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3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海燕，女，196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明，男，1988年6月16日出生，系郭海燕女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学东，男，1962年6月24日出生，系郭海燕亲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裕华支行，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东路68号。 负责人：靳会轻，系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河北燕赵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瑞青，河北燕赵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易正佳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永安街46号金裕花园3号商业公寓楼。 法定代表人：陈亮。 原审被告：刘敏，女，1989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明，男，1988年6月16日出生，系刘敏丈夫。 原审被告：邓金荣，男，193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临邑县。 原审被告：刘秀英，女，194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临邑县。 原审被告：陈亮，男，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 原审被告：于丽春，女，198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男，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系于丽春丈夫。 上诉人郭海燕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裕华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裕华支行）、原审被告刘敏、陈亮、河北易正佳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正佳华公司）、于丽春、邓金荣、刘秀英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8民初3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海燕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第二项对郭海燕责任的判决。二、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三、郭海燕不承担一审诉讼费用。四、请求判令中国银行裕华支行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违反以事实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依法应予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关于郭海燕个人连带责任的认定问题。一审法庭仅以郭海燕承认保证人配偶处签名的真实性这一理由判定形成了个人连带责任保证关系，违反“保证不能推定”的法律原则，对郭海燕极其不公正。若认为郭海燕也为保证人，理应让郭海燕一并在《保证合同》保证人一栏签字，意思表示清畅明确没有分歧，而无必要在制作的格式合同中列明保证人（配偶）一栏，并让郭海燕在该栏签字。刘培成的个人担保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是为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郭海燕无代偿义务。二、关于《同意函》的效力问题。首先，假设《同意函》确为郭海燕签订，但其载明的是“同意以与保证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提供担保。其次，假设该《同意函》真实有效，郭海燕也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理由如下：纠纷借款的《同意函》与《保证合同》并非一体，应视为单方出具的保证书。再次，郭海燕对《同意函》签名笔迹真实性存疑，愿意接受笔迹鉴定。一审法院拒绝接受书面抗辩意见，在《同意函》证据能力尚不能确定的情况下，直接引用和依据该《同意函》作出判决。对事实认定不负责任。三、关于刘培成保证责任认定问题。郭海燕对刘培成签订《保证合同》无异议，刘培成提供个人信用保证并签订《保证合同》的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2016年12月2日至2017年12月1日，刘培成于2017年11月15日死亡。若其死亡于借款期满，则应承担保证责任无疑，但事实上其死亡之时借款未到期，债权人此时没有追偿权。由于刘培成死亡时其所保证的债务尚在借款期限内，故保证义务尚未转化为保证责任，其保证义务已因刘培成死亡而消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关于保证人认定和保证责任承担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贵院查清全部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郭海燕合法权益。 中国银行裕华支行答辩称，1、保证合同是刘培成、郭海燕共同签署，其中郭海燕签字处显示的配偶是对二人夫妻关系的说明，同意函是保证合同的一部分，再次确认了郭海燕为连带保证人，并且陈亮、于丽春二人也共同签署保证合同，为本案的连带保证人。2、保证实质上是以保证人自身不特定的财产提供担保，保证责任是一种财产责任，是在合同签订生效后已经产生，根据《担保法》第八条、第十八条规定，债权人可同时要求债务人和连带保证人承担责任，可见债务人和连带保证人属于同一地位，不因死亡导致债务消灭或保证责任终结，并且保证人死亡也不是保证责任免除的法定和约定事由。 刘敏答辩称，我爷爷奶奶已经80多岁，我父亲去世问题没有告知，二人没有收入来源，也不具有承担责任的能力，没有指定的法定代理人，中国银行申请冻结我名下账户，冻结款项不是继承来的，我也不是借款人，不应该冻结我的账户。一审中对是否继承问题，没有明确表态，刘敏现在表态“明确放弃继承权利”。遗产房产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购置的房产，属于共同共有，一审判决全部认定成刘培成的遗产不合理。 陈亮答辩称，对案件事实无异议，我没有担保，我就是借款人，我认为借款主体是公司，我本人不是担保人。 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裕华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北易正佳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偿还截止到2018年4月8日拖欠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共计3,107,454.16元；并偿还自2018年4月9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罚息；2、判令陈亮、于丽春、郭海燕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郭海燕、刘敏、邓金荣、刘秀英在继承刘培成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易正佳华公司、陈亮、于丽春、郭海燕、刘敏、邓金荣、刘秀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日，中国银行裕华支行与河北致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华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致华公司向中国银行裕华支行借款2960000元，用于流动资金，借款期限为12个月。合同约定利率为浮动利率，以实际提款日为起算日，每12个月为一个浮动周期，重新定价一次。重新定价日为下一个浮动周期的首日，即起算日在重新定价当日的对应日，当月没有对应日的则为当月最后一日。结息方式为按季结息，每季度末月的20日为结息日，21日为付息日。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中国银行裕华支行与致华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当日，陈亮、于丽春、郭海燕以及案外人刘培成与中国银行裕华支行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保证范围为主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发生的债权构成本合同之主债权，包括本金、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事先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因债务人违约而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权清偿届满之日起两年，即2017年12月2日起两年。于丽春、郭海燕除在《保证合同》中签字外，还签署了同意函，同意以与保证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承担前述《保证合同》项下的担保责任。