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终14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南县上渡街道上渡村罗屋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罗全金，组长。 委托代理人蒋信全，广西万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日彰，广西五针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南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平南县平南街道城顶街1号。 法定代表人周仕志，县长。 委托代理人宾康，平南县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郑田章，平南县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港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贵港市港北区荷城路888号。 法定代表人农融，市长。 委托代理人梁艺超，贵港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陆洁茵，贵港市政府法律顾问助理。 原审第三人平南县上渡街道上渡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何国华，主任。 上诉人平南县上渡街道上渡村罗屋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罗屋组）因与被上诉人平南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南县政府）、贵港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贵港市政府）,原审第三人平南县上渡街道上渡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渡村委）林业行政裁决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8行初5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争议林地坐落在平××××上渡村罗屋屯西边，罗屋背松山的南翼，小地名叫花果山，四至界址为：东至大路水沟边为界；南到罗屋村民小组林地和新桥农场墙边为界；西至罗屋村民小组林地以泥埕边为界；北至罗屋组林地以泥埕边为界，面积约为18亩，争议林地内主要以种植荔枝树为主，另有一小部分空地。争议林地在土改时分别为罗屋队、温屋队、岭脚队、三间屋队（现为三忠队）的农户所有，合作化为上渡高级社所有。1958年时，上渡高级社组织社员在花果山一带种植荔枝、甘桔等果树，并一直管理。1962年“四固定”时，上渡村将原合作化前的土地、山岭、鱼塘等大部分固定为各生产队集体所有，小部分固定为上渡大队集体所有，现争议的花果山林地固定为上渡大队集体所有，此后一直由上渡大队管理、使用和收益。1983年“林业三定”时，争议林地登记为上渡大队集体所有。在落实生产承包责任制前的每年“七一”开党员大会，大队都采摘荔枝给开党员大会的人食用。后上渡大队为了方便管理，先后将林地租赁给杨振朝、谢华南、罗廷林等人管理，并收取租金。1990年，上渡村公所为了方便上渡中心小学的管理，将花果山林地的0.85亩林地及果树与罗屋组村民罗培芝、罗汝柏、罗汉贞、罗汉培、罗汉权（罗汉培、罗汉权为同一户人）四户位于中心小学边的荔枝树四株及土地进行对换，并签订《对换荔枝果树契约》，该0.85亩林地与现纠纷林地东南角相邻，没有列入本案争议林地范围内。2001年上渡村委将花果山林地承包给罗培新等人。2008年上渡村委与罗培新、罗汉培、罗文德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花果山林地承包给罗培新等人，承包使用期限为70年，该争议林地一直由承包人管理、使用和收益。 2016年初，涉争林地承包人欲在争议地上修建宿舍和仓库等时，罗屋组村民以争议地已办理平林证字（2010）第120101001号《林权证》（以下简称1001号林权证）为由，前来制止而引发纠纷。同年7月10日，上渡村委向平南县政府提出确权申请，2018年9月19日，平南县政府作出平政处字〔2018〕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8号处理决定）：一、撤销罗屋组所持的1001号林权证；二、纠纷山林的林地、林木所有权××为××村农民集体所有，纠纷林地面积约为18亩，四至界址为：东至大路水沟边为界；南到罗屋村民小组林地和新桥农场墙边为界；西至罗屋村民小组林地以泥埕边为界；北至罗屋村民小组林地以泥埕边为界。罗屋组不服，向贵港市人民政府提出复议申请。2019年1月29日，贵港市人民政府作出贵政复决〔2018〕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85号复议决定），维持8号处理决定。罗屋组仍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8号处理决定和85号复议决定。 另查明，在2009年集体林权制度改革中，罗屋组将涉争的花果山林地登记在1001号林权证中，该证共登记有两块林地，No1林地小地名为罗屋背松山，面积241.3亩，No2林地小地名为罗屋背，面积为29.4亩，两块林地主要树种均为荔枝树、龙眼树、有林地，林地所有权人、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林木使用权人均为罗屋屯集体。涉争林地位于1001号林权证中No1林地范围内。原审法院依职权于2019年4月24日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各方对调处部门于2016年10月19日绘制的现场勘验笔录附图均予以确认，经现场踏界，涉案纠纷林地与相邻林地之间有泥埕或水泥砖墙为界。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的规定，本案争议林地是上渡村委与罗屋组之间的林地所有权纠纷，系单位与单位之间的林地所有权争议，因此，平南县政府对两者之间的林地所有权纠纷享有法定调处职权，贵港市政府享有行政复议职权，罗屋组和上渡村委均无异议，该院依法予以确认。 