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14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府全，男，197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培刚，济南长清诚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清支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负责人：于德庆，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峰，男，该行职工。原审被告：王士青，男，196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周鲁晋，男，198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上诉人吴府全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清支行（以下简称长清农商行）及原审被告王士青、周鲁晋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3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府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并驳回长清农商行对我的各项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长清农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长清农商行提供的（长农行联万）个借字（2011）年第0806016号《个人借款合同》及贷转存凭证中有关吴府全的签名均是伪造、虚假的，且多年来没有提供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书面催收贷款通知书和合法催收贷款公告等能够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合法有效证据，亦没有提供合法扣划存款及履行交付贷款的有效凭证，理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并未严格审查借款合同及贷转存凭证真实性和借新还旧的来源既对本案进行缺席审理，存有不妥与错误，应在二审程序中逐一予以纠正，以彰显审判公正之职能。一审法院对实体问题的认定即借贷主体、借贷金额等，均局限于借款合同之中；对程序问题的认定即对方缺席不到庭不能举示证据、存在合理性，也局限于借款合同及贷转凭证之中；但并尚须审核借新还旧最终资金流向和最初的“还旧”借款事实。对本案的审理，不应完全受借款合同的局限，而且，无论是从证据的合理质疑而言、或是从法律法规的基本规定而论，均应加强对基础证据的审查。第一、借款合同中借款人签名及印鉴不是吴府全形成的，吴府全作为农民与银行在2011年没有交集，且2011年6月30日吴府全并没有与银行工作人员有关任何形式的接触和联系。第二、借款用途载明为借新还旧，相当然的存有此前就有借款，本次借款目的是为偿付此前的债务，而此前债务是由何而来，一审法院并未查清。第三、更为荒唐的是本案保证人周鲁晋与吴府全素不相识，其保证行为如何实施，吴府全无从得知。第四、吴府全回忆曾在2008年为本村村民王士新顶名前往银行办理过业务，但所有手续及银行对接吴府全从未介入，此后十年来从没有与银行有过接触。第五、借款合同签名其本身就存在质疑，绝不能仅仅凭此就免除商业银行长清支行的全部举证责任，而且，长清农商行有条件举示通过银行转账的所有凭证及原始借款资料，这对本案查清事实将起到决定性作用。第六、对于金额借贷案件，相关的法律法规亦多处规定需对基础证据进行审查，而且，最高法的调研课题亦更加强烈要求对基础证据的把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要求借贷双方当事人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查明借款的原因、用途、金额、支付方式、高利贷等事实。结合上述理由，商业银行长清支行未能充分证明其借款合同内容的真实性，同时，鉴于借款合同签名本身的质疑和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长清农商行既有条件、又有必要、更属应当向法院举示借贷的基础证据，特别是2008年期间的交易凭证，为了客观、公正的审理本案，人民法院应当就基础证据分配对方当事人进行举证，以便全面、深入、客观的了解本案，从而作出公正的裁决。二、长清农商行以借款合同为核心证据提起诉讼，而吴府全对本案借款合同的合理质疑及借款本身亦存在诸多合理质疑，银行举证尚未完成。本案系长清农商行主张与吴府全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对此，长清农商行应负完全举证责任对借款合同及贷转存凭证内容中吴府全签名真实举证，在借款合同遭到对方否认的情况下，该借款还不足以证明合同关系的成立，因为该合同的真实性尚存在疑问。在这里，吴府全关于“借款合同及凭证中字迹不是自己所写”的抗辩是一种辩解理由，而不是事实主张。依据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理论，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应当是一种盖然性的证明要求，这种盖然性应当是高度盖然性，就是说证据虽然没有达到使法官对待证事实确信只能如此的程度，但已经相信存在极大可能或非常可能如此的程度。所以，在吴府全提出上述抗辩理由的情况下，长清农商行持有的证据显然不能达到这种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要求，也就不能确认商业银行长清支行的证明责任已完成。吴府全在村内公告栏发现缺席判决公示后，经查阅借款合同后发现，所有相关资料并非吴府全所写，且吴府全从未欠长清农商行欠款，也未签署借款行为，相关字迹而是被他人伪造后添加的。故此，吴府全否认《借款合同》《贷转款凭证》上的签名、捺印，该事实有待进一步确定，在商业银行长清支行未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认定上诉人借款事实，缺乏证据的逻辑性、严谨性，不足以证明吴府全为本案所涉贷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三、长清农商行扣收吴府全之妻王俊存款行为的性质实为侵权。本判决做出后吴府全才得知配偶账户内的资金被扣划，商业银行长清支行以吴府全作为借款人未履行还款责任而扣收配偶存款，本质上是，长清农商行欲将其对吴府全享有的所谓的“债权”与其和王俊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之债进行抵销，并称之为“私力救济”。