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终1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广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城南东方街138号。 诉讼代表人：周克虎，系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国，四川圣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信，男，生于1961年5月27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伦文，男，生于1971年4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四川广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建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永信、龚伦文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3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建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永信、龚伦文的5,523,000元债权为普通债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永信、龚伦文负担。事实及理由：1.陈永信、龚伦文主张民工工资，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债权人魏文强与广建集团公司之间系转包关系，不存在劳动合同，不具备主张民工工资的主体资格。陈永信、龚伦文系债权受让人，广建集团公司对原债权人魏文强的抗辩可以对抗陈永信、龚伦文，故本案争议的款项系工程款，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2.一审法院认定工资债权为4,548,860元，占工程总价款的67.7%，不符合客观事实。3.原债权人魏文强是工程承包人，项目专用章系其刻制并保管；项目经理英俊也是由魏文强所雇请，不能因为项目专用章和英俊的签字而认定陈永信、龚伦文等人的工资金额。4.一审法院在工资部分未查清的情况下，广建集团公司申请了工程造价鉴定。一审法院未做答复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广建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永信、龚伦文辩称，案涉的钱确实是民工工资，我们已经要了好多次了，四川圣梓律师事务所也跟我们出条子承认了是民工工资的，不然我们会一直问到广建集团公司要钱。 陈永信、龚伦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陈永信、龚伦文申报的5,523,000元债权为民工工资（申报表编号50）；2.案件受理费由广建集团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5日，赫章县夜郎源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夜郎源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广建集团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了《赫章县金荞桃酒系列特色农产品深加工异地技改项目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主要约定：广建集团公司为夜郎源公司的赫章县金荞桃酒系列特色农产品深加工异地技改项目进行施工，工程地点为野马川镇新营村、山脚村，工程内容为厂内道路、厂房（基础、主体、装饰、水电消防、安装）、钢屋架、绿化等全部设计内容建设总承包，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价款以实际结算为准。该合同包括专用条款、通用条款、补充协议、保修书等部分。该合同广建集团公司代表签字系张敏，并加盖了广建集团公司的公章。2012年4月10日，广建集团公司向夜郎源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其海南分公司总经理张敏全权代表广建集团公司与夜郎源公司商谈金荞桃酒系列农产品深加工技改工程项目施工的相关事宜及签订协议，广建集团公司认可张敏的代理行为。同一天，夜郎源公司亦向广建集团公司发出了开工通知，要求广建集团公司二日内将保证金打入夜郎源公司，准备按时开工。2012年5月2日，广建集团公司海南分公司（甲方）与魏文强（乙方）签订《管理合同书》，主要约定：为了进一步强化工程项目的内部管理，增强企业活力，根据甲方与夜郎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各项承诺，使承建工程达到设计质量和工期、安全生产等要求标准，双方达成下列条款：“一、工程概况1.工程地点：贵州省赫章县野马川镇。……3.责任范围：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及所有《补充协议》内之工程。4.对乙方核算计价：按《施工合同》计价标准下浮7%，并按国家规定依法纳税标准扣缴税款。5.责任方式：包工包料，对内自主承包经营，经济责任自负盈亏。三、管理原则：1.乙方应服从甲方的领导，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维护甲方的信誉、利益；……”合同第四项约定了双方在技术、质量、安全管理方面的权利和义务，主要约定了乙方在施工过程中要服从甲方的指导，如乙方在施工过程中未按业主要求施工、未达到业主施工进度要求、质量安全检查不合格、出现工伤及伤亡事故等，甲方可对乙方进行处罚，乙方须赔偿甲方损失费，乙方在未经甲方书面特别授权并办理有关手续情况下，不得以公司或项目部及项目经理名义对外订立与本工程有关的劳务、买卖或租赁等经济合同。该条第13项约定：“为了保证工程质量、安全生产，乙方在工程开工前按公司规定向甲方指定账户缴交贰佰万元的目标管理保证金。工程竣工后无质量、安全、拖欠农民工工资等问题的，保证金全部（不计息）退还给乙方。”同日，魏文强与广建集团公司海南分公司签订了《四川广安建设集团公司工程项目施工安全生产目标管理责任书》（以下简称责任书），该《责任书》对安全管理目标、明确责任、安全生产管理要求、奖罚做了明确的规定。《管理合同书》和《责任书》甲方签字代表系张敏，均加盖有广建集团公司海南分公司的公章。 