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28民终26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巴东县民族爱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巴东县信陵镇沿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23591495243H。法定代表人：王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德富，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海浪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2号路西6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30071677903XY。法定代表人：朱根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书，湖北必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巴东县民族爱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华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海浪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8）鄂2823民初3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华商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海浪消防设备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双方签订的《消防排烟排风设备安装承包合同》来看，海浪消防设备公司主张的下余工程款为付期限的付款合同，并非附条件的付款合同。现付款期限未到，海浪消防设备公司起诉要求付款，证据不足；海浪消防设备公司收到巴东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巴公消（2018）1434号《责令立即整改通知书》后未对需要整改的第2、3、7项消防问题进行整改，造成案涉消防工程迟迟不能消防验收合格，给爱华商贸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合同之前，案涉消防工程由谭秋承包施工，谭秋在王林处以借支的方式预支10万元用于抵扣消防设备和器材，在谭秋与爱华商贸公司解除合同时，谭秋投入的消防设备和器材转由海浪消防设备公司使用，到时双方结算时抵扣爱华商贸公司应付的工程款。同时，爱华商贸公司需要给谭秋补偿合同损失费6万元；双方当事人就案涉的消防工程安装价款没有办理决算，该工程的住房面积未依法确认，造成总工程价款数额未确定，一审判决认定爱华商贸公司还欠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工程款42.88904万元缺乏依据。2.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在没有与爱华商贸公司办理工程款结算的情况下起诉本案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海浪消防设备公司辩称，1.爱华商贸公司开发的房屋为商品房，按照行政许可的程序，商品房办证、向买受人交房以及商品房投入使用均应当经消防验收合格。爱华商贸公司未经消防验收合格即办证交房并投入使用，现却以消防质量不合格为由拒付合同价款，不能获得法院支持；2.爱华商贸公司未按照设计文件或按存在缺陷的设计文件进行房屋主体建设，房屋已经建成并交付使用，部分消防问题，除非将房屋推倒重建，再无其他办法可以将消防改建合格，该栋房屋的消防验收合格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上诉人自2016年申报消防验收一次后，期间没有再向消防主管部门申请验收，恶意阻止了向海浪消防设备公司支付价款的条件成就，爱华商贸公司应当及时付款；3.无证据证实谭秋的6万元包含在海浪消防设备公司的价款中，应由爱华商贸公司支付。综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爱华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消防安装工程价款70万元，并自2018年5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逾期罚息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018年12月13日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按年利率6%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爱华商贸公司在巴东县信陵镇××与××路交叉路口开发建设爱华商场综合楼（又名：爱华·江煜城），地上20层，地下1层，其中负1层为设备间、1-6层为商业用房，7-20层为住房。2014年5月26日，爱华商贸公司和巴东县芳春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海浪消防设备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消防排烟排风设备安装承包合同》，将爱华商场综合楼、芳春园林绿化综合楼消防、排烟、排风设备安装工程发包给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合同主要内容为：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按图施工；承包内容：消防水池泵房设备（不含土建和发电机）、消火栓系统、喷淋系统、水池水位显示及控制系统、报警系统、防排烟（送风）系统、灭火器、防火门、管道井采用木质防火门，疏散楼梯通道采用钢制防火门（进户门除外）、应急照明系统；（一层至六层商业用房喷淋系统只留三通，暂不安装，二层至六层的梯间通道喷淋、烟雾报警系统与主楼同步安装，暂不计算面积和费用，待一至六层商业房消防工程完工后一起计算），所有消防排烟、送风系统严格按甲方提供的审核图纸施工。若有增减项目，双方另行协商；合同价款：负一层按建筑面积130元/平方米计算（不含税），住宅楼部分按建筑面积50元/平方米计算（不含税），芳春园林绿化综合楼按图施工（是指楼梯间负一层至房顶层消防，不包括商用部分）包工、包料、包验收合格，总价计16万包干；工程质量：按国家消防部门验收标准采购各种合格的消防管道、水泵和器材，验收达到合格标准（乙方只负责承包范围内的验收），验收中所发生费用由乙方承担，所有材料设备采购进场，甲方必须到现场监督；结算办法：甲乙双方合同签订后，乙方施工队伍及设备进场施工后，甲方支付乙方10万元作为乙方启动资金，工程完工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总造价的50%，余款从验收合格起计算，一年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结清；工程保修期：乙方必须对所有消防设备管道产品实行“三包”，保修期为三年，保修期内如出现质量问题，乙方必须在一个小时内维修、更换，若因乙方材料质量和安装原因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爱华商贸公司、芳春园林绿化公司分开验收。双方另对工期、安全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5年12月1日爱华商贸公司和海浪消防设备公司达成补充协议：爱华商场1-6层商业用房的消防设备安装工程以70万元包干价发包给海浪消防设备公司施工，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包工包料包验收合格。