首先，债权与储蓄存款合同之债是权利义务各不相同的两种法律关系，除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外，不能进行抵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了法定抵销：“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了合意抵销：“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本案中，长清农商行既未通知王俊、双方也未协商一致，长清农商行便扣收了王俊的存款。其次，跨越法律关系的权利不能对抗另一法律关系的义务，长清农商行行使权利不能损害作为储蓄存款人的案外人所享有的权利，即长清农商行没有得到王俊的明确授权或同意的前提下，不得违反储蓄合同约定的义务，扣划王俊的存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对个人储蓄存款。商业银行有权拒绝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查询、冻结、扣划，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规定中的任何单位当然包括作为银行的被上诉人。四、银行直接从案外人的账户扣钱的行为无法引起诉讼时效中断。银行以在找不到所谓借款人的情况下，在借款人配偶账户上每隔一年扣一部分钱，以此表明自己向债务人主张过债权，此行为显然不应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理由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必须要符合三个构成要件：一是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是直接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向债务人之外的第三人主张属对象有错，不能认定为时效中断。三是主张权利的通知到达生效。故银行在找不到借款人的情况下，擅自在借祘人配偶的账户上扣款的行为，无从认定该行为将其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传达给了债务人，不能认定为时效中断。五、无论长清农商行所言曾与2013年8月29日、2015年8月25日刊登公告催要欠款，还是强制扣划案外人存款，都是在已经超过时效之后的时间点，并不会产生中断时效的效果，吴府全也没有主动承认或者履行该笔债务。长清农商行向吴府全送达催收通知书采用登报公告催收，而吴府全一直居住在原住所且长清农商行从没有上门催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于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依据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的规定，长清农商行起诉状中有当事人身份信息以及有效的联系方式，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吴府全在借款期间内存在下落不明的情形，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以公告的条件。长清农商行应当在穷尽措施无法向吴府全催收借款的情况下采用登报公告催收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但长清农商行未能举证证明其在登报公告催收前已穷尽其他催收措施，比如前往吴府全的住所催收、邮寄送达催收通知等。本案中，报纸刊登最后日期为2015年8月25日，距长清农商行起诉日2018年3月28日亦超过二年之久，不能证明在有效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无法向吴府全进行催收。因此，人民法院应认定长清农商行采用登报公告催收的行为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法院对长清农商行认为在借款期间内曾向吴府全主张过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支持。六、长清农商行于2018年3月28日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具有胜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即便存有吴府全贷款逾期，长清农商行怠于履行书面催收贷款，系对权利的放弃。基于上述理由，长清农商行没有提供向吴府全主张权利的书面催收贷款通知书和合法催收贷款公告等能够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合法有效证据，其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长清农商行的起诉丧失胜诉权，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七、即使借款合同是成立的，长清农商行未履行交付义务，所提供的借款凭证存在效力瑕疵。长清农商行提供的借款合同，用途为借新还旧，达成借贷合意是偿还此前的债务，但此前债务及贷转凭证中的资金流向长清农商行并未提及，本案是否履行了向吴府全交付该款项的义务，现有证据却不能证明。综上，本案借款合同真实性存疑，并无真实借款行为，结合诉讼时效已全部丧失，故请求依法驳回长清农商行对吴府全的全部诉讼请求。长清农商行辩称，对于吴府全提出的借款合同及贷转存凭证不是本人签字一事，经2019年4月22日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鉴定，涉案合同及贷转存凭证为吴府全本人签字。对于吴府全提出的诉讼时效一说，贷款人有权在借款人账户中扣收利息、在报纸公告，都有合同约定。王士青、周鲁晋均未陈述意见。长清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府全偿还我行贷款本金91233.11元、利息及复息207522.63元（截止2017年12月21日）及自2017年12月22日至贷款结清之日的利息；2.判令王士青、周鲁晋对上述贷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送达费等费用由吴府全、王士青、周鲁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30日，原济南市长清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农信社）与吴府全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6月30日至2012年6月29日，违约责任为借款人不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同日，王士青、周鲁晋与农信社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由王士青、周鲁晋为吴府全的上述借款提供担保。