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3民终89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皇山路7号（东夷文创园）1号楼15层。负责人：宋海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元豪，山东琅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海瑞，女，199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冰雪，山东华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亚太财保临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海瑞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郯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2民初4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太财保临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拒赔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1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本案中，肇事司机李玉龙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逃，对此事实，原审判决已经确认。基于上述交通肇事后逃逸的事实，上诉人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合同的约定拒赔具有合理合法的依据，且对于该拒赔情形，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也已经进行了加粗加黑的提示，尽到了一般的提示告知义务，应当予以认可。二、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拒赔具有合法法律依据。肇事司机李玉龙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的逃逸行为，是《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禁止行为，上诉人将事故发生后，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作为拒赔情形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保险法解释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且第十一条明示只要保险合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做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因此逃逸仅仅需要尽到提示义务该条款即生效。涉案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当场交付了保险单以及规范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等相关保险合同（保险单中明确载明：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保险条款等相关内容）。而且上诉人在办理投保手续时，就保险合同条款的具体内容特别是免责条款的内容用加黑加粗字体的方式突出显示，并就免责条款单独制作了条款说明，已对投保人尽到保险法解释规定的提示义务，完全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对于商业险部分，我司不应当承担赔付责任。肇事逃逸系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因为肇事逃逸不仅违反了社会的公序良俗，更扩大了事故的后果，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若依照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了赔偿事宜，那么必将在社会上产生不利的后果，如此人人效仿，肇事后不对伤者进行及时的救治，反而肇事逃逸，反正事后由保险公司赔偿，必将产生不良的社会风气，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维护社会的公正廉洁。赵海瑞辩称，一、上诉人对其主张的“肇事逃逸”免责条款负有法定的提示义务。上诉人主张的肇事逃逸虽然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但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对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免责条款仍然具有法定的提示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二、上诉人对本案肇事逃逸免责条款没有履行提示义务，故该条款不产法律效力。1.首先从保险单来看，保险单中没有载明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2.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虽然记载肇事逃逸属于免责情形，但是我方没有收到该保险条款。上诉人提供了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以此证明我方收到保险条款，但投保人否认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字。经我方申请，双方共同选取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及确认需要鉴定的笔迹内容，由法院委托该鉴走机构对投保人声明处的“赵海瑞”字体做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该笔迹不是本案的赵海瑞书写。三、上诉人主张肇事逃逸违背公序良俗，与本案事实的认定及法律适用毫无关系。本案争议焦点就是免责条款是否履行提示义务而不是所谓的公序良俗，司法鉴定投保人声明签字不是赵海瑞书写，那么保险公司提供虚假签字的行为已经突破了公序良俗，而是法律上的诚实信用问题。赵海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法判令被告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告保险金59万元；2.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鲁Ｑ×××××号小型轿车车主，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14日零时起至2019年4月13日24时止。2018年12月21日16时52分许，驾驶员李玉龙驾驶该车在郯城沂河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李庄四村路口，与对行左转弯王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电动自行车及王某与由北向南行使的潘廷力驾驶的鲁Ｑ×××××号小型面包车发生碰撞，致王某当场死亡。经郯城交警大队认定，李玉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车辆驾驶员李玉龙系原告赵海瑞的丈夫。事故发生后，原告方与受害人王某亲属（丈夫王保德、子王鹏程、女王丽萍）于2019年1月27日达成赔偿协议，约定原告方车辆的交强险由王某亲属直接向保险公司申请赔偿，除交强险赔偿外，原告方再赔偿王某亲属59万元并于协议签订时一次性付清；该车商业险保险金归原告享有，由原告方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等等。原告方已付清该赔偿款。受害人王某生前生活、居住于郯城县，该村处于205国道沿线且与镇政府驻地村李庄三村南北相连，该村部分土地被利用为开办企业、设立单位，大将军建陶公司处于李庄四村南侧。受害人王某生前已在大将军建陶公司工作一年以上。原告方主张系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了王某亲属损失，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被告保险公司以原告车辆驾驶员肇事后弃车逃逸属保险合同约定的商业险保险责任免除情形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鲁1322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未支持被告抗辩意见，判决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原告保险金59万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被告保险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被告方的上诉理由有二，其一为“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拒赔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其二为“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拒赔具有法律依据”，被告方在上诉状中未对受害人王某的损害赔偿标准提出异议。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鲁13民终2698号民事裁定，以“原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争议投保单投保人签名是否为赵海瑞本人所签等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2019）鲁1322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被告方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部分内容用黑体字显示。被告方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对有关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和免赔率进行了说明。该说明书后附部分内容黑体字标注的投保人声明1份，内容为“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和口头解释，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尊敬的用户，为了充分保障您的权益，请您将以下黑体字内容，在方格内进行手书，以表明您已了解投保内容，并自愿投保：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签章处：-----------日期年月日”以上两份证据系未使用的保险材料。被告方提供方框中有手写内容、投保人签章处有赵海瑞字样的投保人声明，以说明其在承保时已向原告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原告方否认在投保人声明落款处签字。本案在重审过程中，原告针对被告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中“赵海瑞”签字字迹是否其本人所写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所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山东浩德【2019】物证（文）鉴字第1113号文书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送检的“2018年4月13日”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赵海瑞”签名字迹不是赵海瑞所写。原告方支出鉴定费3600元。原告方对该鉴定结论质证无异议并要求被告方承担鉴定费用。被告亚太保险对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虽不是原告本人签字，保险单载明保险条款也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且原告已收到保险单，也应已收到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中的相关免责条款已进行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应认定我公司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方对被告方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提出异议，否认其在“投保人签章处”签名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机构鉴定，被告提供的《投保人声明》落款“投保人签章处”的“赵海瑞”名字并非赵海瑞本人所签，被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已向原告本人作出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明确提示、说明，应认定被告方提供保险条款中的相关免责条款对原告赵海瑞不产生效力。据此，原告方在赔偿受害方损失后要求被告方给付保险金理由正当，应予支持。被告方相关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原一审判决对原告方按本地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受害人损失予以采信，被告方对此并未提出异议，结合在重审过程中原告补充举证等情况，受害人王某亲属的损失可以按本地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某在事故发生时56周岁，原告方与王某亲属达成的赔偿协议能够证明双方商定的损失总额为70万元，该商定的损失赔偿额未超过依相关赔偿标准确定的应赔偿数额，亦未损害被告方利益，原告方已赔偿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11万元（由受害方另行向交强险保险公司主张）外的损失余额59万元，原告方要求被告方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给付保险金59万元数额适当，予以确认。原告方因申请司法鉴定而支出的鉴定费亦应由被告负担，该费用计入被告应给付保险金，总额为593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给付原告赵海瑞保险金计款593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二审中仅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保险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将法律禁止性规定如肇事逃逸作为合同免责事由，仍有义务对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并进行提示。就本案来看，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投保单中并未就该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载明免责条款的保险条款与投保单是分离的，加之经过合法有效的司法鉴定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字也并非上诉人本人所签。一审综合全案举证情况，认定上诉人并未提交足够证据证明其已就法律禁止性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进而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亚太财保临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国栋审判员  王海涛审判员  李大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