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1民特521号申请人：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嵩山路高科技开发区1号楼。法定代表人：田绪文，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许太郎，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梅，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纳斯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宝华路6号105室-6170。法定代表人：何荣天，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川，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益光，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嵩山路高新技术开发区1号楼。法定代表人：邓伟，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智，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阳公司”）申请撤销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称广州仲裁委）（2017）穗仲案字第15453号裁决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亿阳公司申请撤销裁决的理由为：一、亿阳公司与纳斯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斯特公司”）没有仲裁协议。纳斯特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保证合同》正文中并未订有仲裁条款，即使《保证合同》上有两个亿阳公司的公章，也仅应视为亿阳公司对《保证合同》正文的认可，而非对正文之外的手写仲裁条款的认可。亿阳公司与纳斯特公司亦未在事后达成书面仲裁协议。二、本案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裁决书》作出后，亿阳公司发现纳斯特公司和郝飞同为深圳前海中盛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合伙人，且纳斯特公司为深圳前海中盛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郝飞在本案中为纳斯特公司选定的仲裁员，由其参与审理影响本案公正裁决，郝飞应当回避而未回避，应当披露与纳斯特公司存在可能导致本案当事人对其公正性和独立性产生合理怀疑的情形而未披露，本案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法定程序。三、本案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一）《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书》（粤明鉴【2018】文鉴字第0094号）系依据调取程序违法的样本作出，本案仲裁庭将该《鉴定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违反法定程序。因此请求对《保证合同》上的亿阳公司公章和“曲飞之印”印章的真实性重新进行鉴定。（二）仲裁庭当庭接受亿阳集团提供的证据，而未接受亿阳公司提供的证据，违法法律规定。（三）重新组成的仲裁庭未就原已进行的仲裁程序是否重新进行以及重新进行的范围征求当事人意见，违反法律规定。四、《裁决书》违背公共利益。（一）本案《保证合同》应为无效。（二）《裁决书》裁决亿阳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给亿阳公司造成了重大不利影响。（三）《裁决书》裁决“暗保”有效违背立法本意和公共利益。亿阳公司补充如下事实和理由：一、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案裁决认定《保证合同》未经亿阳公司股东大会决议通过而有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司法解释相悖，损害了上市公司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使上市公司及其他债权人在法律上得不到平等保护，最终可能在更大范围内损害交易安全。二、本案首裁王小莉涉嫌在本案仲裁过程有徇私舞弊、枉法裁决的行为，本案应中止审理或事实查清后予以撤销。三、本案标的为8300万元，裁决支持的律师费远高于相关部门规定的指导价标准。四、本案案情复杂，裁决书对此亦已载明，但仲裁庭在本案案情复杂，决定延期审理的情况下，在变更首裁及其首次参与开庭后的第二天即作出裁决，裁决书长达52页，对纳斯特公司的仲裁请求全数同意，亿阳公司认为仲裁的程序有失公允。被申请人纳斯特公司答辩称，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广州仲裁委已对仲裁效力作出认定，并两次分别驳回亿阳公司、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阳集团”）的仲裁效力异议。涉案《保证合同》的仲裁协议合法、有效，亿阳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仲裁庭组成以及仲裁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一）组庭程序合法。亿阳公司提出本案仲裁员郝飞为深圳前海中盛股份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合伙人，但事实上本案的仲裁员与该股权投资中心的“郝飞”仅是同名，并非同一人。（二）仲裁程序合法。一是鉴定程序合法。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系亿阳公司申请后经摇珠程序依法选定，广州仲裁委于2018年4月11日已向亿阳公司及纳斯特公司致函，明确告知鉴定机构调取鉴定样本的时间、地点，要求双方当事人准时出席，否则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因此，亿阳公司未全程见证而导致鉴定结论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鉴定机构在提取鉴定样本的过程中亦无任何违法或违反程序的行为。广州仲裁委依据《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作出相应认定，并无不当。二是举证程序合法。在第三次庭审的调查阶段，亿阳公司拟提交公共网站可查询的资料作为证据。广州仲裁委根据《仲裁规则》的相关规定有权不予接受其提交的证据，但由于该证据在公共网站可查，仲裁庭还是允许其对该资料进行事实性说明和陈述，因此，本案举证程序完全符合法律及仲裁规则的规定。三是开庭程序合法。