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96民终1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前山金鸡西路。法定代表人：董明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廷，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男，199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潜江市人，个体工商户，住湖北省潜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纯，女，1989年2月1日出生，汉族，安徽省霍邱县人，个体工商户，住湖北省潜江市。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汉生，湖北奇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其能，湖北奇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成、刘纯产品责任纠纷一案，由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2018）鄂9005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格力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鄂96民终952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鄂9005民初27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格力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格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5民初2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成、刘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是李成、刘纯不能证明涉案空调存在产品缺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为：不排除因卧室内电气线路故障导致电器设备起火和空调自身故障导致空调起火后掉落地面引燃周围可燃物成灾。在不排除因卧室电气线路故障导致电器设备起火和存在三个部位的熔珠、火烧熔痕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是空调存在产品缺陷引发火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是潜江市公安局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及火灾事故认定书，可以证明电气线路故障是引发本案火灾的原因，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成、刘纯既不能举证证明格力公司的空调产品存在缺陷，也不能证明格力公司的空调是起火原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驳回诉讼请求。李成、刘纯辩称，一、本次火灾事故发生是因格力公司空调自身故障导致空调起火后掉落地面引燃周围可燃物引起火灾，有潜江市公安局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及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二、格力公司作为涉案空调的生产者在一审诉讼中未就法定免责事由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实践中因格力公司空调产品引起火灾造成损害的，受害人均获得了赔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李成、刘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格力公司赔偿李成、刘纯因本案火灾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427721元（其中房屋毁损修复费用212056元，物品损失215665元）；2.判令格力公司赔偿李成、刘纯在外租房费用12000元；3.本案诉讼费、公证费、评估费由格力公司承担。诉讼中，李成、刘纯增加诉讼请求：判令格力公司赔偿李成、刘纯因本案火灾造成的案外人樊友红、郑中柯、姚峰、赵晓玲财产损失共计14810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李成在潜江博通电器购买格力Q力系列1.5匹分体式空调一台，后安装在其位于潜江市××路轻工××单元××室××卧室内。2014年8月2日，李成与刘纯经婚姻登记结婚。2016年3月16日，李成经登记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潜江房权证潜江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为李成）。2017年6月29日晚21时30分左右，刘纯与女儿同公婆陈荣芳回到家里，待陈荣芳和女儿洗完回其房间后，刘纯打开其主卧室吊灯和空调后到客厅旁卫生间洗澡。期间，陈荣芳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呯、啪”的响声，立即打开其房门见客厅无异样，接着打开主卧室发现房内空调挂机在燃烧冒烟，立即喊叫刘纯告知“快出来，失火了。”遂关门后携带孙女离开601室，刘纯听到后也随后拿了手机出门与女儿和陈荣芳一起下了楼。公安消防队消防中队于当日22时06分接警后，出动四台消防车赶赴火灾现场实施扑救，至23时20分将大火扑灭。而后，公安消防队于2017年6月30日对李成的母亲陈荣芳进行了调查。2017年7月3日，公安消防队对火灾现场进行勘验，通知格力空调潜江售后服务人员杨秋军及李成等到现场参加了勘验，在勘验过程中，勘验人发现空调内部铜导线末端、电视机下方插座、电视机内部铜导线末端均有类似熔珠物质，在相关在场人的见证下，从主卧室现场提取空调残留物周围提取的铜导线、电视机残留物周围提取的铜导线和东墙洗手间北侧提取的插座残片等，提取人和参加人员李成、杨秋军在公安消防队制作的火灾痕迹物品提取清单上签名认可。期间，公安消防队又分别对李成之母陈荣芳及刘纯进行了调查询问。2017年7月14日和8月10日，公安消防队对火灾发生后现场线路清理人钟艳兵进行了调查询问。2017年7月27日，公安部消防局四川火灾物证鉴定中心根据公安局消防队的申请，对公安消防队从火灾现场提取的铜导线等残留物样品进行鉴定，结论为：样品均为火烧熔痕。2017年8月7日，公安局消防队将拟认定火灾事故起火原因对李成和杨秋军的主要说明内容为：在刘纯居住的卧室内距南面墙0.9米，西面墙0.5米处，不排除因卧室内电气线路故障导致电器设备起火和空调自身故障导致空调起火后掉落地面引燃周围可燃物成灾。