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1民再58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申博亚，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宝玲，女，汉族。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花园口家具城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志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珺，男，汉族。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王学明，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再审申请人申博亚因与被申请人河南花园口家具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具城)、一审被告王学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1民终2763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豫民申380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申博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宝玲，被申请人家具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珺，被申请人王学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博亚申请再审称：一、申博亚的第四项诉讼请求是：判令家具城、王学明在2019年4月30日向申博亚交付16号营业厅的使用权，逾期按约定租金的双倍支付租金。原审对该项诉讼请求未做处理，至今申博亚未取回16号营业厅的使用权，也收不到租金。原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程序违法。二、《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三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在2017年10月31日移交完毕后终止。如逾期不能完整移交仍按调解协议书条款执行。该约定明确具体，没有争议，原审法院对该约定任意解释，改变当事人本意，造成王学明不移交租赁物也不违约、不承担违约责任，判决错误。王学明在2017年10月31日之前没有通知申博亚办理移交手续，王学明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三、原审判决依据钱士民、胡少凡、邵泮龙的证人证言及他们伪造的证据认定事实，掩盖了事实真相，侵害了申博亚的利益。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申博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家具城答辩称，家具城不存在违约情形，2017年10月20日已经把场地清空，准备移交给申博亚，但申博亚不去接收，应由申博亚承担迟延移交的后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当驳回申博亚的再审申请。王学明辩称，王学明已于2017年10月20日将场地清空，有照片及相关人员在场可以证明，之后王学明撤离了商铺，对之后的情况不清楚。原审判决驳回了申博亚的其他诉讼请求，对其诉讼请求作出了处理。申博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学明支付租金559774.8元；2．判令王学明支付违约金181800元（自2017年8月31日至2018年6月30日共303天，以后继续算至交付租金之日）；3.判令家具城对上述两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家具城、王学明在2019年4月30日向申博亚交付16号营业厅的使用权，逾期按约定租金的双倍向申博亚支付租金。在诉讼过程中，申博亚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家具城、王学明连带向申博亚支付违约金5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0日，申博亚、家具城、王学明签订《调解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经协商三方达成如下调解意见。一、王学明按照每月每平方26元向申博亚支付其承包期间的使用费。支付方式如下：1、该调解协议签字当日王学明向申博亚支付自2015年10月31日至2016年10月30日期间的租金373183.2元；2、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2016年10月31日至2017年10月30日期间的租金373183.2元；2017年8月30日之前支付自2017年10月31日至2019年4月30日共18个月的全部租金559774.8元。二、本协议签订生效并在申博亚收到王学明的第一次付款后，申博亚与郭九玲等五商户在法院达成调解协议或申请撤销诉讼即终结诉讼。三、家具城对本协议第二条负有担保履行的义务。如王学明不能如期履行义务，家具城有义务收回营业厅交给申博亚，并对王学明未履行的义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在本协议履行期间，王学明应按照约定及时支付应付租金，逾期支付，应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标准为每日600元。