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7民终2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武陵区东江街道新坪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法定代表人：杨政，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武陵区东江街道新坪社区居民委员会4组，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负责人：万祖清，组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钢，湖南半毫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宏必，男，195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洋，男，198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 法定代理人：吴文（刘某之母），女，198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君，常德市武陵区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李某。 法定代理人：李兴文（李某之父），男，196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杨宏必、刘洋、刘某、李某诉常德市武陵区东江街道新坪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坪居委会）、常德市武陵区东江街道新坪社区居民委员会4组（以下简称新坪居委会4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9）湘0702民初478号民事判决，杨宏必、刘洋、刘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湘07民终975号民事裁定，以程序违法为由发回重审。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立案审理后，作出（2019）湘0702民初3013号民事判决。新坪居委会及新坪居委会4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询问时，两上诉人以合议庭成员相同，可能存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为由申请合议庭成员回避。经释明，发回重审的二审案件合议庭并非属于民诉法规定的必须另组合议庭的情形，两上诉人遂表示不再申请回避。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坪居委会及新坪居委会4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改判驳回杨宏必、刘洋、刘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杨宏必、刘洋、刘某作为原告一方，应当举证证明其享有新坪居委会4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1991年4月，杨宏必、刘洋将户口迁出东郊乡高坪头村4组至常德市武陵区城东办事处，转为城镇户口，当时杨宏必被安排了工作，杨宏必、刘洋丧失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2004年，杨宏必、刘洋将户籍迁回，但没有承包土地，不以该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没有履行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义务，没有重新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一审法院仅以杨宏必、刘洋、刘某未取得替代性生活保障为由认定其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认定错误；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法律条文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应当经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即使在分配方案存在与国家法律、政策相抵触时，应当由政府处理，不属于法院审理范畴；4.一审判决未正确确定“相应份额”，在认定杨宏必等人享有分配份额时意味着分配人数的增加，在分配总额不变的情况下仍以原分配数额作为依据不当，应当重新根据人数和土地补偿款的总额重新计算。 杨宏必、刘洋、刘某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杨宏必一家是基于结婚和出生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户口虽外迁过但因未安排任何工作才返回本组；2.杨宏必一直在当地居住、生活，从未丧失新坪居委会4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李某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杨宏必、刘洋、刘某、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坪居委会4组立即发放土地征收分配款64000元；2.判令新坪居委会对上述款项的发放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1977年，杨宏必因结婚将户口转入常德市武陵区东郊乡高坪头村4组，1981年3月27日生育女儿杨玲，1983年5月8日生育儿子刘洋。1991年4月，杨宏必、刘洋将户口迁出东郊乡高坪头村4组至常德市武陵区城东办事处，转为城镇户口。2004年，杨宏必、刘洋又将户口迁入常德市武陵区东郊乡高坪头村4组。2007年4月30日，刘洋与吴文生育儿子刘某，2008年11月13日，刘某落户常德市武陵区高坪头村4组。2005年，李某因投靠亲友将户口转入常德市武陵区东郊乡高坪头村4组杨宏必所在户中。 2015年，常德市武陵区区划调整，常德市武陵区东郊乡变更为常德市武陵区永安街道办事处，高坪头村4组并入新坪居委会4组。 因新坪居委会4组集体土地征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别于2017年1月、2018年9月每人分得土地收益款7000元、9000元，新坪居委会4组认为杨宏必、刘洋、刘某、李某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予分配。 另查明，2011年3月28日，刘洋、吴文（刘某母亲）、刘某3人领取了原高坪头4组土地分配款，人平2600元，合计7800元，该款为常德大道及石长铁路土地征收补偿分配时，原高坪头社区4组后期向刘洋、吴文、刘某补发的款项。 再查明，原审诉讼中，李某的父亲李兴文作为李某的法定代理人委托常德市武陵区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李兆君作为李某的诉讼代理人进行诉讼，且在原审《变更申请书》上，有李某的法定代理人李兴文的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认定，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量因素，谨慎认定其权利主体资格的丧失。2002年8月29日修订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虽规定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后，其不应再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但由于城市基本生活保障尚未普遍建立，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尚有许多不确定因素，取得非农业户口并不必然享有城市居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其往往仍需以集体组织农村土地保障其基本生活。