李成和杨秋军对说明的内容均回答：“我们确定是空调起火。”2017年8月15日，公安局消防队对本起火灾调查后作出潜公消火字[2017]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为：在刘纯居住的卧室内距南面墙0.9米，西面墙0.5米处，不排除因卧室内电气线路故障导致电器设备起火和空调自身故障导致空调起火后掉落地面引燃周围可燃物成灾。2017年9月14日，李成、刘纯向潜江市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同年9月15日，潜江市公证处对李成、刘纯失火现场进行了证据保全，并对整个过程进行了摄像和拍照。2017年9月29日，潜江市公证处作出（2017）鄂潜江证字第1821号公证书。李成、刘纯支付公证费900元及照相费500元。李成向仙桃市利安资产评估事务所申请对其房屋因此次火灾装饰装修损毁修复（含拆除、装修）价值进行评估。该所于2017年10月29日作出仙利安评报字（2017）第A016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本所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过必要的工作程序，利用科学的评估方法，经评估测算，在评估基准日委估资产评估值为212056元。李成、刘纯支付评估费8000元。2018年3月16日，一审法院根据李成、刘纯申请依法委托利安评估所对李成、刘纯因此次火灾引起室内家具、家电及日用品等物品损失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该所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仙利安评报字（2018）第802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本所按照国家规定，经过必要的工作程序，利用科学的评估方法，经评估测算，在评估基准日委估资产损失评估值取整为215665元。李成、刘纯支付评估费8000元。李成、刘纯位于潜江市××路轻工××单元××室房屋发生火灾后，在救火过程中造成同楼相邻的居民樊友红、郑中柯、姚峰、赵晓玲等四人财产损失。樊友红、郑中柯、姚峰、赵晓玲为此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成、刘纯赔偿其因此次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一审法院经审理分别作出（2017）鄂9005民初1911号、1912号、1913号、1926号民事判决书，分别判决李成、刘纯赔偿樊友红、郑中柯、姚峰、赵晓玲财产损失和负担诉讼费用各20590元和3115元计23750元、14400元和2960元计17360元、22845元和3171元计26016元、73420元和7600元计81020元，共计148101元。上述民事判决生效后，经樊友红、郑中柯、姚峰、赵晓玲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经一审法院强制执行，李成、刘纯于2019年4月8日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148101元并负担相应的执行申请费用。李成、刘纯家庭居住房屋遭受火灾后，于2017年8月10日与肖江南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肖江南房屋居住，每月缴纳房租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是以产品生产者责任提起的产品责任纠纷，产品生产者责任是指为流通目的而加工、制作产品的人，在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时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格力公司生产的空调产品是否存在缺陷问题。这个问题直接关系到格力公司或将因其所生产的产品存在缺陷而应当对李成、刘纯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该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将产品存在缺陷作为决定生产者是否承担他人损害民事侵权责任的首要条件，而认定产品是否存在缺陷不仅要看该产品是否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还要看该产品是否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通常情况下对于产品不合理危险主要考虑产品的一般用途、产品的正常使用方式、产品的标识、产品的内在特征及产品的使用消费时间等因素。李成、刘纯在本案中对格力公司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向一审法院进行了举证，其提供的公安局消防队依职权经对火灾事故相关情况进行的调查、勘验、鉴定，并依法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事实及起火原因，特别是现场第一目击人陈荣芳反映的情况以及李成和格力空调潜江售后服务人员对火灾事故认定说明的回答，均表明是李成、刘纯使用格力公司生产的格力空调挂机首先起火燃烧，起火燃烧的空调挂机即格力空调是格力公司生产的电器设备，既然是格力空调挂机起火，那么就不能排除空调自身故障，而李成、刘纯作为一般的消费者，在正常使用格力空调且无外力作用的影响的情形下，格力空调自身为什么发生故障并起火燃烧？从公安部消防局四川火灾物证鉴定中心经鉴定确认的空调挂机内获取的铜导线末端类似熔珠物质为火烧熔痕的事实，一审法院不难推定该空调是在李成、刘纯正常使用时其内部铜导线发生故障而导致起火燃烧，进而表明该空调挂机存在着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的缺陷。李成、刘纯在本案中对格力公司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提供的证据，已足以证明因涉案格力公司生产的产品格力空调存在缺陷，且该空调起火发生火灾与造成李成、刘纯财产损害的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李成、刘纯已完成了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关于“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六）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格力公司作为产品的生产者未能依法举出法定免责事由的证据，故应承担因举证不能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对李成、刘纯因格力公司产品缺陷空调起火发生火灾而遭受的财产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赔偿责任。