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6民终2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阳，男，197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东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劲松，辽宁诚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平，女，1978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柯然，辽宁诚之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港市振方巨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东港市新兴区环城大街0201图02丘187-2幢号。 法定代表人：安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丹林，辽宁诚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小丽，女，1987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东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方，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春阳、安平、东港市振方巨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方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小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港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1民初2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春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劲松、上诉人安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柯然、上诉人振方食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丹林，被上诉人夏小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春阳、安平、振方食品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东港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1民初2579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夏小丽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张春阳、安平、振方食品公司从未向夏小丽借款，案涉款项是张春阳向案外人杜振国所借，利息已经给付案外人杜振国，案涉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和共同经营，安平不知情，均是张春阳个人借款后给案外人张德胜用于滩涂养殖，故安平、振方食品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夏小丽在原审提供的房屋抵押合同与案涉借款无关，房屋抵押合同上乙方的签名是案外人杜金鑫，是张春阳向案外人杜振国借款时出具的，借款偿还后，杜振国没有将房屋抵押合同还给张春阳，据此不能认定振方食品公司应当承担案涉还款责任。 夏小丽辩称，一、夏小丽与案外人杜金鑫是夫妻关系，依据《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涉案借款是夫妻共同财产，双方享有平等的处理权，任何一方无权单方放弃，夫妻共同债权，夫妻双方均有权要求对方清偿全部债务，故夏小丽为原告主体适格。二、关于安平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振方食品公司有两个股东，即张春阳、安平，属于夫妻公司。张春阳借款时以振方食品公司房屋抵押，因振方食品公司资产与张春阳、安平夫妻财产混同，故安平对该借款应承担偿还责任。三、关于振方食品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张春阳借款时以振方食品公司房屋抵押，足以证明张春阳以公司法人的身份借款，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活动，振方食品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 夏小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张春阳、安平、振方食品公司共同偿还借款550万元、律师费5万元，三被告对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案外人杜金鑫系夫妻关系。被告张春阳、安平系夫妻关系。被告振方食品公司于2008年1月10日成立，股东为被告张春阳、安平，被告张春阳系法定代表人（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振方食品公司于2019年6月26日将股东变更为李胜香、李英，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英。于2019年8月22日将股东变更为安琪、李胜香，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安琪）。2018年3月，被告张春阳欲向杜金鑫借款，便以被告振方食品公司名义与杜金鑫签订一份《房屋抵押合同书》，用被告振方食品公司的两处房产进行抵押，但抵押未登记，合同中“抵押担保范围”一栏中的借款总额未填写具体数额。2018年3月25日，由杜金鑫的父亲杜振国的银行账户转账给被告张春阳150万元，同日，被告张春阳出具了150万元的借据一张，借据中注明：月息为2.5分，如借款不还，借款人或担保人承担诉讼费和律师费等一切合理费用。2018年3月28日，由杜金鑫的银行账户转账给被告张春阳100万元，由原告父亲夏德敏的银行账户转账给被告张春阳300万元，同日，被告张春阳出具了400万元的借据一张，借据中注明：月息为2.5分，如借款不还，借款人或担保人承担诉讼费和律师费等一切合理费用。后被告偿还利息至2018年12月28日。此后再未偿还利息及本金。 庭审中，被告振方食品公司申请对《房屋抵押合同书》落款“东港市振方巨峰食品有限公司、张春阳”的字迹书写及“东港市振方巨峰食品有限公司”公章加盖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1日作出终止鉴定告知书，因检材超出检验时效不具备检验条件，不能结论，决定退卷。 该案在诉讼过程中，经原告申请，该院对被告振方食品公司的厂房予以查封。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被告安平、被告振方食品公司是否应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原告主体问题。向被告转款的杜振国证实，通过自己账户转给被告的款项是其儿子杜金鑫的；夏德敏当庭证实，自己丹东银行的银行卡是女儿夏小丽使用。通过二人的陈述，可以证实，涉案的550万元系原告与案外人杜金鑫的财产，而二人系夫妻关系，涉案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对家庭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原告当然具有主体资格。诸被告以借款未通过原告而否认原告主体资格的观点错误。 关于被告振方食品公司是否应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我国法律实行单一法定代表人制，在对外关系上，法定代表人对外以法人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时，其与法人之间属于代表关系，其代表职权来自于法律的明确授权，不需要法人的授权委托，故法定代表人对外的职务行为就是法人行为，其后果由法人承担，并且法人不得以对法定代表人的内部职权限制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被告张春阳作为被告振方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借款时在借据中未注明借款系个人所用，并且又以被告振方食品公司的名义出具了抵押合同，而被告振方食品公司股东只有被告张春阳、安平二人，二人又系夫妻关系，从而使原告有理由相信借款用于被告公司经营。原告在庭审时亦陈述，被告张春阳借款时称用于公司订货所需，被告张春阳对原告的陈述未予以反驳，其代理人称对借款用途不清楚，也未提供涉案借款用于个人使用的证据，故应认定借款系被告振方食品公司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如果仅以被告振方食品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未生效，将被告公司的责任排除在外，而以借据系个人出具，没有加盖公司的公章为由，认定借款系个人行为，则显失公平，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至于被告代理人提出的抵押物未进行抵押登记，抵押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因原告提供抵押合同只是作为证据证明借款系被告公司行为，并未要求确认抵押合同有效，对抵押物要求享有优先受偿权，故抵押合同是否生效并不影响对借款行为系被告公司行为的认定。 