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7民终24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德市德山永鑫炉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德山镇永丰居委会三组。法定代表人：张镕驿，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飞，山西启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泽辉，男，196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立群，湖南凌星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原审第三人：张民智，男，197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原审第三人：钟立萍，女，197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上诉人常德市德山永鑫炉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鑫炉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泽辉、原审第三人张民智、钟立萍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2民初3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鑫炉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永鑫炉料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错误。1、冯泽辉以8200000元的价格购买永鑫炉料公司12330000元的资产，该8200000元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协议不构成显失公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永鑫炉料公司因对国家土地收储政策及法律法规知识的欠缺，并因银行及土地储备中心工作人员和冯泽辉的欺诈，导致作出了错误的判断而签订协议，一审法院对永鑫炉料公司在签署协议时是否存在“缺乏判断能力”及处于“危困状态”的情形未做审核，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案涉《协议书》、《厂房买卖合同》不具有履行的可能性，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亦严重侵犯了永鑫炉料公司的财产权益，均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合法有效且冯泽辉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1、一审法院未对冯泽辉提供的黄江的《调查笔录》、常德市广和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及杨大辉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材料进行合法性审查，即作为定案依据予以认定，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本案争议焦点进行了归纳，但在判决书中却未对焦点进行阐述，违反了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未对永鑫炉料公司的撤销权是否消灭进行认定，但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关于撤销权消灭的规定来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是被告缺席的规定，本案被告并未缺席，适用该条明显不当。冯泽辉辩称，一、《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厂房买卖合同》均是签订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亦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二、永鑫炉料公司上诉所提协议显失公平、冯泽辉存在欺诈以及案涉协议无效等理由均不能成立。1、在协议签订之前，冯泽辉与协议其他方并不认识，因永鑫炉料公司拖欠银行贷款，该公司资产面临被司法拍卖的情形，双方经人介绍相识后，永鑫炉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原审第三人多次请求冯泽辉购买公司资产，各方协商一致后自愿达成了资产处置的协议，不存在冯泽辉利用自身优势逼迫永鑫炉料公司签约的问题。2、如果走司法拍卖程序，按照拍卖价格并承担税费和拍卖款的话，永鑫炉料公司实际拿到的资金将不会超过7000000元，永鑫炉料公司选择与冯泽辉合作明显对其有利。3、冯泽辉为履行与永鑫炉料公司达成的各项协议，积极从事了几个方面的工作，一是与银行协商保证银行债权，二是为土地收储做了大量工作，且在收储范围内的清场移交工作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三是在积极联系政府收购的基础上，也积极与其他民营企业联系，若收购无望则向其他有意向的企业和个人进行公司资产的整体转让。三、提起撤销的前提是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又或者是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而本案并不具有这些法定情形，且永鑫炉料公司主张撤销权之诉，也已经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四、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冯泽辉在一审中提交的单位证明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均经过了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答辩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民智述称，对于永鑫炉料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钟立萍未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永鑫炉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永鑫炉料公司与冯泽辉于2018年6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2018年6月28日张镕驿与冯泽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018年7月20日张镕驿与冯泽辉签订的《厂房买卖合同》；2、冯泽辉向永鑫炉料公司返还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永鑫炉料公司占用的土地使用权与相应房产被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土资源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国土储备中心）列为收储范围，国土储备中心通知永鑫炉料公司审定补偿金额为一千二百余万元。2018年，因永鑫炉料公司以该土地使用权及该地块所属建筑物作抵押，在常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穿紫河支行所借贷款未能按期偿还，被常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穿紫河支行诉至常德市仲裁委，经仲裁委调解，永鑫炉料公司应在2018年6月21日前偿还该行借款本金4000000元及利息。同时，永鑫炉料公司因其他债务纠纷，该块土地的使用权及房产被法院查封。常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穿紫河支行要求永鑫炉料公司按约定偿还贷款本息后才能办理解除抵押事宜，逾期不能还款则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仲裁调解书，即对永鑫炉料公司抵押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进行拍卖还债。鉴于启动司法拍卖会使永鑫炉料公司的资产价值严重缩水，永鑫炉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镕驿在经与冯泽辉协商后，于2018年6月26日永鑫炉料公司与冯泽辉及本案第三人张民智、钟立萍签订了《协议书》、2018年6月28日张镕驿与冯泽辉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2018年7月20日张镕驿与冯泽辉签订了《厂房买卖合同》，协议约定，张镕驿持有的永鑫炉料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冯泽辉，转让款为8200000元，协议另对永鑫炉料公司债务偿还方式、资产整体转让收购事宜、转让金额及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方面进行了全面约定。2018年7月25日，冯泽辉向永鑫炉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镕驿支付200000元的定金。协议签订后，冯泽辉积极处理了永鑫炉料公司所负的各项债务，并在国土储备中心收储永鑫炉料公司的过程中付出了大量工作，且在收储范围内的清场移交过程中也起到了关键作用。2019年1月15日，永鑫炉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镕驿和第三人张民智向冯泽辉出具收条，注明冯泽辉收购永鑫炉料公司的购买款项8200000元已全部付清。