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37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鸿燊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金田路美华大厦16楼办公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45170573T。法定代表人：郑锡强，系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女，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佳，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平，男，汉族，1966年6月1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泽曼，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祥洪，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鸿燊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燊公司）与上诉人陈少平因双方之间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51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燊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陈少平已缴纳的租赁保证金96000元归鸿燊公司所有；3.判令陈少平支付鸿燊公司租金1475593.28元；4.判令陈少平支付鸿燊公司滞纳金1901627.28元；5.判令陈少平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陈少平自2014年8月10起开始拖欠鸿燊公司租金，经鸿燊公司多次催告后，陈少平于2017年6月22日签订协议书，认可拖欠鸿燊公司租金以及滞纳金，并承诺于2017年7月1日前还清拖欠的租金和滞纳金。因此，陈少平在2014年后陆续归还的款项应先抵扣滞纳金，陈少平至今仍拖欠鸿燊公司租金1175593.28元、滞纳金1901627.28元。二、因双方《租赁合同》在一审开庭前已到期终止，故鸿燊公司并未主张解除租赁合同。但陈少平迟延缴纳租金，违反合同约定，鸿燊公司依据《租赁合同》第七条第5款关于“陈少平逾期缴纳租金超过半月，并经鸿燊公司书面催收5日内仍拒绝支付的，鸿燊公司有权不予退还保证金”的约定，有权不予退还陈少平所交纳租赁保证金。一审法院未予支持鸿燊公司没收租赁保证金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陈少平答辩称，鸿燊公司从未向陈少平要求解除租赁合同，且鸿燊公司已事实上收取租期内全部租金。双方已于2018年8月1日办理退租手续，鸿燊公司要求已支付的租金冲抵滞纳金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陈少平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鸿燊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陈少平返还剩余租赁保证金8615.63元（陈少平的主张应支付的滞纳金数额87384.37元，鸿燊公司未返还的租赁保证金96000元用于抵扣滞纳金，差额8615.63元由鸿燊公司返还陈少平）。事实与理由：一、鸿燊公司在履约过程中从未向陈少平主张滞纳金，直至2017年5月3日才提起诉讼。即便鸿燊公司主张滞纳金，也仅有在2017年5月3日前仍处于一年诉讼时效期间的一笔租金666792元，及在2017年5月3日后到期的一笔租金700131.60元的滞纳金尚处于诉讼时效内，其余款项均已超出诉讼时效，不应获得支持。二、陈少平已向鸿燊公司足额支付全部租金，鸿燊公司未产生实际损失，且鸿燊公司在此前履约过程中亦存在一定过错，依据公平原则，本案租金的滞纳金利率应认定为年利率18%为宜。综上，本案滞纳金应计算如下：1.2016年8月10日到期的租金277830元，自逾期次日即2016年8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017年1月23日共计166天，滞纳金为277830×I66/365×18%=22744元。2.2016年8月10日到期的租金36117.90元，自逾期次日即2016年8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017年6月15日共计309天，滞纳金为36117.90×309/365×18%=5503.77元。3.2016年8月10日到期的租金352844.10元，自逾期次日即2016年8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017年6月23日共计317天，滞纳金为352844.10×317/365×I8%=55159.68元。4.2017年8月10日到期的租金249600元，自逾期次日即2017年8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017年8月18日共计8天，滞纳金为249600×8/365×18%=984.72元。5.2017年8月10日到期的租金300236.90元，自逾期次日即2017年8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017年8月23日共计13天，滞纳金为300236.90×13/365×18%=1924.81元。6.2017年8月10日到期的租金90000元，自逾期次日即2017年8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017年8月24日共计14天，滞纳金为90000×14/365×18%=621.37元。7.2017年8月10日到期的租金60294.75元，自逾期次日即2017年8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017年8月25日共计15天，滞纳金为60294.75×15/365×18%=446.02元。以上滞纳金合22744+5503.77+55159.68+984.72+1924.81+621.37+446.02=87384.37元。合同到期后，陈少平已依约迁出涉案房屋，但鸿燊公司至今未返还租赁保证金96000元，为避免诉累，租赁保证金的退还应在本案一并处理。抵扣上述滞纳金后，鸿燊公司仍应返还剩余租赁保证金8615.63元。