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安装施工完毕后，爱华商贸公司于2016年向恩施州公安消防支队申报消防验收，恩施州公安消防支队2016年6月24日作出恩州公消验字[2016]第0108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评定该建设工程消防验收不合格，并列明了存在的31项问题，包括：未按设计图纸施工，高层建筑未形成环形消防车道；未设置登高消防车操作场地；该建筑地上、地下与周边建筑防火间距不足；集中报警系统未设置消防控制室图形显示装置；负1层设备用房现变更为菜市场，与经消防设计审核合格的图纸不一致；连接报警阀出入口的控制阀未采用信号阀；1至6层商业区域未设置水带、水枪，建筑未按要求设置灭火器；模拟火警情况下，应急照明、排防烟风机不能启动等问题。该验收意见书写明应对问题进行整改，整改完毕后重新申报验收，未经消防验收合格不得投入使用。2017年3月4日，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和爱华商贸公司双方的代表现场进行清点，共同签署联系函，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将消防设备移交给爱华商贸公司。2018年4月3日，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向爱华商贸公司、巴东县芳春园林绿化公司发出《关于限期申报消防验收的函》，要求二公司自收到函告之日起30日内就案涉消防工程向法定消防机构申报验收，以保障《消防排烟排风设备安装承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尽快成就，逾期即视为二公司不正当地阻止条件的成就，依法应当视为合同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此后，爱华商贸公司未再向恩施州公安消防支队申报消防验收。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巴东分公司负责人赵建林通过借支、领款等方式陆续获得98万元工程款，包括：2014年5月30日10万元，2015年2月12日10万元，2015年10月30日30万元，2015年12月1日40万元，2016年4月25日8万元。另外，赵建林2015年7月14日与爱华商贸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住房一套，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为57.885万元，签订合同当日付清首付款17.885万元，余款40万元办理银行贷款手续。赵建林（借款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分行（贷款人）、爱华商贸公司（保证人）三方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赵建林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分行借款40万元，借款期限为240个月，用于赵建林在爱华商贸公司购买商品房一套，贷款人将款项一次性划入下列账号：42×××33，爱华商贸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赵建林、毛晓霞用购买的前述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赵建林未实际向爱华商贸公司支付购买房屋的首付款，本案诉讼过程中，爱华商贸公司提出用赵建林未支付的购房款抵偿其应得的消防工程款，赵建林同意用首付款17.885万元抵偿，且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出具《房款抵偿工程款同意书》，同意用赵建林欠爱华商贸公司的首付款17.885万元抵偿爱华商贸公司应付给海浪消防设备公司的工程款。另查明：1.赵建林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分行签订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40万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分行2015年9月6日汇入爱华商贸公司的账号42×××33。2.爱华商贸公司已将爱华商场综合楼的全部房屋投入使用，并已办理不动产登记证。3.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虽然《消防排烟排风设备安装承包合同》的甲方除了爱华商贸公司外还有巴东县芳春园林绿化公司，但爱华商贸公司和芳春园林绿化公司各自与海浪消防设备公司的工程款可以分开结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海浪消防设备公司与被告爱华商贸公司签订《消防排烟排风设备安装承包合同》，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由海浪消防设备公司承包爱华商贸公司开发建设的爱华商场综合楼的消防设备安装工程，爱华商贸公司按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双方之间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现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成立，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已完成了案涉消防设备安装工程，爱华商贸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10万元启动资金和工程总造价50%的工程款的支付义务。对于余款的支付，双方合同约定：“余款从验收合格起计算，一年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结清”，这是附条件同时付期限的条款，条件是基础，若条件不能成就，期限也不会届至。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验收合格”是指案涉消防工程经消防部门验收合格。爱华商贸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是向消防部门申报验收的主体，2016年该公司曾向恩施州公安消防支队申报消防验收，但验收不合格。恩施州公安消防支队的验收意见书，明确指出未按照设计图纸施工，且根据案涉房屋的现状，该验收意见中的部分问题已经无法进行整改。自2016年验收不合格后，爱华商贸公司一直再未申报消防验收，尤其是在海浪消防设备公司2018年4月3日发函书面催告后，爱华商贸公司仍未申报消防验收。另外，恩施州公安消防支队的验收意见书明确指出未经消防验收合格不得投入使用，但爱华商贸公司已将案涉房屋全部投入使用，并已经全部办理了不动产登记证。由此可见，爱华商贸公司怠于申报消防验收，恶意阻止工程价款余款支付条件的成就，应当依法认定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根据原、被告的合同约定，以及双方庭审中共同确认，案涉消防工程总价款为158.765940万元。爱华商贸公司已经支付了部分工程价款，双方对2014年5月30日支付10万元，2015年2月12日支付10万元，2015年10月30日支付30万元，2015年12月1日支付40万元，2016年4月25日支付8万元，共计98万元无异议。爱华商贸公司要求抵扣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应支付给谭秋的6万元，海浪消防设备公司不予认可，爱华商贸公司并无证据证实二公司以及谭秋曾就此达成过协议，在本案中的工程价款中扣除6万元，没有依据。