关于被告安平是否应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问题。由于夫妻公司内部性、私密性极强，外部债权人难以举证证明夫妻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如果在家庭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举证责任分配上，机械地适用一般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会造成当事人之间举证责任负担的不均衡，客观上增大了债权人的风险，在一定程度上有违司法公平正义及诚实信用的理念。夫妻公司虽然在形式上不属于一人公司，但因夫妻公司股东出资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特殊性，以及股东关系的特殊性，股东之间的身份更加紧密，利益上基本一致。如果夫妻公司股东未提供在成立公司时对夫妻财产进行了分割，未对个人财产进行登记，从而证明双方系用个人财产进行注册，那么股东出资时即为夫妻共同财产，该公司属于实质上的一人公司。在财产混同的举证责任上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即由夫妻公司及股东承担举证责任，更符合公司法的立法理念和逻辑，从而对于规范公司管理机制，限制股东滥用权力，保护债权人利益更加有益。夫妻公司股东如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家庭财产，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且因为被告振方食品公司股东的特殊性，其经营收益必然用于被告张春阳与安平的家庭生活，故被告安平应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因借据中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借款人可随时主张权利要求偿还借款，故原告要求诸被告立即偿还借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原告要求诸被告自2018年12月28日起按月息2分（即年利率24%）承担利息的请求，虽然借据中注明月息为2.5分，因原告只要求诸被告按年利率24%承担利息，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诸被告承担律师费5万元的请求，因借据中约定“如借款不还，借款人承担律师费”，且根据相关规定，原告交纳的律师费数额也在规定的合理范围内，对该请求该院予以保护。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张春阳、安平、东港市振方巨峰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夏小丽借款本金550万元，律师费5万元，合计555万元，并以本金550万元自2018年12月28日起至本院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承担利息。 二审中，上诉人张春阳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汇款指定的详细信息表1组。证明案涉550万元借款是由张春阳收取并借给了案外人张德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公司经营中。 上诉人振方食品公司、安平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夏小丽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张春阳是以振方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借款，借款目的是为了进货，张春阳将借款交付给张德生，夏小丽当时不知情。从张春阳与张德生的借款明细看，如果借给张德生，应由张德生出具借条，没有借条就是用于公司经营活动中。 证据2、张春阳于2017年3月24日出具的100万元借据及出借和还款的银行记录，证明案涉的房屋抵押合同与该笔借款有关联，与案涉的550万元无关。 上诉人振方食品公司、安平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据客观真实。 被上诉人夏小丽的质证意见是：借据的借款人处被撕掉了，证据是张春阳编造的。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因夏小丽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案涉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公司经营中。证据2因借据原件破损，内容不完整，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夏小丽二审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春阳向案外人杜金鑫借款后，为案外人杜金鑫出具了借据，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被上诉人夏小丽作为案外人杜金鑫的妻子应为涉案债权的共有人，具有向张春阳主张偿还涉案借款的权利，故夏小丽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振方食品公司、安平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涉案的2张借据均载明，“如借款不还，借款人或担保人承担诉讼费和律师费等一切合理费用，全体借款人或担保人对上述借款及违约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约定表明，双方对涉案的借款在签订借据时即已经设立了借款抵押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但经过一、二审两次开庭审理，除了振方食品公司与案外人杜金鑫签订的涉案房屋抵押合同外，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还有其他担保人，张春阳主张涉案的房屋抵押合同是为已偿还完毕的另一笔100万元借款所设立的抵押，如100万元借款能设立抵押担保，而550万元借款却不设立抵押显然有悖常理，且三上诉人对此均未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该担保合同虽然未办理抵押登记，但仍可以认定对于550万元借款张春阳同意以振方食品公司财产做抵押。而振方食品公司系张春阳、安平夫妻共同出资设立，属于夫妻公司。夫妻双方共同出资设立公司的，应当以各自所有的财产作为注册资金，并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夫妻双方登记注册公司时应当提交财产分割证明，未进行财产分割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双方以共同财产出资设立该公司，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名下的公司股份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共有的财产，作为共同共有人，夫妻双方对该项财产享有平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张春阳借款时以振方食品公司房屋抵押，抵押合同加盖振方食品公司公章，足以证明张春阳以公司法人的身份借款。因振方食品公司资产与张春阳、安平夫妻财产混同，故张春阳、安平均应对该借款承担偿还责任。而550万元借款，约定月息2.5分，借款利息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有效限额，再转借给他人而自己却承担借款利息，明显违背常理，该笔款项又超出了家庭日常的生活需要，故其只能用于振方食品公司的经营活动中，振方食品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为食品、日用品等批发和零售，资金的走向应与经营范围同步，存在支出和收入等往来交易内容，所以无论该笔款项支付给任何单位和个人，均是按振方食品公司的经营活动进行的，系振方食品公司经营活动的需要。故振方食品公司应该承担还款义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春阳、安平、振方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30元，由上诉人张春阳、安平、振方食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白 审判员 卢国华 审判员 张惠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月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