2012年8月2日，夜郎源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广建集团公司作为承包人又签订了《施工合同》，该合同系对2012年3月25日签订的《施工合同》的变更，将工程地点变更为赫章县可乐乡长坪村，主要约定：广建集团公司为夜郎源公司的赫章县金荞桃酒系列特色农产品深加工异地技改项目进行施工，工程内容为厂区道路、建房（基础、主体、装饰、水电消防、安装）、钢屋架、绿化等，承包范围为包工包料，合同的工期为540天（以甲方通知开工时间为准），合同价款约为一亿三千万元。广建集团公司签字代表系张敏，并加盖了广建集团公司的印章及广建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钢的印章。 2012年10月8日，广建集团公司海南分公司总经理张敏委托魏文强负责夜郎源公司“金荞桃酒系列特色农产品深加工异地技改项目”可乐酒厂建设工作，该授权委托书上注明魏文强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2012年12月16日，广建集团公司海南分公司（甲方）与魏文强（乙方）签订《管理合同书》及《责任书》，工程地点为贵州省赫章县可乐乡。其他主要内容与2012年5月2日签订的《管理合同书》及《责任书》内容一致。 2013年2月6日，夜郎源公司（甲方）与广建集团公司（乙方）为进一步细化双方在2012年8月2日签订的《施工合同》基础上签订了《补充协议》，将原合同中专用条款的第7条项目经理崔晓民更正为英俊。该补充协议的尾部承包人处有“张敏”的签字并加盖了广建集团公司的印章。 陈永信、龚伦文等人先是在野马川工地从事劳务工作，2012年8月2日签订的《施工合同》将工程地点变更后，陈永信、龚伦文等人又在变更后的可乐乡长坪村工地从事劳务工作。对陈永信、龚伦文等人的劳务工资，庭审中，陈永信、龚伦文出示了务工人员相应的月工资汇总表，工资汇总表，反映出工资总额为5,523,000元，该月工资汇总表及工资汇总表中有4,401,280元有英俊签字并加盖有广建集团公司海南分公司赫章金荞桃酒系列农产品异地深加工可乐项目部专用章，亦列有相应务工人员签字，有974,140元无英俊及项目部签字盖章，仅列有对应务工人员及班组负责人签字，有147,580元金额有魏文强签字及列有对应务工人员签字。 2014年7月12日，夜郎源公司与广建集团公司对已完成的项目工程进行了结算，制作了《建设工程预算书》、《工程（进度）算书》、《可乐项目部临时设施费用》。其中《建设工程预算书》载明：“贵州可麻公路大田村路面改造工程”的工程造价为4,648,123.73元、经双方协商按3,300,000元支付，“金荞桃酒系列特色农产品深加工异地技改项目（可乐厂区）”的工程造价为1,023,413.79元、双方协商按此款支付，“金荞桃酒系列特色农产品深加工异地技改项目（野马川）”的工程造价为810,833.77元、双方协商应支付的为400,000元。《可乐项目部临时设施费用》载明该项目临时费用合计为834,716.65元，魏文强在上面签署“同意按结算金额”的意见并签名加盖了广建集团公司海南分公司赫章县金荞桃酒系列农产品异地深加工可乐项目部专用章。 同日，夜郎源公司作为甲方（发包人）、广建集团公司作为乙方（承包人）就前述合同、补充协议的履行情况签订了《解除、结算及付款协议书》，明确：双方就该项目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4年7月12日解除，乙方不再履行合同和协议约定的义务；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将本项目所签订《施工合同》两个共8份及《补充协议》一个共1份退还给乙方；甲方若使用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给乙方所造成民事、经济、行政等一切损失由甲方向乙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按《施工合同》总金额的10%承担违约金；工程款合计6,718,130.44元。同时对工程款付款方式、时间、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书》加盖了广建集团公司的印章。同日，魏文强向广建集团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认可关于金荞桃酒厂建设结算价款总金额为6,718,130.44元。但夜郎源公司一直未向广建集团公司支付前述协议中约定的款项。 2015年2月6日，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广法民破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广建集团公司从即日起进入破产重整程序。 2015年3月17日，魏文强对金荞桃酒厂建设结算价款总金额6,718,130.44元，分别以工程款1,195,130.44元、民工工资5,523,000元向广建集团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同时魏文强还另向广建集团公司管理人申报了保证金2,000,000元债权。2015年7月，管理人经审查后认为魏文强申报的1,195,130.44元是赫章县金荞桃酒建设工程项目工程款，业主方未支付任何工程款，该笔债权已经以广建集团公司的名义起诉业主追要工程款，工程款追回后，按照广建集团公司挂靠板块经营原则将该部分工程款支付给魏文强。同时按照魏文强与广建集团公司海南分公司的目标责任合同的约定，该项目由魏文强自主承包经营、自负盈亏，如果该笔工程款无法从业主方追回（包括全部追回和部分追回），魏文强应当自行承担未追回部分的亏损责任。故广建集团公司管理人将该笔申报债权审查为0，待工程款追回后，按照追回情况拨付给魏文强。对魏文强申报的履约保证金2,000,000元，广建集团公司管理人认为从魏文强提供的转款依据看出是支付给张敏的，未见公司出具的任何关于收取履约保证金的收条，故不予认可。管理人在其后编制的债权表（三）中，对魏文强申报的该两笔债权均确认为0。对魏文强申报的民工工资未作处理。魏文强对管理的已确认的债权不服，遂提起诉讼。案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7）川1603号民初630号判决认定，广建集团公司与魏文强系转包关系，广建集团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没有质效的魏文强应属无效，判决对魏文强申报的2,000,000元保证及1,195,130.44元工程款予以确认。