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3民终10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向辉，女，1973年11月15日生，汉族，山西省平定县人，现住平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军，山西嘉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殿卫，男，1970年5月13日生，汉族，山西省平定县人，现住平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平，山西晋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泽森，男，1977年8月8日生，汉族，河北省崇礼县人，现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崇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晋，山西晋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金风，女，1979年8月3日生，汉族，山西屯留县人，现住平定县。 上诉人李向辉因与被上诉人白殿卫、被上诉人罗泽森、原审第三人李金风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平定县人民法院（2019）晋0321民初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向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军、被上诉人白殿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平，被上诉人罗泽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金风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向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准予执行被上诉人罗泽森名下车牌号为×××号宝马轿车一辆。2.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二被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及以车抵债的事实真实存在错误。2.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物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3.二被上诉人以车抵债的行为并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该车辆强制执行。 白殿卫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泽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向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准许执行被告罗泽森名下车牌号为×××号宝马轿车一辆；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4月24日，被告罗泽森、白殿卫及阳泉兴盛源汽贸有限公司共同出资，以罗泽森的名义在张家口轩之宝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了宝马牌轿车一辆，购车价款为685000元。2015年4月27日，被告罗泽森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泉郊区分行签订了一份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银行以信用卡透支方式向罗泽森提供透支资金479000元用于购车消费，该款由银行直接划入阳泉兴盛源汽贸有限公司账户，抵顶了该公司在购买宝马轿车时的出资款。根据前述合同约定，罗泽森须分36期按月等额方式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泉郊区分行偿还透支的资金。同日，被告罗泽森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泉郊区分行还签订了一份抵押合同，罗泽森将其2015年4月24日购买的宝马车作为抵押物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泉郊区分行提供抵押担保，用于对双方签订的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的担保。2015年4月28日，涉案宝马牌轿车在阳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进行了机动车注册登记，机动车所有人为罗泽森，车牌号为×××。2015年4月29日，该车在阳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进行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泉郊区分行。2015年5月20日，被告白殿卫与被告罗泽森签订了一份以车抵债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因罗泽森于2014年1月向白殿卫借款100万元投资游戏厅，到期无力偿还，罗泽森自愿将自己所有的车牌号为×××宝马730轿车一辆抵顶给白殿卫，清偿所欠白殿卫的全部借款，双方的债权债务消灭；该顶账协议双方已于2015年4月29日达成口头协议，且已将车辆交付给白殿卫，现双方签订书面协议确认口头协议的内容。2015年12月，白殿卫为涉案车辆办理了高速公路ETC通行卡，该卡绑定的支付账户为白殿卫的银行账户。2016年至2019年期间，被告白殿卫为该车投保了交强险等保险。2019年4月23日，被告白殿卫代罗泽森偿还了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泉郊区分行的逾期借款计212000元，至此，罗泽森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泉郊区分行的信用卡借款本息全部结清。2017年11月，原告李向辉与被告罗泽森、第三人李金风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晋0321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判决李金风、罗泽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所欠原告李向辉借款本金368800元，并按月息2%的利率从2015年8月31日起支付欠款期间的债务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判决生效后，李金风、罗泽森未按照判决履行义务。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5日以（2018）晋0321执934号执行裁定查封了被告罗泽森名下车牌号为×××号宝马轿车一辆。被告白殿卫作为案外人于2019年4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其提出：涉案车辆早于2015年5月由罗泽森抵顶给申请人并完成了交付，此后由其一直占有、使用该车辆，该车的所有权人为白殿卫，故认为一审法院对该车辆的查封不当。