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民终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神州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市区）昆明路158号野马大厦A座二层二室。 法定代表人：顾学健，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裕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建国南路23号辰兴大厦九层。 法定代表人：顾学健，系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胜军，新疆四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全东，男，汉族，1965年8月12日出生，住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刚，新疆天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顾学健，男，汉族，1963年3月22日出生，系新疆神州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新疆裕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 原审被告：黎红，女，满族，1966年11月13日出生，住库尔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学健（系黎红丈夫），男，汉族，1963年3月22日出生，系新疆神州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新疆裕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 上诉人新疆神州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神州公司）、新疆裕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全东及原审被告顾学健、黎红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28民初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神州公司、裕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学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胜军、被上诉人苏全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刚、原审被告顾学健及原审被告黎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学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州公司、裕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不服一审判决金额为8017311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神州公司与苏全东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以下简称开发协议）主体是神州公司、苏全东、钱志忠，钱志忠为必须参加诉讼的主体，一审判决未追加钱志忠参加诉讼，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2.苏全东未提出过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的判项超出了诉讼请求的范围，违反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原则；3.一审判决中未对欠款和利息的计算方法进行表述，属于判项不明；4.联合开发协议属于三方协议，在钱志忠未作出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神州公司和苏全东签订解除协议契约属于无效协议，不能产生解除联合开发协议的法律后果；5.苏全东与神州公司签订过四份借款协议，时间分别为2014年1月、2015年1月、2016年5月、2017年5月，第一份协议上约定的金额为1310万元，时隔两个月后的2014年3月，神州公司向苏全东支付了500万元，根据第一份借款协议推算，此时借款余额应当为810万元，到2018年8月苏全东起诉时，金额翻了近四倍。这将近3000万元的债务没有真实来源，不应得到支持；6.裕邦公司系开发协议的见证方而非协议主体，神州公司和裕邦公司是独立法人，神州公司出具借款协议的行为不能约束裕邦公司，因此裕邦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苏全东辩称，从解除协议契约签订至一审起诉时，按照最高年利率24%计算，本息合计为3960万元，一审判决的296500644元没有超出年利率24%的计算标准。神州公司、裕邦公司、苏全东共同签订开发协议与解除协议契约，在协议履行过程中苏全东按照要求将投资款打入裕邦公司名下账户，合作关系解除后裕邦公司按照协议要求分两次给苏全东打款合计5291222.88元，用以偿还投资款及收益。裕邦公司系神州公司的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顾学健，其人员、财产本身就混同，从协议及履行情况来看，裕邦公司是合作协议的甲方。钱志忠与苏全东属于两个独立个体，各自进行投资打款，且钱志忠最后并未投资，因此，钱志忠不属于协议的合作主体，也不应参与本案诉讼。 顾学健、黎红述称，2012年5月23日，神州公司与苏全东、钱志忠签订开发协议，由苏全东、钱志忠各出资1250万元，苏全东通过其账户向我方汇入1100万元，其中有钱志忠的款项。项目启动后，苏全东提出解除协议并补偿其700万元，我方同意并签订了解除协议。钱志忠并未到场，苏全东称他可以代表钱志忠，但之后我方发现苏全东要求的利息过高，只同意给苏全东200万元补偿及10万元工资，于是签署第一份补偿协议。裕邦公司与神州公司财务是独立的，因此裕邦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 苏全东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神州公司、裕邦公司向苏全东支付款项23347200元、赔偿损失6323744元，共计29650944元；2.判令顾学健、黎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本案一审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函费、送达费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3日，苏全东与神州公司为联合开发房地产双方签订了《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该协议中约定，神州公司（甲方）将位于库尔勒市××区.44亩土地与苏全东联合开发，苏全东出资2500万元；开发方式为以裕邦公司作为单独的法人主体对该涉案土地进行开发，所有土地、规划等手续均以裕邦公司名义办理，涉案土地作为裕邦公司的单独开发项目，设单独账户，苏全东在该项目中配合裕邦公司开展施工建设、产品销售等管理工作；出资方式：苏全东以现金方式出资25000000元（苏全东出资12500000元，案外人钱志忠出资12500000元），神州公司以226.44亩土地使用权出资，经双方核算为100000000元，总投资为1250000000，神州公司占总投资额80%，苏全东占10%，案外人钱志忠占10%。