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3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第二十分部副食品生产基地，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绍水镇。 法定代表人：凌冬阳，该基地支部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凭邕，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全州县健丰粉丝加工厂，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绍水部队农场大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4348483082K。 投资人：赵建林。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第二十分部副食品生产基地（以下简称解放军生产基地）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全州县健丰粉丝加工厂（以下简称全州健丰粉丝厂）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解放军生产基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的解除，是由于国家和军队政策做出了重大调整，军队各级单位均需严格按国家和军队政策，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因此，根据国家和军队政策的硬性要求，依据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原则，上诉人完全可以且必须解除与被上诉人的诉争合同。二、涉案《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约定：在不影响使用安全的前提下，确需进行改造、装修或者增扩固定设施的，必须征得甲方（上诉人）书面同意，费用自理，权属归甲方所有，租赁合同租赁期满后或者解除合同时，必须无偿交给甲方。第三款第二项还约定：不得擅自在承租的场地上新建和添建各种建筑物、构筑物，确实需要新建和添建的，必须向甲方提供建设方案，在甲方按规定报经军队主管部门批准并由甲方出具书面同意，费用由乙方自理，权属归甲方所有，租赁期满后或者解除合同时，必须完好地无偿移交给甲方。另依据上述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的约定“军队因军事需要（或部队需要）提前解除合同的……一个月内无条件的将所承租的房地产按本合同规定的权属归甲方的全部财产交还给甲方，甲方按乙方实际使用时间计收租金，无息退还房地产租赁保证金，其他互不补偿”。第九条第四款的规定“因不可抗力原因以及国家和军队政策法规重大调整等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提前）解除合同，诉争租赁地块内的所有建筑物（原有、新增、扩建）权属均属上诉人一方，根本无需就被上诉人加工厂厂区内房屋建（构）筑物净值（经济损失）承担任何法律及合同的补偿义务和责任，且上诉人为恢复诉争租赁地块原貌，还需另外付出巨额成本，为此上诉人还要保留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这一成本付出的诉讼权利。三、在上诉人不愿意承担被上诉人经济损失的前提条件下，以所谓公平原则及维护社会和谐稳定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经济损失967552元，违背了国家和军队的政策，违反了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原则及双方所签订合同条款的约定，是完全错误的。 全州健丰粉丝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全州健丰粉丝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赔偿给原告经济损失407021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8日，原告全州健丰粉丝厂的法定代表人赵建林与解放军联勤生产基地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原告租赁被告12.5亩场地及房屋从事食品加工生产，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从2014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止，共6年，租金每年37500元。合同规定，原告不得对房屋进行影响使用安全的改造、装修或者增扩固定设施。在不影响安全的前提下，确需要进行改造、装修或者增扩固定设施的，必须征得被告书面同意，费用由原告负责，权属归被告所有，租赁期满或者解除合同时，必须完好地无偿移交给被告。因不可抗力原因及国家和军队政策法规重大调整等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责任。2014年5月28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将租期延长至2024年4月30日。合同及协议签订后原告在承租的土地上平整地盘、修建围墙、构建厂棚及办公住宿房屋、粉丝加工机械设备后进行生产。原告全州健丰粉丝厂营业执照载明：法定代表人是赵建林，经营范围为：米、面制品加工、销售。原告在承租过程中按合同约定向被告交纳租金。被告对此均未提出异议。后因国家军事政策调整：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被告于2018年2月27日向该院起诉赵建林，要求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5月28日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书》，被告立即腾退其租用的属于被告所有的土地，并向被告支付2018年5月1日起按合同约定标准支付租金至腾退完成之日止。经该院（2018）桂0324民初581号和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3民终1828号民事判决，解除被告与赵建林双方于2014年5月28日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书》，赵建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腾退属于被告的土地，从2018年起至腾退完成之日止按每年37500元租金的标准向被告支付土地租金。