对于罗屋组诉称，8号处理决定和85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首先，从争议林地的权属变更来看，在建国初期的“土改”中，争议林地划归罗屋队、温屋队、岭脚队、三间屋队（现为三忠队）的农户所有，此后，我国施行了“合作化”“四固定”“林业三定”等一系列政策，对土地、林地已进行了多次清理和确权登记，而在1983年“林业三定”时，争议林地登记为上渡村委所有，对此不仅有1983年的山权林权证存根证实，还有原大队和生产队知情人谢创进、杨华森、温先祥等人证实，因此，罗屋组提供的“土改”时期土地分户清册已不能证实罗屋组仍对争议林地享有权属；其次，从争议林地的管理使用事实来看，原大队和生产队知情人谢创进、杨华森、温先祥等人均证实，“公社合作化”后争议林地就一直由大队管理使用，在“四固定”时归大队所有，此后一直由大队管理出租收益，对此，管理事实有证人龙某证实，1962年时是大队抽其到荔枝山做管护；出租收益事实，有承包人罗屋组村民罗文德、罗培新证实，花果山是大队承包给他们经营，有上渡村委收取承包金的收入凭证证实，上述证人证言及证据相互印证，形成的证据链足以证实争议林地自“合作化”后一直由上渡村委管理使用收益的事实，1990年上渡村公所与罗屋组村民罗培芝等户签订的《对换荔枝果树契约》也进一步佐证了上渡村委对争议林地管理使用的事实；第三，从现场勘查来看，经现场踏界，争议林地与相邻的罗屋组林地之间有明显的泥埕或水泥砖墙为界，且地上种植的荔枝树与相邻林地的也有明显不同，均为几十年的老树，由此亦可证实，争议林地与相邻林地长期以来分属不同人管理使用的事实；第四，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林业三定”期间发放的山界林权证书是林改工作必须要收集的林权权源依据资料，因此，当“林改”时发放的1001号林权证与“林业三定”期间发放的山界林权证书相冲突时，1001号林权证就不能再作为确认林权权属的依据使用，罗屋组以此主张权属的意见不能成立。所以，平南县政府认定纠纷山林合作化时为上渡高级社集体所有，此后一直由上渡大队管理、使用、收益的事实是清楚的，证据确实充分，可予以确认。 对于罗屋组诉称，8号处理决定撤销1001号林权证，把没有争议的部分林权登记一并予以撤销不当的意见。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行政执法程序规定》第七十一条“行政执法机关应当建立健全对行政执法行为的监督制度。对上级行政机关交办的事实或者相对人的申诉、检举或者控告，行政执法机关应当及时认真办理，发现行政执法行为有错误的，应当主动改正”的规定，平南县政府对自己的错误行政行为，应当本着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原则，及时予以纠正。本案中，平南县政府在调处××屋组与××村委之间的林地权属纠纷时，发现所颁发的1001号林权证上登记的林地存在权属登记错误情形，作为林权登记发证机关的平南县政府启动自我纠错机制，对登记错误的1001号林权证予以撤销并无不当，罗屋组在争议解决后，可再就林权明晰部分向平南县政府申请登记发证。所以，罗屋组诉称8号处理决定撤销1001号林权证不当的意见不能成立，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8号处理决定和85号复议决定合法，罗屋组提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罗屋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罗屋组负担。 上诉人罗屋组上诉称，平南县政府核发的1001号林权证合法有效，上渡村委认为核发该林权证错误，应当向登记机关提出异议，由政府进行调查核实，经过异议登记，然后进行行政复议程序。平南县政府将本案纠纷直接作权属争议受理且对所涉及的不同法律关系同时作出处理决定是错误的，属于滥用职权。事实上，争议地的历史名称应是罗屋后背岭，在土改、解放前属于上诉人村民所有，这有土地清册予以证实。在合作化时期，上诉人社员将争议地由初级社带入到罗屋高级社。1958年人民公社时期，通过“一平二调”，上渡人民公社对原各个生产队的山岭进行了无偿管理，种植了荔枝和果树，花果山有几百亩。1961年纠正“一平二调”搞“四固定”时期，把上述花果山一带土地分给各生产队。原审判决对争议地的地名、范围认定事实不清，而且原审判决没有认定罗屋组对上渡大队管理争议地提出过异议也是错误的。罗屋组在原审庭审前提交相关证据，而原审法院不组织质证，也不允许证人出庭作证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平南县政府答辩称，争议地在“土改”时为罗屋队、温屋队、岭脚队、三间屋队（现为三忠队）的农户所有，“合作化”时为上渡高级社所有。1958年，上渡高级社在“花果山”一带种荔枝、柑桔等果树，并一直管理该土地。1962年“四固定”时，上渡村的土地、山岭、鱼塘等大部分固定为各生产队集体所有，小部分固定给上渡大队集体所有，现纠纷林地固定为上渡大队集体所有。在“四固定”之后，争议地一直属上渡大队集体所有，由上渡大队统一管理、使用、收益，从无任何单位和个人提出过异议。1983年“林业三定”时，争议地登记为上渡大队集体所有，并由该大队管理、使用、收益，也从没有任何单位和个人提出过异议。之后，为了方便管理，上渡大队将争议地先后租赁给杨振朝、谢华南、罗廷林等人使用。在2009年林改时期，上渡村委未对争议地“花果山”进行林权登记，而罗屋组则对该土地进行了集体林权登记，获得平南县政府颁发的《林权证》，上渡村委发现该情况后双方发生纠纷。经召集争议双方调解未果，平南县政府根据上述调查的事实作出8号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综上，罗屋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罗屋组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贵港市政府答辩称，8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贵港市政府作出85号复议决定予以维持正确。罗屋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罗屋组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上渡村委述称，其同意两级政府的答辩意见。 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询问。罗屋组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罗屋组委托代理人制作的2019年4月27日询问谢定桂的调查笔录；2.罗屋组委托代理人制作的2019年4月27日询问吕沛旭的调查笔录；3.罗以许制作的2019年4月27日的录音笔录；4.