李成、刘纯虽因格力公司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其财产损失，但考虑李成、刘纯使用该产品多年，结合公安消防队认定“不排除因卧室内电气线路故障导致电器设备起火”的火灾原因，且电气线路系李成、刘纯自行组织安装，可见李成、刘纯对其家庭电气线路及所使用的空调等电器设备缺乏有效安全检测和安全防范意识，为减少诉累，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确认李成、刘纯自行承担财产损失10%的责任，格力公司承担李成、刘纯财产损失90%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事实，李成、刘纯主张其因火灾造成的房屋的装饰、装修毁损的损失212056元、物品损失215665元，及自行委托鉴定费8000元，共计435721元，有评估机构的评估意见及鉴定费票据为证，予以确认；李成、刘纯主张的公证费900元、照相费500元合计1400元，系李成、刘纯为保全证据所开支，与本案有关联，一审法院确认为李成、刘纯经济损失；李成、刘纯主张的案外人樊友红、郑中柯、姚峰、赵晓玲的财产损失148101元，已经一审法院判决书确认且李成、刘纯已经一审法院执行履行，该部分损失是因涉案火灾造成，一审法院确认为李成、刘纯经济损失；李成、刘纯主张格力公司赔偿因火灾事故租赁房屋居住的房租费12000元的诉求，根据李成、刘纯的实际情况可酌情考虑从火灾发生之日起计6个月租房过渡期，按每个月租金费用1000元，计算租金损失6000元。李成、刘纯损失共计为591222元，由格力公司承担90%赔偿责任计532099.80元。李成、刘纯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成、刘纯主张的诉讼费不属当事人争议的范畴，应由人民法院决定负担。格力公司辩称其生产的空调产品，符合国家产品强制认证的要求和相关认证标准及产品出厂均检验合格，有相应的合格证书，符合产品质量标准，李成、刘纯不能证明格力公司产品存在缺陷，也不能证明格力公司产品是引发火灾的原因，火灾发生损失应以公安消防队认定的损失为准，加之李成、刘纯自身存在过错，对其损失应自行承担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尽相符，一审法院未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格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成、刘纯因火灾造成损失共计532099.80元；二、驳回李成、刘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54元，评估费8000元，合计19654元，由李成、刘纯负担2162元，格力公司负担17492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性质是火灾引起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潜江市公安消防大队经过现场勘验、调查当事人及对残留物鉴定等方法综合判断，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为：在刘纯居住的卧室内距离南面墙0.9米、西面墙0.5米处，不排除因卧室内电气线路故障导致电器设备起火和空调自身故障导致空调起火后掉落地面引燃周围可燃物成灾。该火灾事故认定书具有客观性、专业性和科学性，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由此可以认定本案属于两种原因共同造成同一损害，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应平均承担责任。李成、刘纯作为卧室内电气线路故障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即李成、刘纯承担一半的责任，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格力公司作为故障空调的生产者，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一半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李成、刘纯的总损失为591222元，由格力公司承担295611元，由李成、刘纯自行承担295611元。李成、刘纯对火灾事故认定书结论有异议，但在收到火灾事故认定书起十五日内未提出书面复核申请，也未提交新证据证实空调故障是引起火灾的唯一原因，其主张格力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格力公司提出产品质量合格，未提交证据证实空调在运行过程中不存在故障，其认为与火灾没有因果关系，也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格力公司对李成、刘纯主张其因火灾造成的房屋的装修、装修毁损的损失、物品损失及鉴定费有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且上述损失有评估机构的评估意见及评估费票据为证。一审判决认定李成、刘纯因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在公安消防机关对火灾原因进行认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为涉案火灾系格力公司空调首先起火引发的火灾，没有事实依据。因此，一审判决由格力公司承担90%的责任，由李成、刘纯自行承担10%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格力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5民初270号民事判决；二、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成、刘纯因火灾造成损失共计295611元；三、驳回李成、刘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54元，评估费8000元，合计19654元，由李成、刘纯负担9827元，由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8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54元，由李成、刘纯负担5827元，由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8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先锋审判员  别瑶成审判员  汪丽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陶锡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