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1民终6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春明，男，197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众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西二道82号丽港大厦裙房二层201-A144，经营地址天津市静海区北洋工业园18号内。法定代表人：蔺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天津元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薇薇，女，198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中信银行天津河东支行副行长，住天津市和平区。上诉人范春明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众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友公司）及原审被告李薇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8)津0101民初4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范春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追加案外人高凯作为第三人（无独立请求权）参加诉讼；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罔顾案外人高凯当时是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且将所借款项用于被上诉人投资项目的事实，认定“高凯与范春明之间的借款协议不能证明与原告具有关联性”，是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于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属于不当得利，且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是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三、退一步讲，即便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四、为更好地查证案涉相关事实，应依法追加案外人高凯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众友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李薇薇未作陈述。众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返还人民币5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1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资金占用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5日，众友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范春明名下浦发银行尾号3992账户内汇款500万元。2016年8月4日，一审法院受理原告众友公司与被告范春明、李薇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2016）津0101民初47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范春明、李薇薇一次性连带返还原告天津众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5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5年8月3日始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017年10月17日本院作出（2017）津01民终6983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定：一、撤销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1民初4797号民事判决书；二、本案发回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2017年10月31日，重审案件（2017）津0101民初7506号民事案件立案。案件审理期间，原告于2018年6月13日申请撤回起诉。2018年6月13日，一审法院准许原告撤回起诉。另查，本案调取一审法院（2017）津0101民初7506号案件卷宗：1.众友公司CHW津专字（2016）0436号专项审计报告中银行存款发生额问题列示（1）：2014年1月15日第14号凭证：收到大寺村委会款项1000万元，又将款项汇入范春明个人账户500万元，孔庆个人账户4994021元，二账面记载还大寺村委会款项1000万元。大额银行往来明细凭证号2014年1月15日摘要“还大寺村委会款”，减少额500万元，记账对方科目“其他应收款天津市西青区大寺镇大寺村村民委员会”，与记账不符的实际单位或个人为“范春明”。2.原告主张2015年7月3日，原告公司李亚专向被告范春明手机发送短信，向范春明催要还款。被告范春明不认可收到该短信，但2017年12月5日庭审笔录中，被告范春明认可2015年4、5月份，接到过李亚专的电话，询问过原告向范春明汇款500万元的事情，范春明答复收到500万元是案外人高凯的还款。3.2018年4月18日承办法官对案外人高凯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高凯表述“高凯代表公司2012年底或2013年初向范春明借款500万元，还有其他借款，累计向他借款1000万元...借款没有全部打入公司账户，没有打入的也是用于公司项目...其中有部分用于大寺项目，具体数额记不清了...”承办人问“你借的款项给公司是通过银行转账吗？”，高凯答复“由我的农行账户转入原告公司浦发银行账户，具体数额记不清了，应该是大于500万元”。2018年4月26日，承办法官再次询问高凯：“经法院查询，并不存在从你账户到众友公司账户的打款情况？”，高凯陈述“是从我的账户打入其他投资的项目上...有的项目上的钱是我之前借的，用范春明的钱还的...我明确一点，不是我个人名下的账户打入众友公司的账户，我记不清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着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2014年1月15日原告汇至被告范春明账户的5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之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其构成包括一方获得利益、一方获益无法律依据、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给付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是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之一。不当得利中“没有法律根据”不是一般诉讼中特定的待证事实，而是一系列不特定的民事法律行为、事实行为乃至事件的集合。对于原告而言，让其证明“没有法律根据”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被告范春明主张存在一定法律关系构成“法律根据”的，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告范春明对原告曾于2014年1月15日向其支付5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坚持认为该500万元系高凯以原告公司经营需要而向范春明借款，借款人应为原告，其收到的500万元是基于偿还借款协议而发生的还款。根据举证规则，被告对该抗辩事实和法律关系应负有举证义务。而在诉讼过程中，被告范春明对其抗辩提交的是案外人高凯向其出具的借条。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并未有高凯将其个人或范春明名下的500万元转入原告账户的转账记录，高凯与范春明之间的借款协议不能证明与原告具有关联性，亦不能证明高凯将原告账户500万元转给范春明具有合法依据。被告范春明没有合法取得500万元的正当理由，应为不当得利取得，因此原告与被告范春明之间不当得利之债的法律关系存在。被告范春明没有法律依据取得原告500万元，使原告产生实际损失，原告主张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2014年1月15日，原告向被告范春明支付500万元后，此后原告曾于2016年8月4日以民间借贷提起诉讼。经过当事人陈述及调查取证，原告知晓被告范春明和高凯否认该笔转账系借款，只认可还款，故不当得利诉讼时效应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原告于（2017）津0101民初7506号民事案件重审案件审理期间，通过被告范春明的抗辩和法院调查，知晓范春明获取50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为不当得利取得，故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应从原告知晓后起算，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被告李薇薇应否承担共同给付的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被告范春明收到500万元时，虽然发生在其与李薇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原告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范春明返还原告天津众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500万元，并以500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4年1月1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资金占用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天津众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被告范春明负担（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范春明直接给付原告天津众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范春明对案涉500万元的占有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二、本案众友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点一，结合本案案情,认定范春明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是认定其取得案涉500万元是否具有合法根据。一审中，众友公司对于其主张范春明占有案涉款项无合法根据,双方之间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已尽到了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对此，范春明不予认可,并抗辩该款项系其对众友公司当时的实际控制人高凯以众友公司名义向其借款的还款，且用于众友公司的业务经营。在此背景之下，本院认为，范春明亦应就上述抗辩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虽然范春明在一审中提交了高凯向其出具的借条，但是并不足以证实其与众友公司存在借贷关系，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案件相关情况,众友公司所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所作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关于争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众友公司虽于2014年1月15日向范春明汇款500万元，但众友公司应系在（2017）津0101民初7506号民事案件重审期间,才知道范春明对其构成不当得利的事实,故众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关于范春明主张的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的问题，鉴于一审法院已经裁定驳回其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本院在此不予置议。关于范春明主张的追加案外人高凯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问题，由于现有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案的审理与案外人高凯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范春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庆松审判员  姚 琦审判员  张 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刘振铭书记员王皓婵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