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0民终43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久隆旺高科电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楚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守文，资兴市星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禹杰，湖南锐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宙文，男，1971年11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树林，湖南春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郴州市久隆旺高科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隆旺公司）因与上诉人李宙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9）湘1081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久隆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守文、欧阳禹杰，上诉人李宙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树林到庭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久隆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宙文的仲裁请求事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宙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那么李宙文与久隆旺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应当判决驳回李宙文的仲裁申请。一审法院判决久隆旺公司支付李宙文扣减的工资195000元也是错误的；二、依据《律师执业管理办法》、《律师法》及相关规定，李宙文作为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不能与久隆旺公司成立劳动关系，故李宙文主张劳动关系项下的相关权利无法律依据；三、李宙文与久隆旺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李宙文的工资不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畴，故仲裁裁决书和一审判决均是错误的；四、李宙文的工资是由久隆旺公司根据实际情况确定，李宙文的工资时高时低，久隆旺公司不存在扣减李宙文工资的情况。久隆旺公司也未与李宙文约定每月发放固定工资20000元；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李宙文与久隆旺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李宙文辩称：一、一审判决久隆旺公司支付李宙文2015年1月至2018年3月扣减的工资195000元正确。久隆旺公司从未与李宙文协商降低工资，久隆旺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因经济效益或生产经营特点需要降低李宙文工资，久隆旺公司擅自降低李宙文工资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李宙文不具备劳动主体资格，从而认定其与久隆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不存在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也没有对执业律师与企业建立劳动关系做禁止性规定，一审判决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不正确；三、无论本案劳动合同是否有效，久隆旺公司都应支付扣减李宙文的工资。李宙文上诉请求：一、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二、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久隆旺公司支付李宙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30000元；三、诉讼费由久隆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李宙文不具备劳动主体资格，从而认定其与久隆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是错误的。我国法律并无专职律师不得与律师事务所以外的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限制或禁止。李宙文经律师事务所同意后与久隆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久隆旺公司予以确认，劳动关系实际成立且已履行完毕。久隆旺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楚国是因李宙文的律师身份而邀请其筹建久隆旺公司，且李宙文多次以律师身份帮助袁楚国解决纠纷，故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是有效的。久隆旺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宙文与久隆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二条、《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二十六的规定，李宙文与其律师事务所订立劳动合同，李宙文具有专职执业律师身份。李宙文在和律师事务所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还与久隆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违反了《律师法》第十条和《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四十七条的强制性规定，李宙文与久隆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二、久隆旺公司无需支付扣减的劳动报酬。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劳动合同无效的，劳动报酬的支付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报酬确定。久隆旺公司一审时提交了工资单证实与李宙文相同岗位的经理及副经理月工资从2015年1月份开始均为15000元。久隆旺公司是因经济效益不好，在李宙文同意的情况下将劳动报酬变更为15000元。久隆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驳回李宙文的仲裁请求事项；2.案件诉讼费由李宙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日久隆旺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楚国邀请李宙文在资兴筹建久隆旺公司，由李宙文负责开展筹建相关工作，2013年6月26日通过登记注册、选址、建设等一系列工作，久隆旺公司在资兴正式成立，公司性质是自然人投资和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8月7日正式投产经营，李宙文被聘请为公司副总经理，约定月工资20000元，主要负责公司行政和对外关系协调处理等工作。从双方提供的工资单及证明体现，2014年12月之前，久隆旺公司每月实际发放李宙文工资20000元。从2015年1月开始，久隆旺公司每月发放李宙文的工资为15000元，李宙文不服，多次与久隆旺公司主要负责人联系处理，但至今未成，2018年3月21日李宙文向久隆旺公司提出辞职申请，久隆旺公司于2018年3月31日批准李宙文离职，但未给予经济补偿，李宙文多次与久隆旺公司主要负责人协调工资补发和经济补偿事宜，均未成。2019年3月29日李宙文向资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久隆旺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和补缴社会保险费用，资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29日向久隆旺公司送达仲裁受理通知书，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了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由被申请人郴州市久隆旺高科电子有限公司向申请人李宙文支付自2015年1月起至2018年3月止所扣减的工资195000元（5000元/月×39个月），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30000元（20000元/月×6.5个月），合计325000元，限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付清给申请人。