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5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新区科技金融创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6720414466，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湘江路2-3-1201，实际经营地新吴区太湖科技园清源路530大厦A栋3楼。法定代表人：金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锡西城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66798087859，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钱桥街道钱桥大街141号。法定代表人：吴建初，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过静，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明，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天崇高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579532400U，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湘江路2-3号金源国际大厦A座16楼。破产管理人：江苏天哲（宜兴）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姗姗，江苏天哲（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新区科技金融创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锡西城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锡西公司）、无锡天崇高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天崇高地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4民初3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文德会审字（2016）第3133号尽职调查报告，已经能初步证明锡西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锡西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审计报告中记载的内容并不真实，应当对审计报告中没有披露的事实作出说明，一审法院没有进一步向锡西公司分配举证责任不当。2、其公司一审中向法院申请对无锡市东南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公司）依法调查，东南公司是否存在关联交易、抽逃出资、重大担保等事项是揭示交易标的真实情况，查明本案缔约过失责任的主要依据，目前东南公司处于破产清算阶段，管理人对东南公司的相关情况均进行了审计核查工作，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进行调查即作出判决未充分查明事实。3、其公司虽然是东南公司股东，并且向东南公司委派了董事，但公司股东并不等同于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人员，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股东不可能与参与公司经营的股东或实际管理人员同样掌握对公司等量的真实信息，东南公司隐瞒的相关信息也未提交董事会审议，即使如一审法院认定其公司与锡西公司对于东南公司的了解程度相当，也不能降低或免除锡西公司在本次交易中应当履行的相关披露义务。被上诉人锡西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并无不当。新投公司认为其公司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但并未提供证据，所谓的尽职调查报告一无原件，二也非新投公司对涉案股权的尽职调查，且该报告显示调查的内容截止东南公司2016年9月30日，而涉案股权转让审计评估的基准日为2013年10月31日，其公司已经在股权转让挂牌时将相关信息通过审计报告和评估报告予以披露，不存在隐瞒或提供虚假情况的事实。2、其公司持有股权价值的评估并不是通过单方提供的资料出具的，而是通过对东南公司进行审计及资产评估出具的，所有评估、审计的基础资料来源于东南公司而非其公司，其公司无从隐瞒更谈不上提供虚假资料。3、新投公司对东南公司的了解程度比其公司更高，两公司除了同为股东，可通过参加股东会等方式行使股东权外，新投公司还是发起人，并指派了董事参与日常公司经营管理。新投公司在为东南公司向银行提供担保的过程中，也同时接受另一股东将持有的东南公司股权向新投公司提供质押的反担保，且就发生在案涉股权挂牌转让的前几个月。因此新投公司对于东南公司的情况以及各股东之间的股权情况都是充分了解的。被上诉人天崇高地公司答辩称，由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并未成立，没有成立的合同自始就对当事人无约束力，客观上东南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该份合同无法履行，锡西公司应当返还新投公司及其公司共同缴纳的1800万元保证金。即使法院认定锡西公司有权扣收其公司缴纳的保证金，但由于其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锡西公司可以依法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但该保证金应当返还给管理人。新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锡西公司返还保证金900万元及自2014年4月1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确认天崇高地公司对前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并且该债权确认为其对天崇高地公司的破产债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锡西公司、天崇高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4日，无锡产权A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产交所）发布公告称锡西公司拟转让该公司持有的东南公司20%的股权，该转让行为已于2013年12月10日经无锡市惠山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批准，股权评估价值为6295.42万元，转让参考价为6000万元。受让方应具备的具体条件为：1、股权转让总价款在产权交易合同生效后五个工作日一次性付清；…3、意向受让方须在挂牌期间内按要求递交举牌资料，并于挂牌期满日16时前按挂牌价的30%向无锡产交所递交意向受让保证金（以到账时间为准），若被确定为最终受让方，则该保证金转为交易价款的一部分，由无锡产交所直接支付给转让方；…8、如非转让方原因，出现以下任何一种情况时，转让方有权扣除意向受让方所交纳保证金：…（2）挂牌期满后，只产生1家符合条件的意向受让方，该意向受让方未能在确定为最终受让方三个工作日内与转让方签署《产权交易合同》等内容。