在该《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上，苏全东，神州公司、裕邦开发公司均签字并盖章，顾学健作为神州公司、裕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合同签订后，2012年5月28日，苏全东以转账方式向裕邦公司账户转款4000000元，于2012年7月10日转款7000000元，合计11000000元。后因双方发生纠纷于2013年6月25日双方签订《解除“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契约》，该协议约定，一、乙方（苏全东）申请解除“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是其个人行为，并自觉自愿（附乙方解除协议申请）；二、甲方（神州公司）同意乙方解除“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的申请，经协商甲方除退还乙方原始入股资金壹仟壹佰万元外，另行支付乙方柒佰万元作为乙方的补偿；三、甲方退还乙方入股出资壹仟壹佰万元，补偿柒佰万元，共计壹仟捌佰万元，其中捌佰万元2014年元月18日由甲方向乙方出具借款借据，从出具借款借据之日起按照年利率18%向乙方支付利息；壹仟万元甲方于2014年元月18日之前向乙方支付完毕；四、未尽事宜，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契约。在该协议中苏全东，神州公司、裕邦公司签字确认并加盖公章，顾学健作为神州公司、裕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2014年1月19日，苏全东与神州公司达成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13100000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8%，借款期限为2014年1月19日至2015年1月18日。2014年1月22日，神州公司向苏全东偿还5000000元。2015年1月19日，苏全东与神州公司达成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15458000元，其中245.8万元于2015年2月14日之前付清，剩余1300万元于2015年1月19日-2015年7月18日偿还600万元；2015年1月19日-2016年1月18日偿还700万元，借款利息为按月18‰计算。2015年7月1日，神州公司向苏全东偿还500000元。2016年5月13日，苏全东与神州公司达成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19200000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8‰，借款期限为2016年5月13日至2017年5月12日。2016年5月16日，神州公司向苏全东偿还44205元。2017年5月13日，苏全东与神州公司达成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23347200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8‰，借款期限为2017年5月13日至2018年5月12日。 神州公司向苏全东偿还借款共计554420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何种法律关系；二、本案中苏全东计算的利息是否过高；三、裕邦公司、顾学健、黎红是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义务。本案苏全东、神州公司、裕邦公司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后因发生争议，经双方协商自愿解除了该协议，并签订了解除“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契约。该解除“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契约在双方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神州公司、裕邦公司应按照约定向苏全东支付投资款及补偿款。由于神州公司无力偿还投资款及补偿款前后出具了四份借款协议，该四份协议虽名为借款协议，但实际上对投资款及补偿款偿还期限及金额再次确认而出具的协议，因此本案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及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法律关系审理，神州公司抗辩本案按民间借贷关系审理的辩解理由，一审不予采纳。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约定的利息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解除“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契约内容及四份借款协议可以认定双方对延迟付款利息均有了约定，该约定未超过法律规定，且双方在2017年5月13日经过结算扣除已付款5544205元后确认欠款金额为23347200元，因此，神州公司依照双方约定偿还欠款及利息，故神州公司抗辩称利率过高的理由，一审不予采纳，故神州公司、裕邦公司应偿还欠款及利息29650944元。对于争议焦点第三；裕邦公司提出的不予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该公司虽然未在四份借款协议中签字捺印，但该公司在《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解除“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契约签字盖章，同意偿还苏全东投资款及补偿款，因此裕邦公司理应偿还未按时付款而产生的利息，其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抗辩理由。顾学健在解除“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契约签字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履行职务行为时不应承担责任，故不应承担偿还欠款责任，故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顾学健不承担偿还责任的抗辩理由。由于苏全东未能提供顾学健将涉案款项用于家庭生活开支的证据，黎红不予承担偿还涉案款项责任，对黎红不承担偿还欠款的抗辩理由，一审予以采纳。判决：神州公司、裕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苏全东欠款及利息29650644元。二审庭审中，苏全东提交资金情况表两份、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明细一份，拟证明，苏全东在参与房地产开发过程中的油费与话费由裕邦公司承担，裕邦公司为苏全东缴纳社保费用。神州公司、裕邦公司质证称，对资金状况表表示不予认可，但认可苏全东在双方合作开发房地产期间在裕邦公司工作并由裕邦公司为其缴纳社保费用。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虽一审审理中，神州公司一直主张本案法律关系为名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其实际为借款纠纷的意见，但在本院二审审理中，神州公司变更了上诉事实和理由且表示同意本案以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审理。因此，本院维持原审关于本案法律关系，即本案案由的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1.解除契约的效力应如何认定；2.神州公司与裕邦公司是否应当向苏全东支付欠款及利息29650644元；3.