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1民终51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女，1969年8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海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某，男，196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志清，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某因与被上诉人薛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9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某的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2019）琼0106民初932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高某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负有200000元的支付义务，查明事实不清，认定有误。（2013）龙民一初字第870号民事调解书上所涉的海口市××路房，是上诉人婚前购买，是上诉人的婚前财产，离婚时依法不予分割该房产，之所以在（2013）龙民一初字第870号民事调解书上明确海口市中沙路3号华强大厦B单元15B2房归上诉人所有，是为了确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后不再有任何纠纷和往来。海口市中沙路3号华强大厦B单元15B2房是上诉人婚前购买，价值222800元，双方离婚时，上诉人不可能承诺给被上诉人200000元，被上诉人在撒谎，有违诚实守信。二、被上诉人当庭陈述涉案的两份欠条和收条是同时在银行出具，一审判决却认定“无法排除被告支付80000后，另向原告出具两份金额为60000元欠条”，即一审判决认定出具收条在先，欠条在后，忽视了收条中被上诉人亲书的“从此再无纠纷”，认定出具收条在先欠条在后有违常理和逻辑，认定有误。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主要依靠上诉人工作养家，被上诉人给上诉人120000元提前还贷的目的是为了让上诉人卖房，谋取上诉人的房款，后在上诉人家人阻止下，被上诉人的目的未能得逞，此后，被上诉人为了达到索要钱财的目的，持续不断的骚扰和折磨上诉人的父母和家人，夫妻感情彻底破裂，双方走向离婚之路。上诉人为避免被上诉人骚扰父母，也为避免父母担心，与被上诉人协商离婚事宜，同意就被上诉人出具120000元偿还房贷一事，向被上诉人出具两份欠条，但附有条件，即不可再骚扰父母，此后，被上诉人为尽快拿到钱返回上海，双方再次协商，上诉人给付80000元后双方协议离婚。2013年5月16日，双方去银行取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要回前次出具的2张欠条，被上诉人回答未带，并表明收到钱后可以在收条上注明双方再无纠纷，以此表明两份欠条作废，上诉人当场将80000元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出具收条，并注明从此再无纠纷。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亦表明两份欠条是其与上诉人一起到银行，上诉人取了80000元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收条，同时上诉人也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根据被上诉人的说法，这是一个同时的行为，欠条中载明“因高某和薛某离婚协议款捌万元整（80000.00）从此再无纠纷”。从欠条和收条中载明的内容看，均因离婚而起，收条中载明“从此再无纠纷”是对离婚时的债权债务的一个结算，也是对收钱之前的债权债务的结算。根据常理，即承诺“从此再无纠纷”，又怎会在同时再出具欠条，2013年5月16日薛某出具的收条“从此再无纠纷”是表明两份欠条已经作废之意。综上，一审查明事实不清，认定有误，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薛某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事实和理由中的陈述与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自认的情形不符，并且表述前后有矛盾之处。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海口市××路2房（以下简称华强大厦15B2房）是其婚前财产，该说法与事实不符。该房屋虽然是上诉人婚前购买，但其婚前只承担首付款，被上诉人承担大部分的按揭款项。双方婚姻关系持续期间，只是承租一店铺用于麻将经营予以维生，上诉人根本没有经济能力以夫妻共同财产一次性结清该房屋的贷款。这可以通过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离婚纠纷[（2013）龙民一初字第870号]所提交的录音证据以及录音内容可以证明。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承认被上诉人向其给付120000元清偿房贷，其用了近100000元提前还贷结清贷款（庭审笔录中第6页第10-11行）。被上诉人支付的房贷资金来源是其婚前工伤赔偿金，属于被上诉人的婚前财产。因此，华强大厦15B2房属于双方的共同财产，而非上诉人的婚前财产。（2013）龙民一初字第87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华强大厦15B2房归上诉人所有，那也是建立在双方已对离婚财产分割有约定的基础之上，案件中的80000元收条就已证明双方在离婚诉讼中在调解书之外达成相关的财产分割协议。2.上诉人承诺给被上诉人200000元补偿有其事实背景和原因。