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02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欧庭商务宾馆（系个体工商户），住所地金华市对家畈82号。 经营者：胡根明，男，195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水伟，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泉，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宋永清，男，197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穆朝云，女，197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以上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朱杰，浙江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追加被告：董少林，男，195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再审追加被告：谢光贵，男，1964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再审追加被告：曹益元，男，196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以上三再审追加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凯，浙江丰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宋永清、穆朝云与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欧庭商务宾馆（以下简称欧庭商务宾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浙0702民初1368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称欧庭商务宾馆向本院申请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9）浙0702民申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过程中追加欧庭商务宾馆的实际经营者董少林、谢光贵、曹益元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欧庭商务宾馆的经营者胡根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水伟、被申请人宋永清及两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朱杰、再审追加被告董少林、谢光贵、曹益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请人欧庭商务宾馆申请再审称：一、本案未经依法送达传票即缺席判决，程序严重违法。申请人的登记经营者胡根明在法院的执行程序中，才得知本案的发生，在此之前从未收到法院的传票及起诉状副本，从而丧失了抗辩的机会。原审未经依法送达传票即缺席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二、本案将金华市婺城区欧庭商务宾馆列为被告，错误，应当驳回起诉。1、申请人有新的证据可以证明，金华市婺城区欧庭商务宾馆的登记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金华市婺城区欧庭商务宾馆于2009年10月27日注册设立，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为胡根明。2017年3月15日，胡根明与董少林、谢光贵、曹益元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胡根明金华市婺城区欧庭商务宾馆转让给董少林、谢光贵、曹益元。宾馆所有权归董少林等所有，包括所有设施。本案案发时间为2018年1月16日，此期间金华市婺城区欧庭商务宾馆由董少林、谢光贵、曹益元三人经营。故金华市婺城区欧庭商务宾馆的登记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2、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应当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本案应当以胡根明、董少林、谢光贵、曹益元四人为共同被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及该解释第六十条规定，“在诉讼中，未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合伙的全体合伙人为共同诉讼人。”本案中，董少林等三人受让金华市婺城区欧庭商务宾馆后，金华市婺城区欧庭商务宾馆虽然名义上仍为个体工商户，实际上为未登记的个人合伙，故依据上述规定，应当将胡根明、董少林、谢光贵、曹益元四人为共同被告，将金华市婺城区欧庭商务宾馆列为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安全保障义务人应当是实际经营者，而不是名义上的登记经营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宾馆等公共场所安全保障义务人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作为管理人，应为实际起到经营作用，负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的实际经营者，登记的经营者已经丧失了掌控、管理的权利，不应再承担安全保障的义务。综上，原审判决不仅程序违法，被告主体错误，且实体处理不当。 原审原告宋永清、穆朝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由被告依法赔偿各原告宋某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共计923469.50元＊40%＝369387.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两原告系死者宋某的父母。2018年1月16日，宋某与女友曹远利居住在被告宾馆401房间，于次日凌晨2时许遭他人（向阳）杀害，现向阳杀人案已经依法审理并由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浙07刑初3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向阳犯故意杀人罪并限额承担经济损失20万元，可至今分文未付。针对宋某的死亡，原告认为被告作为宾馆，其经营范围为住宿服务，被告负有对其经营范围内他人人身安全的保障义务。可事实情况是被告工作人员董少林泄漏住户信息401房间，变相的帮助向阳顺利地实施杀人犯罪，导致宋某最终被杀害。经过公安的现场勘察，宾馆401房间及多处位置沾有血迹，并调查了宾馆是否依法依规经营，调查后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给予被告行政处罚。原告认为被告是该宾馆公共场所的经营管理者，应当提供一个安全的服务场所，对进入其经营场所的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被告存在多处违规行为未登记来访人员身份信息、泄漏住户房间号、没有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管理不到位等，上述行为是造成死者宋某遭他人杀害死亡的直接原因。 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欧庭商务宾馆赔偿原告宋永清、穆朝云各项损失261740.8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宋永清、穆朝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3元（原告申请缓交），由原告宋永清、穆朝云共同负担269元、被告欧庭商务宾馆负担854元。 