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9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速先，男，194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鹏，山东全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英，女，198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四方台区，现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培培，山东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伟新，女，195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四方台区，现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培培，山东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速先与被上诉人张红英、韩伟新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速先上诉请求：1.维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9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2.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9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并改判为“基于涉案房屋取得的拆迁利益即就涉案房屋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项下被拆迁人的全部权利义务由上诉人享有和承担”。3.纠正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99号民事判决书第五页“本院认为”部分对“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责任承担比例为8:2”的认定（判决书第五页上数第8行），确认本案不予认定双方责任比例或“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责任承担比例为5:5”。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红英、韩伟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驳回刘速先关于拆迁利益主张的诉求明显不当，且一审判决书关于刘速先与张红英、韩伟新责任承担比例的认定明显不当或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即一审判决书的该部分判决理由的认定超出了刘速先的请求事项或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拆迁利益”的理解有误，导致对刘速先确认拆迁利益的请求处理不当。刘速先认为，一审法院认为因涉案房屋已经拆除，被刘速先选择了房屋补偿，而拆迁安置房屋尚未建成，具体坐落、市场价值等均不明确，故对刘速先要求确认拆迁利益由刘速先所有的请求无法支持，可以待安置房屋建成并分配后再行主张权利。即一审法院认为拆迁利益不确定，故无法进行处理。而实际上，拆迁利益已经确认。刘速先认为，拆迁利益，即无效合同中对应的涉案房屋基于拆迁所取得的利益，该利益已经通过《拆迁补偿协议》进行了确定，即补偿多大面积的拆迁安置房屋、给予多少数额的搬迁补助费及奖励等，概括地讲，基于涉案房屋拆迁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项下被拆迁人的各项财产性权利即是拆迁利益。同时，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则涉案已拆迁房屋的权利人应为刘速先，在拆迁中原应由刘速先与拆迁单位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现在却由张红英、韩伟新与拆迁单位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而合同无效后取得的利益相互返还，则张红英、韩伟新与拆迁单位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项下的各项权利义务也应一并返还给刘速先，即基于涉案房屋拆迁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项下被拆迁人的各项权利、义务应由刘速先享有和承担。二、一审裁判内容违反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原则，处理事项超出了当事人的请求范围，一审法院不宜作出“刘速先与张红英、韩伟新责任承担比例为8:2”的认定。刘速先在本案中的一审诉讼请求是“1、依法判决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归原告（即刘速先）所有；2、诉讼费用由被告（即张红英、韩伟新）承担。”因次，一审法院只能审查合同有效与否、全部或部分拆迁利益应归谁所有，现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合同无效，而对基于无效协议取得的利益返还问题未进行实体处理，则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责任比例亦无需认定，且也不应认定，包括在裁决理由部分的认定，否则认定双方责任比例与实际处理拆迁利益并无实质区别。故一审法院在刘速先未要求区分责任比例、也未对财产返还进行实体处理的情况下，对责任比例的认定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明显不当，应予纠正。三、一审法院在判决理由部分对责任比例的认定与判决结果和部分判决理由相矛盾，应予依法纠正。