鸿燊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租金是同一债务的分期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起诉时租赁合同尚在履行过程中，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即便分期履行的合同每一期债务的诉讼时效自当期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算，但因本案租赁合同未对滞纳金的支付时间作出明确约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鸿燊公司最早于2015年12月29日通过EMS邮寄催告函要求陈少平在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欠付的租金及滞纳金等费用，故滞纳金诉讼应从2015年12月31日起算。2.鸿燊公司主张的是租金的滞纳金而非租金，不受租金的诉讼时效一年之限制。三、本案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计算标准五日千分之五，鉴于陈少平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多次违约给鸿燊公司造成了巨大预期利益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民间借贷允许的最高贷款利率24%予以调整符合法律规定。鸿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少平向鸿燊公司支付逾期支付租金所产生滞纳金3316925.81元；2.从2017年11月9日起，陈少平应向鸿燊公司支付诉讼请求第1项的滞纳金每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缴纳滞纳金的利息，直至陈少平还清本息之日止；3.陈少平已缴纳的租赁保证金96000元归鸿燊公司所有；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陈少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燊公司陈述的其与陈少平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内容属实。一、租金支付情况。经一审庭审核对，租金已全部付清。迟延支付租金的情况有：1.604800元，2014年8月10日至2014年8月28日共计18天；2.20万元，2015年8月10日至2015年10月16日共计67天；3.10万元，2015年8月10日至2015年12月14日共计126天；4.335040元，2015年8月10日至2017年6月14日共计674天。5.277830元，2016年8月10日至2017年1月23日共计166天；6.36117.90元，2016年8月10日至2017年6月15日共计309天；7.352844.10元，2016年8月10日至2017年6月23日共计317天；8.249600元，2017年8月10日至2017年8月18日共计8天；9.300236.90元，2017年8月10日至2017年8月23日共计13天；10.9万元，2017年8月10日至2017年8月24日共计14天；11.60294.75元，2017年8月10日至2017年8月25日共计15天。二、涉案物业现状。租赁合同到期，双方已交接。三、租赁保证金。鸿燊公司收取租赁保证金96000元尚未退还。一审法院认为，鸿燊公司与陈少平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双方成立租赁合同关系。鸿燊公司按约定交付了租赁物，陈少平应当按约定支付租金。陈少平租赁的物业，租金已经付清，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所欠滞纳金非根本违约，未达到解除合同条件，没收租赁保证金的前提是陈少平根本违约导致解除合同，故鸿燊公司主张没收保证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少平未按约定交付租金，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约定的滞纳金为金钱债务，日千分之五明显过高，一审法院酌定按民间借贷允许的最高贷款利率年利率24%予以调整。1.604800×24%×18/365+200000×24%×67/365+100000×24%×126/365+335040×24%×674/365+277830×24%×166/365+36117.90×24%×309/365+352844.10×24%×317/365+249600×24%×8/365+300236.90×24%×13/365+90000×24%×14/365+60294.75×24%×15/365=289248.95元。滞纳金性质为违约金，其利息属违约金的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尚在履行过程中，陈少平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押金抵扣后还应当支付289248.95-96000=193248.9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少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鸿燊公司支付滞纳金193248.95元；二、驳回鸿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103元（已由鸿燊公司预交），由陈少平负担4165元，由鸿燊公司负担29938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鸿燊公司与陈少平于2017年6月22日签订《协议书》，约定陈少平清偿自2014年8月10日起所拖欠租金及利息的还款计划。陈少平对于《协议书》上的签名没有表示异议，但主张签订之时，手写部分均为空白，且双方并未据此履行。经核，《协议书》中所载欠付租金的金额及应付利息自拖欠之日起计算的内容均为打印，利息及款项的总额为手填。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鸿燊公司与陈少平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鸿燊公司上诉提出陈少平已付款项先抵扣滞纳金，再抵扣租金，故陈少平仍欠付租金，要求陈少平予以支付，并继续计算滞纳金的请求，但鸿燊公司在本案一审仅诉请陈少平支付确定数额的滞纳金，并未主张陈少平仍欠付租金并要求继续计算滞纳金，亦未提出相应的诉请，其二审关于先抵扣滞纳金再抵扣租金，故仍拖欠租金的主张，既与其一审诉请所体现的事实不符，亦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所提租金请求已超过本案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审查。