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91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财经大学，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大学城。法定代表人：刘雷，系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开洪，北京市浩天信和（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彦，北京市浩天信和（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花溪大道北段128号。法定代表人：张林，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存凯，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财经大学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贵州财经大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开洪，被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存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财经大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项，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仅依据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约定的资料提交义务的函件，即认定案涉债权未过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案涉质保金未支付的原因不在上诉人，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申请结算，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明显错误；3、涉案工程在投入使用后发现诸多质量问题，并产生相关维修费用，应直接抵扣质保金，被上诉人应对存在的质量问题承担相应的责任，以体现法律适用的公平。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1、已经有另案生效判决确认了出具的函是具有时效中断的效力的，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已经确认2014年6月24日，被上诉人就向上诉人发出提出了退还质保金的申请，故计算利息应该从应付工程款的时间起算；3、上诉人没有在质保期内提出质量异议，故本案有没有质量问题，与被上诉人无关。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贵州财经大学新校区山体公园老虎尾巴场平工程的工程质保金本金1,046,578.37元；2、判决被告向原告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质保金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质保本金为基数，计算时间自2013年4月24日起至质保金本金、资金占用费支付完毕之日止）截止到诉讼之日已发生金额332,397.66元，以上两项共计1,378,976.03元；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财产保全费及财产保全保险费用。原告当庭撤回第三项关于保全费等费用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贵州财经大学就贵州财经大学花溪新校区山体公园老虎尾巴场平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贵州财经大学花溪新校区山体公园老虎尾巴场平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1.4.5条及19.7明确约定为：工程质保期6个月。合同2.6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的期限约定为：每月25日前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当月完成的工作量和进度报表，经发包人及监理方在7个工作日内核定后，在每月5日前按已完工作量的85%支付工程款，工程竣工后经有资质审计单位审计定案并向建设单位移交和完成资料备案后，在5日内支付工程款至结算总额的95%，发包人预留5%的工程保修金。合同17.1.2计量方法：工程量计算规则执行国家标准《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08）.承包人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按约定的工程量计算规则和有合同约束力的图纸进行计算。合同17.3.3约定进度款按每月实际完成工程款的85%进行支付，工程竣工后经有资质设计单位审计定案并向建设单位移交和完成资料备案后，在5日内支付工程款至结算总额的85%。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并于2013年1月22日竣工并向被告交付使用。2014年1月5日，贵州欣盛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在被告的委托下出具了（2014）安达（基）字第（005）号《贵州财经大学花溪新校区山体公园老虎尾巴场平工程审核报告》，载明：四、审核结论：贵州财经大学花溪新校区山体公园老虎尾巴场平工程结算总送审金额：25,446,159.38元，审定结算金额：20,931,565.97元，审减金额4,514,593.41元。被告按前述工程结算总额5%扣留质保金下为1,046,578.37元。同时，被告亦依据该复审报告书向原告出具了《基建工程结算审计定案表》，该表明确表示，工程已经复审。结算审核报告作出后，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支付前述被扣质保金，被告均以工程未复审为由拒绝支付相关款项，并于2017年10月12日向原告发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载明：“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公司，根据《贵州省教育厅关于贵州财经大学部分建设项目进行复审意见的函》的要求，需对你公司在我校承建设的场地平整工程、校园3、4号道路工程、斗蓬山文化体育公园道路工程以及老虎尾巴平场、沙场平场、B2图书馆周边道路工程项目进行复审。经我校多次催促，至今仍未收到复审资料。为解决本建设项目的后续事宜，请你公司尽快将复审资料提交我校，否则由此引起的后果由你公司自行承担。特此函告。贵州财经大学。”原告无奈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另，原告于2014年6月24日向被告递交《退还质量保证金申请书》，请求退还质保金1,046,578.30元。2014年6月25日，监理单位贵州化兴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签署意见为：“同意，请校方审批”，同日贵州财经大学基建处签署意见为：“同意监理意见，建设根据合同退还质保金。”原告提交的《贵州财经大学大额款项支付申报审批表上》有被告的基建、后勤处、国资、审计等相关部门分别对“退还质保金1,046,578.30元”签署有“同意”字样。原告为证明其所陈述的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有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明，拟证实原告主体资格。第二组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拟证实：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为：被告将贵州财经大学花溪新校区山体公园老虎尾巴场平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工程质保期为6个月；质保金扣留标准为工程结算总额的5%；4.合同并未约定“复审”为保证金支付条件。第三组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拟证实：被告拒绝支付工程款理由是工程未做复审，且拒绝支付的理由没有法定或约定依据，系违法要求。第四组为场平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贵州欣盛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2014）安达（基）字第（005）号《贵州财经大学花溪新校区山体公园老虎尾巴场平工程审核报告》、《基建工程结算审计定案表》，拟证实：项目竣工日期为2012年10月25日，被告应当支付质保金的最晚时间为2013年4月24日；本案诉讼的工程价款已经被告委托复审，并已产生结算审核报告。被告要求将已经复审的工程再次复审的行为明显违法并侵犯原告利益。本案质保金额为1,046,578.37元。被告对上述四组证据质证意见为：1.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第4点证明目的，同时该合同专用合同条款2.6条明确，原告有义务向被告移交完整的建设工程资料，第17.6.1条约定退还质保金需原告向被告提交结算申请单一式五份，并按照通用条款约定提交相关证明材料，但原告未履行前述义务。2.