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南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新华西道60号。 负责人：高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星，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彬斌，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克红，男，197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玲，山东高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立成，男，198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双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树岭，男，197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公路港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丰润区丰润镇张良各庄村。 法定代表人：王春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树岭，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南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克红、吴立成、毕树岭、唐山公路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2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保险公司承担的商业三者险347157.6元由毕树岭和物流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毕树岭和物流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吴立成是否具备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一)关于实习期内驾车的相关规定1.《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三款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2.自2013年1月1日其施行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适用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六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上述规定非常明确，实习期内不准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而且规定是依据《条例》而制定，所以其规定具有强制性。(二)关于吴立成增驾A2是否具备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根据韩克红、吴立成的驾驶证及涉案车辆行驶证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9月21日；车辆类型：重型半挂牵引车。涉案事故发生在2018年9月2日，虽在保险合同期间，但因吴立成增驾A2属于实习期内，吴立成在驾驶增驾A2实习期内不具备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见吴立成未取得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保险公司仅在交强险限额内代位赔偿受害人。一审法院认定“吴立成并未违反《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禁止性规定，公安部的《规定》仅是对相关规定的行为进行处罚”是对行政法规的曲解，并未考虑制定《规定》的依据是《条例》的基本常识。二、关于保险人是否对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和提示义务1.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5项明确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而且对该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已经做出了充分的说明和提示。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已知晓。依据保险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约定对双方都有约束力。2.在一审庭审中保险公司提交冀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三者险保险单副本、投保单、投保提示及投保人声明，且投保人物流公司在上述合同要件上均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并在投保人声明处明确书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同时还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5项不但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司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还对该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处理，尽到了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应当认定保险人尽到了说明和提示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未作出提示和说明的认定，不但违背上述相关法律规定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同时有违保险合同约定。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适用于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二)款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无相应驾驶资格的。依据该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对于韩克红的损失超出强险限额部分的赔偿，应由毕树岭和唐山公路港物流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韩克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立成、毕树岭、物流公司均未作答辩。 韩克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医疗费70851.59元、误工费32070.60元、护理费15819.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交通费1160元、残疾赔偿金26893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鉴定费36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4640.12元、财产损失2000元，共计479854.61元；2.该案的诉讼费由吴立成、毕树岭、物流公司、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日7时10分许，吴立成驾驶冀Ｂ×××××(挂车号：冀Ｂ×××××)重型半挂牵引车沿省道230线由南向北行驶至72千米+100附近处时，与沿大王镇路由西向东行驶的韩克红驾驶的无牌二轮普通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韩克红受伤，车辆损坏。对该事故，广饶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了事故认定书，认定吴立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韩克红在东营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8天，支出医疗费70851.59元，其中人血白蛋白药品支出2250元，该药品在东营市第二人民医院2019年9月4日的临时医嘱单中有记载。根据韩克红申请，法院委托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对韩克红的伤残等级等进行了鉴定，2019年4月19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为：（一）伤残等级：评定为捌级、玖级、拾级伤残；（二）误工时间：180日；（三）住院期间及院外护理期限及人数：住院期间2人护理，院外30日1人护理；（四）后续治疗费：9000元。因鉴定，韩克红支出鉴定费3640元。另查明，韩克红在山东里阳环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事故发生前三个月的日平均工资为175.52元，事故发生后，韩克红未上班，未发工资。韩克红受伤期间由其妻子韩淑娟、妻妹韩金花护理，二护理人员均在广饶县金利机械加工厂工作。被抚养人韩树祥，出生于1946年3月8日，系韩克红父亲；被抚养人王素珍，出生于1950年9月21日，系韩克红母亲，二人共育有子女三人。被抚养人韩煜曦，出生于2004年5月3日，系韩克红儿子。韩克红主张的财产损失，庭审中经韩克红与保险公司协商，双方同意按800元赔付。再查明，涉案车辆冀Ｂ×××××(挂车号：冀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为毕树岭，吴立成系毕树岭的雇员，在事故发生时从事雇佣活动，该车挂靠在物流公司。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为韩克红垫付10000元。吴立成初领驾驶证的时间为2007年7月17日，后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9月21日。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24798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保险公司提出的吴立成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挂车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该行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且其已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其对韩克红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不予赔偿。对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行为，《条例》与《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一款均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二者对“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的规定，存在不一致的地方。