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29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航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36号国航大厦。法定代表人：蔡剑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云，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冬，男，196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锋，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炤明，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航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空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刘冬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2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航空集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云、被上诉人刘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锋、李炤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航空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中国国际航空公司与刘冬于2005年11月1日就北京市顺义区东兴小区19号楼一单元×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刘冬负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关于公有住房改革，国务院出台了一系列规定，国家、北京市出台制定了大量配套规章、地方性法规等规范性文件，规定国有单位公有住房仅能出售给承租并居住在公有住房的本单位职工。各类国有、机关单位的工作人员对该规定熟知，刘冬及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经办此事员工知道或应当知道上述国家规定及政策内容。刘冬不属于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职工，不符合公有住房改革的国家规定，不能以成本价格购买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公有住房，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经办此事员工及刘冬均对此明知，但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经办此事的员工仍-为刘冬办理了房改房出售手续，双方显然具有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且涉案房屋按照成本价格并折扣后予以低价出售，交易价格严重低于市场价格，该行为损害了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利益。2.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刘冬不具备购买涉案房屋的资格，应当按照国有资产转让相关规定进行，遵守《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国务院令第91号）及《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国资委令12号）。《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虽然不是行政法规，但系依据国务院的授权制定，符合《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的精神，不违背上位法的具体规定。此外，《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明确了企业未进行评估将资产转让的，可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经济行为无效。上述规定关于资产转让评估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3.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根据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调查及刘冬自述，2002年北京交通局为刘冬提供了一套房屋居住，2005年北京交通局收回房屋后，一次性向刘冬发放了30万元的无房户住房补贴，刘冬不应再享受以成本价购买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公有住房的权利。刘冬2015年12月提供的个人购房申请显示其及配偶均未在单位分配或购买住房，此信息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刘冬故意隐瞒已领取无房户住房补贴的事实，导致中国国际航空公司最终将涉案房屋以成本价出售给刘冬，刘冬的行为构成欺诈，并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损害了国家利益，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刘冬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航空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航空集团与刘冬于2005年11月1日就北京市顺义区东兴小区19号楼×房屋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刘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1月1日，卖方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甲方）与买方刘冬（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其中约定：为维护房屋买卖双方的合法权益，根据北京市住房制度改革的有关规定，甲乙双方就下列房屋买卖订立本房屋买卖合同。一、甲方将座落顺义区东兴小区19号楼1单元×号房屋出售给乙方，总建筑面积为73.48平方米。二、根据京国土房管方字【2000】第696号文件的规定，经朝阳区房改办批准，同意乙方按北京市2004年成本价购房并享受优惠政策。三、成本价为1290元/平方米。四、乙方付款后，甲乙双方即可向朝阳区房地产管理局申请办理房屋买卖立契过户手续和产权证书。五、甲乙双方应共同遵守下列规定：1.甲乙双方应按市政府有关规定负责对楼房的维修和管理。2.日常的水费、电费、煤气费、卫生费等按有关规定由乙方自行交纳；暖气费、电梯运行费、高压水泵费、小区绿化费、管理费等按北京市有关规定执行；室内维修费用由乙方负责。3.乙方按二〇〇四年成本价优惠购买的房屋，可以依法使用、继承和抵押。出售或出租住房时，甲方有优先购买权和承租权。4.乙方必须遵守国家的房地产政策法规和甲方规定的房屋管理规章制度。5.乙方购房后应爱护公共设施。不得损坏房屋结构，不得妨碍邻居利益，不得改变使用用途，不允许私自拆改房屋的原结构和暖气、天然气、上下水管道及电源，共用电视天线等设施。违者甲方有权查处。六、在履行合同期间，如遇国家房地产政策法规调整，届时甲乙双方将根据新的政策法规进行协商处理。七、本合同签字盖章后生效。正文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朝阳区房地产交易部门存留一份。八、乙方按照房改售房有关规定应交纳的各项费用：实际房价54115.00元、公共维修基金（25.8元/㎡）1896.00元、印花税5元、工本费6元、房款合计56022.00元。