判决生效后，原、被告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赔偿及搬迁问题发生争议。经有关部门组织协调，原、被告分别于2018年12月2日、6日达成会议纪要，纪要内容：双方共同委托评估机构对原告投资修建的桂林全州县健丰粉丝加工厂厂区内房屋建（构）筑物净值（合同约定的使用期限减去已使用期限的剩余价值）进行评估，并对评估机构、评估对象和范围、评估基准日及评估方法进行确认，作为双方确定经济补偿的价值参考依据；原告承诺在2019年3月31日前将租赁场地清空腾退。后经广西众益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全州健丰粉丝厂的房屋建（构）筑物资产净值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评估基准日2018年4月15日，桂林全州县健丰粉丝加工厂厂内房屋建（构）筑物建设成本（不包含土地使用权）的评估价值为3870210元。原、被告对评估结果均未提出异议。原告已将厂区内部分机械设备等动产进行了搬迁，并要求被告承担搬迁费200000元，但未提供有关搬迁费用损失的证据。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全州健丰粉丝厂在本案中的损失应当如何确定；二、解放军联勤生产基地应否对全州健丰粉丝厂司的损失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桂林全州县健丰粉丝加工厂在本案中的损失应当如何确定问题。桂林全州县健丰粉丝加工厂在承租案涉房屋及场地期间，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作出预期规划，以生产经营为目的对租赁场地进行地面平整及水泥硬化，修建围墙、厂房、仓库、办公楼等生产及办公设施，由于合同解除导致上述房屋建筑设施不能使用至合同约定期限，原告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应为合同终止时的建设成本即资产净值损失。原、被告对其共同委托的广西众益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的房屋建（构）筑物资产建设成本作出评估结果均无异议，该院予以采信。因此，该院确定全州健丰粉丝厂的损失为3870210元。 关于解放军联勤生产基地应否对全州健丰粉丝厂的损失承担责任问题。本案系国家军事政策调整这一不可归责原、被告事由导致合同的解除，根据案涉租赁合同“因不可抗力原因及国家和军队政策法规重大调整等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责任”的约定，双方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均无过错，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全州健丰粉丝厂应自行承担案涉合同及协议因国家和军队政策发生重大调整而不能履行所导致的大部分损失。但解放军联勤生产基地作为合同相对方及部队停偿政策的执行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意见（试行）》第157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的规定，双方提前终止涉案合同及协议，可由对原告进行适当补偿。这样，既配合了国家关于部队停止有偿服务政策的贯彻落实，也有利于化解矛盾纠纷，实现社会和谐稳定更符合公平原则的价值理念。综合考虑的租金收益及对房屋建（构）筑物资产的利用价值，为平衡双方损益，该院酌情确定由被告按25%的比例对原告进行补偿较为合理，即由被告补偿原告损失967552元。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搬迁费用损失的具体金额，对其要求赔偿搬迁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意见（试行）》第157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第二十分部副食品生产基地补偿原告桂林全州县健丰粉丝加工厂经济损失967552元；二、驳回原告桂林全州县健丰粉丝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362元，由原告负担30006元，被告负担9356元。 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上诉人是否应补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967552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因国家、军队政策发生变化，不能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被解除，虽然对于案涉合同的解除双方均无过错，但被上诉人是为了配合国家关于部队停止有偿服务政策的贯彻落实而遭受了提前解除合同的损失。经评估，被上诉人厂房内房屋建（构）筑物建设成本（不包含土地使用权）的评估价值为3870210元，考虑到上诉人的租金收益及对该房屋建（构）筑物资产的利用价值，如果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全部损失，会导致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失衡。公平原则的适用通常意味着对当事人之前意思表示的否定，上诉人以合同约定主张不予补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依照公平原则，确定由上诉人按25%的比例补偿被上诉人967552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第二十分部副食品生产基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6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第二十分部副食品生产基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松 审 判 员 邹国良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毛雪梅 书 记 员 肖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