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9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佳莹，女，1974年2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真，广东瑞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正晖，男，1973年7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丽，女，198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燕，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华穗路5号。负责人：钟德胜。上诉人郑佳莹因与被上诉人沈正晖、王文丽、原审第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共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3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佳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郑佳莹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正晖、王文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广州市开发区科学城尚山五街XX房是沈正晖个人财产还是属于郑佳莹与沈正晖共有财产的问题。（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夫妻双方有约定的情况外，一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为夫妻共有财产。本案中，郑佳莹于2003年与沈正晖登记结婚，2009年在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案涉房屋于2007年3月24日以沈正晖名义购买取得，购买时间处于郑佳莹与沈正晖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双方并没有协议约定案涉房屋的归属。因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案涉房屋应当属于郑佳莹与沈正晖共同所有。（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由一方婚前承租、婚后用共同财产购买的房屋，房屋权属证书登记在一方名下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判断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以财产取得时间为准，而非产权登记时间。本案中，沈正晖在与郑佳莹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基于购买的行为取得案涉房屋，虽然沈正晖以个人的名义签订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产权证登记在沈正晖个人名下，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案涉房屋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郑佳莹自沈正晖签订案涉房屋的购房合同之日起，便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三）即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显然，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已经就夫妻财产的归属问题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即便是产权登记在一人名下的，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故案涉房屋即便只是登记在沈正晖个人名下，虽然案涉房屋未登记郑佳莹的名字，但郑佳莹仍是案涉房屋的共有人，仍应依法享有相关物权。再者，案涉房屋的房款（首付款+按揭贷款）均是在沈正晖与郑佳莹夫妻关系期间已支付完毕，双方对案涉房屋已取得完整的权利。综上，郑佳莹认为，案涉房屋应当为沈正晖与郑佳莹的夫妻共同财产，为双方共同所有。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为沈正晖个人财产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二、关于沈正晖将案涉房屋赠与给王文丽的行为是否有损郑佳莹的合法权益问题。（一）承上所述，案涉房屋属于郑佳莹与沈正晖的共有财产，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根据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案涉房屋属于沈正晖与郑佳莹共有，对于案涉房屋的处分，应当由双方共同决定，沈正晖无权单方处分案涉房屋，无权私下将案涉房屋赠与王文丽。（二）虽然房屋产权在双方离婚后才登记在沈正晖名下，但该权利登记手续并不能改变，也不能剥夺郑佳莹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另外，王文丽与沈正晖结婚后，双方本身就存在重大的利害关系，并且在办理案涉房屋析产手续过程中，只有谎称“不存在其他未登记的共有人”的情况下，才能顺利完成赠与的析产手续。再者，王文丽在本案中属于无偿的受赠方，并非善意购买的第三方，因此，本案并不适用善意第三人的规定将沈正晖与王文丽析产案涉房屋的行为合法化。另外，由于王文丽取得案涉房屋亦没有支付任何对价，即便一审法院判令沈正晖与王文丽析产的行为无效，也没有对王文丽造成任何实质上的损失，且更加彰显法律公平。相反，一审法院驳回郑佳莹的合法维权判决，才是真正损害了郑佳莹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的判决限制了郑佳莹的维权途径，甚至剥夺了郑佳莹对案涉房屋维权的权利。