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04刑再2号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王晓亮，曾用名王亚奇，男，1991年10月29日出生于河北省新乐市，汉族，小学文化，无职业，住河北省新乐市。2019年3月19日因涉嫌非法拘禁罪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硚口区看守所。指定辩护人陈珊丽，北京德和衡（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晓亮、张某宝、李某犯非法拘禁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作出（2017）鄂0104刑初203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审被告人王晓亮刑罚已执行完毕。武汉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8月15日，以武检刑申抗[2019]1号刑事抗诉书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鄂01刑抗2号再审决定书，指令本院对原审被告人王晓亮的定罪量刑部分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杜丽华、杨卫东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王晓亮及其辩护人陈珊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院原审查明，陈某2（已死亡）和吴某1（已死亡）系夫妻关系，后两人发生争执。陈某2通过他人介绍，以要债为由雇佣被告人王晓亮、张某宝、李某预谋挟持吴某1。2016年12月4日10时许，被告人王晓亮、张某宝、李某随同陈某2在本市硚口区利济北路荣东小区附近，将被害人吴某1强行挟持到一辆车牌号为鄂Ａ×××××的白色哈弗H6小型汽车上带走。期间，陈某2告知被告人实为离婚而挟持其妻吴某1。同日上午11时许，陈顺及被告人王晓亮、张庆宝、李晓永将被害人吴某1强行带至本市硚口区长丰大道邻里中心小区3栋1207室后，陈某2随即将雇佣的费用人民币1万元交给被告人王晓亮，并要求被告人王晓亮、张某宝、李某离开房间在楼下等待。同日12时许，陈某2给前妻熊某某打电话称其已杀死吴某1后跳楼。熊某某报警后，公安人员在该房间内发现吴某1尸体，在邻里中心小区3栋楼下外墙处发现陈某2尸体。公安机关通过侦查于同日22时将被告人张某宝抓获归案，被告人王晓亮、李某经朋友劝告自动投案。本院原审认为，被告人王晓亮、张某宝、李某为获利帮助他人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王晓亮、李某犯罪后能主动投案，归案后坦白交待其犯罪事实并当庭自愿认罪，系自首；被告人张某宝归案后坦白交待其犯罪事实并当庭自愿认罪，均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对被告人王晓亮、张某宝、李某犯非法拘禁罪的指控成立。根据被告人王晓亮、张某宝、李某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对被告人王晓亮、李某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对被告人张某宝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王晓亮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拘役四个月。二、被告人张某宝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拘役五个月。三、被告人李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四、违法所得人民币10000元予以没收。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适用法律不当，量刑畸轻。原审被告人王晓亮等三人与陈某2共谋对被害人吴某1实施非法拘禁行为，并实际采取了强行挟持、拉拽等暴力行为，其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系共同犯罪。原审被告人王晓亮等人将被害人吴某1带至本市硚口区长丰大道邻里中心小区3栋1207室后，明知陈某2作为非法拘禁行为的邀约人和指使者，具有侵害被害人吴某1人身权利的较大危险，但仍然仅留陈某2与被害人吴某1在封闭的室内空间单独相对，未对危害结果的发生加以有效防范，其主观上均具有疏忽大意的过失，应当对被害人吴某1的死亡结果承担结果加重犯的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原审法院未正确适用法律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仅判处原审被告人王晓亮拘役四个月，属适用法律不当、量刑畸轻，应当予以纠正。二、审判程序违法，侵害被害人近亲属及其诉讼代理人的法定诉讼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公诉案件的被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或者近亲属，附带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自案件移送审查起诉之日起，有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一百八十六条、一百八十七条、一百八十九条、一百九十条、一百九十二条、一百九十三条、一百九十六条分别规定了诉讼代理人参与庭审和获取判决的相关诉讼权利。原审法院未通知诉讼代理人参与庭审，未按规定向诉讼代理人送达判决、属程序违法，应当予以纠正。在再审中，原审被告人王晓亮辩解称夫妻吵架人之常情，肯定不希望外人在场，就此他们三人才到楼底下等待，根本不能预料吴某1的死亡结果。原审被告人王晓亮的辩护人辩解称抗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被害人吴某1的死亡系陈某2使用了超出拘禁行为所必需的范围的暴力所致，陈某2在非法拘禁行为的实施过程中，犯意转化，由非法拘禁的故意转变为伤害或杀人的故意。《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犯前款罪，……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不应包括使用暴力的行为，是非法拘禁行为本身致使被害人死亡，且不能将因果关系扩大化，只能是非法拘禁行为本身是致人死亡的主要原因，才能认定非法拘禁行为与该加重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非法拘禁行为与被害人死亡间的因果关系只应限于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这包括两方面内容：一是非法拘禁行为必须具有引起危害结果发生的实在可能性；二是非法拘禁行为必须合乎规律地引起危害结果。