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01民终114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山东省分行，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赵富洲，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昌民，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晖，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龙，男，195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山东省分行（以下简称省农发行）因与被上诉人周文龙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318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省农发行上诉请求：1.撤销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3183号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周文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也必然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裁定中认为“周文龙与省农发行之间纠纷系因省农发行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交接不妥问题所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房产系在省农发行l994年组建时作为划转给省农发行的固定资产，l995年由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交接给省农发行，l998年省农发行办理了房产初始登记。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与省农发行之间就房屋权属和交接不存在任何纠纷和争议。2、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与省农发行在1995年7月18日共同签署的《关于固定资产和低值易耗品交接情况备忘录》中确认，两单位办理了“有关固定资产和低值易耗品等财产、资料的交接”，这是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与省农发行就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固定资产完成实物交接、己实际接收管理的书面证据。省农发行己对涉案房产在内的资产全部接收、管理。3、省农发行对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院落委派安保人员进行日常管理，委托代管用电及维护，还投资进行了户表设施的改造。对于接管前曾在涉案房屋暂住的住户，按照国家农业发展银行总行的工作要求多次进行清理工作。整幢楼房包括三个单元共35套房屋，目前省农发行已收回房屋l8套，并加贴了封条。综上，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与省农发行交接涉案房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权属清晰，两单位之间并不存在所谓“交接不妥”问题。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房屋交接不妥、省农发行不能证明自己没有接管房屋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二)本案属省农发行与周文龙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物权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双方从无管理或者劳动关系，不存在任何政策或内部关系能够作为解决问题的途径。一审裁定认为省农发行与周文龙之间的纠纷属于司法解释(法发[1992]38号)第三条中“……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从而裁定不予受理，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必须予以纠正，否则将导致严重后果。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l992]38号)第一条规定，“凡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房地产方面的权益发生争执而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讼争的房地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庭依法受理”。省农发行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两单位之间，就涉案房屋权利无纷争。而周文龙与省农发行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管理或劳动关系，不属于内部问题。作为平等主体之间的物权纠纷，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2、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1992]38号)第三条规定的适用范围扩大化，适用法律错误。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向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此条规定中所指的因“行政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应是在行政划拨、机构撤并分合过程中房屋产权单位之间的纠纷，或是房屋居住使用人与原产权单位间的纠纷。该类主体相互之间具有内部关系，或有共同的主管部门。而“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应是指在单位内部因建房、分房引起的纠纷，该类主体相互之间存在管理关系或劳动关系，发生的房地产纠纷由内部解决。但是，省农发行与周文龙之间系平等民事主体，无任何管理或劳动关系，产生纠纷后既无可适用的政策，也无可使用的手段，只能由人民法院管辖。3、1995年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将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固定资产交接给省农发行后，山东省农行干校也随之停办，周文龙被分流，现与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也不存在管理或劳动关系，特别是经历了房改阶段，不应继续占用涉案房屋。现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已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所有权，若以当年分房为由再要求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实施清理、腾退的行为根本行不通。省农发行作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是唯一有权利和资格要求周文龙腾退房屋的主体。4、省农发行按上级要求进行资产清收，在与周文龙多次协商无果的情况下，依法提起诉讼而法院不予受理，这种结果在客观上支持了周文龙继续长期、无偿占有使用省农发行管理的国有资产，甚至对外出租盈利，而省农发行不能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看着国有资产流失。对于包括周文龙在内的、以各种理由长期占用拒不腾房的人员，省农发行没有自行救济的有效途径，只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提请上级法院高度重视国有资产的流失问题。(三)本案也不属于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发生在单位内部，纠纷双方可能同为单位员工，双方具有共同的上级，也可能是单位与员工，双方具有劳动关系或管理关系，但是该类纠纷都可通过内部行政手段解决。然而，本案中涉案房屋并非省农发行分配给周文龙使用的，周文龙也不是省农发行员工，周文龙与省农发行之间没有任何劳动关系和管理关系，其纠纷根本无法通过内部行政手段解决。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省农发行在庭审中，法庭基于周文龙的当庭答辩理由而调查涉案房产在省农发行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两单位之间交接的问题。省农发行庭后落实情况后，立即提交相关的补充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组织质证，没有查明本案事实，径直裁判，程序明显违法。在本案法官作为省农发行与其他房屋占用人的其他案件的合议庭成员，在另案审理中已经见过省农发行当庭提交房屋己交接完成的相关证据原件的情况下，对省农发行向本庭补充提交的相同证据不组织质证，对可以查明的事实视而不见，明知证据的存在仍做出与事实不符的认定，违反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原则，难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正当的诉讼权利。综上所述，本案房产早已于1995年即由省农发行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办理资产和实物交接完毕，不存在交接不妥的问题。本案属于两单位将房产交接完成后、在省农发行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清理房产中因周文龙拒不腾退，而造成的周文龙与省农发行之间返还原物的纠纷。涉案房产由省农发行办理所有权初始登记，未设定任何权利负担。根据物权法定原则，省农发行的房屋所有权属于对世权，可以对抗包括周文龙在内的民事主体。因此，本案与行政划转、分房均无关系，而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物权纠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且审理程序违法，应予纠正。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审理本案。