（一）一审法院限制了郑佳莹的维权方式和时间。首先，郑佳莹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是共有权，是物权。对于共有物的处分，对于物权的处分，应当尊重权利人的意思自治。但一审法院却认为，郑佳莹应当另行主张案涉房屋的首付款和案件付款本息所对应的升值部分。明明是物权，一审法院却强行要求郑佳莹另行主张金钱债务，一审法院限制了郑佳莹的维权方式。其次，近年来，房价不断高涨，房屋价值一直处于上升状态。但一审法院认为郑佳莹应当以离婚登记生效为节点，主张离婚登记生效前的首付款及按揭款的利息和相应的升值部分。但本案中，郑佳莹与沈正晖是法院调解离婚，并没有离婚登记手续。且没有法律规定，夫妻双方在离婚时，必须要对案涉房屋进行分割。所以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十年前的房价与十年后的房价，天差地别，郑佳莹有权在离婚后一年内主张，也有权在离婚后十年再去主张分割，故一审法院限制了郑佳莹的维权时间。再者，一审法院认为郑佳莹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权利主张或登记异议，也未提起诉讼分割。显然一审法院的言下之意是郑佳莹的维权存在时间限制或存在诉讼时效限制。但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不动产物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本案中郑佳莹的关于案涉房屋不动产物权保护的诉讼请求并不适用诉讼时效，同时我国法律更没有法律规定异议登记是诉讼维权的必要前置程序。（二）一审法院剥夺了郑佳莹维权的权利。退一步讲，由于案涉房屋登记在沈正晖名下，且郑佳莹与沈正晖已离婚，因此无论郑佳莹是另行主张金钱债务的分割，或是直接主张房屋的分割，均需要首先确认郑佳莹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但一审法院直接驳回了郑佳莹关于确认其对案涉房屋所享有权利的诉讼请求，相当于剥夺了郑佳莹通过司法诉讼维权的权利。四、一审法院的判决可能会引起社会道德危机。结合本案法院认定，若按照一审法院的裁判思维：原夫妻在离婚时，若对没有办理产权证的房屋未进行分割的，一方在离婚后与他人结婚，取得产权证后再办理析产赠与手续，则原共有人永不能再主张房产的物权，即便房屋还在且没有善意第三人购买的情况下，也只能另行主张金钱赔偿。一审法院如此认定，无疑加剧了社会上“小三上位”的道德风险。因为只要办理了析产登记，无论原配怎么告，最多只能获得金钱补偿。在房价不断上涨的今天，即便取得了金钱补偿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沈正晖二审答辩：同意郑佳莹享有涉案房屋的权利，涉案房屋是沈正晖和郑佳莹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郑佳莹应该享有一半的权利。王文丽二审答辩：同意一审判决的处理结果，不同意郑佳莹的上诉请求。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未到庭发表意见。郑佳莹于2019年4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坐落于广州开发区科学城尚山五街XX号房屋为郑佳莹与沈正晖所有，为郑佳莹与沈正晖的共有财产；2、请求确认沈正晖将广州开发区科学城尚山五街XX号房屋产权变更为沈正晖与王文丽共有的行为无效；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沈正晖、王文丽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沈正晖与郑佳莹于2003年8月25日结婚，婚后生育一女，后于2009年9月8日经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009）天法民一初字第2881号]，双方在离婚诉讼中仅处理了离婚、小孩抚养及探视问题。2007年3月24日，沈正晖向鹏利国际置业（广州）有限公司购买了位于广州开发区科学城尚山五街XX号房屋，并以沈正晖名义签订了《万科城花园认购书》和《房屋装修工程委托协议》，购房总价为2402780元，付款方式为商业按揭贷款。2007年5月20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07年9月12日，鹏利国际置业（广州）有限公司向沈正晖开具了该房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郑佳莹与沈正晖离婚后，该房产确权登记在沈正晖名下。2016年9月6日，沈正晖与王文丽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子。2018年10月19日，王文丽向一审法院提出离婚诉讼[（2018）粤0112民初6480号]，目前尚未审结。2017年2月10日，沈正晖和王文丽签订了一份《夫妻析产协议》，约定将案涉房屋归双方共同共有，并共同向房管部门提出不动产登记申请。2017年2月15日，案涉房产登记为沈正晖和王文丽共同共有（房产登记号：2017登记字50XXX35号）。2017年9月5日，沈正晖和王文丽和本案第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签订了一份《个人贷款借款合同》和《个人授信及担保协议》，由沈正晖、王文丽向第三人借款535万元，并提供案涉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含凃销再抵押）。2017年9月8日，上述房产办理了他项权抵押登记，抵押权利人为本案第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当日，本案第三人向沈正晖放款535万元。截止2019年7月，尚欠款本金余额5108268.06元。