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再15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平谷区。负责人：聂牧，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真峰，北京市中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侯福娟，女，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颖，北京市中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市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再审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平谷支行）因与被申请人侯福娟、北京市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发东瑞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终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京民申43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农行平谷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真峰、被申请人侯福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颖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裕发东瑞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平谷支行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农行平谷支行的诉讼请求，即确认裕发东瑞公司与侯福娟就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水韵风情庄园一区1号楼1-1号房屋（以下简称1-1号房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裕发东瑞公司、侯福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裕发东瑞公司一房两卖，其恶意不言自明。农行平谷支行提供大量证据证明侯福娟与裕发东瑞公司恶意串通。首先双方之间《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倒签。其次，侯福娟作为裕发东瑞公司的特定关系人，裕发东瑞公司不可能在2005年4月30日已将1-1号房屋出售给侯福娟后，于5月31日再次将同一房屋销售给林如海。再次，侯福娟提交的2008年5月23日的发票只是完税凭证，不足以证明侯福娟已实际支付购房款。2008年6月4日侯福娟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时，裕发东瑞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加盖了已经去世的法定代表人张继东的人名章，故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是否为裕发东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十分可疑。二、本案审理过程中，侯福娟将涉诉房屋转卖他人，意图逃避本案判决责任的恶意明显。因裕发东瑞公司财产和人员已下落不明，侯福娟恶意帮助转移资产的行为将导致裕发东瑞公司无力承担保证责任，最终损害申请人的合法利益。侯福娟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一、农行平谷支行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经生效判决确认，农行平谷支行与林如海、裕发东瑞公司之间就房屋买卖、借款以及抵押担保合同均已解除，故农行平谷支行的债权与1-1号房屋已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其所谓的“抵押权”已不存在。无论侯福娟与裕发东瑞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如何，均不存在损害农行平谷支行“第三人利益”的问题。农行平谷支行已不具备起诉主体资格。二、农行平谷支行关于侯福娟与裕发东瑞公司恶意串通的说法完全是推测，没有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支持。侯福娟购买1-1号房屋后，并不知晓该公司随后又将其卖给林如海，以及林如海与农行平谷支行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田瑞财并不必然知晓公司用于抵押的房产中有侯福娟购买的房屋。侯福娟提供的购房发票、完税凭证、住房专项维修基金专用收据等证据，可以证明侯福娟支付房屋对价情况。房价款在市场价正常范围内。农行平谷支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说明1-1号房屋出售价格不合理。农行平谷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侯福娟与裕发东瑞公司就1-1号房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5月31日，裕发东瑞公司与林如海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林如海以242万元购买1-1号房屋。2005年6月10日，农行平谷支行（贷款人）与林如海（借款人、抵押人）、王静（林如海妻子、抵押人）、裕发东瑞公司（保证人）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林如海向农行平谷支行借款169万元，用于购买1-1号房屋；借款期限240个月，自2005年6月10日起至2025年6月9日止；林如海授权农行平谷支行将全部借款直接划入售房人裕发东瑞公司的账户；对该笔借款，林如海、王静作为所购房屋共有权人，以其所购房屋提供抵押担保，裕发东瑞公司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等等。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农行平谷支行将169万元借款打入裕发东瑞公司账户。后农行平谷支行每月从林如海还款账户足额扣款，直至2009年1月。自2009年2月起，农行平谷支行未能再从林如海还款账户实现扣款。农行平谷支行、林如海就1-1号房屋并未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2005年4月30日，裕发东瑞公司与侯福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侯福娟以120万元购买1-1号房屋，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等。2008年6月4日，侯福娟取得1-1号房屋的所有权证书。2015年3月26日，侯福娟将1-1号房屋卖给案外人宋英敏。2015年8月5日，侯福娟与宋英敏申请办理了1-1号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2013年8月5日，林如海以裕发东瑞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其与裕发东瑞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裕发东瑞公司返还农行平谷支行借款169万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追加了农行平谷支行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该案中，林如海否认向裕发东瑞公司支付过首付款以及归还过借款本金和利息。而证人郁某的证言证实：“裕发东瑞公司邀请林如海入职该公司，并承诺在水韵风情庄园给林如海分配一套住房。裕发东瑞公司为此与林如海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是后来林如海因故未能到裕发东瑞公司工作，裕发东瑞公司也就未向林如海交付房屋。因资金紧张，裕发东瑞公司将承诺给林如海的房屋做了按揭贷款。