针对函件，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样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首先，向被告提交工程建设相关资料是原告的合同义务，因原告未按合同约定移交工程建设相关资料，被告发函主张合同权利，而非质保金支付问题进行处理，函件已经明确是因教育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国有资金使用监管要求需要进行复核，这是被告依法履行职责的行为，同时该函件也证明原告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建设工程资料移交义务，导致被告之间无法按照教育行政管理部门的要求完成工作，给被告造成损失。3.对于申请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申请书的提交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合同约定申请书应当一式五份，并提供相应证明材料，同时该申请书时间为2014年6月24日，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11条规定，原告提交申请后，被告未进行答复的，原告方应当催告，但原告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催告，同时之后原告从未再向被告主张退还保证金，因此，其保证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已经丧失了胜诉权。4.对于大额款项审批表，该文件为被告方的内部文件，其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并且该文件未作出最终的决议，仅是内部流程性文件，被告方未向原告出具过质保金退还的确认，即使按照该文件，文件日期为2015年1月，同样原告的诉讼请求也已超过诉讼时效。5.针对原告方提供的审计资料，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审计金额为20,931,565.97元，5%的金额应为1,046,578.3元。且工程已于2012年10月25日竣工，原告诉请超过诉讼时效。被告为证明其所陈述的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有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说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拟证实被告主体适格。原告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涉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原告依约履行了合同并将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被告使用，被告也在工程验收后，分别委托贵州欣盛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第一次审计和复审，并确定了复审造价金额为20,931,565.97元，则被告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双方在本案所涉合同中约定有质量保证金，被告计提5%的工程款即1,046,578.37元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并无不当。双方对质保金的保证期约定为6个月，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双方2012年10月25日竣工验收时间为起算点，案涉质保金返还期已超过一年，应当返还，原告诉请，予以支持。被告于2017年10月12日向原告发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应当视作被告认为工程结算仍存在争议，工程款的给付金额仍存在不确定因素，故主动出具相关的函件要求原告补交相关材料进行复审，当然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以该时间点计算3年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利息的主张，工程质量保证金作为对工程质量缺陷的保修资金，法定的1年内不应当产生孳息，但超过1年期满后仍不予退还，当然会给原告造成利息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之规定，故对原告的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予以支持，但应从2013年4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至2019年1月23日止，共支持资金占用利息1,046,578.37元×4.35%÷365日×2099天=261,806.60元，并从2019年1月24日起按4.35%继续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案涉质保金本金支付完毕之日止。需要说明的是，法院支持原告依照其与被告之间的合同约定要求被告返还作为质保金的工程尾款，并不表明原告无需承担相应的工程质量维修义务，质保金的返还及工程质量维修义务系不同的约定事项，被告在质保期内未使用质保金维修存在质量问题的工程，即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向原告返还质保金，但若后期能够确认原告承建的工程确实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需由原告履行整改义务，被告可依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另行向原告主张权利。被告关于原告应当先出具结清申请单及移交工程相关资料等抗辩理由，双方合同中并未对质保金的退还作出过前述附条件的约定，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请被告退还工程质保金及承担资金占用费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财经大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贵州财经大学花溪新校区山体公园老虎尾巴场平工程的工程质量保证金人民币1,046,578.37元；二、被告贵州财经大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资金占用费人民币261,806.60元，并从2019年1月24日起以工程质量保证金1,046,578.3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资金占用费至前述工程质量保证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605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人民币440元，被告贵州财经大学负担人民币8,16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诚信原则要求所有民事主体从事任何民事活动，包括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时，都应该秉持诚实、善意，信守承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主张退还质保金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资金占用费；3、上诉人主张维修费用直接抵扣质保金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依约履行了合同并将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也在工程验收后委托进行工程造价审计确定了造价金额，之后，被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上诉人申请退还质保金，上诉人的相关部门对退还保证金亦签署同意退还的意见，但上诉人未恪守诚信，一直未予实际退还，并于2017年10月12日向被上诉人发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要求被上诉人提交资料进行复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该函件要求复审表明上诉人认为案涉工程未完成最终结算，质保金退还条件并不成就，故不存在诉讼时效已经过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将竣工验收合格的工程移交上诉人，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在质保期内发生质量问题，故上诉人在约定的六个月质保期满后应当向被上诉人退还质保金，上诉人未按约退还质保金应当承担相应资金占用费。双方当事人已进行结算且被上诉人亦申请上诉人退还保证金，上诉人称系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申请结算、未申请退还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上诉人据此认为其不应承担资金占用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资金占用费标准及起算时间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在质保期内发生质量问题，亦未就质量问题产生的修复费用提起反诉要求抵扣，故对于上诉人二审中就修复费用要求抵扣质保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0元，由上诉人贵州财经大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晓珊审判员  唐有临审判员  邓禹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岳立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