罗屋组诉讼代表人罗全金及其委托代理人2019年4月20日制作的涉案土地现场拍照及指认笔录；5.罗屋组委托代理人制作的2019年6月14日询问黄振发的调查询问笔录；6.罗屋组委托代理人制作的2019年6月14日询问杨信林的询问笔录；7.罗屋组委托代理人制作的2019年6月14日询问李海强的询问笔录。本院认为，罗屋组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新证据，且其证明力也不能足以影响原判决作出的事实认定，故对其上述相关证据不作为新证据接纳。 经二审审理，本院确认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据此，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林木、林地权属争议，是指因森林、林木、林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归属而产生的争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土地、山林和水利工程权属纠纷的确权处理申请，经审查符合本条例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规定的，应当在七日内立案并书面告知当事人。该规定并未将已经颁发林权证的案件排除在权属争议案件之外。林木林地已经登记发证，如果一方当事人认为该行政登记行为侵犯其权益，依法固然可通过请求撤销该行政登记行为以获得救济，但并不能排除当事人申请行政确权寻求救济权利。上渡村委向政府提出山林确权申请，平南县政府经审查双方存在权属争议而予以受理，并作出确权处理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等规定。罗屋组主张本案纠纷不属权属争议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 平南县政府受理上渡村委的确权申请后，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验，调查了原大队和生产队相关知情人员，收集了相关权属凭证等证据材料。8号处理决定认定的争议地范围、四至、地名以及纠纷山林“合作化”时为上渡高级社集体所有，此后一直由上渡大队管理、使用、收益的事实，有双方签字确认的现场勘验笔录及其附图、平南县政府调查原大队和生产队相关知情人包括罗屋组村民罗文德、罗培新、罗培才等人的调查笔录以及平南县政府山权林权证存根、上渡村委提交的合同及收取承包金的收入凭证、对换荔枝果树契约等证据相互印证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罗屋组就其权属主张虽然提供了“林改”时发放的1001号林权证，但因该证发放时未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的规定查清No1林地林权权源依据资料，且该证No1林地登记权属与查明的实际权属存在不符，故罗屋组据以1001号林权证主张本案争议地权属的意见不能成立。基于上述查明的事实，平南县政府经调解未果作出8号处理决定，将纠纷山林的林地、林木所有权裁决属上渡村农民集体所有，并撤销罗屋组持有的1001号林权证No1林地权属登记，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1001号林权证中No2林地权属登记属于独立的内容，与涉案林地无关联，8号处理决定将包括No2林地在内整个1001号林权证撤销，则将与权属争议无关本已稳定的法律关系置于不确定状态，显属不当。贵港市政府复议后作出85号复议决定，维持8号处理决定作出的争议地权属裁决和关于撤销1001号林权证No1林地权属登记是合法的，但未纠正8号处理决定撤销No2林地的权属登记有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行政行为有明显不当等情形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作出的争议地权属裁决和关于撤销1001号林权证No1林地权属登记是合法的，且责令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不利于实质性解决本案纠纷，故原审判决驳回罗屋组要求撤销被行政行为作出的争议地权属裁决和关于撤销1001号林权证No1林地权属登记的内容并由政府重作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但罗屋组请求撤销被行政行为关于撤销1001号林权证No2林地权属登记的内容，则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一并驳回罗屋组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欠妥，故本院对此部分予以纠正。至于上诉人罗屋组主张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以及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和滥用职权等其他上诉意见，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罗屋组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第七十九条和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8行初5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贵政复决〔2018〕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和平政处字〔2018〕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中关于撤销平林证字（2010）第120101001号《林权证》No2林地即“林地小地名为罗屋背，面积为29.4亩”权属登记的内容； 三、驳回罗屋组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平南县政府、贵港市人民政府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审 判 员  蒋新江 审 判 员  韩胜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潘小桃 书 记 员  赵小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