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150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四川矗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元市利州区北京路。 法定代表人：张文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四川慧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碧华，四川慧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俊，男，197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满，四川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曹玉强，男，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刚，四川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平，住四川省剑阁县。系曹玉强岳父。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廖强，男，197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现四川省广元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刘红，女，197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上诉人四川矗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矗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俊、曹玉强、廖强、刘红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3民初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矗云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撤销（2018）川0823执异15号执行裁定并解除对上诉人在剑阁县店子小学校的应收工程款210000.00元的扣划；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店子小学21万元债权属被执行人廖强所有。本案的被告王俊、曹玉强因民间借贷纠纷经法院判决后向剑阁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廖强无财产可供执行，剑阁法院遂将上诉人在店子小学的应收款21万强制扣划。其理由为该笔款系廖强的到期债权。但在上诉人收到的法律文书中，剑阁法院并没有向上诉人说明扣划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后，剑阁法院才匆忙依职权调取各项证据并作出该工程款属廖强所有的事实认定。上诉人认为原扣划行为本身就不合法，也违反了到期债权的执行程序。大量证据证实，上诉人才是该款的所有人，原扣划行为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对一个没有执行依据的行为进行事后补充事实认定更是错上加错。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剑阁法院对店子小学的扣划行为属于对廖强到期债权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三条，对被执行人享有到期债权，第三人提出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审查。该规定的法理在于：此异议是实体上的异议，关系到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在以及存在多少的问题，这就需要通过诉讼程序加以认定。也就是说，凡是涉及到对到期债权的执行，人民法院对第三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不能进行审查并应及时停止强制执行。原审不仅不按照该规定执行，反而按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将证明店子小学21万工程款属上诉人所有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原执行行为程序错误。按照执行规定（试行）第六十一条被执行人对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本案中，剑阁法院依职权直接扣划店子小学的款项，未向其发出通知，剥夺了其救济权利，系没有申请人申请情况下的执行，属错误。按照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第三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申请人申请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剑阁法院对到期债权的执行不但在执行中进行审查还在执行中调查取证，明显属于执行程序不当。 王俊、曹玉强、廖强、刘红未在法定期限提交书面答辩状。 矗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法院作出的（2018）川0823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2.裁定解除对申请人在剑阁县店子小学校的应收工程款210000.00元的扣划；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6月9日，本院作出（2015）剑阁民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廖强在该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曹玉强借款150000.00元，并自2015年3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金履行完毕止，同时承担该案受理费、保全费2150.00元。2016年9月16日，本院作出（2016）川0823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廖强、刘红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王俊借款本金105000.00元并自2014年10月5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该判决指定的履行期止，同时承担该案受理费1300.00元。上述民事判决生效后，曹玉强、王俊分别于2015年8月、2017年1月向本院申请执行。2017年3月9日，本院就王俊与廖强、刘红民间借贷执行案件作出（2017）川0823执33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划拨廖强在剑阁县店子小学应领取的以四川矗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建的剑阁县店子小学迁建项目附属工程的工程款210000.00元至本院案款专户。同时，向剑阁县店子乡小学送达该裁定的协助执行通知书。2017年6月19日，王俊与刘红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刘红自愿以雅阁牌小型轿车作价50000.00抵偿王俊申请执行债务中的50000.00元，王俊自愿放弃对刘红应承担的债务主张权利，继续向廖强主张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据此，本院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2017）川0823执33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并向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将前述抵债车辆所有权登记过户给王俊。2018年9月25日，本院作出（2017）川0823执33号责令履行协助义务通知书并送达给剑阁县店子小学，责令该单位对廖强在剑阁县店子小学校应领取的四川矗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建的剑阁县店子小学校迁建项目附属工程的工程款210000.00元扣划至剑阁县人民法院诉讼费及案款专户。2018年10月24日，本院向四川矗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送达了《关于扣划被执行人廖强以四川矗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建的剑阁县店子小学校迁建项目附属工程款的函》，告知前述扣划事实，并告知如有异议在收到该函后三日内以书面形式向本院提出，逾期将对款项依法发放。2018年10月24日，四川矗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关于剑阁县店子小学校迁建项目附属工程工程款的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承建的“剑阁县店子小学校迁建项目附属工程”已经竣工并审计，该项目是我公司按照《施工合同》要求及工程承包范围承建施工，现全部投入使用，审定金额1711734.00元。