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21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强，男，196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赤，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念国，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运清，男，196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淯溪镇马店村。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清，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强因与被上诉人王运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当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2民初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熊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念国、被上诉人王运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熊强上诉请求：撤销当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582民初57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运清的一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王运清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王运清起诉前没有通知熊强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未履行通知义务，其直接请求人民法院解除《股权转让合同》违法。2、王运清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权利已经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虽然在本案中，双方在《股权转让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但是王运清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长达6年多的时间里没有行使法律赋予的合同解除权，明显超出了合理期限，王运清的解除权已经消灭。3、一审判决有失公允。王运清之所以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是因为湖北宏林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林高新公司）的主要项目—“张家垭西矿段磷矿资源”探矿权项目被列入涉及生态红线清单，该公司在该项目可能存在重大亏损，王运清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长达6年多后才要求解除该合同，其真实目的是欲将其投资宏林高新公司股权损失的风险转稼给熊强，且本案一审判决利息计算过高（达120万元）。被上诉人王运清辩称：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当首先书面通知上诉人解除《股权转让合同》而不能直接向法院起诉是错误的，因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并不是必须以书面通知解除合同为前提。2、关于解除《股权转让合同》除斥期间的问题，当合同无法履行时不适用除斥期间，因为除斥期间届满的后果是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当合同不能履行时，探讨解除合同的除斥期间没有意义。3、被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合同》中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上诉人也没有催告被上诉人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4、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起诉是为了转嫁投资股权的风险，该观点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收取被上诉人344万的转让款后，又恶意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构成对被上诉人的欺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王运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二、被告返还股权转让费344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其收到股权转让款至该股权转让款实际返还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3日，熊强与王运清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熊强将其持有的宏林高新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王运清，转让价款344万元。王运清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支付价款，双方当事人应在30日内向原登记管理机构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如合同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未按合同约定，适当、全面履行其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未违约一方由此产生的任何责任和损害，由违约一方予以赔偿。该合同书载明合同由熊强、王运清在湖北省当阳市签订。因合同引起的争议，双方当事人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合同签订地法院起诉。该合同约定，合同由熊强、王运清签字生效。同日，王运清妻子谷正芬向熊强汇款344万元。同日，熊强向王运清出具收据，载明熊强收到王运清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44万元。截止2011年12月26日，熊强持有宏林高新公司40%股份。2012年9月7日，熊强将宏林高新公司30%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赵建军后，熊强持有宏林高新公司10%股份。2013年12月11日，熊强将其持有的宏林高新公司10%股份，转让给宜昌中科金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王运清与熊强在2012年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目的，在于收购熊强持有的宏林高新公司10%股权。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熊强在未履行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义务的情形下，于2013年将其持有的宏林高新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他人，致使王运清从熊强处收购宏林高新公司股权的目的不能实现，现王运清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王运清请求熊强返还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44万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王运清请求支付利息的问题，在王运清已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情形下，熊强未能按照约定将其持有的宏林高新公司10%股权转移登记至王运清名下，对王运清的权益会造成一定损害，现王运清请求熊强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以弥补其损失，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约定的30日履行期满后即从2012年6月14日开始计算。熊强主张股权转让系隐名持有，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不予采纳。熊强主张王运清请求解除合同已过除斥期间、王运清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王运清与被告熊强于2012年5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二、被告熊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王运清返还股权转让款344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44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6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二审中，上诉人熊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远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工商登记档案材料，拟证明（1）宏林高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熊强，控股股东是湖北徽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湖北徽德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5月21日变更为湖北徽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持股比例为100%。