一审判决的结果和判决理由部分与责任比例的认定部分存在自相矛盾，逻辑错误之处，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在判决结果的第二项中驳回了对刘速先的其他诉讼请求，即驳回了关于拆迁利益的诉讼请求，且在判决理由中，亦明确表述本案不宜对刘速先的拆迁利益进行处理。但一审法院在判决理由中却对双方责任比例进行认定，有对拆迁利益进行实质处理之嫌，明显与判决结果自相矛盾，应予依法纠正。2、一审判决在裁判理由中认定刘速先的拆迁利益权利主张可以另案处理；同时认定张红英、韩伟新的对于信赖利益的损失亦可以另案主张权利，既然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双方均可以另案处理拆迁利益或其他权利，即双方过错比例等应在另案中处理，而本案在裁判理由中予以认定，则势必干扰另案的处理，有“越俎代庖”之嫌，应予依法纠正。四、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对导致合同无效的错误责任进行划分，不仅干扰了后续案件的处理，且该干扰是负面的——后续案件处理根本无法依据该判决进行处理：是采纳“本院认为”部分中的责任划分，还是以裁判主文中无认定而不采纳另行认定，如另行认定的责任比例与本案不相同，是否会造成判决文书冲突？另外，该做法也严重剥夺了刘速先的诉讼权利——一审中并未要求双方举证证明各自的过错，也未引导双方就此进行辩论，而是直接作出认定，变相的剥夺了刘速先以及张红英、韩伟新对该问题进行质证、举证、辩论和上诉的权利。五、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可以认定过错责任比例，亦主观臆断，认定责任比例严重偏颇。1、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时，过分偏袒张红英、韩伟新，致认定责任比例严重失衡，有失公平公正立场。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涉案房屋的买卖协议无效，则应全面分析导致合同无效的各方的过错责任，但一审法院仅凭刘速先长达近20年才提起认定合同无效，有失诚信的主观臆断，便分配责任比例为8:2，明显认为刘速先过错更多，实际上合同无效是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对此各方是明知的，即双方并无明显过错大小之分，即应为同等责任比例。退一步讲，即使适当考虑时间、社会认知等因素，也不能过高增加刘速先的过错程度。但一审法院认定的刘速先的过错责任比例是张红英、韩伟新的四倍，明显奇高，显示公允。若认定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者过错比例过低而获利颇丰，无异于鼓励民众进行违法交易，显然悖于法律初衷。一审法院在裁判理由部分，明确表述“买受人作为守约方应承担次要责任”，换言之，一审法院认为张红英、韩伟新是“守约方”，而刘速先是违约方，需知一审法院已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则无谁守约、谁违约之分，故一审法院明显主观臆断，违法区分刘速先为违约方，同时张红英、韩伟新为守约方，明显先入为主，偏袒张红英、韩伟新，致责任比例分配严重失衡，应予纠正。诉讼过程中，刘速先补充意见如下：一、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已经确定，具体包括安置房屋三套（面积分别为67.5㎡、90㎡、112.5㎡）和补助款296900元（张红英、韩伟新已领取192720元，应予判决返还该财产利益。即使一审未处理，二审也可以直接予以处理。应酌情认定财产返还时考虑的双方的过错比例问题，不宜偏离5:5。 张红英、韩伟新答辩称，二审法院不宜直接处理返还事宜，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已经对责任划分作出判断，该事宜应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事实作出判决，我方认为一审法院确认的责任比例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速先的上诉请求。 刘速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归其所有（约120万）；2.诉讼费用由张红英、韩伟新承担。 一审中，刘速先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城阳国土资源分局棘洪滩国土资源所出具的土地登记审批表（地号：I10-24-210）一份，证明刘速先系青岛市城阳区村民，坐落于青岛市城阳区（地号：I10-24-210）的房屋登记在刘速先名下，该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归刘速先所有。张红英、韩伟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房屋应由张士兑所有，张士兑去世以后，由张红英、韩伟新继承。2.房契一份，证明2000年农历三月初九，刘速先将登记在自己名下坐落于青岛市城阳区（地号：I10-24-210）的六间房屋卖予外地户口的张士兑，但买方张士兑并非本村村民，该房契违反国家关于农村宅基地流转的相关强制性规定，该房契应属无效合同。张红英、韩伟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确认农村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无效，应该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3.拆迁档案一宗（含安置补偿协议。具结书、证明、赠与协议、社区证明、身份证复印件、签约顺序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复印件、买卖契约复印件）证明案涉房屋属于刘速先所有，虽由张红英、韩伟新与上崖社区签订拆迁协议，并不意味着刘速先与张士兑签订的买卖协议有效，根据法律规定，该买卖协议应属无效，因此案涉房屋的拆迁利益应归刘速先所有。社区证明所载内容中“本社区居民张士兑”该内容错误，张士兑并非上崖社区居民。