卖方：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公章）、买方：刘冬。二〇〇五年十一月一日。2005年12月，刘冬填写并向中国国际航空公司提交了《中国国际航空公司（2004年度）成本价售房个人购房申请表》，申请表载明申请人刘冬，工作单位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配偶姓名史某，工作单位北京市顺义区医院。2006年1月5日，刘冬向中国国际航空公司交纳了×房屋房款54115元、公共维修基金1896元、印花税5元、工本费6元、手续费25元，合计56047元。同日，×房屋登记于刘冬名下。2012年7月，刘冬将×房屋出售给案外人。2017年12月29日，航空集团吸收合并中国国际航空公司，中国国际航空公司于同日办理了注销登记、航空集团于同日办理了变更登记。航空集团主张刘冬并非其公司的员工，其与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经办人员恶意串通，以低于市场价格购买了×房屋，该购买行为不符合《中国国际航空公司2004年度向职工出售公有住宅楼房方案》、《关于进一步推进现有公有住房改革的通知》（建住房【1999】209）的要求，违反了《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国资委令第12号）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造成了国有资产流失，且侵害了航空集团其他员工享受房改政策的权利。故，航空集团认为双方就×房屋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刘冬主张《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国国际航空公司2004年度向职工出售公有住宅楼房方案》系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内部规定，《关于进一步推进现有公有住房改革的通知》（建住房【1999】209）及《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国资委令第12号）均属于行政性文件，而非行政法规；刘冬并未与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经办人员恶意串通，从始至终均以真实身份按照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售房程序购买×房屋，且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自始即知晓刘冬并非其公司员工。故，刘冬认为双方就×房屋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经一审法院询问，航空集团认可《房屋买卖合同》尾部卖方的章系其公司真实公章；刘冬认可《房屋买卖合同》尾部买方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认可其并非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员工。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航空集团认为刘冬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且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四种情形，故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是，依照本案现有证据及查证的事实，《房屋买卖合同》上所盖的章为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公章，航空集团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其员工和刘冬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事实。此外，航空集团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另一依据是该合同违反了《中国国际航空公司2004年度向职工出售公有住宅楼房方案》、《关于进一步推进现有公有住房改革的通知》（建住房【1999】209）及《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国资委令第12号）的规定，但上述文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述文件不能作为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航空集团主张刘冬购买×房屋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查认定。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航空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航空集团向本院提交录音光盘，用以证明刘冬知晓其违规购买房屋并在2017年同意退还部分购房差价的事实。刘冬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主张其在被航空集团人员找去谈话时才清楚房屋的实际情况，其同意补偿是指按照当初的房屋差价。刘冬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航空集团上诉主张涉案合同存在前述法律规定的第（一）、（二）、（五）项合同无效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航空集团主张刘冬并非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员工，不具购房资格，但刘冬在填写个人购房申请表中对其身份及相关信息如实陈述，并与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签订购房合同，应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航空集团主张刘冬隐瞒已领取无房户住房补贴的事实并不影响涉案合同的签订与效力，购房申请表及购房合同中均未对该事项明确提出要求，航空集团关于刘冬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致使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航空集团主张刘冬与其工作人员之间恶意串通签订涉案购买合同，但未能对刘冬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存在串通举证证明，本院对其该项理由不予采纳；航空集团主张涉案购房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其所依据的相关文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涉案购房合同无效的依据，本院对其该项理由不予采纳。综上，航空集团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对其主张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需要指出的是，人民法院作为司法机关，对民事案件的审理，仅在双方当事人发生民事争议的范围内依据法律规定作出裁判。如当事人存在违反党的方针、政策和纪律的行为，则应由党组织审查确定后依照相应程序处理和追责。本判决仅系根据双方提供的在案证据对民事合同效力的审查判断，相关当事人的责任及款项返还问题并非本案审查范围。综上所述，航空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国航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杜丽霞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