广建集团公司不服该判决，以与魏文强系挂靠关系而非转包关系，魏文强系独立经营，未收魏文强保证金为由向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以（2017）川16民终1525号判决认定，广建集团公司与魏文强构成转包关系，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5月15日，魏文强向广建集团公司管理人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明确将其申报的管理人尚未处理的工资债权（债权标号为50号，债权金额为5,523,000元）转让给陈永信、龚伦文，魏文强在转让方签字捺印，陈永信、龚伦文在受让方签字捺印。2018年7月25日，广建集团公司向陈永信、龚伦文发出债权审核意见通知书，通知书上载明对其主张债权性质为民工工资不予认可，核定其债权金额为人民币5,523,000元，其债权性质为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陈永信、龚伦文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陈永信、龚伦文主张的5,523,000元债权性质是否属于民工工资？ 对于争议焦点1，广建集团公司与赫章县夜郎源酒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后，将其承包的工程又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魏文强施工，其与魏文强之间构成工程转包关系，该法律关系性质已为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现广建集团公司无相反依据否认该法律关系性质，为此，该生效判决应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之依据。故广建集团公司对转包给魏文强已完成无争议的工程部分，应向魏文强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含民工工资。由于魏文强已通知广建集团公司将其中的部分价款5,523,000元转让给了陈永信、龚伦文，该转让符合法律规定，故陈永信、龚伦文具有向广建集团公司主张该债权的主体资格。 对于争议焦点2，任何工程项目均应有相应的人工付出，从广建集团公司承包后转包给魏文强的工程建设项目内容亦可看出应含有相应的人工付出，因而应产生相应的人工工资。英俊系广建集团公司认可的项目经理，其签字认可并加盖有广建集团公司工地项目部专用章的工资汇总表，且附有相关民工人员名单，对该部分工资金额4,401,280元，可认定为民工工资。对有魏文强及有相应民工及班组负责人签字的147,580元金额，因魏文强除系承包人外，还系广建集团公司海南分公司委托的副总经理，对该部分金额，结合本案价款结算情况，亦可认定为民工工资。对仅有民工班组负责人签字，无广建集团公司人员签字或盖章，亦无魏文强签字之974,140元，因未得到广建集团公司认可，其真实性难以核实，认可为民工工资的依据不充分，可认定为非民工工资（普通）债权。 综上，陈永信、龚伦文具有向广建集团公司主张债权的主体资格，对陈永信、龚伦文主张的债权金额，其中4,548,860元，可认定为民工工资债权，另974,140元，认定为非民工工资债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永信、龚伦文对广建集团公司享有5,523,000元债权；二、上述债权中4,548,860元为工资债权，974,140元为非工资债权（普通债权）。本案受理费50,461元，由陈永信、龚伦文负担9083元，广建集团公司负担41,37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永信、龚伦文申报的5,523,000元债权应否认定为广建集团公司的工资债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陈永信、龚伦文主张其向广建集团公司管理人申报的5,523,000元债权系工资债权，应从广建集团公司的破产财产中优先受偿，那么陈永信、龚伦文就应当举证证明其与广建集团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存在欠付工资的事实。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赫章县金荞桃酒系列特色农产品深加工异地技改项目工程，系广建集团公司承包该工程项目后转包给魏文强，魏文强组织陈永信、龚伦文等工人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建设，即魏文强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陈永信、龚伦文等工人系魏文强所承包的案涉工程的工人，其与魏文强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陈永信、龚伦文并非广建集团公司招录的工人，其工资也非由广建集团公司发放，其与广建集团公司不存在人身和经济上的依附性，故陈永信、龚伦文与广建集团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陈永信、龚伦文与广建集团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主张工资债权的请求就不能成立。虽然任何工程项目均应有相应的人工付出，但工程项目中的人工工资是包含在工程价款之内的，对外的表现形式就是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魏文强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案涉工程魏文强应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即因对案涉工程进行建设，魏文强享有获得工程款的权利，相应的对陈永信、龚伦文等工人的人工支出亦应由魏文强承担支付责任，故陈永信、龚伦文所申报的5,523,000元债权，其实质系魏文强承包案涉工程应得的工程价款的一部分，广建集团公司管理人将其认定为普通债权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民初34号民事判决； 二、陈永信、龚伦文对四川广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享有5,523,000元普通债权； 三、驳回陈永信、龚伦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4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461元，均由陈永信、龚伦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阳晓川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唐双霜 书 记 员  何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