二、驳回申请人的补缴社会保险诉求。另查明，李宙文自2015年5月至2017年6月在广东东莞由其他公司缴纳了社会保险，2017年7月至李宙文离职由久隆旺公司为其缴纳了保险。在2016年1月至2018年1月期间，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了期限、内容和地点、工作时间、劳动条件、社会保障、其他事项等，并约定实行其他劳动工资形式，具体依据久隆旺公司的薪资规定，双方盖章签字，但未签署落款日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争议的焦点是资劳人仲案字[2019]第49号仲裁裁决书是否合法，对久隆旺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一、本案李宙文在离职后一年内申请劳动仲裁，没有超过仲裁申请时效，其仲裁请求合法。二、久隆旺公司因李宙文筹建公司成立后，聘请其为副总经理，负责公司行政和对外关系协调处理等工作，根据约定2014年12月之前，久隆旺公司每月实际发放李宙文工资20000元，但2015年1月后在李宙文已提供正常劳动的情况下，久隆旺公司无正当理由单方面减少李宙文的工资标准，侵害了李宙文的合法权益，李宙文不服一直没有放弃诉求，直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止。久隆旺公司提出因经济效益下浮而减少李宙文的工资主张，但未举证证明公司经济效益下浮，也未提交相关资料支持其主张，因此李宙文要求久隆旺公司支付拖欠工资195000元（5000元/月×39个月）并无不当，依法予以支持。三、资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9年6月12日作出了仲裁裁决书，但仲裁必须按照法定程序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受理，并通知申请人；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说明理由。……”本案资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没有按照仲裁程序规定的期限将案件相关文件材料送达当事人，使当事人未能获得充分的陈述或辩论机会，违反了法定仲裁程序，本案久隆旺公司的诉请是驳回李宙文的仲裁请求事项，而若因违反法定程序需撤销仲裁裁决须由所在地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故对其仲裁裁决部分内容不予支持。四、本案中李宙文是已注册的执业律师，与其执业的律师事务所形成了劳动关系，按规定只能在该律师事务所执业。而2012年1月李宙文应邀帮助筹建久隆旺公司，与久隆旺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接受公司劳动管理，从事公司安排的工作，也形成劳动关系，因李宙文具有专职执业律师身份，根据法律规定，不能在与律师事务所成立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再与其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其行为违反了《律师法》和《律师职业管理条例》中关于律师在职业期间应当专职执业的强制性规定，所以本案中李宙文不具备主体资格，与久隆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因此，李宙文要求久隆旺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虽然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但是，李宙文帮助筹建久隆旺公司，实际从事了公司的管理工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李宙文要求久隆旺公司支付劳动报酬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另补缴社会保险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原告郴州市久隆旺高科电子有限公司支付拖欠被告李宙文自2015年1月至2018年3月止所扣减的工资195000元；限原告郴州市久隆旺高科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给被告李宙文；二、驳回原告郴州市久隆旺高科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久隆旺公司提交5份证据。证据1久隆旺公司副总经理周新华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公司因效益下降，在2014年12月23日经李宙文本人同意将其报酬从每月20000元变更为每月15000元；证据2、2017年、2018年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拟证明公司效益下降的事实；证据3公司副总经理周新华劳动合同三份，拟证明公司副总经理的工资是根据甲方的薪资规定来约定的，结合久隆旺公司一审提交的工资单，证明公司经理及副经理岗位从2015年1月开始均为15000元；证据4专职律师在其他公司任职能否建立劳动关系的案件，拟证明专职律师不能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法院判决驳回律师的诉讼请求；证据5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李宙文作为专职律师在公司上班期间办理的相关案件。李宙文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2、3与本案无关，证据4网上下载的案例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5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周新华未出庭作证，不能证明该证明确实是周新华所写，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3均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案例并非证据，只能作为参考。证据5可以证实李宙文在久隆旺公司上班期间作为律师代理案件，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李宙文与久隆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二、久隆旺公司是否存在扣减李宙文工资情况，久隆旺公司是否应支付李宙文扣减的工资195000元。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二条规定：“高等院校、科研机构中从事法学教育、研究工作的人员，符合本法第五条规定条件的，经所在单位同意，依照本法第六条规定的程序，可以申请兼职律师执业。”《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律师只能在一个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在从业期间应当专职执业，但兼职律师或者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李宙文作为一名律师，应当依托于律师事务所进行执业，且在从业期间应当专职执业。只有在高等院校、科研机构中从事法学教育，研究工作的人员才可以申请兼职律师执业。李宙文并不符合可以兼职执业的情形，其作为职业律师，应当按照规定执业，故其作为专职律师期间，不能与久隆旺公司成立劳动关系。李宙文要求确认其与久隆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主张劳动关系项下的相关权利，缺乏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数额，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本案中，李宙文与久隆旺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虽被确认无效，但李宙文在久隆旺公司工作期间付出了劳动，久隆旺公司理应支付其劳动报酬。对于劳动报酬的数额，根据久隆旺公司一审提交的工资单及双方确认，李宙文的工资为每月20000元。但久隆旺公司上诉称因公司效益下降，在2014年底在与李宙文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从2015年1月开始将李宙文的工资调整为每月15000元。李宙文对该事实予以否认，现久隆旺公司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与李宙文协商将其工资下调至每月15000元，应由久隆旺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久隆旺公司、李宙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已予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仲贵审 判 员 廖志刚审 判 员 杨爱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郝 敏书 记 员 曹 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