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3民终13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南川区人民医院，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南城南大街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384452004918D。法定代表人：廖勇，重庆市南川区人民医院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善文，重庆祥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羽，重庆祥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金英，女，198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诉人重庆市南川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南川区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罗金英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9民初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川区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立即支付欠款87886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混淆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外出读书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所有费用”、《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及“培训费用”的内涵，法律并没有将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费用仅仅限定为违约金。2.被上诉人是脱产学习，期间根本没有也不可能回到上诉人单位上班，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脱产学习期间在上诉人单位上过班，因此，上诉人没有义务向被上诉人支付包括工资、保险、公积金以及各项补助在内的劳动待遇，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这些费用不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工作调动，而是按照双方的约定以及劳动待遇支付的相关规定，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且经双方一致确认，并有被上诉人的欠条、申请书等佐证。罗金英辩称，双方存在人事关系，且其并未脱产学习，有时间都回到了医院上班，医院应当为其发放工资、公积金等费用；欠条应无效，其当时是为完成工作调动，在医院领导的要求下出具的。南川区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罗金英立即向其支付欠款87886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14日，罗金英经重庆市南川区人事局招考被聘用为南川区人民医院口腔医学岗位的工作人员。2012年8月22日，南川区人民医院（甲方）和罗金英（乙方）签订《外出读书学习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方为人才培养和事业发展需要，同意乙方到第三军医大学2012级口腔正畸专业全日制硕士研究生脱产学习，时间为三年。二、甲方在乙方学习期间，应保留乙方的相应岗位，按月发给全额工资，并按在岗职工进行工资调整，享受非生产性福利待遇。学习期间，“五险一金”的个人缴纳部分在乙方工资中扣除。三、乙方应自觉遵守医院关于外出学习的有关规章制度和校方各项管理规定，按期完成规定的学习任务。四、乙方学习期满后，必须为甲方在原工作岗位连续履行服务期五年。凭硕士/博士/博士后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按学费发票报销学费，并分别按照录取当年医院引进硕士、博士、博士后规定的标准的50%享受特殊人才引进费。五、乙方在学习期内终止学业且不回甲方工作，甲方有权追回学习期间向乙方支付的所有费用。六、乙方违反本协议第四条规定，应向医院缴纳违约金。违约金以因进修、培训、参加学术活动、读书学习为由医院支付的所有费用为基数，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费用。……”2012年8月22日，罗金英向南川区人民医院申请借款20000元，对应的《领（借）款申请单》载明原因为“暂借研究生学费”。2012年8月23日，重庆市南川区财政局向罗金英支付了20000元，对应的《财政直接支付凭证》载明用途为“重庆市南川区人民医院付学费借款”。罗金英于2012年9月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进行口腔医学专业硕士研究生学习，于2015年6月毕业并取得口腔医学硕士学位。罗金英学习期间，南川区人民医院向罗金英发放了全额工资并交纳五险一金。罗金英于2015年10月到重庆职业病防治院上班，于2015年12月完成了编制调动。另查明，2015年12月16日，罗金英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南川区人民医院转账30000元。同日，罗金英向南川区人民医院出具《欠条》和《申请书》。其中《欠条》载明“本人罗金英，欠医院87886.00元，大写捌万柒仟捌佰捌拾陆元，承诺于2018年12月30日前还清。”《申请书》载明“我因个人原因工作调动，现欠医院2012年9月至2015年12月期间为我发放的工资、保险、公积金及各项补助共计97886.00元，大写玖万柒仟捌佰捌拾陆元和2012年9月借款20000.00元，大写贰万元，共计117886.00元，大写壹拾壹万柒仟捌佰捌拾陆元。因经济较困难，申请分期还款，即2015年12月还款30000.00元，大写叁万元，余款87886.00元，大写捌万柒仟捌佰捌拾陆元，于2018年12月30日前还清。望领导批准，谢谢！”该《申请书》有“请财务部提出意见。