周文龙辩称，（一）1994年时周文龙还是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职工，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根据国家政策，将涉案房产分配给周文龙居住。周文龙自1986年起一直在此居住，1994年属单位安排本人在原楼调整住房。当时省农发行并未成立。1995年由于国有企业改革和政策调整等原因，上级单位决定成立了省发展行，部分原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职工因组织安排、工作需要等原因，也被分流到省农发行处或者其他国有单位继续工作，周文龙也因此被分配到省农行信托公司上班，后被整体划转给南方证券公司。当时成立省农发行这个单位时，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将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部分资产划转给新成立的省农发行，但在将涉案房产划转给省农发行时，并未出台相关政策或者行政命令要求周文龙及其他类似情况的职工腾退已分配的房产，且对周文龙在此处居住使用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也就产生了现在虽然周文龙不是省农发行的员工，但仍有权居住使用涉案房产的情况。归根结底发生该情况是由于国家行政指令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单位内部分配房产而导致的。现省农发行要求周文龙腾房并按照民事案件提起诉讼，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于1992年11月25日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省农发行起诉，所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的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理应予以维持。（二）省农发行在上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有不实之处。省农发行以“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之间就房屋权属和交接不存在任何纠纷和争议”和在1995年7月18日共同签署的《关于固定资产和低值易耗品交接情况备忘录》为理由，实在有些自相矛盾。1995年7月13日，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总务部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山东省分行办公室代表两行签定了《关于相互代理收缴、划转房租费、水电费的协议》，从该协议中提到的“就两行干部职工中住对方宿舍的房租费、水电费代费代理收缴、划转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以及“教育本行职工及家属子女，自觉遵守宿舍楼管理有关规定”等内容足以看出，当时省农发行对于非本单位职工居住本单位宿舍的情况是知晓且认可的。现问题的产生完全是省农发行对国家住房制度改革相关政策和文件不执行的表现。省农发行提到“对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院落委派安保人员进行日常管理，委托代管用电及维护，还投资进行了户表设施的改造。”这些内容并不属实。安保人员仅是看护院落大门和办公楼，并未实际管理过院内宿舍楼；宿舍楼有专门的配电室，由于委托外久管理，多年来住户都是高于物价局规定的市场价购电，自行承担配电室损耗；投资进行户表设施改造更是无稽之谈，由于原水管漏水严重，现有住户自行集资进行的户表改造，还维修楼顶做防水和排水管道，周文龙有购买施工材料的收据为证。省农发行称已收回房屋l8套，这些房屋原是省农发行单位临时工集体宿舍和原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职工房屋置换取得新房后交回的房屋。像周文龙以及如同周文龙同等情况的住户一直在此居住。（三）周文龙作为原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职工，自1986年起就在此处居住，管理该处当时为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干部培训学习的办公院落，直至1995年，省农发行才根据国家政策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分家”组建而成，当时两行间实际存在互住职工宿舍，人员分流情况。省农发行成立时，周文龙仍是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职工，根据《关于相互代理收缴、划转房租费、水电费的协议》，属于周文龙认可的范围。之后周文龙与其他4名原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职工，在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信托公司脱钩转让时，被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组织分派到南方证券济南营业部工作，属国有企业机制改革造成离开省农行系统，并非个人原因造成。以上说明，周文龙与省农发行和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的问题本就是当初遗留下来的，不是省农发行以“没有任何管理或劳动关系，不属于内部问题”为理由可以推脱的。最高人民法院于1992年11月25日颁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其中第三条中明确规定“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因此，一审法院完全是依法裁决，结果正确。（四）省农发行反复强调“省农发行与周文龙之间无任何管理或劳动关系”、“不属于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甚至以国有资产流失为由给法院施压。省农发行在上诉状中第(二)条第3小条提到，“l995年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将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固定资产交接给省农发行后，山东省农行干校也随之停办，周文龙被分流，大多与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也不存在管理或劳动关系，特别是经历了房改阶段，不应继续占用涉案房屋。”以上恰恰是省农发行在自问自答，正好帮助说明是国有企业改制造成现在这种局面，完全是内部未解决好的问题。周文龙自1998年起就向省农发行提出购买该房(房改)的申请，在1998年之后2年多的时间里，周文龙与同样情况的原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职工，一直要求省农发行给我们落实国务院、住建部关于职工货币化购房的相关政策，省农发行始终未予解决。省农发行在1995年接收该房产后至2018年12月，针对原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职工居住在此的事实，并未向周文龙以及同样情况的原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职工提出过腾退房屋的要求，也未与周文龙以及与周文龙同样情况的原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职工协商，拿出切实有效的解决方案。综上所述，恳请合议庭驳回省农发行的诉讼请求。省农发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文龙立即将济南市天桥区北闸子东街7号7号楼2单元401室腾空交还给省农发行；2、诉讼费由周文龙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本案中，依省农发行之主张，其要求周文龙腾出涉案房屋的权利基础为：包含涉案房屋在内的坐落于天桥区北闸子东路7号1幢的5层楼其已于1995年自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资产中划转取得，并办理了产权证。但是，如其于诉讼中所自认，其本系自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所独立分立出来，分立时并未就上述划转房屋办理具体交接手续；而依周文龙之主张，其占有涉案房屋却正系基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的分配行为，且其所提交的退房保证文书亦可初步证明其前述主张。因此，涉案纠纷正属于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的“……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非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本案不应当予以受理。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发现该情况，应当驳回省农发行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山东省分行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二审中，周文龙称其于1994年由省农行干校统一分配住进涉案房屋。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畴问题。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省农发行，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涉案房屋原所有权属于省农行，省农行干校于1994年将涉案房屋分配给周文龙居住，1995年农行干校解散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为省农发行，周文龙现与省农发行无任何隶属、管理或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畴，一审驳回省农发行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髙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318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武绍山审判员  孙 磊审判员  王立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