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苏08行赔终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邦民，男，196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盱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盱眙天泉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盱眙县天泉湖镇王店街道。 法定代表人杨雪，职务镇长 出庭负责人孙绍雨，职务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郭龙盛，江苏宗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翰联农艺淮安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盱眙县天泉湖镇民建村。 法定代表人林伯实，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花平敏、葛宏明，江苏法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盱眙县天泉湖镇民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盱眙县天泉湖镇民建村。 法定代表人：唐玉书，职务主任。 上诉人韦邦民因与上诉人盱眙天泉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天泉湖镇政府”）、原审第三人翰联农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联公司”）、盱眙县天泉湖镇民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民建村委会”）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韦邦民于1999年12月31日取得涉案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为盱土集用（99）字地261752号，于2007年7月22日取得涉案房屋村镇房屋所有权证。2013年8月2日，第三人民建村委会（甲方）、原告韦邦民（乙方）、第三人翰联公司（丙方）签订《土地流转、迁移补偿、安置合同》。合同载明，韦邦民与翰联公司就土地承包经营权及房屋迁移、附作物补偿等事宜达成协议，并经民建村委会同意。合同约定，翰联公司给予韦邦民一次性搬迁补助费800元，过渡补贴4800元（400元/月×12个月），土地流转费用67200元，其他用地补偿8000元，垦荒地补偿20000元，房屋及附属设施补偿总额134373元，地面附作物补偿290680元；二轮承包人口补偿44000元；同时约定了老龄人员生活补贴、就业补贴等。同日，原告韦邦民领取相关补偿款593328元。原告韦邦民领取款项后并没有按协议约定时间搬出涉案房屋，而是一直居住。2017年8月2日，民建村委会向原告韦邦民送达宅基地分配通知及拆房通知书。2017年8月22日下午，天泉湖镇政府组织人员将案涉房屋拆除。原告不服，向盱眙县人民法院提起请求确认拆迁行为违法并要求将房屋恢复原状的行政诉讼。盱眙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判决，认定天泉湖镇政府在没有履行相关手续的情况下进行强制拆除，故确认天泉湖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民建村委会将保管的韦邦民房屋搬迁的物品返还给韦邦民。2019年1月6日，韦邦民向天泉湖镇政府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天泉湖镇政府收到该申请后，在两个月内未能与韦邦民就赔偿数额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主张的赔偿范围及赔偿数额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物品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盱眙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天泉湖镇政府拆除韦邦民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韦邦民有权就其合法权益受到的损害申请国家赔偿。 对争点一，关于赔偿的范围及赔偿数额。原告主张赔偿的范围是房屋损失、物品损失、过渡费、搬家费、蜈蚣成本及效益损失。 对于房屋及附属物损失、过渡费、搬家费。因原告与第三人翰联公司已就被拆除房屋签订了《土地流转、迁移补偿、安置合同》。该合同是承包地经营权流转及房屋迁移的补偿合同，对被拆除房屋、附属物补偿及过渡费、搬迁补助数额均有约定，并且第三人翰联公司已足额支付了合同约定的款项。且按照合同的约定，原告可以选择宅基地重新建房，故原告对此不存在损失，故不应予以赔偿。 对于物品损失，第三人民建村委会在庭审中陈述已经进行了清点登记，但部分物品因长年未交付而损坏，其陈述有现场同步录像但未向法院提供，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根据搬迁物品的清单，除龙凤坛外均为日常家用品，原告称该坛子为祖传古董，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综合考虑被告强拆行为的违法程度、家庭物品损失情况，法院酌定由被告赔偿原告物品损失80000元。 对于蜈蚣损失及蜈蚣效益损失。被告及第三人否认有蜈蚣的存在，但未向法院提交现场录像予以证明，应由被告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但原告在庭审中陈述蜈蚣是自己在山上抓的，然后用来繁殖卖钱，原告亦未向法院提交其养殖蜈蚣数量方面的证据，综合其陈述的养殖时间长短、蜈蚣的市场价格、养殖成本等因素，法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蜈蚣损失1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蜈蚣产生效益的损失不是直接损失，原告要求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 对争点二，关于物品损失由谁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由第三人民建村委会负责将保管的物品返还给原告，但物品损失是违法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物品现已损坏，没有返还的实际价值，则该损失应由被告天泉湖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被告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原告韦邦民上述各项损失共计90000元，由被告天泉湖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韦邦民的其他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盱眙县天泉湖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韦邦民各项损失共计90000元。