再审认定的事实：宋永清、穆朝云系死者宋某的父母。2018年1月16日，宋某与女友曹远利居住在欧庭商务宾馆401房间，凌晨2时许，曹远利前男友向阳携带水果刀，通过宾馆前台找到曹远利所住的401房间，双方先在门口争吵，后向阳见房间内床上被子在动，遂冲进房间，用水果刀朝躺在床上的宋某胸腹部捅刺数刀。宋某经送医院抢救，终因遭锐器刺伤右肺致右侧血气胸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2019年5月20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刑终404号刑事判决：向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向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永清、穆朝云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万元。该案审理期间，向阳亲属已向该院缴纳代为赔偿款人民币30元。欧庭商务宾馆系2009年10月27日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住宿服务，登记经营者为胡根明。胡根明于2008年11月8日向案外人冯樟洪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承租涉案房屋开设欧庭商务宾馆，承租期限为十年，从2008年11月8日至2018年11月7日。2017年3月15日，登记经营者胡根明与董少林、谢光贵、曹益元签订《转让协议书》，将欧庭商务宾馆转让予该三人，转让费为48万元整，约定转让该宾馆所有权，包括所有设施，转让后所有费用由受让方承担。双方未对经营者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另查明，2018年1月17日，欧庭商务宾馆因宋某被害一案中未按规定登记有效身份信息，公安机关以董少林为被处罚人作出当场处罚决定书。原审被告欧庭商务宾馆于2019年3月向本院申请再审。 上述事实，有原审原告提交的户口本、户籍证明、结婚证、公示信息、户籍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行政处罚决定书、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7刑初39号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浙刑终404号刑事判决书，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胡根明与冯樟洪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转让协议书》、《华数业务受理登记表》、《智慧式用电安全管理服务系统销售合同》、《责令改正通知书》、董少林与方安、冯樟洪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方安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且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予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欧庭商务宾馆所应承担的责任范围问题；二是欧庭商务宾馆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之间的责任承担问题。关于争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因此，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的是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本案中，欧庭商务宾馆经营中存在违法和不规范行为，包括未按规定登记有效身份信息，前台工作人员不但随意泄露顾客的住宿信息，而且还让凌晨2时许来宾馆查询顾客房间号的向阳进入被害人宋某所住宿的房间，其对顾客明显缺乏安全保障意识，故欧庭商务宾馆在安全保障上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宋某系被向阳杀害，而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经济损失，确定被告人赔偿的具体数额时，既要考虑被害人所造成的物质损失，又要考虑被告人的实际赔偿能力，故本案原告的损失本应由向阳赔偿，由欧庭商务宾馆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向阳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并判令其赔偿原审原告经济损失共计20万元，故原审原告要求欧庭商务宾馆按照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也符合补充责任的特征，依法应予支持。根据欧庭商务宾馆的过错程度，本院原审酌定由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合理。关于争点二，欧庭商务宾馆登记的经营者为胡根明，由于经过登记的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的信息对外具有公示效力，胡根明以其未实际参与欧庭商务宾馆经营管理为由而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董少林，谢光贵、曹益元从胡根明处受让宾馆后，未到登记及行业主管机关办理有关变更手续，可以认定董少林，谢光贵、曹益元系借用欧庭商务宾馆的资质违法经营，因欧庭商务宾馆经营者疏于宾馆经营安全的管理，增加了旅客住店期间的生命财产安全隐患，在宾馆对外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欧庭商务宾馆实际经营者董少林、谢光贵、曹益元共同承担，欧庭商务宾馆（登记经营者胡根明）应当对董少林、谢光贵、曹益元让所承担的侵权责任份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交通费本院酌定1000元。因向阳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原审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因宋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40920元（42046元/年×20年）、丧葬费30549.5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872469.5元。综上，对原告合法部分的诉请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浙0702民初13683号民事判决； 二、董少林、谢光贵、曹益元赔偿宋永清、穆朝云各项损失261740.8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金华市婺城区欧庭商务宾馆（登记经营者胡根明）在董少林、谢光贵、曹益元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宋永清、穆朝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23元（原审原告申请缓交），由宋永清、穆朝云共同负担269元、董少林、谢光贵、曹益元负担854元（均限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本院补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按不服部分的标的额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期满之日起7日内仍未预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冯运才 人民陪审员  胡志龙 人民陪审员  金 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洪晓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