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民终7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干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玉亭镇竹山路一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9290147902773。 法定代表人：李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兰，江西方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干县洪信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玉亭镇四牌楼路（迎宾南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731460785XH。 法定代表人：刘华燕，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寿庆，该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纪明，江西敦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干县自然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余干县洪信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洪信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11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干县自然资源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洪信公司按年利率4.75%支付自2014年6月21日起至2018年12月4日时止滞纳金214.67万元。2.诉讼费由洪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余干县自然资源局认为一审法院没有判令洪信公司支付滞纳金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网上拍卖出让公告》载明了土地价款应在成交后一个月内交50%,二个月内全部缴清。该公告即使是要约邀请，既然洪信公司参与竞拍，并实际竞得土地，就是接受了要约，受要约内容的约束，应当按照要约内容履行义务。2.在履行过程中，洪信公司并没有提供余干县自然资源局未完全净地交付的证据，直到一审审理期间经过测绘才确认，也未履行通知义务，因此不能以此为由进行抗辩，不履行给付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确有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余干县自然资源局的上诉请求。 洪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余干县自然资源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余干县自然资源局与洪信公司之间至今未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余干县自然资源局仅依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网上拍卖出让公告》载明的土地价款应在成交后一个月内交50%，二个月内全部缴清。而请求洪信公司支付滞纳金无合同依据，因该公告仅属要约邀请，对洪信公司无法律约束力。2.余干县自然资源局未完全净地交付，严重影响到洪信公司对该宗土地开发，洪信公司也多次向余干县自然资源局提出过请求，要求其尽快解决，可余干县自然资源局一直拖延未处理，余干县自然资源局的该行为显然属于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7条之规定，洪信公司有权拒绝履行相应义务，故余干县自然资源局请求洪信公司支付滞纳金无法律依据。综上，可充分说明余干县自然资源局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与法相悖，一审判决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余干县自然资源局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余干县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洪信公司立即给付拖欠的土地出让金9,160,000元，并按年利率4.75%支付自2014年6月21日起至2018年12月4日款清时止滞纳金2,146,700元，合计11,306,7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洪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经余干县人民政府批准，余干县自然资源局决定以拍卖方式出让位于余干县瑞洪镇原瑞洪购销站（扎花厂）地块[编号：DEI2014021]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4年4月21日，余干县自然资源局发布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网上拍卖出让公告》（赣国土资网交地[2014]EI011号），其中，第九条规定：以上DEI2014021地块的价款在成交后一个月内交50%，二个月内全部缴清。2014年5月21日，洪信公司竞得该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签订了《成交确认书》【赣国土资网（交成）字[2014]W14508号】，约定：地块编号为DEI2014021，土地面积为13229.68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商业兼容住宅，单价1,751元/平方米，总价2,316万元。说明事项如下：一、本《成交确认书》为竞得人与出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的凭证。二、竞得人应当在交易结束后3个工作日内签订该《成交确认书》，在签订《成交确认书》后10个工作日内，必须与出让人签订《出让合同》。竞得人不按规定签订《出让合同》，或放弃竞得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三、签订《出让合同》后，竞得人缴纳的竞买保证金部分转作受让土地的定金，定金以《出让合同》约定金额为准。四、本《成交确认书》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二份，签订于2014年5月21日。此后，余干县洪信实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9日缴纳了土地出让金4,000,000元，于2015年1月9日缴纳了土地出让金2,000,000元，于2015年2月2日缴纳了土地出让金3,000,000元，于2015年2月3日缴纳了土地出让金1,000,000元，于2015年2月5日缴纳了土地出让金4,000,000元，共计缴纳了土地出让金14,000,000元。余干县自然资源局分别于2014年9月6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3月4日、2015年7月8日、2016年1月11日、2018年9月14日发出催款通知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余干县自然资源局与洪信公司一致确认余干县自然资源局未净地交付的土地面积为121.91平方米。余干县自然资源局与洪信公司至今未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案涉地块至今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 另查明，2019年3月31日，余干县国土资源局更名为余干县自然资源局。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使用权出让是指国家以土地所有者的身份将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土地使用者，并由土地使用者向国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行为。土地使用权出让应当签订出让合同。