人。张长虹质证认为：证据一中的电费票据是虚假的，案涉房屋电表安装时间为2015年，马旭杰与王德昌在同一块电表上多次更改用户名，二人均自赵玉乾处购买房屋，具有关联性；证据二为王德昌在案涉房屋查封后补交的供热费票据；证据三为案涉房屋被查封后签订的；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赵玉霞私自加盖荣昌隆公司公章，没有经过李秀河的授权，荣昌隆公司对以案涉房屋抵债不知情；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清算在荣昌隆公司股东之间进行；证据六不是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借据》无李秀河签字，王德昌亦未能提供李秀河授权赵玉霞代表荣昌隆公司借款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中电费流水单记载的表号与张长虹在一审中提交的马绪杰交纳电费票据中记载的表号不同，且该证据由国网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佳木斯供电公司出具，具有真实性，故予以认定；照片中无表号及对应的房屋信息，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认定；电费收据所涉的费用及证据二所涉供热费均于本案诉讼期间交纳，证据三亦是在本案诉讼期间签订，无法证实王德昌在查封前占有案涉房屋，故不予认定；因证据四由荣昌隆公司股东赵玉霞与李秀河签订，而二人未能出庭证实该证据的真实性，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五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张长虹对证据六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能举示相反证据，故对该证据予以认定。本院依职权至国网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佳木斯供电公司调取了案涉房屋电表的基本信息、变更信息（含居住证明等）、交费信息，以及马绪杰所涉房屋的电表变更信息。张长虹质证认为：对于案涉房屋电表的基本信息无异议；对变更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王德昌在查封后占有案涉房屋，居住证明能够证明至2017年12月10日，案涉房屋的电表仍登记在荣昌隆公司名下；对交费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由王德昌或者案涉房屋的承租人交纳电费，且无交费流水相佐证；对马绪杰所涉房屋的电表变更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电表变更至王德昌名下发生在一审期间。王德昌质证认为：对本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基本信息能够证明案涉房屋的电表自2015年5月28日开始使用；关于变更信息，因用户名不影响使用，故王德昌至2019年10月16日才申请变更用户名，居住证明是真实的，但物业公司无权证明房屋产权登记情况；交费信息能够证明王德昌自2015年5月29日开始交纳电费，房屋承租人以微信钱包方式代为交纳电费，所以王德昌未能提交电费收据；马绪杰所涉房屋的电表登记信息多次出现错误，能够证明案涉房屋的电表信息也可能出现错误。本院审理查明：王德昌提供的2012年7月23日、9月27日和10月19日《借据》载明的金额分别为51万元、45万元、55万元，但均没有关于借款期限和利息的内容。2012年7月23日的《担保函》载明：贷款期限24个月，“息3%，2012年至2013年息已付，2013年至2014年息已付”。2012年9月2日《担保函》载明：贷款期限24个月，“息3%，2012年至2013年息已付”。2012年10月19日《担保函》载明：贷款期限24个月，“息3%，2012年至2013年息已付完”。2013年6月30日，荣昌隆公司与王德昌签订《偿还债务协议书》，约定：荣昌隆公司因昌隆世家小区项目工程资金短缺，向王德昌借款151万元，已还款10万元，荣昌隆公司自愿将案涉房屋作价偿还王德昌债务，“219.69×7000=1,537,830”；本协议签字生效后，供热费、物业费等由该房屋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王德昌自行交纳。同日，荣昌隆公司与王德昌签订《认购书》，约定王德昌购买案涉房屋，房屋总价款为1,537,830元。王德昌陈述，其与荣昌隆公司签订《偿还债务协议书》后，荣昌隆公司已将《借据》收回。关于借款的资金来源，王德昌陈述其借给荣昌隆公司的款项中包含其向范某的现金借款59万元，而证人范某在一审中陈述，系通过银行转账借给王德昌59万元。关于借款金额和利息，王德昌在一审中陈述，荣昌隆公司向其借款151万元，约定的借款利率有月息2%、1.8%，还有月息3%；其在二审中陈述，赵玉霞分三、四或者五笔向其借款164万元或者165万元，约定的利息均为月息1.8%。关于案涉房屋的供热费，王德昌在一审中陈述，因荣昌隆公司欠其款项，故2017年以前的供热费由该公司代其交纳；其在二审中陈述，2015至2016年度以及2016至2017年度的供热费由其自行交纳，又称2015年至2017年没有交纳供热费。