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9）晋0321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被执行人罗泽森名下的宝马牌×××号车的执行。原告李向辉对一审法院（2019）晋0321执异4号执行裁定不服，于2019年5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白殿卫提供的银行取款交易明细、罗泽森给其出具的借条及记事本记录，所证实的借款时间、金额能相互吻合，且罗泽森也予以认可，故以上证据可证实白殿卫与罗泽森之间在2015年之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白殿卫与罗泽森签订的以车抵债协议书，证实罗泽森将涉案车辆抵顶给白殿卫的事实。ETC通行卡办理结果影印件、涉案车辆的保险单、机动车维修结算清单、给罗泽森汇款的银行交易明细证实从2015年开始，白殿卫支付涉案车辆的ETC通行费、保险费、部分修理费，还归还了该车的部分银行贷款，说明白殿卫从2015年开始就直接支付该车的相关费用，也进一步证明了白殿卫与罗泽森之间以车抵账行为真实存在，且该车在2015年就已交付白殿卫管理使用。原告虽对二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以车顶账行为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其主张不予支持。2.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物的行为是否有效。原告认为，涉案车辆在购买之时就已经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泉郊区支行。被告白殿卫提供2015年5月20日的抵顶协议属无权处分的无效抵顶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抵押人转让抵押期间的财产，应当取得抵押权人的同意，但并未规定未经抵押权人同意擅自转让抵押财产的行为属无效行为。《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四条指出，物权法第一百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并非针对抵押财产转让合同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不能仅以转让抵押财产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为由认定转让合同无效。就本案而言，涉案车辆设立抵押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保障银行贷款的按期归还，被告罗泽森在转让涉案车辆后，仍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至今，全部贷款已还清，银行的抵押权已无存在必要，涉案车辆转让时未经抵押权人同意，属于违约行为，但因未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且未造成抵押权人无法实现设立抵押目的的后果，故应认定罗泽森与白殿卫就涉案车辆的转让行为有效。3.白殿卫就涉案车辆享有的民事权利是否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被告白殿卫与罗泽森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抵账协议时，已将涉案车辆交付给了白殿卫，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从交付之日起，涉案车辆的物权已转让给了白殿卫，即白殿卫拥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对价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被告在人民法院查封涉案车辆之前已通过抵账方式支付了对价并实际占有了涉案车辆，取得了车辆所有权。涉案车辆至今未办理机动车变更登记的原因是因为该车存在抵押登记及处于人民法院查封状态，依法不得办理变更登记，故被告白殿卫对未办理机动车变更登记并无过错。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及执行涉案车辆。综上所述，被告白殿卫对执行标的×××号宝马轿车拥有所有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向辉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白殿卫对涉案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 一、案外人白殿卫是否系权利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本案中，白殿卫提供了案涉车辆ETC通行卡办理结果影印件、车辆保险单、机动车维修结算清单等证据，主张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实际占有该车辆，故白殿卫系相关权利人。 二、白殿卫对涉案车辆主张权益的合法性与真实性 白殿卫辩称2015年前借给罗泽森现金共计90万元，利息10万元，罗泽森无力偿还，自愿以车抵债，把名下的×××宝马730轿车抵顶白殿卫偿还借款。对此白殿卫提供了银行取款交易明细、罗泽森出具的借条影印件及与罗泽森签订的《以车抵债协议》原件予以证明。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购车价为685000元，罗泽森购买时白殿卫垫付了150000元。2018年8月15日车辆被法院查封后，白殿卫于2019年4月23日又给付罗泽森212000元用于偿还银行车贷解除抵押，新车购车价款尚不足以抵顶罗泽森欠白殿卫的100万元债务，白殿卫又给付罗泽森362000元，不符合常理。另外，按照双方协议约定，为抵顶借款，案涉车辆给付白殿卫。但二审庭审中，白殿卫辩称购买该车辆是为了抵顶自己欠其他人的债务，且购买后已经抵顶其他人。综合白殿卫提供的证据和庭审陈述，其表述的事实前后矛盾，不能相互印证，亦不符合以车抵债的合理范畴。故白殿卫认为案涉车辆应归其所有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白殿卫对案涉车辆的权益能否排除执行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白殿卫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对抗平定县人民法院采取的查封措施。故案涉车辆解除银行抵押后，平定县人民法院对车辆采取的查封措施应作为第一顺位予以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向辉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平定县人民法院（2019）晋0321民初861号民事判决； 二、准予继续执行罗泽森名下车牌号×××号宝马轿车。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被上诉人罗泽森、被上诉人白殿卫负担。 山西省平定县人民法院（2019）晋0321执异4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翔 审判员 谷守乾 审判员 郝丽琴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