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1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刚平，男，1961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苏阴，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炎，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人民政府申港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阴市镇澄路1816号。负责人：叶海舟，该街道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忠平，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刚平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人民政府申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申港街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18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刚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申港街道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土地的性质及实际使用权人，申港街道不具有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案涉土地原为采矿场，后由其进行复绿种植果树。其认为案涉土地的性质既有可能属于国有林地性质，也有可能属于当地村委名下的集体用地，但无论属于哪一种，申港街道都不是该土地的使用权人，故也无权向其主张权利。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案涉土地的性质及使用权人，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向国土资源部门、林业部门等相关单位进行调查，以查明事实。但一审法院仅凭申港采矿场、申港轧石场资产清算组与申港镇牌楼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即认定申港街道对案涉土地享有相应的权利是错误的。土地的性质及权属必须由土地管理部门颁发的权利证书或者出具的相关文件来予以证明，当地的两家企业及村委显然不具备证明土地性质及权属的主体资格。据了解，申港采矿场、申港轧石场原本就是申港街道下属的社办企业，牌楼下村村民委员会也是申港街道下辖的村民集体组织，均与申港街道存在利害关系，通过下属单位和机构私下签订的协议来确定国有或集体土地的权属，未免过于儿戏，也难以令人信服。2.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应认定为土地承包合同而非土地租赁合同。若最终查明案涉土地的性质为林地的，则根据协议书的相关内容及协议第3.5条之约定，双方之间应为林地承包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依据土地承包法第22条之规定，承包期至少为30年，且合同的相关方应为当地林业部门而非申港街道，申港街道无权向其主张任何权利。3.退一步讲，即使申港街道有权将案涉土地租赁给其使用，申港街道也无权向其收取2017年之前的租金。申港街道明知其在案涉土地上种植了果树，却仍然引进有污染的企业，给其造成重大损失。虽然其已与相关污染企业达成了补偿协议并获得了一定的补偿，但该补偿并不能弥补其全部损失。申港街道作为“出租方”，应保障所出租的土地正常使用不受影响，否则无权向承租人收取“租金”。其从污染企业获得补偿并不能成为申港街道免除上述责任的理由，一审对该争议事项的认定错误。申港街道辩称：1.案涉租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亦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应为有效。2.其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其是案涉租赁协议的出租方，至于其对案涉土地是否享有所有权并不影响租赁协议的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申港街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于2006年2月22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顾刚平于解除合同后一个月内迁出租赁场地，并按合同约定每亩保留10年龄树木50棵；2.判令顾刚平支付至2018年12月31日的租金共计1962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2月22日，申港镇人民政府（甲方）与顾刚平（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事由：甲乙双方为解决南山采石场的复绿问题，经认真协商，一致同意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将甲方拥有的已完成填土和平整工作的南山采石场共109亩（以实测后的面积为准）以出租的形式提供给乙方进行绿化开发，租期10年（2016年1月-2015年12月底），在头三年（2006年1月至2008年12月底）内，乙方向甲方上交土地租金每年100元/亩，2009年1月至2011年12月底，乙方向甲方上交土地租金每年200元/亩，2012年1月至2015年12月底乙方向甲方上交土地租金每年300元/亩，上交土地租金时间为每年的12月底。二、乙方同意在甲方已完成填土和平整的南山采石场进行绿化，土地取得方式为租用。总面积109亩，租期10年（2016年1月-2015年12月底），并保证一年内初步完成复绿，并同意上款中规定的乙方支付租金的方式和金额。三、乙方承担义务：1、及时进行按期复绿，自主投入、种植、经营，但不得损坏地形地貌。2、按期支付土地租金。3、甲方有其他用途时，甲方提前3个月通知乙方，并在甲、乙双方达成土地作物补偿协议后，应同意中止本协议。4、在同等条件下，乙方应优先使用当地闲置劳动力。5、到2015年12月底移交时，应保留10年龄50株/亩，树木归甲方拥有，也可经协商后继续承包。四、甲方承担义务：1、在本协议有效期开始前完成填土和平整工作，向乙方提供平面面积及填土深度平面图。2、协助乙方通水、通电、通路，确保正常复绿。3、支持和协助乙方向上级争取和获得各种优惠指标。4、协助乙方解决地方矛盾，保障乙方正常开展工作，如因地方矛盾造成乙方损失的，通过法律渠道解决。5、除向乙方收取土地租金外，甲方不再向乙方收取其它任何费用。五、本协议未定事宜，双方协商一致解决。……。上述协议签订后，申港镇人民政府将涉案土地交于顾刚平使用。顾刚平已支付了至2011年12月底的租金。2016年3月16日，江阴临港街道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向顾刚平发出《缴款通知》一份，内容为：你方所述的集体土地，归属投资公司，至2015年12月31日，你方尚欠土地上缴款13.08万元（其中2012-2014年9.81万元，2015年3.27万元），请接到通知后，务必筹集资金履行上交，并签订新一轮的土地使用协议。2017年9月8日，投资公司又向顾刚平发出《缴款通知》一份，要求顾刚平缴纳土地上缴款16.35万元。2017年12月25日，顾刚平向投资公司支付了土地上缴款32700元。2018年6月10日，申港街道向顾刚平发出《催款通知》一份，内容为：你方租用的集体土地，归属申港街道，至2018年6月10日，你方尚欠土地上缴款16.35万元。请在接到本通知后，务必筹集资金，在2018年7月10日前足额缴纳拖欠的上述租金并签订新一轮的土地租赁合同。若逾期，我处将于2018年9月10日起对土地重新对外出租，逾期未清理完毕资产的损失我方概不负责。因顾刚平迟迟未支付相关款项，申港街道遂于2018年12月5日具状诉至法院。另查明，1999年1月28日，申港采矿厂、申港轧石厂资产清算小组与申港镇牌楼下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企业产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申港采矿厂、申港轧石厂所开采的土地资源使用权和管理权属镇所有，……。2008年6月2日申港镇人民政府撤销，设立申港街道。2013年申港街道撤销，设立临港街道办事处。