从保障农民权益，维护经济和社会稳定的角度考虑，农村人员转为城市非农户口后，只有其同时获得了比较完备的社会保障，如纳入国家公务员、全额拨款事业单位等财政保障序列的，由于有国家财政作为其基本生活保障，才可认定其丧失原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对于其他人员，不宜认定其因此丧失了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本案中，1977年杨宏必因婚迁将户籍迁入高坪头村4组，虽然在1991年将户籍迁出至社区的市，但在分配补偿方案确定之前又将户籍迁回了高坪头村4组，没有证据证明其取得了替代性的生活保障，应认定其具有高坪头村4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刘洋、刘某均出生于高坪头村4组，在出生时当然取得了高坪头村4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刘洋的户籍虽然在1991年迁出，但在分配补偿方案确定之前又将户籍迁回了高坪头村4组，且没有证据证明刘洋、刘某取得了替代性的生活保障，应认定其具有高坪头村4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李某因投靠亲友落户在杨宏必户中，但作为未成年人，其基本生活保障来自于父母，并不因落户而发生变更，故李某不因户籍的迁移而自然获得高坪头村4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的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时间为2017年1月、2018年9月，在此时杨宏必、刘洋、刘某已经具有新坪居委会4组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仍可作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分配权。新坪居委会4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两次征收人均获得的征地补偿款为16000元，故新坪居委会4组应向杨宏必、刘洋、刘某共支付48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四条规定，居民委员会可以分设若干居民小组。新坪居委会具有法人资格，高坪头村4组已并入新坪居委会4组，其权利义务均由新坪居委会4组承受，新坪居委会4组作为新坪居委会下属的非法人集体经济组织，两者之间有隶属关系。新坪居委会对新坪居委会4组在事关全体村民重大利益事项上具有一定的监督、管理和指导职责，其虽未直接决定该组土地补偿款的具体分配事宜，但由于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方案通过居委会同意并上报，在其已经参与和知悉的情况下，未对该组分配及发放土地补偿款尽到合理的监督、指导之责。新坪居委会4组作为其他组织，应当以自己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新坪居委会在新坪居委会4组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杨宏必、刘洋、刘某要求新坪居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新坪居委会4组称，李某起诉时是未成年人，诉状中没有李某的法定代理人李兴文的签名，其起诉行为是错误的。因李兴文以事后补签字的形式对李某的诉讼行为进行了追认，故李某的起诉行为因法定代理人的追认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新坪居委会4组称，诉状所列当事人名称错误。杨宏必、刘洋、刘某、李某对起诉状的名称进行了变更，变更后的当事人名称与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特别法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上的名称一致，故对该辩称不予采纳。新坪居委会4组辩称杨宏必等人在诉讼请求中未列明诉讼费用的负担，即使新坪居委会4组在败诉的情况下也不应承担诉讼费用。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用的负担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由法院决定，故对该辩称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常德市武陵区东江街道新坪社区居民委员会4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宏必、刘洋、刘某支付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48000元；二、常德市武陵区东江街道新坪社区居民委员会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新坪居委会及新坪居委会4组在举证期满后补充了两份材料，系本案一审判决后，2019年8月28日、30日两天，新坪居委会4组的居民代表大会及社员大会的会议资料，主要内容是关于杨宏必一家是否参与案涉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问题，两次会议的决定均是不予分配。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宏必、刘洋、刘某是否具有新坪居委会十一组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 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主要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基于出生的原始取得，只要是基于父或母一方或双方的集体成员资格而依法登记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即取得了该集体成员资格；另一种是加入取得，主要包括婚姻、收养或其他政策性迁入。本案中，杨宏必基于婚姻关系于1977年将户籍迁入原高坪头4组，并长期在该地生产、生活，具有集体成员的资格。关键是，杨宏必在1991年将户籍迁出至常德市武陵区城东办事处转为城镇户口，并将原承包地交回村组的行为，能否认定为丧失了相应资格。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丧失应当遵循以人为本的原则，在农村集体组织成员未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之前，一般不宜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丧失。杨宏必虽将户籍迁出，但尚未取得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不应认定为丧失原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杨宏必一直为新坪居委会4组成员，刘洋、刘某基于出生取得相应资格。故新坪居委会及新坪居委会4组提出杨宏必、刘洋、刘某不具有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仅对杨宏必、刘洋、刘某及李某是否享有土地征收补偿款进行审理，并未撤销新坪居委会4组的分配方案。至于该分配方案与判决内容不符部分，新坪居委会4组应自行予以调整，或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处理。 关于相应份额所对应的数额问题。土地征收后，相应的补偿款总额是确定的，但基于认识不同，集体组织成员人数的认定会发生变化，势必会直接导致同等份额下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数额的波动，考虑到集体组织留存部分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实际情况，即便在分配人数增加的情况下，不会影响其他成员享有的已分配款项利益。故对新坪居委会及新坪居委会4组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常德市武陵区东江街道新坪社区居民委员会、常德市武陵区东江街道新坪社区居民委员会4组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梅安 审 判 员 孙孝明 审 判 员 刘爱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盛 辉 书 记 员 徐晓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