被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100000元，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二份合同均约定借款人有权通过媒体进行公告催收。上述合同签订后，农信社于2011年6月30日向吴府全发放贷款99000元，借款凭证载明借款月利率均为10.5166‰，借款到期日为2012年6月29日。借款到期后，吴府全偿还过部分本金及利息，截止2017年12月21日尚欠借款本金91233.11元及利息207522.63元。农信社和农商行于2013年8月29日、2015年8月25日二次在山东法制报对吴府全、王士青、周鲁晋进行报纸公告催收。另查，2015年1月26日在山东济南润丰农村合作银行、济南市历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济南市长清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基础上，经中国银监会山东监管局批准，以新设合并方式发起设立了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其分支机构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清支行于2015年5月5日办理工商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吴府全、王士青、周鲁晋与农信社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农信社向吴府全发放贷款，现该借款已逾期。长清农商行接收了原农信社的债权债务后，要求吴府全偿还尚欠借款本金91233.11元，并支付2017年12月21日前利息207522.63元及2017年12月22日至贷款结清之日止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上述借款到期后，长清农商行曾在保证期间内通过报纸公告催收的方式要求保证人王士青、周鲁晋承担保证责任，故长清农商行要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但应在100000元额度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吴府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清支行借款本金91233.11元；二、限吴府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清支行截止2017年12月21日的利息207522.63元；三、限吴府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清支行借款逾期利息（自2017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91233.1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0.5166‰加收50％计算），并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向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清支行支付相应复利；四、由王士青、周鲁晋对上述第一、二、三项给付内容在100000元额度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82元，由吴府全、王士青、周鲁晋负担。二审查明，1.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吴府全邮寄送达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邮寄地址为济南市，手机号码为15553107382，该邮件被退回。二审中，吴府全认可手机号码为其所有。2.一审法院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公告刊登日期为2018年5月4日，推算开庭日期2018年8月5日为周日，延迟一天开庭为2018年8月6日。3.王俊(吴府全之配偶)诉长清农商行、第三人吴府全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9）鲁0113民初67号。该案判决长清农商行退还其于2014年8月31日扣收的王俊账户中的款项6375.62元并支付相应利息。4.在（2019）鲁0113民初6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对本案所涉及的《个人借款合同》《农户基本情况》《贷转存凭证》《借款申请书》中吴府全的签名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上述四份材料中的吴府全签名均是吴府全所写。本案在二审调查过程中，吴府全不再坚持《个人借款合同》《农户基本情况》《贷转存凭证》《借款申请书》中其签名真伪的上诉理由。5.对于贷新还旧前的借款情况，吴府全称，2008年，王士新顶我的名贷款本金10万元，王宁、王士青提供担保。在贷款发放后，王士新把我的存折拿走，钱也拿走了，后来银行再也没有和我对接过，当时贷款申请的理由是买房钱不够。6.本案中，长清农商行起诉主张的借款本金91233.11元已经扣除了2014年8月31日扣收的王俊账户款项6375.62元。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吴府全认可《个人借款合同》《农户基本情况》《贷转存凭证》《借款申请书》中吴府全签名的真实性，故，吴府全借款行为成立。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长清农商行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一审法院在按照吴府全的地址邮寄诉讼材料、开庭传票等未投妥的情况下，采取公告方式送达诉讼材料、开庭传票等符合法律规定。吴府全未到庭参加诉讼，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一审中，吴府全未到庭抗辩诉讼时效，二审中，吴府全提出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府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82元，由上诉人吴府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培森审判员  赵永先审判员  李平公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