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鄂96民终1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龙鼎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台北路91号。 法定代表人：孙竹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苗，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伦，男，198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天门市人，住湖北省天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天门市西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弘，男，198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潜江市人，住湖北省潜江市。 上诉人武汉龙鼎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伦、原审被告张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6民初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龙鼎公司向王伦支付工程款60459元，利息从王伦起诉之日起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伦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涉案工程于2019年9月29日验收合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验收合格时间应以天门市公安局消防大队出具正式验收意见书的时间即2017年10月26日为准。2.原审认定龙鼎公司已支付工程款的金额错误，龙鼎公司实际向王伦支付了280000元工程款。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既认定王伦与龙鼎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就不应再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关于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及时间条款判决龙鼎公司向王伦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 王伦辩称，认可龙鼎公司已经向王伦支付了涉案的280000元工程款，但原判关于工程款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均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验收的时间应以天门市公安局消防大队验收意见书确定的时间为准，虽然意见书的出具时间为2017年10月26日，但是意见书的内容上载明验收时间为2017年9月29日。 王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鼎公司、张弘立即向王伦支付工程款16734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其中150323.05元从2017年9月30日起计算；17022.95元从2018年9月30日起计算；均付息至实际付清上述工程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龙鼎公司、张弘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9日，龙鼎公司与古资昌源（天门）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了《天门印象西江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龙鼎公司承包天门印象西江消防工程。2016年8月18日，龙鼎公司将其承包消防工程中的天门印象西江二期（5号楼）消防系统工程项目承包给王伦施工，并签订了《天门印象西江二期施工合同》，由王伦按图包工包预埋包辅料包耗材承担施工、安装、制作、试压及所有管网配套工程，其他未列明事宜以龙鼎公司现场签证为准；施工价款：水系统喷淋每个点70元，消火栓每个450元，其他配套工程不另计价，超出图纸范围必须由现场管理人员签字确认，否则不计入最后结算总价；工程完工，经消防部门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工程款额的95%，其中5%作为质保金，保修期满后，龙鼎公司支付合同款的余额，合同还就工程质量和验收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张弘作为项目部经理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龙鼎公司第一项目部的公章。龙鼎公司自2017年4月27日至2018年1月3日期间，出具了工程报量清单，经双方确认，上述工程报量共计340459元。诉讼中，王伦自认龙鼎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73113元，尚欠167346元工程款未支付。案涉工程于2017年9月29日经天门市公安局消防大队验收合格。 另查明，王伦未取得从事建筑施工企业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王伦系个人，没有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本案的消防系统工程应由具备相应施工企业资质的施工主体施工，龙鼎公司将天门印象西江消防工程分包给王伦施工，其与王伦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王伦承包的消防工程于2017年9月29日经天门市公安局消防大队验收合格，王伦有权请求参照施工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故一审法院对王伦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167346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王伦主张未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龙鼎公司欠付王伦工程款，应向王伦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关于利息计算标准，因当事人未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进行约定，则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利息应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计算，因案涉工程于2017年9月29日经天门市公安局消防大队验收合格后，应支付至工程款的95%，其中5%的质保金在一年保修期满后进行支付，故龙鼎公司应于2017年9月30日支付其中的工程款150323.05元（340459元×95%—173113元），于2018年9月30日支付剩余工程款17022.95元（340459元×5%），一审法院对王伦要求龙鼎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利息，其中150323.05元从2017年9月30日起算，剩余17022.95元从2018年9月30日起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张弘是否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的问题。王伦主张张弘虽为龙鼎公司的员工，但一直未得到龙鼎公司的认可和追认，张弘应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张弘系龙鼎公司的项目经理，项目经理是工程施工过程中的项目管理人，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张弘作为龙鼎公司的代表人在案涉施工合同上签字，并进行工程报量结算的行为属于项目经理的职权范围，且均有龙鼎公司第一项目部予以认可，应认定为职务行为，相应的工程款给付义务应由龙鼎公司承担，故王伦要求张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龙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伦工程款167346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其中，150323.05元自2017年9月30日起，17022.95元自2018年9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王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龙鼎公司负担（此款王伦已垫付，执行时由龙鼎公司迳付王伦）。 本院二审期间，龙鼎公司、王伦提交了证据，张弘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龙鼎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王伦予以认可，本院依法采信。王伦提供的应城客运站消防工程报量清单及新长江香榭东沙工程报量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龙鼎公司于2016年9月19日至2017年7月13日向王伦支付涉案工程款共计280000元。天门市公安局消防大队于2017年10月26日出具了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载明天门市公安局消防大队于2017年9月29日派员对涉案工程现场进行了消防验收，该建设工程消防验收合格。 二审另查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工程验收的具体时间如何认定，是否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计算龙鼎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针对以上争议焦点，具体分析评判如下： 龙鼎公司与王伦签订的《天门印象西江二期施工合同》虽然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但是涉案工程系消防系统工程建设，消防系统工程应由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企业主体施工，龙鼎公司将天门印象西江消防工程分包给王伦施工，王伦作为自然人，其没有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龙鼎公司与王伦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 关于涉案工程验收的具体时间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天门市公安局消防大队出具的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上载明进行消防验收的时间为2017年9月29日，但实际出具该意见书的时间为2017年10月26日，派员进行消防验收的时间不应认定为验收合格的时间，因为在天门市公安局消防大队派员进行消防验收后，还需要根据相关技术标准进行综合评定，在评定时间内并不能确定涉案工程确已合格，故应当以天门市公安局消防大队最后出具涉案工程验收合格意见书的时间即2017年10月26日作为涉案工程验收合格的起算时间。 关于是否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计算龙鼎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的问题。本案中，龙鼎公司与王伦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合同中的条款也应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该条的规定，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时，在该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前提下，承包人可以请求支付工程款，因竣工验收合格需作为请求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故应当将该工程验收合格的时间作为应当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涉案工程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7年10月26日，龙鼎公司应当向王伦支付相应工程款的时间则为2017年10月26日。此外，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在于作为承包人一方的王伦没有相应资质承揽建设工程，基于此，不应当在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使得王伦获得与有效合同相当或者更大的利益，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有关于“工程完工，经消防部门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工程款额的95%，其中5%作为质保金，保修期满后，甲方（龙鼎公司）支付合同款的余额”的约定，本院认为，可以参照双方当事人关于分两期付款的约定处理工程款的支付问题，即龙鼎公司于2017年10月26日向王伦支付工程款总额的95%，2018年10月26日向王伦支付工程款总额的5%，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已经确认的工程总价款340459元和已经支付的280000元均认可，龙鼎公司尚欠王伦的工程款应为60459元，故龙鼎公司应于2017年10月26日向王伦支付工程款43436.05元（340459元×95%-280000元），并从2017年10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逾期支付的利息，于2018年10月26日向王伦支付工程款17022.95元（60459元-43436.05元），并从2018年10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逾期支付的利息。 综上，龙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6民初544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龙鼎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伦支付工程款60459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其中43436.05元从2017年10月26日起，17022.95元从2018年10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王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王伦负担2438元，武汉龙鼎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38元，由王伦负担24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丁 盼 审判员 刘汝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邵晨 书记员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