仲裁规则并未将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作为是否决定仲裁程序全部重新进行的强制性前置程序，鉴于亿阳公司、亿阳集团在本案中穷尽手段拖延时间浪费法律资源的不当行为，纳斯特公司亦不会同意该案重新开庭。另外，仲裁裁决书出具的效率高，并非违反程序，也没有违法。三、涉案仲裁裁决处理的是纳斯特公司与亿阳公司之间《保证合同》合同关系，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与社会公共利益无关。亿阳公司认为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于法无据。四、亿阳公司在包括本案的众多案件中肆意进行管辖权异议程序、鉴定程序，企图逃避债务并极大的浪费了司法资源，严重损害了司法权威及纳斯特公司的合法权益。被申请人亿阳集团答辩称，同意亿阳公司的撤裁申请。亿阳集团与纳斯特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并且纳斯特公司存在伪造变造仲裁协议的行为，因此符合撤裁的相关法律规定。亿阳集团不存在恶意拖延仲裁程序的问题。本院审查查明，申请人亿阳公司提交中共广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广州市监察委员会网站截图，拟证明本案原首席仲裁员王小莉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被申请人纳斯特公司对亿阳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关于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是否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7）22号】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称“民诉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循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现并无证据证明本案仲裁员存在前述规定所确认的行为，申请人的该项撤裁理由缺乏事实依据。被申请人亿阳集团对亿阳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表示认可。被申请人纳斯特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深圳前海中盛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其中签章页“普通合伙人”栏记载为纳斯特公司，“有限合伙人”栏有“郝飞”的手写签名、手写的身份证号码“370502……2852”及捺指印。该合伙协议加盖了“深圳前海中盛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及纳斯特公司的印章。2.记载为“郝飞”的身份证复印件，其证件号码与上述《深圳前海中盛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上“郝飞”手签的身份证号码一致。纳斯特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该“郝飞”并非涉案仲裁员郝飞。申请人亿阳公司针对纳斯特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纳斯特公司提交的“郝飞”的身份证并非原件，因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亿阳公司是在工商管理部门查到了深圳前海中盛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合伙人是“郝飞”，与仲裁员郝飞的名字一样，至于两个“郝飞”的身份证号码，亿阳公司没有能力查到。被申请人亿阳集团同意亿阳公司的上述质证意见。被申请人亿阳集团提交以下证据：1.补充协议书复印件，拟证明协议签订日期为2017年10月。在该日期申请人与纳斯特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双方无权变更其他协议的管辖约定。2.补充协议书（仲裁案中纳斯特公司提供）复印件，拟证明纳斯特公司在《补充协议》上私自添加“2017年11月7日”试图弥补仲裁协议无效的缺陷，该日期不能对抗在先载明的签订日期。申请人亿阳公司对亿阳集团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被申请人纳斯特公司针对亿阳集团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在亿阳集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中，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驳回了其申请，案号为（2018）粤01民特421号。现亿阳集团是在重复申请。申请人亿阳公司当庭撤回其对《保证合同》上的亿阳公司公章和“曲飞之印”印章的真实性重新进行鉴定的申请。广州仲裁委于2017年11月9日受理了纳斯特公司关于借款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案号为（2017）穗仲案字第15453号。广州仲裁委成立仲裁庭并不公开开庭审理该案，在仲裁过程中，亿阳集团申请首席仲裁员王小莉回避，之后王小莉申请退出本案审理。广州仲裁委重新指定首席仲裁员李文伟，与仲裁员郝飞、欧阳奕组成仲裁庭继续审理。根据2018年9月8日仲裁庭庭审笔录记载，首席仲裁员问：“根据本会《仲裁规则》第三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重新选定或指定仲裁员后，原已进行的仲裁程序是否重新进行以及重新进行的范围，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的，由新组成的仲裁庭决定。现仲裁庭询问你们各方当事人，对原已进行的仲裁程序的意见，是否需要重新进行以及重新进行的范围？”各方当事人均回答“申请本案仲裁程序继续进行，原已进行的仲裁程序不再重新进行”。本院当庭向各方出示上述仲裁庭庭审笔录。广州仲裁委于2018年8月9日作出仲裁裁决。涉案《保证合同》记载，纳斯特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亿阳公司签订该合同，乙方落款处有亿阳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曲飞）”栏显示有“曲飞之印”印章。“签约日期”栏显示打印日期“2017.3.22”，手写的“注：如有争议提交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字样，并加盖亿阳公司的印章。亿阳公司在仲裁阶段提出对上述《保证合同》中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受广州仲裁委委托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保证合同》中亿阳公司印章与其在本案中提交的主体授权文件上所盖印章一致。