根据双方其他上诉请求，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滞纳金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滞纳金的计算标准；三、鸿燊公司是否有权没收租赁保证金。关于焦点一，诉讼时效问题。本案鸿燊公司与陈少平之间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房屋租赁合同属于继续性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具有双务性，债务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断产生的，出租人只在持续提供适租房产的情况下，才能不断的产生该期租金债权，其债权内容并非在签订租赁合同之时即已确定，因而各期租金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均为独立债务，而非同一债务。租金的滞纳金是因各期租金给付义务而产生的违约责任，自然亦属于各期独立的债务，应分别计算诉讼时效。一审以房屋租赁合同尚在履行为由驳回陈少平的时效抗辩，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虽各期滞纳金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不同，但鸿燊公司与陈少平已于2017年6月22日签订债务清偿计划，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关于“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以及第二十二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陈少平在同意履行债务后又以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滞纳金标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陈少平逾期支付租金所致鸿燊公司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损失，其性质与买卖合同的逾期付款损失并无差异，依法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规定予以计算。双方合同约定的滞纳金为日千分之五，明显高于前述计算标准，鸿燊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尚存在其他损失，故陈少平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予以减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参照民间借贷利率上限调整违约金标准，于法无据，陈少平自愿按照年利率18%承担违约责任，足以弥补鸿燊公司损失且兼具惩罚性，本院予以认可，陈少平应按年利率18%计算逾期支付租金的滞纳金。经核，2014年8月10日到期的604800元，自逾期次日2014年8月11日至2014年8月28日共计18天。2015年8月10日到期的2.20万元，自逾期次日2015年8月11日至2015年10月16日共计67天；3.10万元，自逾期次日2015年8月11日至2015年12月14日共计126天；335040元，自逾期次日2015年8月11日至2017年6月14日共计674天。2016年8月10日到期的277830元，自逾期次日2016年8月11日至2017年1月23日共计166天；36117.90元，自逾期次日2016年8月11日至2017年6月15日共计309天；352844.1元，自逾期次日2016年8月11日至2017年6月23日共计317天。2017年8月10日到期的249600元，自逾期次日2017年8月11日至2017年8月18日共计8天；300236.90元，自逾期次日2017年8月11日至2017年8月23日共计13天；9万元，自逾期次日2017年8月11日至2017年8月24日共计14天；60294.75元，自逾期次日2017年8月11日至2017年8月25日共计15天。据此，陈少平应付滞纳金为以上总计（604800×18+200000×67+100000×126+335040×674+277830×166+36117.90×309+352844.10×317+249600×8+300236.90×13+90000×14+60294.75×15）÷365×18%=216936.72元。关于焦点三，鸿燊公司是否有权没收租赁保证金。从查明事实看，陈少平在合同履行期内，虽存在长期拖欠租金的行为，但鸿燊公司并未主张解除合同，双方合同实际履行至期满，鸿燊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租赁保证金究其性质亦为违约金，现鸿燊公司已就陈少平拖欠租金的行为主张滞纳金，在没有证据证明陈少平违约导致其他损失的情况下，滞纳金已足以弥补鸿燊公司因陈少平违约所致损失，其再行主张没收租赁保证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鸿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陈少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517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517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少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鸿燊实业有限公司支付滞纳金216936.72元；三、深圳市鸿燊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少平返还押金96000元；四、驳回深圳市鸿燊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103元，由陈少平负担3000元，深圳市鸿燊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01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368元，由陈少平负担3000元，深圳市鸿燊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43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曹 静审判员 蔡妍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龙灵美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