逾期30天未支付，申博亚有权收回营业厅，造成的损失由王学明自行承担”。2017年3月31日，申博亚、家具城、王学明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三方在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的基础上，签订如下补充协议。一、王学明在2017年4月5日17点前向申博亚交清2017年10月31日之前的房屋租金（申博亚买断花园口家具城第17号营业厅，现为16号营业厅最北端面积1196.1平方米）后不再承租，王学明在花园口家具城的监督下于2017年10月31日前把商户清空后交还给申博亚，不给申博亚留下任何后遗症。三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在2017年10月31日移交完毕后终止，如逾期不能完整移交，仍按调解协议书条款执行，以三方签字交接手续为准”。2017年8月28日的《北区16厅最北端清算明细》内容显示“一、租赁情况：最北端租赁日期：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最北端面积：1196.1平方米。二、保证金：47844元。三、租金：截止2017年10月30日，16厅最北端剩余租金861192元。合计：花园口家具城应退还16厅承包人王学明共计909036元”。承包人王学明、司宝群，花园口家具城市场管理部经理胡少凡，花园口家具城财务部人员娄熙熙，花园口家具城副总钱士民，花园口家具城董事长助理张德强、邵泮龙及徐彦梅在清算明细上签字，河南花园口家具城有限公司市场管理部在该清算明细上加盖印章。另查明，申博亚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事实与理由部分显示“调解协议书约定2016年12月31日到2017年10月30日期间的租金，王学明在2017年4月5日才支付该笔租金”。家具城工作人员称自2018年4月新的商户开始入驻案涉一半的摊位，并在2个月的宽展期后按每平方40元向家具城交纳了租金。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依法成立、合法有效。《补充协议书》是对《调解协议书》内容的变更，《补充协议书》内容显示“王学明在2017年4月5日17点前向申博亚交清2017年10月31日之前的房屋租金后不再承租”，该协议内容表明申博亚与王学明租赁关系解除的时间是2017年10月31日。《补充协议书》内容显示“王学明在花园口家具城的监督下于2017年10月31日前把商户清空后交还给申博亚，三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在2017年10月31日移交完毕后终止，如逾期不能完整移交，仍按调解协议书条款执行，以三方签字交接手续为准”。表面上看协议各方对《调解协议书》终止的条件进行了约定，即承租方履行租赁物的返还义务后，《调解协议书》终止，而问题在于，承租方返还租赁物是基于租赁关系的解除，租赁关系的解除导致租赁权利义务关系的终止。同时，《补充协议书》约定“如逾期不能完整移交，仍按调解协议书条款执行”，申博亚依据该条款要求王学明承担继续支付租金及相应违约金的责任。但《调解协议书》是关于王学明应向申博亚按时足额支付其租赁期间的使用费的约定及对王学明逾期支付租赁物使用费相关违约责任的约定，而《补充协议书》是关于解除租赁关系的约定，故应对《补充协议书》的该条约定做出全面且合理的理解。在对《调解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的内容进行整体理解后，不难发现，《补充协议书》实质上是对《调解协议书》予以解除及对协议解除后产生的后合同义务进行的约定。后合同义务，是指合同关系消灭后，缔约双方当事人依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或依约应负有某种作为或不作为的义务，以维护给付效果，或协助对方处理合同终了的善后事务的合同附随义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虽然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消灭，但因为过去合同关系的存在，会对当事人双方产生一定的影响，如果一方当事人不顾另一方当事人的利益，滥用权利，就很可能对另一方当事人造成损害，这正是后合同义务的目的所在。协议各方对协议解除后所关涉的租赁物的移交进行了具体的约定，导致租赁物逾期不能完整移交存在多种可能的原因，可能系承租方未如约移送租赁物，也可能系出租方未如约接收租赁物，还可能系监督方未如约督促并协调双方实现“移送”与“接收”的对接，等等。对于存在多种可能的原因，不加区分，仅约定一种结果，即只要未完整移交租赁物，王学明就需按照《调解协议书》向申博亚履行交纳租金并承担相应的违约金的义务，在王学明作为承租方已将租赁的展厅予以清空、不再使用租赁物，因缺少其他各方的配合无法独自完成租赁物的移送等情况下，显然有失公平、合理。结合案情，基于诚实守信及公平原则的考虑，租赁物返还与接收的双方及监督方均应以积极的行为促成租赁物移交的完成。虽然，王学明提交的《北区16厅最北端清算明细》及视频资料证明其已将租赁的展厅清空并与家具城完成了对应的清算，王学明提交的其与申博亚的母亲申宝玲的电话录音证明其要求申博亚履行租赁物的接收。但展厅的清空、商洽租赁物的接收等事宜与完整移交租赁物是不同的，在电话通知后，王学明仍应采取进一步的移交行为，以便完成其善意承租人的全部移交事宜。依据《补充协议书》，家具城需对案涉租赁物的移交、返还整个过程进行监视、督促和管理，以实现租赁物的如约返还，但家具城并未如约履行监管之责，在核查王学明将案涉展厅清空后，并未进一步促成王学明与申博亚完成租赁物的移交与接收。同时，在2017年10月31日接收租赁物的期限届满之时，当未能如约接收到案涉租赁物时，申博亚应积极行使自己的合法权益，如要求家具城履行监管之责、要求王学明履行租赁物的返还义务，以善意的行为防止其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同时也应积极配合王学明履行接收租赁物的辅助义务，在王学明已经电话通知其母亲申宝玲来接收租赁物时应积极的予以配合，毕竟租赁物的返还需要有出租方的接收才能得以实现。