张红英、韩伟新对拆迁档案的真实性无异议，上崖社区居民委员会作为本村宅基地的所有权人，出具证明证实张士兑属于本社区居民，是因为张士兑原户籍属于上崖社区，因此才能按照本社区居民同等待遇享有拆迁利益。 张红英、韩伟新提交如下证据：上崖村证明一份，证明张士兑在村民，其购买本村房屋是基于落叶归根的情怀，与城镇人口或者其他农村人口购买上崖村房屋性质有所区别，应认定为无过错。刘速先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明可以看出张士兑并非上崖村民。 刘速先、张红英、韩伟新均确认案涉房屋已拆迁，房屋已不存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位于青岛市城阳区房屋一处（地号：I10-24-210、用地面积234平方米、建筑面积124.50平方米）登记在刘速先名下。再查明，2000年农历三月初九，刘速先与张士兑签订房契，刘速先将其位于青岛市城阳区间、西平房三间、南院墙带门楼）作价三万六仟元卖给张士兑。 另，张士兑、韩伟新、张红英均非上崖社区居民委员会村民，张士兑与其配偶韩伟新育有一子张磊、一女张红英，张士兑及其父母、儿子均已去世。2018年12月12日，韩伟新、张红英与棘洪滩街道上崖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搬迁安置补助协议，韩伟新与张红英选择的安置补助方式为房屋补助。青岛市城阳区房屋已拆除，安置房屋尚未建成。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现行法律法规规定，农村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是特定的农村村民，农村的土地及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农村村民转让农村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的不得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农村村民转让。刘速先与张士兑明知涉案土地系宅基地仍签订协议并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刘速先与张士兑签订的农村宅基地房屋买卖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消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刘速先作为出卖方在交付案涉房屋近20年后又主张合同无效，要求买受人返还房屋，明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主要责任，买受人作为守约方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交易时间、房屋增值损失及修缮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刘速先与张红英、韩伟新的责任承担比例为8:2。据此，缔约双方基于无效协议取得的利益本应返还，但考虑涉案房屋已拆迁，地上附着物已不存在，张红英、韩伟新的安置补助选择为房屋补助的现实。庭审中，经法院释明，征询张红英、韩伟新是否就信赖利益损失提起反诉，张红英、韩伟新坚持主张合同有效，没有提起反诉，张红英、韩伟新作为买受人的继承人就合同被确认无效致其信赖利益损失，有权另行主张权利。因拆迁安置房屋尚未建成，具体坐落、市场价值均不明确，故刘速先要求确认拆迁利益约120万元为其所有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待安置房屋建成并分配后，再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刘速先与张士兑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刘速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刘速先承担14900元，由韩伟新、张红英承担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由于涉案房屋已经灭失，故应当就拆迁利益进行返还。但由于张红英、韩伟新仅与拆迁单位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安置房屋尚未建成，张红英、韩伟新享有的仅系债权，未取得拆迁安置房屋物权，安置房屋能否建成、建成后的价值均不确定，即拆迁利益并未确定，故一审法院驳回刘速先主张拆迁利益的诉求并无不当。刘速先主张拆迁利益已明确，并要求判令相关权利义务均有其享有的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在说理部分对当事人责任比例的划分。合同确认无效后，人民法院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依法对合同无效的后果进行处理并无不当。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的无效，刘速先及张士兑均有过错，刘速先在交付房屋近20年后又主张自己所签合同无效，系公然承认自己存在违法行为而试图据此获利，其行为有违基本诚信，不利于市场交易的稳定，不利于良好社会风俗的构建，亦造成了司法资源的浪费，故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交易时间、房屋增值损失及修缮费用等因素，酌定双方责任比例为8：2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速先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刘速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楷 审判员  龙骞 审判员  马喆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明 书记员孔怡 书记员张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