本案中，被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并非是非法拘禁行为本身，主要原因在于陈某2的犯意转化，对其另行使用暴力所致。因此，被告人王晓亮等人不构成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结果加重犯，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结果加重犯的刑事责任。综上，原审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请求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原审被告人王晓亮的犯罪事实与原审认定的犯罪事实一致。该犯罪事实原审被告人王晓亮在开庭时无异议，且有李某、张某宝的供述，证人温某、吴某2、陈某1、熊某、熊某甲、汪某、肖某、顾某、薛某的证言、现场勘验笔录、法医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关于公诉机关抗诉认为原审审判程序违法，侵害被害人近亲属及其诉讼代理人的法定诉讼权利的公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及“人民法院受理刑事案件后，对符合本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以告知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人民法院是可以告知被害人或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而不是应当告知，故原审法院没有程序违法，公诉机关抗诉认为原审审判程序违法的公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公诉机关抗诉认为原审适用法律不当，量刑畸轻的公诉意见及原审被告人王晓亮的辩护人认为原审被告人等人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结果加重犯的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李某、王晓亮、张某宝在陈某2的雇佣下，四人对非法控制被害人吴某1的人身自由有共同认识，且有非法拘禁的共同行为与共同的故意，构成非法拘禁的共同犯罪。在非法拘禁过程中,原审被告人李某、王晓亮、张某宝将被害人吴某1带至拘禁地点后就下楼等候，期间吴某1死亡。无论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还是故意杀人都说明陈某2杀害被害人吴某1的行为属于超出非法拘禁的共同犯罪故意之外的实行过限行为，单独转化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或故意杀人罪。原审被告人李某、王晓亮、张某宝三人虽不承担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或故意杀人的刑事责任，但不能因此完全否定三人对被害人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的因果关系。首先，非法拘禁行为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属于持续犯。在被害人的人身自由受到非法控制的持续期间，被害人的身体、生命法益通常处于高度的危险状态，被告人对该持续期间被害人身体、生命法益的危险，也有高度的预见可能性。在非法拘禁期间，由于原审被告人王晓亮等三人的行为非法剥夺了被害人吴某1的人身自由，原审被告人应当考虑到被害人具有因发生人身危险性（包括死亡）的可能性。故三名原审被告人对被害人死亡结果虽然没有犯罪故意，但对死亡结果具有预见可能性，应该负疏忽大意的过失责任。其次，原审被告人王晓亮等三人与陈某2之间共同实施非法拘禁行为，行为之间彼此联系、互相配合，结成一个有机的犯罪行为整体的行为。并且在拘禁行为的持续过程中，客观现实地由共犯中的一人，直接导致被害人的死亡结果的发生。虽然这一死亡结果是陈某2直接使用暴力所致，但其作为非法拘禁行为的共同行为人，其行为并非基本犯罪行为实施之后偶然介入的异常无关因素，对其行为产生的加重结果，三名原审被告人具有支配力，故三名原审被告人在成立间接因果关系的基础上，应当对被害人吴某1的死亡结果承担结果加重犯的刑事责任，属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原审被告人王晓亮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抗诉认为原审适用法律不当，量刑畸轻的公诉意见，本院予以支持。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王晓亮邀约张某宝、李某与陈某2共谋对被害人吴某1实施非法拘禁行为，并实际采取了强行挟持、拉拽等暴力行为，其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系共同犯罪。原审被告人王晓亮等人将被害人吴某1带至本市硚口区长丰大道邻里中心小区3栋1207室后，明知陈某2作为非法拘禁行为的邀约人和指使者，具有侵害被害人吴某1人身权利的较大危险，但仍然仅留陈某2与被害人吴某1在封闭的室内空间单独相对，未对危害结果的发生加以有效防范，其主观上均具有疏忽大意的过失，应当对被害人吴某1的死亡结果承担结果加重犯的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7）鄂0104刑初203号刑事判决的第四项，即违法所得人民币10000元予以没收；二、撤销本院（2017）鄂0104刑初203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王晓亮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拘役四个月；三、原审被告人王晓亮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十一个月，扣除原判已执行拘役四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七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3月19日起2023年10月18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胡 湖审判员 朱继承审判员 沈信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