另外，赵建林2015年7月14日购买爱华商贸公司的住房一套，房屋首付款为17.885万元，爱华商贸公司提出在本案中抵扣房屋首付款17.885万元，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同意抵扣，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2015年12月1日赵建林出具的借支单载明的金额虽为40万元，但实际爱华商贸公司仅向赵建林支付了22.1150万元（40万元-赵建林的购房首付款17.8850万元），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已经领取的98万元中已包含了抵偿的购房首付款17.8850万元，在爱华商贸公司下欠的工程款中不应再抵扣17.8850万元。经审查，2015年12月1日赵建林出具的借支单明确载明40万元为爱华商场1-6楼消防工程款（补充合同范围内），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已将17.8850万元在40万元中予以抵扣。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已经领取的98万元中不包含予以抵扣的购房首付款17.8850万元，17.8850万元应另行抵扣。另外，爱华商贸公司认为赵建林购房的40万元按揭款亦应在本案的工程款中予以抵扣，根据赵建林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的内容，以及法院调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分行已于2015年9月6日将房屋按揭款40万元汇入爱华商贸公司的账户，爱华商贸公司已得到该款，该公司要求在本案中抵扣该款没有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爱华商贸公司还下欠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工程款42.88094万元（158.765940万元-98万元-17.8850万元），爱华商贸公司应予支付。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并未约定支付利息，但海浪消防设备公司确实存在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爱华商贸公司应自2018年10月10日（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判决：一、被告巴东县民族爱华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河南省海浪消防设备有限公司消防工程价款42.88094万元，并以42.8809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工程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完毕；二、驳回原告河南省海浪消防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原告河南省海浪消防设备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河南省海浪消防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185元，被告巴东县民族爱华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615元。本案二审中，爱华商贸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上海凯源泵业有限公司报价单》一份，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海凯源泵业有限公司报价单》系复印件，既无原件核对，又无其他证据佐证《上海凯源泵业有限公司报价单》中的设备用于了案涉消防工程，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案涉工程价款为158.76594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爱华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变更上诉理由称，案涉合同中关于余款支付的约定属于既附期限又附条件的合同，实际上已经认可了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关于余款支付约定内容的性质的评判，故本院不再赘述。关于爱华商贸公司在上诉状中所主张的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核实，爱华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上诉状中所称的程序违法是指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没有办理决算，付款期限未到的情况下即判决爱华商贸公司支付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爱华商贸公司所称的程序问题，不是法律意义上所指称的人民法院的审理程序，属于案件的实体处理，故本院对爱华商贸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2.应否在案涉工程款中扣除爱华商贸公司所主张的谭秋提供的设备款及爱华商贸公司给谭秋的补偿费。对此一审法院已做了详细准确的论述，现补充评判如下：恩施州公安消防支队对案涉工程作出消防验收不合格的评定后，爱华商贸公司和海浪消防设备公司派代表对消防设备进行了现场清点并移交，根据恩施州公安消防支队的评定意见，案涉工程的消防问题包括房屋建设时未按设计图纸施工等问题，部分问题难以整改完成并通过消防验收，在此情况下，爱华商贸公司接收、使用消防设备，应视为其对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实施的消防工程合格性的认可。海浪消防设备公司向爱华商贸公司发出《关于限期申报消防验收的函》后，爱华商贸公司仍不向恩施州公安消防支队申报消防验收，应视为其怠于履行申报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爱华商贸公司恶意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应视为付款条件成就是正确的。爱华商贸公司在上诉中主张，谭秋前期承包案涉消防工程后在爱华商贸公司预支了10万元购买消防设备及器材，谭秋实际购买设备费用为90930元，后来谭秋退出时，双方当事人同意另外给谭秋补偿6万元。爱华商贸公司的这一主张与其法定代表王林在一审中的陈述“我把消防工程最开始承包给谭秋，后来我认为谭秋做不下来，我又发包给原告，我给谭秋支付了6万元工程款，谭秋把他已经施工的内容和材料转让原告，作价6万元，这6万元来用于抵付我方给原告的工程款”相矛盾，在海浪设备公司否认利用了谭秋购买的消防设备和材料、否认双方当事人和谭秋达成了在案涉工程款中抵扣谭秋材料款和补偿款的情况下，爱华商贸公司主张在案涉工程款中为案外人谭秋抵扣工程款，证据不足。爱华商贸公司、海浪消防设备公司与谭秋之间的纠纷可另案解决，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上诉人爱华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32元，由上诉人巴东县民族爱华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云审判员 聂礼刚审判员 李志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亚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