李剑平2015.12.16”的手写内容，同时有“经人力资源部商议，建议分年度偿足，2016年、2017年每年至少偿还3万元，由人力资源部牵头催收。谢建芳、殷明举2015.12.17”以及“同意。李剑平2015.12.21”的手写内容。还查明，2019年1月9日，南川区人民医院作为申请人以罗金英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被申请人支付欠付的工资等87886元。重庆市南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南川劳人仲不字[2019]第3号），以被申请人在申请人单位工作期间双方建立人事关系，申请人提请的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欠付工资的请求不属于解除、终止人事关系以及履行聘用合同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南川区人民医院不服该决定而提起本案的诉讼。诉讼中，（一）南川区人民医院、罗金英双方均认可：罗金英已偿还南川区人民医院的3万元中，有2万元系偿还所借的研究生学费，有1万元系偿还工资、保险、公积金及各项补助。（二）对罗金英出具《欠条》的效力问题。南川区人民医院提出：《欠条》系罗金英亲自书写，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罗金英系主动要求读书，并非南川区人民医院要求其读书；罗金英系三年全日制脱产学习，完全没有回南川区人民医院单位上班，而工资、保险、公积金及各项补助是以劳动为前提，罗金英在学习期间未向南川区人民医院提供劳动，没有劳动就不应有相应的劳动待遇；根据《外出读书学习协议》第五条约定，南川区人民医院有权追回罗金英学习期间领取的全部费用，包括工资、保险、公积金及各项补助。罗金英提出：《欠条》应为无效；因为当时罗金英要调动工作至重庆市职业病防治院，急需南川区人民医院办理执业变更及下编制，而南川区人民医院要求罗金英交还学习期间的劳动报酬作为罗金英工作调动的前提，并要求罗金英出具了《欠条》和《申请书》，即如果罗金英不写则南川区人民医院就不同意给罗金英办理执业变更以及下编制的手续；罗金英确系出于个人意愿想读书，但科室主任也支持，且经过南川区人民医院单位同意后才去读书；罗金英系在职学习，属于学分制，一周上两天课，不同医院上不同时段的课程，没有固定时间，罗金英只要没上课均是回到南川区人民医院单位上班，罗金英为南川区人民医院创造了价值，南川区人民医院是根据罗金英的实际工作进行考核并发放绩效奖金；同时罗金英的人事关系在南川区人民医院处，南川区人民医院有义务向罗金英发放工资、保险、公积金及各项补助；罗金英并未终止学业，因此《外出读书学习协议》第五条的条件并未成立，南川区人民医院无权依据此约定追偿。（三）罗金英提出如果其出具的《欠条》无效，对其已经偿还南川区人民医院的1万元的工资、保险、公积金及各项补助，不要求南川区人民医院退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的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用人单位只能要求劳动者支付相应的培训费用。因此，南川区人民医院与罗金英签订的《外出读书学习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所有费用依法应认定为培训费用。虽然罗金英就学习期间工资、保险、公积金及各项补助出具了《欠条》，但南川区人民医院系罗金英的用人单位，且罗金英的外出学习系事前征得了南川区人民医院的同意，因此，南川区人民医院依法负有向罗金英支付相应劳动待遇（包括工资、保险、公积金及各项补助）的义务。同时南川区人民医院因罗金英工作调动原因要求罗金英退还学习期间的工资、保险、公积金及各项补助，不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上述规定，而且于法无据。故，该院对南川区人民医院要求罗金英支付学习期间的工资、保险、公积金及各项补助欠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重庆市南川区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2000元，由重庆市南川区人民医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罗金英在二审中提交了户名为罗金英、卡号为xx的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单，拟证明其学习期间在医院上班且医院为其发放业绩奖金的事实。被上诉人南川区人民医院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南川区人民医院要求罗金英退还的87886元为2012年9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向罗金英发放的岗位工资、薪级工资、基础性绩效工资、津补贴等非生产性工资及福利待遇即基本工资及基本福利待遇，以及缴纳的保险费用等。该院正常上班的人员，除发放前述基本工资及基本福利待遇外，还会另行发放数额大于非生产性工资及福利待遇的绩效性工资（奖金）。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南川区人民医院要求罗金英返还其脱产学习期间为其发放的费用确系双方的约定且罗金英出具了欠条，但据本院查明，医院要求罗金英返还的费用为罗金英学习期间向其发放的基本工资及非生产性福利待遇以及为其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基本工资及非生产性福利待遇是罗金英在学习期间的基本生活保障，医院要求返还该笔费用，有违公平原则和劳动法的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医院作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罗金英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现要求由罗金英返还亦于法无据。综上所述，南川区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合计20元，由南川区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川审 判 员  刘继雁审 判 员  王 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南洪会书 记 员  陈思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