华强大厦15B2房购买时间是2006年9月，上诉人提起（2013）龙民一初字第870号离婚诉讼时，房价已经上涨，如果双方离婚诉讼进行下去，被上诉人在离婚诉讼中必然会依法获得自己应有的份额，该份额也绝对会超过被上诉人为了结清贷款而支付的120000元以及夫妻关系持续期间共同承担的按揭部分，因此上诉人自行找到被上诉人，说因为农垦绿海小区的房产没有产权，实际上自己名下只有华强大厦15B2号房，由于经济困难没有工作还要抚养孩子，没有必要将离婚诉讼进行下去，想调解离婚，华强大厦的房子归上诉人，汽车归被上诉人，并愿意补偿给被上诉人200000元。不过因手头上只有80000元，会再给被上诉人签两张120000元欠条，每五年还60000元。被上诉人一时心软，同意该方案。后二人调解离婚并结案。2013年5月16日上诉人将80000元现金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收到的80000元出具收条，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两张欠条。否则，在上诉人没有收入的情形下，在被上诉人明知华强大厦15B2号房必然会获得自己份额不止120000元、且在为上诉人父亲支付治病费用80000元、上诉人购房时向其妹妹借款的70000元都是被上诉人偿还及为上诉人儿子读书费用、家庭支出都是被上诉人承担的种种情形下，被上诉人不可能在调解书中放弃对华强大厦15B2号房的份额，也不可能以80000元的收条结清120000元的欠条债务。3.被上诉人分别于2018年9月12日、12月23日通过微信提醒上诉人偿还2018年12月31日到期的60000元，并附相应欠条，该微信聊天记录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是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的（庭审笔录第6页倒数第9行），上诉人明确表示“还没到期”的情节被其故意忽略，反而在上诉状中声称被上诉人虚假诉讼，其行为属于为逃避债务所做的恶意诽谤。三、综合以上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虽对涉案的两份欠条及收条的落款时间无法查明，但结合上诉人在微信回复中并未对该欠款进行否认的事实，而是明确表示“还没到期”，且其微信回复时间是在出具80000元的收条之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对话证据已经能够证明涉案欠款的存在具有高度盖然性，人民法院即可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因此，一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规则，采信被上诉人的陈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薛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高某向薛某返还款项6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高某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23日，薛某、高某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就（2013）龙民一初字第870号离婚纠纷案件达成调解协议：一、薛某、高某自愿解除婚姻关系；二、位于海口市××路，证号为海口市房权证海房字第XXXX号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归高某所有；三、车牌号×××江淮同悦汽车归薛某所有。高某向薛某出具过两份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的欠条，分别载明因双方协议离婚，高某欠薛某60000元于2018年12月31日还，60000元于2023年12月31日还。如果薛某在偿还期间找高某吵闹，父母知道此欠款，此欠款就不生效。薛某向高某出具过一份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16日的收条，载明薛某收到高某离婚协议款80000元，从此再无纠纷。2018年9月12日，薛某通过微信向高某发送了2018年12月31日还60000元的欠条照片，高某回复“还没到期”。2018年12月23日，薛某再次向高某微信发送信息询问2018年12月31日到期的60000元以什么方式支付，高某当天回复“哦，啥时候的欠条看看”。在本案庭审过程中，薛某表示两份欠条是其当时与高某一起到银行，高某取了80000元给薛某，薛某向高某出具了收条，同时高某也向薛某出具了欠条。离婚时高某说涉案房屋留给她和儿子住，购房时向高某妹妹借款70000元是由薛某偿还的，还有银行贷款150000元。当时房子涨价了，所以高某要房子，并答应给薛某200000元。因为当时高某没钱，薛某同意高某先付80000元，剩下的120000元分期支付。200000元不全是房款，也包括薛某给高某父亲治病的一些钱。薛某在收条上写再无纠纷是按高某的话写的，薛某文化程度不高。高某表示因薛某称若不将还贷的120000元归还，薛某就不同意离婚，还要到高某父母处争吵，所以高某只能出具欠条。高某向薛某支付80000元后，因薛某说欠条不在身上，所以没有收回欠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薛某诉请高某返还60000元欠款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的关键在于薛某出具收到高某80000元的收条是否构成认可高某结清两份欠条债务的意思表示。从形成时间来看，欠条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收条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16日，无法排除欠条出具时间晚于收条出具时间的情况，即无法排除高某支付80000元后，另向薛某出具两份金额为60000元欠条的情形。薛某分别于2018年9月12日、12月23日通过微信提醒高某偿还2018年12月31日到期的60000元，并附相应欠条，高某明确表示“还没到期”，且未对该欠款进行否认。