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4民终71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莫齐生，男，1929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广西岑溪市人，住岑溪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莫海芬，女，197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广西岑溪市人，住岑溪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凤，广西顺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岑溪市筋竹镇卫生院，住所地：岑溪市筋竹镇筋竹街幸福路2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481499268662T。 法定代表人：李忠平，该卫生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锦波，男，197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广西岑溪市人，住岑溪市。系该卫生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品祥，男，197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广西岑溪市人，住岑溪市。系该卫生院职工。 一审原告：莫海恵，女，197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广西岑溪市人，住岑溪市。 一审原告：莫海文，男，196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广西岑溪市人，住岑溪市。 一审原告：莫海武，男，196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广西岑溪市人，住岑溪市。 一审第三人：莫海昌，男，195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广西岑溪市人，住岑溪市。 一审第三人：莫海荣，男，195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广西岑溪市人，住岑溪市。 上诉人莫齐生、莫海芬因与被上诉人岑溪市筋竹镇卫生院，一审原告莫海恵、莫海文、莫海武，一审第三人莫海昌、莫海荣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18）桂0481民初2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莫齐生、莫海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18）桂0481民初20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维持第一项并增加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96344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在本案所涉的诊疗活动中有过错，导致上诉人亲属没有得到适当救治而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1.上诉人亲属韦某于2017年4月27日第一次入院时，被上诉人已经诊断为“病情危重”，但从其病程记录来看，仅作消炎处理，并未采取其他与“病情危重”相应的诊疗措施和护理措施；2.在韦某“病情危重”尚未消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9日以“医疗费用已达到新农合控费”为由要求韦某出院，韦某间隔17个小时后才再度入院，这段期间处于无救治状态，被上诉人这一行为无疑与患者的病情不相适应；3.韦某的病程记录诊疗计划第三点均有“请上级医师查房指导诊治”，但却未在病程记录中看到落实该项内容的任何记录；4.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作为一名“病情危重”患者，缺失了2017年4月30日、5月1日、5月3至4日、5月15至17日、5月16至17日的病程记录，未记录期间被上诉人是否实施与病情相适应的诊疗措施或根本没有实施诊疗措施无法确定；5.患者于2017年5月19日被家属发现时已经死亡，但被上诉人在患者死亡前并未实施任何抢救措施，甚至连患者死亡都不知道；6.被上诉人提交的2017年4月27日的病程记录中落款为2017年4月28日的日期，另被上诉人在患者死亡后拒绝向家属提供病历和封存病历资料，不排除被上诉人有病历造假的行为;7.死者韦某在生前的病情是气紧、咽喉堵塞的症状，被上诉人在整个治疗过程都是采取消炎的治疗措施，没有使用任何利咽散结的药物，整个治疗过程是有问题的。 被上诉人岑溪市筋竹镇卫生院辩称，一、韦某患有慢性阻塞性肺部疾病、肺源性心脏病、心功能三级、食道癌，患有慢性阻塞性肺部疾病的病人一般都需要用抗生素进行消炎治疗，韦某一直很瘦，一直都有慢性阻塞性肺部疾病，所以院方一致都是用抗生素治疗，至于食道癌，韦某都食用流食了，上诉人也是自己到岑溪市医院咨询过才来被上诉人这里治疗的。二、对韦某出院当天和第二次入院当天，被上诉人一直进行治疗没有间断的。三、被上诉人对韦某的四个儿子都说了应该为韦某办理转院治疗，但是她的四个儿子都不同意转院，被上诉人也不能强行为韦某转院，被上诉人一直都有三级医师查房，是家属不同意韦某转到市级医院治疗。后来韦某病重的时候也是家属放弃继续治疗的。另外病人家属来卫生院要求复印韦某的资料，但是他们没有提供任何的身份证明文件等资料，也没有带律师来，所以被上诉人也不能给随便复印。四、上诉人刚才所说的咽喉堵塞问题，被上诉人考虑是食道癌，一开始韦某进食困难，只能吃流食，被上诉人的治疗设备也不足，只能进行抗生素等治疗，被上诉人也建议上诉人到上级医院进行检查治疗，但是上诉人明确表示不愿意转院，被上诉人也下达了病危通知书，被上诉人在对韦某的治疗上没有过错。 上诉人莫海芬虽然代替一审原告莫海恵、莫海文、莫海武在上诉状上签名，但并未提供足以证实三位一审原告委托其进行上诉的授权材料，故莫海恵、莫海文、莫海武在本案中应作为一审原告参加诉讼。一审原告莫海恵、莫海文、莫海武在本案中没有提供陈述意见。一审第三人莫海昌、莫海荣在本案中也没有提供陈述意见。 莫齐生、莫海芬、莫海恵、莫海文、莫海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因医疗过错而产生的损失丧葬费27492元、死亡赔偿金473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10482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莫齐生是韦某的丈夫，莫齐生、韦某共同生育有子女6人：莫海昌、莫海荣、莫海芬、莫海文、莫海武、莫海惠。2017年4月27日9时40分，韦某因反复咳嗽、气紧、食欲不振等症状而到岑溪市筋竹镇卫生院住院治疗。经过作相关检查，韦某被诊断为：“1.COPD；2.肺源性心脏病，心功能III级；3.食道癌？”。由于病情危重，岑溪市筋竹镇卫生院于2017年4月28日即发出病危（病重）通知书，并发出转院告知书，要求患者转上级医院治疗。韦某的儿子莫海昌收到通知书、告知书后，表示不同意转院。韦某住院至2017年5月9日，由于医疗费用已达新农合控费上限，岑溪市筋竹镇卫生院要求韦某出院，科主任查房后予以办理出院手续（实际上韦某并未离开该卫生院，仅办理了出院手续）。2017年5月10日8时10分，韦某再次在岑溪市筋竹镇卫生院入院治疗，诊断结果与之前一致。