首付款以及每月偿还的贷款本息均是由裕发东瑞支付的。裕发东瑞公司并未告知林如海以其名义用按揭贷款的方式支付购房款”；因此，可以认定裕发东瑞公司并非将1-1号房屋出售给林如海。裕发东瑞公司为获得贷款，以林如海购房的名义做了按揭贷款的手续。2014年1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平民初字第047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林如海与裕发东瑞公司于2005年5月31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015年3月4日，农行平谷支行起诉要求解除其与林如海、王静、裕发东瑞公司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林如海、王静立即返还借款本金；裕发东瑞公司对林如海、王静前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12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平民(商)初字第2377号民事判决书：一、确认农行平谷支行与林如海、王静、裕发东瑞公司于2005年6月10日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自2015年7月15日解除；二、裕发东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农行平谷支行借款本金1513316．66元及相应利息；三、驳回农行平谷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农行平谷支行提出上诉，该判决尚未生效。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就本案作出（2016）京0117民初4759号民事判决：驳回农行平谷支行的诉讼请求。农行平谷支行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侯福娟与裕发东瑞公司就1-1号房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侯福娟、裕发东瑞公司承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审理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农行平谷支行不服（2015）平民（商）初字第2377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作出（2017）京03民终12797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侯福娟与裕发东瑞公司就1-1号房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无效。本案中，在现有证据的情况下，农行平谷支行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裕发东瑞公司与侯福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时存在恶意串通情形，亦不宜认定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理由如下：首先，农行平谷支行以《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坐落的描述与当时其他合同签订习惯不符，主张该合同系倒签。但结合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昌平分局出具的2005年3月28日北京市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中记载的坐落描述，以及2005年3月9日制作门牌登记表的内容等，现农行平谷支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农行平谷支行主张侯福娟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侯福娟提供购房发票证明其已经向裕发东瑞公司支付了购房款，农行平谷支行并未提供证据推翻侯福娟的上述主张，故农行平谷支行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再次，虽然侯福娟的公公田瑞才曾系裕发东瑞公司的股东，其丈夫田志强曾任裕发东瑞公司的经理，但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倒签的情况下，并无证据证明侯福娟存有恶意，亦无法证明其与裕发东瑞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之行为。最后，根据同期同类合同的房屋成交价格，农行平谷支行主张《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成交价过低，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3民终126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期间，农行平谷支行提交了强制执行申请书作为新证据，欲证明农行平谷支行向裕发东瑞公司申请执行生效判决，因裕发东瑞公司无可执行财产，未能执行。侯福娟与裕发东瑞公司的恶意串通损害了农行平谷支行的合法权益。侯福娟质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侯福娟与裕发东瑞公司就1-1号房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农行平谷支行主张侯福娟与裕发东瑞公司通过倒签《商品房买卖合同》，恶意串通帮助裕发东瑞公司转移资产，导致裕发东瑞公司无力承担保证责任，最终损害其利益。但农行平谷支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侯福娟与裕发东瑞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农行平谷支行以《商品房买卖合同》中1-1号房屋所在小区名称的描述与当时其他合同签订习惯不符，主张该合同系倒签。原审证据表明，侯福娟购房时1-1号房屋所在小区在相关部门登记备案的名称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表述一致，故不能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倒签。其次，关于侯福娟与裕发东瑞公司的特定关系一节，在无法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倒签的情况下，没有证据证明田瑞财、田志强在裕发东瑞公司任职期间，侯福娟与裕发东瑞公司实施了恶意串通的行为。第三，侯福娟在原审中提供的契税完税证以及住宅专项维修资金专用收据等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购房相关款项，农行平谷支行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农行平谷支行关于侯福娟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农行平谷支行主张侯福娟购买1-1号房屋价格过低，存在恶意一节，本院再审认为，农行平谷支行并未申请法院对1-1号房屋同期市场价格进行询价或评估，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1-1号房屋的出售价格畸低，故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侯福娟在本案纠纷尚未审理终结时即将1-1号房屋出售一节，本院再审认为，1-1号房屋所有权已登记在侯福娟名下，且未被采取诉讼保全措施，现并无法定事由阻却侯福娟处分其合法财产，故不能认定侯福娟出售1-1号房屋的行为存在恶意。综上，农行平谷支行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终126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颂审 判 员  张 峰审 判 员  张 然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程 潇书 记 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