其回复微信的时间在80000元收条出具之后，故欠条所载欠款应是独立于80000元收条的款项。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规则，一审法院采信薛某陈述，即认定高某总共向薛某负有200000元的支付义务，高某已支付其中的80000元，尚未支付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的60000元及2023年12月31日到期的另外60000元。现薛某诉请高某支付2018年12月31日到期的60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限高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薛某支付欠款6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7.38元，由高某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高某提交以下证据：1.涉案房产华强大厦B单元15B2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该房产购买于2006年9月5日，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婚前购买，是上诉人的婚前财产，该房购买时的价格是222800元，也不可能存在离婚时给被上诉人分割200000元的说法；2.绿海小区12号楼105房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该房产仍然为上诉人的婚前财产，该房产用于出租，也是上诉人的收入，不存在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没有收入的说法。被上诉人薛某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房屋虽是上诉人婚前购买，但婚前只承担了首付款，通过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离婚案件中所提交的录音证据和录音内容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给了上诉人120000元一次性清偿房贷，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了该证据，上诉人也承认了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且双方在婚后只是以承租店铺用于麻将经营为生，上诉人没有能力以夫妻共同财产一次性结清该房屋的贷款，120000元资金来源是被上诉人婚前的工伤赔偿金，属于被上诉人的婚前财产，因此，涉案房屋属于双方共有；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被上诉人也承认绿海小区属于上诉人的婚前财产，在一审离婚的时候根本没有纳入双方经济补偿的范围内，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证认为：对于证据1，被上诉人称其在一审过程中有作为证据提交，与事实不符，但上诉人提交该份证据拟证明的问题与本案审查的事实无关，不能证明双方是否存在欠款关系，故不予采信；证据2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亦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高某是否应依据《欠条》向薛某偿还6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薛某提供两份《欠条》（2013.5），拟证明高某对其负有120000元的债务，其中60000元已到期给付；高某提供一份《收条》（2013.5.16），拟证明其向薛某支付80000元之后，双方再无债务纠纷。针对以上证据，无法对《欠条》和《收条》出具的先后顺序及双方是否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作出明确的判断，薛某或高某的证据均不足以否定对方的证据。对于谁提供的证据在证明力上更具有优势和高度盖然性，本院分析认为，从证据的形成原因、取得方式及提供者的相关情况看，位于海口市××路房为高某婚前购买，但高某与薛某结婚后，薛某曾给予高某120000元用于结清房贷，该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在离婚调解中未对该房产的补偿作出处理，根据薛某为该房产支付的款项并考虑房产增值部分的分割，薛某称与高某协商后，高某同意给予200000元补偿，先支付80000元，往后每5年支付60000元，符合逻辑和常理；另外，高某出具的其中一份《欠条》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2018年9月12日和12月23日，薛某通过微信向高某发送《欠条》的照片和询问款项支付方式时，高某并没有作出表达双方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回复，而是回复“还没到期”及“啥时候的欠条看看”。综合上述情节，可以认为，薛某提供的证据更具有优势，证明力更大，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高某应依据2018年12月31日到期的《欠条》向薛某支付6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高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4.76元，由上诉人高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娜审判员 王法坚审判员 周慧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 震速录员 符雪梅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