2017年，临港街道撤销，设立申港街道。再查明，2009年8月2日，江阴市安舟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舟公司，甲方）与江阴市外婆家果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果品公司、乙方）签订补偿协议一份，内容为：经甲乙共同协商果树损失费补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一次性补偿给乙方50000元；二、补偿费于2009年8月底前以现金支付；三、2010年开花期甲方根据乙方时间安排同意停炉一个星期。乙方由顾刚平签字确认。2013年6月14日，顾刚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安舟公司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相应损失，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2013）澄环民初字第0002号《民事调解书》，顾刚平与安舟公司达成如下协议：一、安舟公司一次性补偿顾刚平228000元损失，此款安舟公司于2013年11月21日支付128000元，于2014年3月底支付10万元。如安舟公司任何一期到期不付，应向顾刚平支付违约金3万元，顾刚平可一并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二、本协议签订后，顾刚平不再以安舟公司排放的废气等任何理由对承租的江阴市申港南山采石场种植的果树造成损失向安舟公司要求赔偿，双方就果树质量、损失问题的纠纷到此一次性了结。一审中，申港街道、顾刚平一致确认：本案所涉土地自2008年开始修建村道被占用8亩，自2012年9月开始修建海港大道占用10.94亩，相关占用土地的上缴款自相应的时间开始予以扣减。一审法院认为：申港镇人民政府与顾刚平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协议书所约定的权利义务，顾刚平租用本案诉争土地，还应对诉争土地进行按期复绿，且在期限届满后保留10年龄50株/亩树木归申港街道所有，该约定符合承揽合同中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相关特征，故该协议书属土地租赁合同与承揽合同的混合合同。根据申港街道提供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书》，本案所涉土地并不属于林地，且申港镇人民政府对该土地享有相应的权利，申港街道系由申港镇人民政府变更而来，其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依法承担和享有协议书所约定的权利和义务。顾刚平提出的涉案土地系林地、申港街道不具备主体资格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协议书约定，双方约定租赁期为10年，合同到期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就土地租用而言，申港街道与顾刚平形成的是不定期租赁关系，申港街道可以随时解除；且顾刚平在申港街道多次发函催款后仍未及时缴纳相关款项，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申港街道要求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双方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双方于2006年2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租赁期限已经届满，已不存在履行合同期限问题，故申港街道要求解除该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不定期租赁关系解除后，顾刚平应迁出租赁标的物，并按协议约定保留10年龄50株/亩树木归申港街道所有。关于顾刚平应支付的租金，截至2018年12月31日顾刚平仍占有使用租赁标的物，申港街道要求其支付至2018年12月31日的租金，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顾刚平与申港街道一致同意本案所涉土地自2008年开始修建村道被占用8亩，自2012年9月开始修建海港大道被占用10.94亩，故顾刚平应缴纳的租金应作相应的扣减。顾刚平按109亩土地支付租金至2012年，从2008年至2012年扣除修建村道所占用8亩土地资金共计8000元（其中2008年应扣除800元，2009年-2011年应扣除4800元，2012年应扣除2400元）；2012年9月至2012年底扣除修建海港大道占用10.94亩土地租金共计1094元。自2013年至2018年租金按90.06亩计算共计162108元，扣除上述应扣减部分，顾刚平应支付租金为153014元。关于顾刚平提出的应在租金中扣除复绿补助的抗辩意见，其未能举证证明，故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顾刚平提出的申港街道引进污染企业导致果树绝收应减免至2016年的租金的抗辩意见，根据顾刚平提供的补偿协议、（2013）澄环民初字第0002号民事调解书等证据，顾刚平已就相关损失与直接侵权人安舟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并收取了相关的赔偿款；且申港街道并不是侵权人，该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对于顾刚平迁出的时间问题，考虑到迁出的主要工作为移栽树木，结合树木移栽的季节及当下季节等因素，法院准许顾刚平相当时间完成迁移工作。至于自2019年1月1日起至顾刚平完成迁出期间的实际占有使用费，申港街道仍可按合同约定的标准另行主张其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申港街道与顾刚平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关系。二、顾刚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申港街道支付租金153014元。三、顾刚平应于2019年3月31日前迁出租赁标的物，每亩保留10年龄树木50株。四、驳回申港街道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20元（申港街道已预交），由申港街道负担220元，由顾刚平负担400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根据申港街道提供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书》，本案所涉土地并不属于林地，且申港镇人民政府对该土地享有相应的权利，申港街道系由申港镇人民政府变更而来，其具备一审原告主体资格，依法承担和享有协议书所约定的权利和义务。且即使申港街道并非案涉土地的所有权人，亦不影响双方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的效力。现案涉协议的租赁期限已经届满，申港街道作为出租方诉请解除案涉土地租赁关系并要求承租人顾刚平返还租赁物即土地，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顾刚平主张涉案土地系林地、双方应为林地承包合同关系以及申港街道不具备主体资格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顾刚平提出的申港街道引进污染企业导致果树绝收故无权收取2017年之前的土地租金的上诉意见，根据顾刚平提供的补偿协议、一审法院（2013）澄环民初字第0002号民事调解书等证据，顾刚平已就相关损失与直接侵权人安舟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并收取了相关的赔偿款，且申港街道并不是侵权人，顾刚平以此为由拒付租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顾刚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20元，由顾刚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中辉审 判 员 孙 宏审 判 员 杜伟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唐广征书 记 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