关于案涉房屋的物业费，王德昌在二审中陈述，其自2017年开始交纳，又称2015年6月之后的物业费由其自行交纳，但无法提供交费票据。对于证人尹某在一审中陈述的2014年至2016年自赵玉乾处承租案涉房屋，王德昌解释为赵玉乾系受其委托而出租案涉房屋，但其亦陈述，赵玉乾和尹某均未给付其房屋租金。王德昌于2019年8月20日申请变更昌隆世家39号门市2（马绪杰所涉房屋）的电表至其名下，该房屋的电表又于2018年8月27日变更至马绪杰名下。王德昌于2019年10月15日申请变更案涉房屋的电表至其名下。除此，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关于“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之规定，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院的庭审情况，解决本案争议的关键问题在于：王德昌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王德昌主张荣昌隆公司以案涉房屋抵偿其对该公司享有的债权，故其已支付案涉房屋的全部价款，但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述的荣昌隆公司向其借款的金额以及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并不一致，其陈述的借款资金来源也与证人范某的陈述相互矛盾。同时，王德昌陈述在其与荣昌隆公司签订《偿还债务协议书》后，该公司已将《借据》收回，但其又提交了荣昌隆公司出具的《借据》原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的陈述亦属证据，因王德昌举示的与荣昌隆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相互矛盾，故王德昌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王德昌主张其在查封前已占有案涉房屋，但其在一审中提交的供热费票据和电费票据记载的交费时间均在案涉房屋于2018年7月11日被查封之后。王德昌虽提交了于2016年11月1日与尹某签订的《门市房租赁合同书》，尹某亦出庭作证，但一方面，王德昌未能提交租金收据或转账记录佐证该租赁合同的真实签订时间，该合同尾部虽记载有王德昌收到2016年11月至2017年11月、2017年11月至2018年11月、2018年11月至2019年租金的内容，但分三次并间隔近两年书写的内容，笔迹完全一致，明显不符合常理。另一方面，即使王德昌收到租金后因未出具收据而在租赁合同上作相应记载，亦应记载在尹某持有的租赁合同上，但尹某未能提交其持有的租赁合同。同时，对于证人尹某在一审中陈述的2014年至2016年由赵玉乾向其出租案涉房屋，王德昌解释为赵玉乾系受其委托，但其又陈述赵玉乾和尹某均未给付其房屋租金，明显不符合交易惯例和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德昌自2013年6月30日开始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明显依据不足。王德昌在本案中关于案涉房屋供热费和物业费交纳的陈述并不一致，且与《偿还债务协议书》约定的协议生效后，供热费、物业费由其自行交纳相互矛盾。王德昌于2018年8月20日申请变更昌隆世家39号门市2的电表至其名下，于2019年10月15日申请变更案涉房屋的电表至其名下，均是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后。综上，王德昌主张其在查封前已占有案涉房屋，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王德昌对案涉房屋提出的异议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其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张长虹的上诉请求成立。至于张长虹诉请撤销一审法院（2018）黑08执异237号执行裁定，一方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张长虹的该项请求并无法律依据，另一方面，依照该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的规定，本院许可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后，该执行裁定将自动失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8民初9号民事判决；二、准许执行佳木斯市向阳区昌隆世家小区39号楼10号，产籍号为Y栋2-0195-066-000110号，建筑面积为219.67平方米的门市房。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0元，由王德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涛审判员 胡乃峰审判员 王晓兵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李红敏书记员孙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