（2）湖北徽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一是宜昌中科金泽矿业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40%。（3）熊强持有宜昌中科金泽矿业有限公司95%的股权。2、湖北徽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拟证明湖北徽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同意将其持有的宏林高新公司股权转让10%给熊强，现正在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3、《远安县张家垭西矿段磷矿勘查委托协议书》，拟证明2011年3月23日，宏林高新公司从远安县栖凤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取得远安县荷花镇张家垭西矿段磷矿资源普查勘查的资格。4、《湖北省地质勘查基金合作勘查投资合同》及《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拟证明（1）远安县栖凤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取得远安县荷花镇张家垭西矿段磷矿资源普查的依据。（2）湖北省地质勘查基金管理中心拥有探矿权许可证号为T42120120103046421号的《探矿权证》，勘查项目名称为：“湖北省宜昌磷矿东部整装勘查张家垭西勘查区磷矿普查”。5、湖北省国土资源厅“鄂土资函(2018)833号”文件，拟证明：（1）2018年8月14日，“张家垭西矿段磷矿资源”项目被列入涉及生态红线清单，具体在文件的第7页第264序号“湖北省宜昌磷矿东部整装勘查张家垭西勘查区磷矿普查”，探矿权许可证号：T42120120103046421。（2）宏林高新公司前期投入到“张家垭西矿段磷矿资源普查”项目的资金面临亏损，而且不可能取得磷矿开采许可证。6、铜陵化学工业集团公司与宜昌中科金泽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整合宜昌中低品位磷矿资源战略合作协议》、《湖北徽德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章程》，拟证明熊强转让持有的宏林高新公司的40%股权转让给宜昌中科金泽矿业有限公司，是为了引进战略投资者，目的是共同投资“湖北省宜昌磷矿东部整装勘查张家垭西勘查区磷矿普查”的勘查。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认为：对证据一远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登记档案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正好说明了宏林高新公司的股份全部登记在案外人湖北徽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名下，不仅熊强不持有股份，宜昌中科金泽矿业有限公司也不持有股份，且现在宏林高新公司的股东已经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不同；对证据二“湖北徽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股东会决议没有股东的签章，是无效的，且是一审判决后熊强准备收购宏林高新公司的股份，与本案的处理无关；证据四到证据六都是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且都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1、截止目前，熊强仍不直接持有宏林高新公司的股权。2、宏林高新公司的股东构成发生了重大变化，由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候的8个个人股东变为现在湖北徽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一个股东。3、宏林高新公司的主要项目—“张家垭西矿段磷矿资源普查”项目被列入涉及生态红线清单。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运清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否得到支持。二、本案的违约责任应当如何确定。一、关于王运清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否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王运清与熊强在2012年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目的，在于收购熊强持有的宏林高新公司10%股权，成为该公司的股东。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熊强在未履行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义务且未通知王运清的情形下，于2012年9月7日和2013年12月11日分两次将其持有的宏林高新公司40%股权，全部转让给他人，致使王运清从熊强处收购宏林高新公司股权，成为该公司的股东的目的不能实现，现王运清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在二审中，熊强辩称宏林高新公司的唯一股东—湖北徽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同意转让10%的宏林高新公司股权给他，他到时候仍然持有10%的宏林高新公司股权，该股权可以转让给王运清，王运清的合同目的仍然可以实现。本院认为，首先，截至目前，熊强仍然不持有宏林高新公司的股权；其次，宏林高新公司的主要项目—“张家垭西矿段磷矿资源”项目被列入涉及生态红线清单，该公司在该项目可能存在重大亏损，该公司目前的股权价值与《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之日相比大为减少；最后，有限责任公司兼具人合性和资合性的特点，王运清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即使熊强可以收购宏林高新公司的10%股权回来，但考虑到此时股东构成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相比变动太大，其不愿意接受此时的10%股权。故熊强辩称王运清的合同目的仍然可以实现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本案的违约责任应当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王运清请求熊强返还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44万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王运清请求支付利息，在王运清已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情形下，熊强未能按照约定将其持有的宏林高新公司10%股权转移登记至王运清名下，对王运清的权益会造成一定损害，现王运清请求熊强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以弥补其损失，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熊强在没有通知王运清的情况下，将其持有的最后10%股权转让给他人，导致王运清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之日，即从2013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一审认为利息应从合同约定的30日履行期满后即从2012年6月14日开始计算有误，应予以纠正。综上，依照《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2民初5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原告王运清与被告熊强于2012年5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二、变更当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2民初5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将“熊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王运清返还股权转让款344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44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6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变更为“熊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王运清返还股权转让款344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44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12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王运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熊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熊强负担13000元，王运清负担9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劲松审判员  周铁金审判员  罗 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胡祺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