2017年5月11日，岑溪市筋竹镇卫生院再次发出病危（病重）通知书和转院告知书，要求韦某转院治疗，但韦某的儿子莫海昌仍然不同意转院。尔后，韦某继续在该院住院治疗。2017年5月19日2时10分，韦某家属睡觉醒后，发现韦某呼之不应而要求医生检查。医生检查后，发现韦某无呼吸，无心跳，双侧瞳孔散大，直径5㎝，对光反射消失。至此，韦某在该院住院治疗时死亡，其家属于5月19日当天上午8时办理出院手续，并将尸体拉走。事后，韦某的女儿莫海芬到岑溪市筋竹镇卫生院要求复制病历，岑溪市筋竹镇卫生院予以拒绝。后来，莫海芬找来委托代理人，岑溪市筋竹镇卫生院才同意复制病历。为此，原告方对韦某的死亡原因提出质疑，于2018年10月11日诉至该院，提出上述请求。另查明，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或医疗事故是否需作司法鉴定，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均认为不必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韦某在被告岑溪市筋竹镇卫生院住院治疗过程中死亡，已是客观的事实。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或医疗事故是否需要专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原、被告在庭审中均认为不必要进行鉴定。对于受害人韦某的死亡原因，因当时未作尸检，现在已无法查知，因此，受害者家属没有提出尸检申请，而被告亦未告知死者家属可以进行尸检来查明死因，酿成纠纷，双方均有责任。对于被告在本案中有无过错问题，从本案证据来看，韦某入院时，被告作了入院知情同意书，作了相关检查后，发现韦某病危时，发出了病危通知书，并发出了转院告知书。对韦某的整个治疗过程，病程记录中已有详细记载，被告似乎没有过错，但被告作为专业医疗机构，明知韦某是病危病人，却未作任何护理记录，甚至在韦某死亡时，被告也没有发现，待家属5月19日2时10分睡觉醒后呼之不应叫医生时，才发现韦某无呼吸、无心跳等症状，这与被告的医疗水平是不相应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的诊疗行为未尽应当达到的注意程度，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韦某年事已高，反复咳嗽、气紧、进食困难，且家属收到病危通知书、转院告知书后，不同意转上级医院治疗，因此，导致韦某死亡，责任主要在韦某及其家属。根据上述分析，对本案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韦某及其家属承担90%，被告承担10%为宜。被告辩解韦某的死亡与其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根据原告、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质证意见，参照《（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该院对原告请求的各项损失作如下分析认定(小数点后面不计)：1.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计为4582元/月×6个月=27492元。原告诉请丧葬费损失为27492元，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受害人韦某85周岁，依法应计算5年，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9467元/年×5年=47335元。原告诉请死亡赔偿金损失为47335元，予以支持。以上1-2项原告合理部分损失共计74827元，该院予以确认。依上述确定的由原告及第三人承担90%、被告承担10%的赔偿比例，即由原告及第三人自负67344元，由被告赔偿7483元给原告。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韦某的死亡，给原告方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创伤，根据受诉地法院生活水平状况以及当事人在本案中所负的责任、原因力大小因素，酌情由被告赔偿1000元给原告方。综上，被告共计应赔偿8483元给原告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公民的生命权延伸出来的权利，不具可分性，因此，被告辩解莫海昌、莫海荣、莫海文、莫海武不同意起诉，应剔除其所值份额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对于被告辩解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的意见，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韦某于2017年5月19日死亡，原告起诉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被告辩解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岑溪市筋竹镇卫生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合计8483元给原告莫齐生、莫海芬、莫海文、莫海武、莫海惠；二、驳回原告莫齐生、莫海芬、莫海文、莫海武、莫海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9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莫齐生、莫海芬、莫海文、莫海武、莫海惠负担2197元，由被告岑溪市筋竹镇卫生院负担20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韦某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对韦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三）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也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患者韦某年事已高，反复咳嗽、气紧、进食困难，且家属收到病危通知书、转院告知书后，不同意转上级医院治疗，患者家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是导致韦某死亡的主因。被上诉人作为专业医疗机构，明知韦某是病危病人，却未作任何护理记录，甚至在韦某死亡时，被上诉人也没有发现，未尽到与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综合全案事实认定由上诉人及第三人承担90%、被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比例并无不妥，各项赔偿金额计算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莫齐生、莫海芬、莫海文、莫海武、莫海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2397元（上诉人莫齐生、莫海芬已预交），由上诉人莫齐生、莫海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江玲 审 判 员 李庆春 审 判 员 莫 芮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韦钦仁 书 记 员 覃 烯 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