当出租的展厅已经清空且家具城也予以了核实，在展厅本身的实物接收是可能的情况下，申博亚可先行接收，同时继续要求租赁的移交方继续履行协议所约定的“以三方签字交接手续为准”的相关手续，以防止损失的不必要扩大。综上，申博亚、王学明及家具城三方共同导致租赁物逾期未能完整移交。综合全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一般情况下，合同各方应受合同条款的具体约束，但当存在充足理由需要偏离合同条款时，需对合同条款予以调整。基于申博亚及王学明、家具城利益衡平的考虑，一审酌定，对“如逾期不能完整移交，仍按调解协议书条款执行”理解为，“如逾期未能完整移交，按照协议各方对未能完整移交有无责任及过错大小，参考调解协议书中违约责任的相关条款确定各方的具体责任”。结合家具城工作人员称自2018年4月案涉租赁物以每平方40元的价格由家具城交由他人实际使用及《调解协议书》中“违约金每日600元”的约定，申博亚、王学明、家具城对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租赁物的迟延移交共同承担责任。王学明、家具城承担其中三分之二的责任，即共同向申博亚6万元的违约金。家具城作为协议的一方，不仅未如约督促租赁物的返还，反而于2018年4月将案涉租赁物的一半交由新的商户使用并按每平方40元的标准自2018年6月开始收取租金，家具城无法律上的原因而受利益，致申博亚权益受损害，应向申博亚负有返还其不当得利的义务。关于家具城辩称，该40元中有24元是管理费，实际收取的租金仅为16元的辩解主张，一审认为，善意占有人，因占有物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可请求偿还。但家具城作为恶意占有人，其因占有物所支出的必要费用，鉴于法律对恶意占有行为所给予的否定性评价，并基于对申博亚因不能如约收回案涉租赁物、对申博亚受损利益予以填补的考虑，家具城的该辩解主张，不予采信。故，家具城应按每月23922元（40元×1196.1㎡÷2）向申博亚返还自2018年6月1日至营业厅使用权实际返还之日止所取得的不当得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二条“合同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规定，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河南花园口家具城有限公司、王学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博亚支付6万元；二、河南花园口家具城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每月23922元向申博亚返还自2018年6月1日起因迟延返还营业厅使用权（花园口家具城区域内的17号营业厅，现更名为16号营业厅）所取得的不当利益至营业厅使用权实际返还之日止；三、驳回申博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86元，由家具城负担。本院二审认为，结合《调解协议书》，一审判决对《补充协议书》合同条款的解释合理且全面。结合案情，基于诚实守信及公平原则的考虑，一审判决认为租赁物返还与接收的双方及监督方均应以积极的行为促成租赁物移交的完成，该结论客观、公正。申博亚、王学明及家具城三方共同导致租赁物逾期未能完整移交。原判据此酌定家具城、王学明共同向申博亚支付违约金并返还不当得利妥当且酌定数额也无不当。经审查，一审程序并不违法。综上，申博亚及家具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72元，由申博亚负担11786元；家具城负担11786元。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补充协议书》系对《调解协议书》内容的变更，原判决将《补充协议书》理解为实质上是对《调解协议书》予以解除及对协议解除后产生的后合同义务进行的约定，符合合同条款且理解全面合理。根据各方约定及原审证据，原审认定申博亚、王学明及家具城三方共同导致租赁物逾期未能完整移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据此判决家具城、王学明共同向申博亚支付违约金并返还不当得利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申博亚于2018年5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其第四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家具城、王学明在2019年4月30日向申博亚交付16号营业厅的使用权，逾期按约定租金的双倍向申博亚支付租金。”现申博亚主张的交付时间已届满，目前涉案的16号营业厅使用权仍没有完成移交，申博亚、王学明及家具城三方应当积极履行各自的义务，相互配合，将16号营业厅使用权移交给申博亚。关于申博亚请求支付逾期的双倍租金，原判决以向申博亚返还不当得利予以处理，符合本案的基本事实，合理适当。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9）豫01民终2763号民事判决；二、河南花园口家具城有限公司、王学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博亚移交花园口家具城区域内16号营业厅的使用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正辉审判员  陈 元审判员  王明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俊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