本院向广州仲裁委调取涉案仲裁员郝飞的身份证，该身份证上郝飞的头像以及身份证号码与纳斯特公司提交的“郝飞”身份证上显示的人物信息不相一致。本院将涉案仲裁员郝飞身份证复印件及其签名的《仲裁员声明及承诺书》向各方当事人当庭出示，各方均确认该身份证上的“郝飞”为涉案仲裁员。亿阳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仲裁员在仲裁本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且该行为已经由生效的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中仅对仲裁裁决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进行审查，除上述情形外，当事人以其他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亿阳公司主张其与纳斯特公司没有仲裁协议的问题。涉案《保证合同》中的仲裁条款约定，如有争议提交广州仲裁委进行仲裁。该仲裁条款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有具体的仲裁事项，且选定了仲裁机构。《保证合同》落款处亦显示亿阳公司及其原法定代表人曲飞的盖章。经广州仲裁委委托鉴定，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也确认《保证合同》中亿阳公司印章与其在本案中提交的主体授权文件上所盖印章一致。亿阳公司主张其与纳斯特公司之间没有仲裁条款、上述鉴定程序违法，但均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鉴此，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亿阳公司主张仲裁程序违法的问题。（一）关于仲裁庭的组成。亿阳公司主张仲裁员郝飞与深圳前海中盛股份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合伙人郝飞为同一人，由于纳斯特公司亦为深圳前海中盛股份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合伙人，因此，仲裁员郝飞应当披露其为深圳前海中盛股份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合伙人的身份，其应当回避而未回避本案审理，已构成程序违法。如前述查明的事实，根据纳斯特公司的举证及本院调取的证据，仲裁员郝飞与深圳前海中盛股份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合伙人郝飞并非同一人，亿阳公司未就仲裁员郝飞与深圳前海中盛股份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合伙人郝飞为同一人充分举证，因此，亿阳公司主张仲裁员郝飞为深圳前海中盛股份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合伙人，其未披露该信息并回避本案审理已构成程序违法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司法鉴定。如前所述，亿阳公司主张鉴定程序违法，但未举证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举证。《仲裁规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自收到受理通知或者仲裁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完成举证。逾期提交的，是否接受，由仲裁庭决定。亿阳公司主张仲裁庭未接受其提供的证据属于违反程序。本院认为，根据上述《仲裁规则》的规定，仲裁庭有权对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决定接受与否，何况仲裁庭已允许亿阳公司对其提交的证据当庭进行事实性说明和陈述，即便仲裁庭最终未采纳该证据亦不构成程序违法。（四）关于新的仲裁庭对原已进行的仲裁程序的处理。根据仲裁庭审笔录记载，新组成的仲裁庭已就原已进行的仲裁程序是否重新进行以及重新进行的范围征求了各方当事人的意见，在各方当事人对“原已进行的仲裁程序不再重新进行”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仲裁庭决定原已进行的仲裁程序不再重新进行，并未违反《仲裁规则》第三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亿阳公司主张新组成的仲裁庭未征求当事人意见而继续原已进行仲裁程序构成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至于亿阳公司主张仲裁庭在庭审后快速作出裁决书导致程序有失公允的问题，本院认为，仲裁庭裁决效率的高低，与仲裁程序是否违法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个问题，仲裁庭在庭审后快速作出裁决也不是认定仲裁程序有瑕疵或违法的依据，因此，亿阳公司的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亿阳公司主张仲裁员枉法裁决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7）22号】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亿阳公司并未提交本案仲裁员存在已为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枉法裁决行为的相关证据，因此，其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仲裁裁决是否违背公共利益的问题。涉案合同为平等民事主体所签订，由此引发的民事纠纷与社会公共利益无涉。亿阳公司认为案涉裁决违反了社会公共利益，并无依据，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至于亿阳公司主张仲裁裁决支持纳斯特公司律师费数额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对纳斯特公司请求的律师费数额的认定，是仲裁庭依法行使仲裁权对案件实体问题作出审查和认定的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亿阳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裁定：驳回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的申请。本案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陈晓红审判员  张明艳审判员  罗 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蕴琦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