后致华公司更名为河北易正佳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易正佳华公司共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利息183963.56元，复利252651.85元，利息罚息33135元，本金罚息2214.72元。自2017年8月22日开始不偿还借款本息，截止到2018年4月8日拖欠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共计3107454.16元。以上事实中国银行裕华支行提交《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国银行泰华支行借款借据、贷款已还款明细清单、保证合同、于丽春、郭海燕同意函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另查明，刘培成已于2017年11月15日死亡，刘培成遗产有位于裕华区（证号：534002437）。刘培成的法定继承人有配偶郭海燕、女儿刘敏、父亲邓金荣、母亲刘秀英，现该房屋由郭海燕、刘敏居住。刘敏称该套房产尚未发生法定继承，房产仍登记在刘培成名下。郭海燕称，未为他人提供过担保，提交了个人信用报告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裕华支行与致华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中国银行裕华支行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易正佳华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还款。中国银行裕华支行与陈亮、于丽春、郭海燕以及案外人刘培成签订的两份《保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且于丽春另外出具同意函，同意以与担保人夫妻共同财产承担《保证合同》项下的担保责任。郭海燕称其未为他人提供过担保提交个人信用报告显示为他人担保笔数为0，但郭海燕认可《担保合同》是其亲笔书写，已经形成担保关系。故陈亮、于丽春、郭海燕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刘培成于2016年12月2日与中国银行裕华支行签订了《保证合同》，其虽于2017年11月15日死亡，但不引发保证合同终结，其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故刘培成的配偶郭海燕、女儿刘敏、父亲邓金荣、母亲刘秀英应当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位于裕华区（证号：534002437）］承担责任。郭海燕称，刘培成死亡时借款尚未到期，担保责任尚未产生，担保合同因担保主体的消失而终止；另外，郭海燕只是作为配偶对刘培成保证的认可，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说法，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河北易正佳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裕华支行截止到2018年4月8日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共计3107454.16元（2018年4月8日之后的利息、罚息，按合同约定的计算方法给付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陈亮、于丽春、郭海燕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郭海燕、刘敏、邓金荣、刘秀英在继承刘培成遗产范围内［位于裕华区（证号：534002437）］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60元，减半收取计15830元，保全费5000元，由河北易正佳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陈亮、于丽春、郭海燕、刘敏、邓金荣、刘秀英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敏明确表示放弃对其父亲刘培成遗产的继承。除一审查明事实外，本院另查明中国银行裕华支行与致华公司2016年12月2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为20161102615014）第九条担保条款约定担保方式为“本合同属于担保人陈亮与贷款人签订编号为20161102615014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的主合同，由其提供最高额担保。”“由刘培成提供信用担保，并签订相应的担保合同。”刘培成、郭海燕与中国银行裕华支行2016年12月2日签订《保证合同》（编号为20161102615014）该合同标明郭海燕为保证人（配偶），郭海燕亦系在保证人（配偶）处签字按手印。2016年12月2日以郭海燕名义出具同意函，该函内容显示郭海燕同意与刘培成的夫妻共同财产承担担保责任，署名处签有郭海燕姓名。郭海燕对此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并提供一份署名日期为2019年9月10日《情况说明》，该说明显示郭海燕愿意接受笔迹鉴定，但表示如果认定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也同意承担担保责任。郭海燕在本院组织双方询问后又于2019年12月4日向本院邮寄了笔迹鉴定申请书。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郭海燕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二、保证人刘培成的继承人郭海燕、刘敏、邓金荣、刘秀英是否应当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郭海燕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中国银行裕华支行与致华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明确载明诉涉借款的担保人系陈亮与刘培成，约定刘培成提供信用担保。刘培成、郭海燕与中国银行裕华支行签订的《保证合同》中标明郭海燕为保证人（配偶），郭海燕亦系在保证人（配偶）处签字按手印。中国银行裕华支行出示的郭海燕的同意函载明郭海燕同意以其与刘培成的夫妻共同财产承担担保责任。故郭海燕主张其并非本案诉涉借款合同一般担保人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郭海燕应当在其与刘培成的夫妻共同财产承担担保责任。郭海燕向一审法院以情况说明的形式主张鉴定申请，郭海燕在情况说明中表明其同意鉴定又认为即使认定其系本人签字也不承担责任，其鉴定意图不明显。而在本院组织询问结束后提出明确的鉴定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并且郭海燕认可签署的《保证合同》第八条第8项载明“保证人已婚的，应确保已获得其配偶签署的《同意函》（附件1，配偶以保证人身份签署本合同的，不适用此条款）”，故可以认定郭海燕未签署同意函则其系以保证人的身份签署的《保证合同》，故在本院认定郭海燕系以保证人配偶身份签署的保证合同情况下，对《同意函》中签名的鉴定则无实际意义。 关于保证人刘培成的继承人郭海燕、刘敏、邓金荣、刘秀英是否应当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刘培成虽是以自身信用为本案涉诉债务提供的担保，其实质仍是以自身不特定的财产为债务人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合同之债也属于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郭海燕、邓金荣、刘秀英作为刘培成遗产的继承人并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视为接受继承，一审法院判决郭海燕、邓金荣、刘秀英在继承刘培成遗产范围内承担刘培成的保证之债并无不妥。刘敏已明确放弃对刘培成遗产的继承，可以不承担偿还保证之债的责任。 综上所述，郭海燕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采纳。原审判决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8民初32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8民初32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亮、于丽春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三、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8民初32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郭海燕、邓金荣、刘秀英在继承刘培成遗产范围内［位于裕华区（证号：534002437）］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 四、郭海燕在其与刘培成的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裕华支行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660元，减半收取15,830元，保全费5,000元，由河北易正佳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陈亮、于丽春、郭海燕、邓金荣、刘秀英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660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裕华支行负担6,332元，郭海燕负担25,3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聂瑞强 书记员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