本案中，虽然余干县自然资源局与洪信公司未按《成交确认书》约定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洪信公司已经支付了大部分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余干县自然资源局也已经交付了大部分土地，双方当事人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系。余干县自然资源局主张洪信公司在未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情况下擅自占用土地，但从余干县自然资源局接收了洪信公司支付的土地出让金、洪信公司已开发使用了所竞买取得的土地以及余干县自然资源局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来看，余干县自然资源局认可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事实上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系。在本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中，订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土地出让人和受让人双方应有的权利和义务。双方当事人应当在拍卖成交后，根据《成交确认书》所确定的内容，包括交易标的、网上交易结果等，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双方当事人均未另行签订合同，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未签订的情况下，《成交确认书》中所确定的土地面积与土地价款是处理本案的事实依据，也是本案双方当事人形成事实合同关系后各自所应履行义务的唯一证据。因此，依照《成交确认书》确定的案涉土地出让金总价为23,160,000元，洪信公司已缴纳土地出让金14,000,000元。因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余干县自然资源局未净地交付的土地面积为121.91平方米，按《成交确认书》确定的案涉土地出让金单价1,751元/平方米计算，未净地交付部分的土地折合土地出让金为213,464元，故洪信公司还应向余干县自然资源局缴纳剩余土地出让金为8,946,536元（23,160,000元-14,000,000元-213,464元）。 对于洪信公司是否应支付滞纳金的问题，余干县自然资源局主张洪信公司应支付因其迟延缴纳土地出让金而产生的滞纳金，洪信公司则认为其未缴纳剩余土地出让金的原因在于余干县自然资源局未完全净地交付土地，无须支付相关滞纳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虽然《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网上拍卖出让公告》载明了土地价款应在成交（2014年5月21日）后一个月内交50%，二个月内全部缴清。但该公告属于要约邀请，并不是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约定，对洪信公司尚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余干县自然资源局主张按年利率4.75%计算自2014年6月21日起至款清时止的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而产生的滞纳金无合同依据。另一方面，由于余干县自然资源局未完全净地交付，洪信公司未缴纳剩余土地出让金有正当理由。故对于余干县自然资源局要求洪信公司支付滞纳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另外，洪信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要求扣减因余干县自然资源局未完全净地交付土地造成其六间店面未开发的土地出让价1,615,800元，洪信公司的该项主张属于其损失的主张，由于洪信公司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洪信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余干县自然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8,946,536元；二、驳回余干县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640元，由洪信公司负担。 在二审诉讼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亦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洪信公司应否按年利率4.75%支付2014年6月21日至2018年12月4日的利息（滞纳金）。 本院认为，余干县自然资源局主张洪信公司应以894653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支付自2014年6月21日至2018年12月4日的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首先，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网上拍卖出让公告》对编号：DEI2014021标的地块进行公开拍卖，该拍卖公告第九条规定了缴付成交价款时间，即成交后一个月内交50%，二个月内全部缴清。洪信公司参加竞拍，应视为以实际行为承诺按公告的要求按时缴纳土地出让款项。其次，洪信公司以2316万元竞得标的地块后，又签订了《成交确认书》，该《成交确认书》说明事项第二条明确：竞得人在签订《成交确认书》后10个工作日内，必须与出让人签订《出让合同》。竞得人不按规定签订《出让合同》，或放弃竞得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该《成交确认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洪信公司应按照《成交确认书》约定履行签订《出让合同》的义务，且经多次催交，仍未足额缴交，洪信公司已构成违约。再次，洪信公司在未交足土地出让金、未签订《出让合同》的情况下，已实际开发建设用地，应当支付相应的土地出让金款。最后，一审诉讼过程中，双方确认了未净地交付的土地为121.91平方米折价为213464元，在洪信公司应付土地出让金中予以扣减。洪信公司仅以余干县自然资源局（国土资源局）未完全净地交付该121.91平方米的土地，而拖延支付应付的土地出让金，依据不足。洪信公司实际使用了案涉土地，而未足额交纳土地出让金，余干县自然资源局主张洪信公司应以实际欠付的土地出让金894653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支付利息（滞纳金），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经计算，以8946536元为基数，以4.75%年利率计算自2014年6月21日至2018年12月4日的利息为189.22万元。 综上，上诉人余干县自然资源局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11民初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余干县洪信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余干县自然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8946536元； 二、撤销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11民初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余干县洪信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余干县自然资源局支付自2014年6月21日起至2018年12月4日止的土地出让金利息1892200元（以894653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 四、驳回余干县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73.6元，共113613.6元由余干县洪信实业有限公司承担100000元，余干县自然资源局承担1361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章辉 审 判 员   赵建艳 审 判 员   吴爱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石前进书 记 员 钟雨林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