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68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谭佳豪，男，199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春长，男，197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系谭佳豪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明，娄底市娄星区湘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高新区龙洲南路298号。负责人：胡劲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卫平，女，土家族，1988年11月1日生，住湖南省龙山县。系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谭佳豪因与被申请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3民终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二0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作出（2019）湘民申19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谭家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春长、王双明到庭参加了诉讼，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家豪申请再审称，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赔付事故受害人17000元，系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以调解方式达成的赔付内容。调解协议中并未明确是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了赔付，被申请人以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的费用可以行使追偿权的规定，主张返还赔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且在调解中被申请人并未明示该赔偿款系垫付，否则申请人不可能会在调解时已经明确申请人赔付4万元，而申请人实际已经给付43699元的情况下，对于多给付的3699元，自愿放弃。二审改判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答辩称，根据答辩人与申请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中交强险条款第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对于驾驶员无证驾驶的情形，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受害人进行垫付损失后，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在张林伟起诉答辩人及谭家豪等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各方当事人自愿签订调解协议，答辩人始终坚持保留追偿权。且追偿权是法定权利，调解书中虽然没有提及，但答辩人亦未表示放弃，答辩人依法享有追偿权。答辩人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已垫付的保险赔偿金17000元；2、请求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6日，谭佳豪无驾驶证驾驶湘Ｋ×××××轻型厢式货车在新化县帆驾驶的无牌两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搭乘杨一帆摩托车的张林伟受伤。湘Ｋ×××××轻型厢式货车在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张林伟起诉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4日召集当事人张林伟、益阳财保公司、谭佳豪、杨一帆进行调解，达成了由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赔偿张林伟各项经济损失17000元；谭佳豪赔偿张林伟各项经济损失40000元，核减已垫付的43699元，超出3699元自愿放弃等内容的调解协议。一审法院根据该调解协议制作了（2017）湘1322民初1910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已产生法律效力。2018年9月30日，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垫付的保险金1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其中之一就是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根据该条规定，因谭佳豪无证驾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张林伟受伤，如果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垫付了抢救费用后有权向谭佳豪追偿，但益阳财保公司不存在垫付抢救费用的情况。此外，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谭佳豪、张林伟、杨一帆是在一审法院组织调解中达成了调解协议，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赔偿张林伟17000元，并没有提出只是垫付，也没有提出要对当时一起参加调解的谭佳豪进行追偿，而且谭佳豪为了调解达成协议在该次调解中同意多赔张林伟3699元。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在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一年多后起诉要求谭佳豪支付垫付的保险金17000元，因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自愿赔偿张林伟17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提出系垫付的事实与调解书确认的协议内容不符，故对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25元，由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其中之一就是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本案中，张林伟、谭佳豪、杨一帆、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已达成调解协议，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赔偿了张林伟17000元并已实际支付，其基于侵权之债承担民事调解书约定的赔偿责任是其法定义务，同时根据法律规定享有法定追偿权。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宜在无明确约定或者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推定当事人对权利进行放弃。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在民事调解中并未明示放弃追偿权，因此，对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该院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8）湘1322民初273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谭佳豪支付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支公司垫付的赔偿款17000元；上述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合计550元，由被上诉人谭佳豪负担。再审阶段，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在本案中是否享有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前述规定的立法目的是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为保障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救助，受损权益得到及时修复，受害人可向保险公司主张先行垫付，保险公司在在免责范围内可向侵权人追偿。但并不影响保险公司作出自愿赔付的意思表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后，事故受害人张林伟以肇事双方及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了由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赔偿张林伟各项经济损失17000元，谭佳豪赔偿张林伟各项经济损失40000元，核减已垫付的43699元，超出3699元自愿放弃等内容的调解协议。调解协议达成后，人民法院依据调解协议内容制作了民事调解书，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亦在收到民事调解书后支付了17000元赔偿款。上述调解协议是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明知谭家豪无证驾驶，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达成的，是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主张调解协议中约定给付的17000元系代谭家豪垫付，没有证据证明。也不符合谭家豪对所达成的调解协议的合理预期。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追偿权不符合法定追偿权行使的情形，原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3民终19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8）湘1322民初2737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合计550元，由联合财险益阳支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光清审判员  舒志宏审判员  张克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陈莹书记员唐逸夫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