因廖强承建了该项目的主体工程，因此在我公司承建施工的该项目附属工程中承包了部分劳务。此项目的工程款应由发包方“剑阁县店子小学校”全额拨付于承建方（四川矗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请贵院核实上述情况并将扣划的210000.00元工程款暂扣，不予执行。2018年11月7日，矗云公司对本院执行王俊与廖强、刘红民间借贷纠纷及曹玉强与廖强民间借贷纠纷两案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2018年12月20日，本院作出（2018）川0823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四川矗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2019年1月7日，矗云公司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提出如前诉请。 另查明：2010年12月18日，原告矗云公司与剑阁县店子小学校签订GF-1999-020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剑阁县店子小学迁建项目附属工程发包给矗云公司，工程内容包括：操场、围墙、排水井、门卫室等。该工程竣工后交付使用。经审计，竣工结算价为1711734.00元，案涉工程款210000.00元属于工程尾款。 再查明，2012年3月13日，店子小学召开的“工程矛盾协调会”由廖强参加，会议内容涉及兑现欠款和学校搬迁问题。2012年12月27日，“店子小学关于迁建工程欠款问题协调会”，记载的施工方为：廖强、刘红，承建单位为廖强。当日，廖强书写承诺书承诺从保证金中支付十五万用于支付民工工资尾款。2014年4月15日，“店子小学迁建工程审计工作协调会”，廖强参加会议并陈述正在做资料，将配合学校完成工程审计。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被告王俊认为原告对人民法院直接扣划工程款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应当向上级人民法院提起复议，不应提起诉讼。在本案中，原告矗云公司认为该公司作为建设工程合同中载明的承包人，且认为廖强仅分包了部分劳务而不是整个工程，矗云公司应为工程款的所有权人。故要求撤销（2018）川0823执异15号裁定，并解除扣划。原告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对协助执行主体错误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同时对执行标的款所有权人的身份提出异议，亦与实体权利有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原告矗云公司提出的异议之诉与申请执行所依据的生效判决无关，故原告矗云公司可依法提起诉讼。 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在本案中，原告矗云公司应当举证证实其对案涉工程210000.00元享有所有权或其他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告虽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实其与剑阁县店子小学校建立了合同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履行了合同内容（即矗云公司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享有工程款的所有权）。同时，从店子小学校的数次会议记录及廖强书写的承诺来看，被告廖强自2012年至2014年期间，以施工人的身份参与该工程所涉工程欠款、工程审计等问题和事项的协调，在工程款的支付过程中，亦有部分资金系直接支付给廖强。该部分证据与廖强辩称其为实际施工人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原告矗云公司称其与廖强仅为劳务分包关系，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也未提供其它证据证实其系实际施工人身份。从证据优势规则出发，被告廖强辩称其为该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证据更为充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可见，实际施工人对其所建设工程的工程价款，享有所有权。综上，原告矗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享有案涉工程款项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原告要求撤销执行裁定、解除扣划的诉请，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四川矗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原告四川矗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1月6日上诉人矗云公司与剑阁县店子小学校在《基建施工结算审核验证定案表》分别加盖印章并签字“同意审计结论。”，2011年3月24日、6月8日剑阁县财政局通过建行向矗云公司分别转款50.00万元、40.00万元。2017年2月4日剑阁县店子小学校通过农行向矗云公司分别转款5.00万元、14.9998万元。共计109.9998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第二款“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之规定，本案中，争议焦点在于案外人就执行标的即工程款210000.00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上诉人矗云公司作为案外人提供2010年12月18日矗云公司与剑阁县店子小学校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7年1月6日矗云公司与剑阁县店子小学校分别加盖印章并签字“同意审计结论。”即经审计，竣工结算价为1711734.00元、2011年3月24日、6月8日剑阁县财政局通过建行向矗云公司分别转款50.00万元、40.00万元。2017年2月4日剑阁县店子小学校通过农行向矗云公司分别转款5.00万元、14.9998万元。共计109.9998万元。以上证据证明矗云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与发包人剑阁县店子小学校具有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是涉案工程应收款的权利人。对本案一审法院执行裁定划拨廖强在剑阁县店子小学应领取的以矗云公司的名义承建的剑阁县店子小学迁建项目附属工程的工程款210000.00元至法院案款专户中的执行标的工程款210000.00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矗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2017）川0823执33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不得执行。被上诉人王俊、曹玉强即本案申请执行人与被上诉人廖强、刘红即本案被执行人，在一审中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廖强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以及剑阁县店子小学还欠付其附属工程的工程款210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廖强为实际施工人，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确认实际施工人对其所建设工程的工程价款，享有所有权。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驳回矗云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矗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3民初96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18）川0823执异15号裁定自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三、不得执行上诉人四川矗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剑阁县店子小学校处应收取的剑阁县店子小学校拆迁项目附属工程的工程款2100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00元，由被上诉人王俊负担2225.00元，被上诉人曹玉强负担22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00元，由被上诉人王俊负担2225.00元，被上诉人曹玉强负担22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洪 审判员 王振茂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