2019年1月16日，永鑫炉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镕驿和冯泽辉共同出具证明，注明经双方商定，冯泽辉一次性按现状收购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含土地全部的建筑物、附属设施、水电设施、树苗补偿费用总额为8200000元,该8200000元即为冯泽辉与张镕驿约定的股权转让款8200000元数额），现受让方冯泽辉已付清全部款项，张镕驿交付厂地，双方合同履行完毕。证明结尾盖有永鑫炉料公司单位公章并有冯泽辉和张镕驿签字。2019年7月，永鑫炉料公司以与冯泽辉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张镕驿与冯泽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厂房买卖合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以上事实有各方身份信息、《常德市德山永鑫炉料有限责任公司建筑物、构筑物征收补偿审核情况说明》、《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厂房买卖合同》、常德仲裁委员会（2018）常仲调字第737号《调解书》、常德市广和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我公司租赁常德市德山永鑫炉料有限责任公司的情况说明》、《收条》、《委托支付书》、《证明》等证据以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转让合同纠纷。2018年6月26日永鑫炉料公司与冯泽辉、张民智、钟立萍签订的《协议书》、2018年6月28日永鑫炉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镕驿与冯泽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018年7月20日永鑫炉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镕驿与冯泽辉签订的《厂房买卖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真实、合法、有效。经审理查明，永鑫炉料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镕驿在签订《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厂房买卖合同》之前对国土储备中心拟对永鑫炉料公司收购的审定补偿金额已知情，协议签订后，冯泽辉向永鑫炉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镕驿支付了200000元定金，同时积极处理永鑫炉料公司所负的各项债务，并在国土储备中心收储永鑫炉料公司的过程中付出了大量工作，且在收储范围内的清场移交过程中也起到了关键作用，各方严格按《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厂房买卖合同》约定内容履行，并不构成显失公平。2019年1月15日永鑫炉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镕驿和第三人张民智向冯泽辉出具收条，注明冯泽辉收购永鑫炉料公司的购买款项8200000元已全部付清。2019年1月16日永鑫炉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镕驿和冯泽辉共同出具证明，注明经双方商定，张镕驿一次性按现状收购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含土地全部的建筑物、附属设施、水电设施、树苗补偿费用总额为8200000元），现受让方冯泽辉已付清全部款项，张镕驿交付厂地，双方合同事项交接完毕，证明的结尾盖有永鑫炉料公司单位公章并有冯泽辉和张镕驿签字，表明各方已履行完《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厂房买卖合同》的相关权利与义务。现永鑫炉料公司提出《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厂房买卖合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撤销，并要求冯泽辉返还已交接的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等，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第三人钟立萍经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符合缺席审判的法定条件。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常德市德山永鑫炉料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常德市德山永鑫炉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案涉三份协议、合同的效力应如何确认，对于永鑫炉料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否予以支持；争议焦点之二是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律规定。关于焦点一，案涉《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厂房买卖合同》系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协议各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严格依约履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签订前述协议、合同之前，永鑫炉料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镕驿已对国土储备中心拟收购永鑫炉料公司的相关事宜及审定补偿金额知晓，但是是否能如期收购及收购过程中可能面临的风险均存在不确定性，在此情况下，永鑫炉料公司自愿放弃部分可能利益，并以8200000元的价格将公司资产整体转让给冯泽辉，双方就资产处置所达成的协议是协商一致的结果，不能认定为显失公平。永鑫炉料公司作为一家长期从事市场经营活动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市场经济规律中可能存在的经营风险，其在签订案涉协议、合同时虽已对外拖欠了银行和其他债权人大量债务，但这仅是其自身经营不善所造成的“危困状态”，不能认定永鑫炉料公司在整体转让资产时缺乏判断能力，也不能据此认定冯泽辉在受让资产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此外，就履行情况来看，在案涉协议、合同签订之后，冯泽辉向永鑫炉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镕驿支付了200000元定金，同时积极处理了永鑫炉料公司对外所负各项债务，并在国土储备中心收储永鑫炉料公司过程中付出了大量工作，且在收储范围内的清场移交过程中也起到了关键作用，结合2019年1月15日张镕驿、张民智向冯泽辉出具的收条及2019年1月16日张镕驿和冯泽辉共同出具的证明内容，可见各方已按照《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厂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案涉三份协议、合同均为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永鑫炉料公司未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并且还以自己的行为明示放弃了撤销权的行使，故对其在本案中申请撤销案涉三份协议、合同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永鑫炉料公司请求冯泽辉返还已交接的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等，亦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经二审审查，冯泽辉在一审期间所提交的黄江的《调查笔录》、常德市广和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我公司租赁常德市德山永鑫炉料有限责任公司的情况说明》及杨大辉出具的《关于租赁常德永鑫炉料有限公司场地情况的说明》三份证据，已经过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当庭质证，一审法院结合其他证据及查明事实，对该三份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审理程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虽未对争议焦点进行归纳，但在本院认为部分已对诉辩双方的起诉理由、答辩意见是否成立进行了充分的阐述和说理，在文书写作上没有违反有关司法解释的强制性规定。永鑫炉料公司上诉所提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永鑫炉料公司还提出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首先，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可撤销合同的规定、第五十五条撤销权消灭的规定对本案作出裁判，适用法律正确；其次，因原审第三人钟立萍经传票传唤并未到庭，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缺席判决的处理并无不当。永鑫炉料公司所提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永鑫炉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常德市德山永鑫炉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祁 圣 友审 判 员 詹 险 峰审 判 员 樊  英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  利书 记 员 莫澜婉依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