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7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莹佳商贸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梁伟棠。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茶林，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佩蕴，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昌福，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凌礼辉，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鲁，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莹佳商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莹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昌福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7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莹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昌福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昌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公司对员工作出的处理与结论不视为是侵害员工名誉权的行为，应予以驳回。二、李昌福的行为已经构成嫖娼，我方发布的公告有关内容也是对客观事实的描述。基于对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的高度信赖，我方根据该决定书认定的法律事实与李昌福公告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我方只是客观描述了该决定书中公安机关对李昌福行为的定性作为我方作出决定的依据，属于企业的管理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三、公安机关自行撤销对李昌福行政处罚决定的行为不能证明或确定李昌福未实施嫖娼的违法事实。四、我方发出的公告中的“嫖娼”言辞不构成对李昌福名誉权的侵犯。我方在公告中仅概括性的出现“嫖娼”的词语，并无具体细节描述及人格评价，也未就《行政处罚决定书》、《解除拘留证明书》予以转发、粘贴，我方目的在于就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予以说明，主观上并未侵犯员工名誉权的主观故意及恶意。五、我方并未宣扬李昌福隐私，也没有采用捏造事实、侮辱、诽谤的方式损害其名誉，我方仅在公司内部范围发出公告，就合同解除事实予以概括。范围小、并及时撤下，客观上未导致李昌福名誉受损，李昌福的社会评价也未因此而降低，故我方的行为未达到侵犯名誉权的程度。李昌福答辩称，不同意对方的全部诉讼请求。李昌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莹佳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莹佳公司对李昌福赔礼道歉，并通过广州市电视台、广州日报等媒体方式，为李昌福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莹佳公司赔偿李昌福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4、诉讼费用由莹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昌福原系莹佳公司的员工，受该司雇请在该司经营的天汇百货商场钟村店上班。2018年6月27日，莹佳公司将其所出具的《关于钟村员工李昌福严重违纪通报》张贴在天汇百货商场钟村店员工打卡处所在的公告栏上。该通报中第一点陈述：“一、违纪违法事实及经过：钟村店李昌福于2018年5月22日-27日5天没办理任何休假手续而未到岗。5月22日当天，分店及总部各相关部门通过（本人电话、微信、家属联系方式，出租屋及房东、店员、朋友等）各种途径寻找一天一夜杳无音信，第二天公司找到派出所来咨询了解到李昌福于2018年5月21日凌晨一时许因在钟村街某处“嫖娼”被钟村派出所查获拘留，已送往沙湾拘留所拘留的事实。鉴于李昌福对其旷工行为未提出合理解释，2018年6月22日，公司通知李昌福，限期解释并提供于2018年5月22-27日无办理任何休假手续缺岗的理由及依据。该员工于2018年6月25、26两天先后提供的资料：1、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穗公番行罚决字【2018】5650号文）；2、广州市番禺区拘留所解除拘留证明书，证明他本人因嫖娼被行政拘留的事实……”后莹佳公司还在所经营管理的广州市天汇百货有限公司OA办公系统上发布该通报。2018年8月30日，莹佳公司在上述公告栏上张贴《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一份，其中记载：“1、2018年5月21日你因嫖娼被公安机关羁押，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并发布在上述OA系统。李昌福主张莹佳公司上述行为侵犯其名誉权、隐私权，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莹佳公司提交上述公告栏以及OA系统现状的照片，主张已在公告栏上撤掉上述通报、通知，OA系统中该些文件已被覆盖，无法查询到。一审法院另查明，上述通报中所涉及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解除拘留证明书系李昌福向莹佳公司提供，李昌福在上述文书上注明“仅限人事部及相关行政人员查阅，不得在朋友圈转发及其他散播、传阅，不得以任何方式向他人宣传”等。李昌福亦曾向莹佳公司提交检讨一份，在该份检讨中，李昌福陈述其仅是去按摩。李昌福陈述其提交该些资料是为了向公司解释旷工的理由，提交检讨书是希望公司不要因为其被行政处罚而对其予以开除，并主张已告知公司其不服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将会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7月24日，李昌福向广州市铁路运输第一法院提起诉讼被受理，案号为（2018）粤7101行初3612号。2019年1月14日，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作出穗公番法撤[2019]1号撤销行政处罚通知书一份，对上述李昌福的行政处罚决定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名誉权、隐私权等权利。以书面、口头等方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莹佳公司未经李昌福的同意，擅自在其发布的《关于钟村员工李昌福严重违纪通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中陈述李昌福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并列举拘留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相关的处罚决定书等，上述文件被莹佳公司员工传阅，造成李昌福的隐私暴露于他人，已构成侵犯李昌福的名誉权。莹佳公司辩称其发布上述通报、通知，是属于企业管理行为，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第一、企业有自主管理的权利，但在管理过程中，不应侵犯他人隐私。莹佳公司通报李昌福旷工是其企业自主管理行为，但其不应在文件中详细列举李昌福被行政处罚的相关细节，存在侵权行为。第二、莹佳公司所获取的关于李昌福被行政处罚的细节的来源主要是李昌福提交给公司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解除拘留证明书等，李昌福已在上述文件中书写“仅限人事部及相关行政人员查阅，不得在朋友圈转发及其他散播、传阅，不得以任何方式向他人宣传”等，但莹佳公司在其发布的上述通报、通知中仍列举了关于李昌福被行政处罚的细节。上述通报发出后，李昌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莹佳公司侵犯其名誉权，莹佳公司在收取一审法院送达的法律文书后，仍发布了上述通知，在该份通知仍陈述李昌福被行政处罚。故一审法院认为莹佳公司主观上存在过错。综上，莹佳公司侵犯了李昌福的名誉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对李昌福要求莹佳公司停止侵犯其名誉权的行为的请求，因李昌福所主张的莹佳公司发布涉案通报、通知的公告栏、OA系统上，已均无该些文件，故可视为侵犯名誉权的行为已停止。关于李昌福要求莹佳公司对其赔礼道歉，并通过广州市电视台、广州日报等媒体方式，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请。李昌福因莹佳公司的侵权行为致其在公司同事范围内名誉受损，且现公安机关已撤销对其的行政处罚，李昌福要求莹佳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由于莹佳公司系在公司内部OA系统上发布涉案通报、通知以及张贴在公告栏中，考虑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的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故莹佳公司应在张贴涉案通报、通知的公告栏以及发布该通报、通告的OA系统上发表声明，为李昌福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对李昌福要求莹佳公司通过广州市电视台、广州日报等媒体方式，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昌福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莹佳公司的涉案行为侵犯了李昌福的隐私，且现李昌福已被公安机关撤销行政处罚，故莹佳公司的侵权行为确实给李昌福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故一审法院酌情判令莹佳公司赔偿李昌福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李昌福诉请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莹佳商贸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李昌福赔礼道歉并在原张贴、发布通报、通知的公告栏、OA系统上发表声明为李昌福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内容均须经法院审查许可）；二、广州市莹佳商贸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李昌福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驳回李昌福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00元，由广州市莹佳商贸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莹佳公司虽提出本案上诉，但本院审理期间，莹佳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莹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当然对李昌福具有用工自主权，但企业行使用工自主权亦有其权利边界，亦需受到法律法规的限制，其对李昌福作出的处分决定只会产生劳动法范畴内的法律后果，并不涉及李昌福的名誉权，但其在对李昌福进行处分的过程中，其行为明显侵犯了李昌福的名誉权、隐私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莹佳商贸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晓微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