《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规定》第七十四条则是“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也就是说，《条例》规定的“实习期”不包括机动车驾驶人的增驾实习期。《条例》是行政法规，吴立成在增驾实习期驾驶涉案车辆的行为，并未违反《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禁止性规定，《规定》是公安部规范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对相关规定的行为进行处罚，并不是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依据，故吴立成在增驾实习期驾驶涉案车辆的行为，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其次，在行政法规与部门规章对“实习期”规定不同的情况下，保险人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的提示或说明，但保险公司并未就该问题作出过提示或说明；在双方对“实习期”的理解产生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吴立成增驾Ａ2实习期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吴立成驾驶涉案车辆与韩克红驾驶的无牌二轮普通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韩克红受伤，车辆损坏，吴立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吴立成系毕树岭的雇员，在事故发生时从事雇佣活动，且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故吴立成应与毕树岭对韩克红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物流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挂靠单位，其应与毕树岭对韩克红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涉案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对韩克红的损失，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仍有不足的，由吴立成、毕树岭及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前韩克红在山东里阳环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一年以上，收入来源于非农业，其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韩克红主张的护理费，因其提交的二护理人员韩淑娟、韩金花的工资标准证据不足，该二人护理费可按城镇标准计算。韩克红主张的医疗费70851.59元、护理费15819.10元[108.35元×（58×2+3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740元（30元/天×58天）、残疾赔偿金268933.20元（39549元/年×20年×34%）、被抚养人生活费64640.12元[（24798元/年×4年+24798元/年×3年/3人+24798元/年×8年/3人）×34%]、后续治疗费9000元、鉴定费3640元，证据确实充分，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韩克红主张的误工费依据其工资标准结合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误工天数确认为31593.60元（175.52元×180天）；韩克红主张的交通费，根据韩克红的住院时间，酌情确认为580元；韩克红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韩克红的伤残等级，酌情确认为4000元；韩克红主张的财产损失，庭审中经韩克红与保险公司协商，双方同意按800元赔付，予以确认。吴立成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韩克红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70851.59元、误工费31593.60元、护理费15819.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交通费580元、残疾赔偿金333573.32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64640.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财产损失800元，共计467957.61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20800元（含已垫付的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347157.60元；二、韩克红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鉴定费损失3640元，由吴立成、毕树岭、物流公司连带赔偿；上述一、二项赔偿款项均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韩克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98元，减半收取4249元，保全费320元，由韩克红负担73元，由吴立成、毕树岭、物流公司负担4496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主张在一审中提交并作为本案主要证据的投保人声明未装入一审卷宗，并向本院提交该证据原件。经审查，投保人声明中黑体字载明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由物流公司加盖印章。保险人与投保人之间的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对驾驶人有其第(二)款第5项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情形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物流公司虽认为没有见过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声明中手写部分并非其公司人员签字，但对声明中的印章系其加盖并无异议，上述证据应予确认。 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涉案事故发生时，吴立成是否具备涉案车辆的准驾资格；2.保险公司是否对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及提示义务。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与《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一款均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对于何为“实习期”，《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规定》第七十四条则是“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位阶低的《规定》并未与位阶高的《条例》相矛盾，位阶高的《条例》没有作出相反的法律规定，而位阶低的《规定》是公安部在部门职权范围内制定的，是对其管理和调整的国家工作的进一步细化。吴立成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行为，违反了《规定》中的禁止性规定，故吴立成不具备涉案车辆的准驾资格。关于焦点问题二，保险公司提交冀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保险单副本、商业险保险单副本、投保人声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投保人物流公司在上述合同文件上均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并在投保人声明处明确书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五项对实习期内驾驶公司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这一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处理，尽到了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应当认定保险人尽到了说明和提示义务。一审法院判决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347157.6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吴立成、毕树岭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自己部分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24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韩克红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70851.59元、误工费31593.60元、护理费15819.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交通费580元、残疾赔偿金333573.32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64640.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财产损失800元，共计467957.6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南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20800元（含已垫付的10000元）； 二、韩克红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47157.60元及鉴定费损失3640元由吴立成、毕树岭、唐山公路港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述一、二项赔偿款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南支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韩克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98元，减半收取4249元，保全费320元，由吴立成、毕树岭、唐山公路港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490元，由韩克红负担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07元，由吴立成、毕树岭、唐山公路港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于秋华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洋洋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