二、驳回原告韦邦民的其他赔偿请求。 韦邦民上诉称：1、涉案《土地流转、迁移补偿、安置合同》是违法无效的，该合同参照当时已经废止的淮政发（2006）57号征收文件补偿上诉人，价格过低。该协议是韦邦民与翰联公司签订的合同，不属于合法的政府补偿程序。2、法律适用错误。《国家赔偿法》明确规定，政府违法强拆必须承担法律责任并履行赔偿义务，原审法院将赔偿与补偿混同。误判涉案房屋赔偿已经通过行政征收程序解决，天泉湖镇政府应当赔偿韦邦民涉案房屋直接损失，参照天泉湖镇古城街道房屋市场价格给予全面赔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天泉湖镇政府辩称：1、关于赔偿范围和赔偿数额应当依照本案实际损坏的财物进行认定，对韦邦民提出的超出实际损失以外的部分不应当予以赔偿，对韦邦民提出来的认定范围和价值不予以认可。2、对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规定予以认可，不同意上诉人韦邦民所说的赔偿、补偿混同甚至有部分没有进行补偿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人韦邦民的上诉请求。 天泉湖镇政府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承担责任的主体错误。生效判决已确认由民建村委会将保管的物品返还韦邦民，物品损失与上诉人无关；2、一审判决认定损失金额错误。韦邦民主张的物品由民建村委会清点登记，部分物品因长年未交付而损坏，不应认定为损失，即便认定为损失，也有残值，不应计算在损失范围内。韦邦民养殖蜈蚣不属实，亦未提交其养殖的证据，不应认定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合计损失9万元无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韦邦民辩称：其损失应当由政府赔偿，希望法院支持韦邦民的一审诉求。 翰联公司述称：2013年8月2日其与原审第三人民建村委会及上诉人韦邦民三方签订了《土地流转、迁移补偿、安置合同》，该合同对房屋及附属设施评估、相关补偿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经三方签字是合法有效的。其已按合同约定全额支付了韦邦民补偿款共计593328元，包括房屋及附属设施、过渡费、搬迁费等。上诉人韦邦民主动领取补偿款已完全认可补偿金额，不应再给予补偿。 民建村委会述称：请求依法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至本院，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韦邦民所提涉案《土地流转、迁移补偿、安置合同》参照当时已经废止的淮政发（2006）57号征收文件予以补偿，应属于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经查，韦邦民与民建村委会、翰联公司于2013年8月2日签订了《土地流转、迁移补偿、安置合同》，该合同第四条约定：迁移补偿实施方案参照淮安市人民政府淮政发（2006）57号文确定的标准给予补偿。根据淮政规[2013]4号《淮安市征地补偿和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实施细则》第三十九条规定：“本细则自2013年12月1日起施行。从本细则施行之日起，新征收土地不再执行《市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淮政发（2006）57号）”。故涉案合同签订时淮政发（2006）57号文件仍然有效，上诉人所称当时已作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所提一审法院将赔偿与补偿混同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天泉湖镇政府应对其违法强制拆除韦邦民房屋的赔偿标准不得低于韦邦民参照《淮安市征地补偿和被征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实施细则》（淮政发（2006）57号）可以获得的征收补偿标准。根据双方陈述，涉案土地性质仍为集体土地，涉案房屋被强拆之前，韦邦民已与二原审第三人签订了《土地流转、迁移补偿、安置合同》，翰联公司亦已向韦邦民足额支付合同约定的房屋及附属设施款项，韦邦民的房屋损失已经通过协议实现。故天泉湖镇政府应对其违法强制拆除韦邦民房屋过程中造成的其他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天泉湖镇政府所提一审判决认定赔偿责任承担主体和损失金额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第四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受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或者个人在行使受委托的行政权力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委托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物品损失是天泉湖镇政府因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物品损失，即使其委托民建村委会代为保管，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对于韦邦民所提出的搬迁物品清单及蜈蚣损失，天泉湖镇政府未能提供其不应予赔偿方面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双方陈述，综合考虑行政违法程度、财产损失情况，酌定赔偿金额并无明显不当，该上诉理由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韦邦民、天泉湖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俊 审 判 员  梁新星 审 判 员  马玉宝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朱 强 书 记 员  胡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