是否追加钱志忠为本案当事人；4.裕邦公司是否对欠款及利息承担责任。 一、关于解除契约效力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认为，开发协议系三方协议，因钱志忠未作出意思表示，神州公司与苏全东签订的解除契约属无效协议。首先，涉案开发协议系神州公司与苏全东、钱志忠签订，并且约定神州公司以226.44亩土地使用权进行出资，苏全东、钱志忠以现金方式出资，各出资1250万元。履行开发协议事实证实，苏全东于2012年5月28日、2012年7月10日向裕邦公司账户转账合计1100万元。而钱志忠作为开发协议所涉项目投资人之一，其实际并未按协议约定投入资金，即未履行出资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基本原理，钱志忠未履行其协议中的义务，显然不享有权利。因此，该开发协议对钱志忠而言没有任何约束力。其次，解除契约是经苏全东的申请，神州公司的同意就解除开发协议后苏全东为涉案项目已实际投入资金如何处理而达成。因此，神州公司与苏全东签订解除契约的行为，不存在损害钱志忠权益的情形。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故，神州公司、裕邦公司对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神州公司与裕邦公司是否应当向苏全东支付欠款及利息29650644元的问题。本案中苏全东与神州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解除契约，就解除2012年5月23日签订的开发协议一事达成了一致意见。其中契约第三项约定：退还苏全东入股出资1100万元，补偿700万元，共计1800万元，其中800万元于2014年1月18日神州公司出具借款借据，从此时起按年利率18%向苏全东支付利息。约定1000万元于2014年1月18日前向苏全东支付完毕。该约定内容可证实，双方约定苏全东投资资金、补偿款分成两笔清偿，其中一笔即800万元作为借款，由神州公司于2014年1月18日出具借款借据并以该日期作为基准日按照年利率18%计算利息，另一笔1000万元应于2014年1月18日神州公司向苏全东支付。因神州公司未能按契约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双方在2014年1月19日起前后签订四份借款协议。每段时间形成的借款协议均对欠款的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率等问题进行确认。神州公司主张，第一份借款协议上约定的金额为1310万元，2013年3月，上诉人支付500万元，根据第一份借款协议推算，此时的借款余额为810万元。到起诉时金额达到3000万元，该债务没有真实来源，不应支持。对此，苏全东解释该500万元的欠款是2019年1月19日出具，2014年1月22日入帐。借款协议约定的1310万元是减去该还款500万元，并由神州公司补给苏全东2013年工资10万元后形成。经审查，神州公司偿还款项的事实证实，500万元是2014年1月22日裕邦公司通过银行向库尔勒康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当天由苏全东出具收到借款之收条。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协议因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神州公司以上述理由抗辩，主张双方确认的最初借款本金数额有误不符合本案事实，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从双方前后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内容可以认定，本案借款期间应为2014年1月19日起止2018年5月12日截止。以1310万元为基数，计算借款期间的利息，本息之和后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故苏全东主张的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法律规定最高利息合计不超过本金的24%来计算，扣除神州公司已向苏全东支付的5544205元，最终神州公司应向苏全东支付法定内的本息之和：1310万元＋1310万元×24%×4年+1310万元×（24%÷12÷30）×114天=2667.16万元-5544205元（已偿还）=21127395元。关于苏全东主张的赔偿损失6323744元的问题，苏全东认为该损失是2017年5月13日至2018年12月12日期间形成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双方就后期损失问题没有约定，且确认神州公司、裕邦公司应偿还本金和利息已经足以弥补因未按期偿还借款而给苏全东带来的损失，故本院对苏全东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确认欠款及利息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是否追加钱志忠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首先，虽涉案开发协议主体系神州公司，苏全东和钱志忠，但协议履行实际情况证实，钱志忠未履行其投资资金义务，因此可认定钱志忠以自行行为表示放弃其在开发协议中享有的权利和义务。其次，未追加钱志忠为本案当事人，不影响查明本案事实及认定。故神州公司主张钱志忠为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裕邦公司是否对欠款及利息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涉案开发协议以及解除契约均由神州公司、裕邦公司以及法定代表人顾学健签字确认，可以认定裕邦公司系开发协议和解除契约适格主体，应受约束。其次，虽裕邦公司未在四份借款协议中签字确认，但从向苏全东偿还借款的事实证实即2014年1月22日偿还500万元的进账单显示，该500万元是通过裕邦公司账户所支出。因此，可以认定裕邦公司实际履行其偿还义务，对双方之间的欠款事实予以认可。故裕邦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神州公司、裕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28民初71号民事判决； 二、新疆神州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新疆裕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苏全东欠款及利息21127395元。 三、驳回苏全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054.72元，由新疆神州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新疆裕邦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135421.02元，由苏全东负担5463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921.18元，由新疆神州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新疆裕邦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48396.35元，由苏全东负担19524.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 昀 杞 审 判 员 热 依 拉 审 判 员 孜巴尔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闫 乔 乔 书 记 员 叶 雨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