上述事实，有郑佳莹和沈正晖、王文丽提交的相应证据和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根据郑佳莹和沈正晖、王文丽的诉辩观点和一审庭审陈述可知，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案涉房产是否系郑佳莹和沈正晖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夫妻共同财产；2、沈正晖和王文丽对案涉房产登记析产是否有效，即沈正晖和王文丽对案涉房产的处分内容是否损害了郑佳莹的合法权益而归于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本案中，位于广州开发区科学城尚山五街XX号房屋系沈正晖在其和郑佳莹的婚姻存续期间签订购买合同，但在郑佳莹和沈正晖办理离婚登记时尚未取得权属登记证书，即离婚当时属于权属登记不确定状态，双方也没有对该房产的使用权等予以分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离婚时双方对尚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的房屋有争议且协商不成的，人民法院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判决由当事人使用。当事人就前款规定的房屋取得完全所有权后，有争议的，可以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本案中，郑佳莹在和沈正晖办理离婚时即知道案涉房产的存在，在离婚登记生效后，案涉房产取得了权属证书并登记在沈正晖名下，郑佳莹并未在法定时限内提出权利主张和权属登记异议，也未另案诉讼主张分割，根据不动产物权的登记确权原则，该房产的第一次登记确权时间系郑佳莹和沈正晖办理离婚登记之后，故案涉房产应属于沈正晖的个人财产，一审法院对郑佳莹诉求主张该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意见不予支持。另外，鉴于案涉房产系按揭购买，相应首付款和在郑佳莹与沈正晖离婚登记生效前的按揭付款本息及该期间的首付款与按揭付款本息对应的升值部分均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若郑佳莹有证据证实双方尚未对该部分财产予以分割的，可另案主张。对沈正晖和王文丽就案涉房产达成的共同共有析产协议的效力问题，基于一审法院对案涉房产权属的上述分析，沈正晖作为案涉房产的唯一登记确权人，其在和王文丽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属于自身所有的部分房产赠与登记为王文丽所有，系沈正晖处置自有财产权的行为，该赠与行为经房管部门变更登记后实际完成，沈正晖和王文丽也签订了析产协议并共同在房管部门签字确认，故沈正晖的赠与行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郑佳莹提出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沈正晖和王文丽所有的行为无效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一审判决：驳回郑佳莹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11元，由郑佳莹承担。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本案郑佳莹要求确认涉案房屋为其与沈正晖共有、沈正晖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为与王文丽共有无效的主张是否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涉案房屋在郑佳莹与沈正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由沈正晖出面购买，涉案房屋产权登记于沈正晖名下，即使沈正晖取得不动产权证的时间在离婚之后，也不影响郑佳莹与沈正晖对涉案房屋共同所有的权属性质。一审判决以涉案房屋第一次登记确权时间在郑佳莹与沈正晖离婚之后，认定涉案房屋属于沈正晖的个人财产，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依据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时效为两年，从当事人发现之次日起计算。本案案件事实表明，郑佳莹和沈正晖离婚时，仅处理了离婚、小孩抚养及探视问题，未对共有房产进行处理，因目前并无证据反映双方离婚时存在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行为。本案并不存在离婚一方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两年诉讼时效的适用情形，一审判决以郑佳莹未在法定时限内提出权利主张和权属登记异议为由，对郑佳莹诉求主张该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意见不予支持，处理不当。因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登记权属人为沈正晖，沈正晖在与王文丽结婚后，经申请办理了房屋变更登记，在不动产权证上加名，涉案房屋登记为沈正晖与王文丽共同共有。本案争议源于沈正晖在尚未处理与郑佳莹离婚财产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房屋登记为沈正晖与王文丽共有，沈正晖应对本案纠纷的产生承担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有关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共有的房屋造成另一方损失，离婚时另一方请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对沈正晖造成郑佳莹的损失，郑佳莹可在与沈正晖处理夫妻财产分割时要求沈正晖予以赔偿。郑佳莹本案要求确认涉案房屋为其与沈正晖共有、沈正晖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为与王文丽共有无效，一审判决不予支持，该项处理结果并无不妥。综上所述，郑佳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22元，由郑佳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云川审判员  黄 嵩审判员  刘 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吴敏玲熊盈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