2014年4月9日，新投公司与天崇高地公司签订《联合受让协议》，决定联合受让东南公司20%股权，新投公司受让底价为3000万元，受让比例为10%；天崇高地公司受让底价为3000万元，受让比例为10%。同日，新投公司、天崇高地公司向无锡产交所提交举牌申请书，并签署承诺书，承诺申请受让本项目，并接受本项目公开挂牌信息所载的全部受让要求，受让行为已经过相应的有效内部决策并得到相应批准。受让申请系真实意愿，一经作出不予撤回或变更。并将及时办理相关手续，配合接受资格审查，严格遵守有关交易规则。2014年4月17日，新投公司、天崇高地公司分别向无锡产交所交纳900万元保证金。2014年4月18日，新投公司、天崇高地公司与无锡市高新技术产权交易经纪有限公司签订《产权交易受让委托合同》，委托受让标的为东南公司20%股权，委托标的受让底价为6000万元，其中新投公司受让标的公司10%股权，受让底价3000万元，天崇高地公司受让标的公司10%股权，受让底价3000万元。2014年4月21日，无锡产交所向锡西公司发出意向受让方征集反馈函，表明仅有新投公司、天崇高地供公司组成的联合体对东南公司20%股权表示了收购意向。同日，无锡市惠山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作出批复，同意锡西公司将持有的东南公司20%股权以公开挂牌价格转让给唯一受让方即新投公司、天崇高地公司组成的联合体。2014年5月28日，无锡产交所向新投公司、天崇高地公司发出《关于受让资格确认及组织签约的通知》，载明“你两公司组成的联合体所受让东南公司20%股权的受让资格已获得确认。根据本项目转让公告，你方应在被确定为最终受让方三个工作日内与转让方签署《产权交易合同》，如非转让方原因，你方未在约定时限内与转让方签署《产权交易合同》，转让方有权扣除你方所交纳的1800万元保证金。现转让方已签署了《产权交易合同》并送达你方，请你方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签署本项目《产权交易合同》。”2014年5月30日，新投公司向锡西公司发出关于无法签署《产权交易合同》的通知，称因东南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建峰已失踪近一月，可能影响到公司股权的价值，属于交易过程中发生重大情势变更情形。现已按照相关程序向无锡市新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提交相关报告，在该国资办作出明确批复之前无法签署《产权交易合同》。2016年8月25日，无锡市人民政府新区管理委员会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向无锡产交所发出公函，称东南公司存在实际控制人关联交易、股东抽逃出资、重大担保事项未披露和逃税漏税行为，公司股权价值不实，请无锡产交所终结该笔产权转让活动，并退还新投公司已支付的保证金。2016年9月7日，新投公司向无锡产交所发出关于申请产权交易终结的函，申请确认与锡西公司的上述产权交易终结并及时退还全部保证金。2016年9月10日，锡西公司向无锡产交所发出回复函，认为新投公司终结交易的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新投公司、天崇高地公司所交纳的保证金应被扣收，不得予以退还。2017年3月17日，新投公司诉讼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撤销其公司、天崇高地公司与锡西公司之间的《产权交易合同》，锡西公司向其公司和天崇高地公司返还交易保证金1800万元。该院经审理后，认为案涉《产权交易合同》并未成立，新投公司主张撤销权并无法律依据，基于撤销合同而主张的返还保证金的请求也不能得到支持，并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2017）苏0214民初2042号民事判决，驳回新投公司的诉讼请求。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新投公司陈述其公司与锡西公司都系东南公司的股东，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出于对锡西公司的信赖，其公司未进行尽职调查，而是由锡西公司委托审计机构出具了审计报告。而在该案及本案中，新投公司均提供了文号为文德会审字（2016）第3133号尽职调查报告打印件1份，以证明东南公司的贷款实际被无锡中益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使用，有对外担保事项并未在交易时披露；提供2016年5月31日东南公司未结清贷款明细复印件1份，以证明东南公司未结清贷款中的大部分均被无锡中益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等企业使用，股权交易若继续进行会显失公平；提供东南公司的对外担保情况1份，以证明有两笔对外担保在股权转让时并未披露。锡西公司对于上述尽职调查报告、未结清贷款明细、审计报告等真实性因系非原件故不予确认，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对外担保情况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认为担保的情况对股权交易不产生任何影响，在股权评估过程不存在蓄意歪曲或虚假申报资产的情况。天崇高地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其公司无关。一审另查明：（一）东南公司原股东为新投公司、无锡中益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无锡华亿投资有限公司、无锡中益国际商务酒店有限公司、无锡江海精密环件锻造有限公司，新投公司占股10%。2010年12月1日，东南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通过公司章程并设立董事会，董事共5人，其中于波为新投公司推荐的董事。2011年3月10日，经无锡市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批复，无锡华亿投资有限公司、无锡江海精密环件锻造有限公司将名下全部股权，无锡中益国际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将名下部分股权转让于锡西公司，转让后锡西公司将持有东南公司20%股权。2011年4月2日，东南公司办理相应工商变更登记；（二）2018年9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214破申10号及20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受理天崇高地公司、东南公司的破产申请，并指定江苏天哲（宜兴）律师事务所担任天崇高地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上事实由公告打印件1份、联合受让协议复印件1份、收据复印件1份、评估报告复印件3册、举牌申请书复印件1份、函件及批复复印件1组、通知复印件1份、（2017）苏0214民初2042号民事判决书1份、工商资料1份、民事裁定书2份、民事决定书1份并结合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案涉股权系经无锡产交所公开挂牌交易，锡西公司聘请具有相应资质的机构对东南公司进行评估及审计并未违反相关规定。新投公司主张锡西公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其公司提供的尽职调查报告等证据均无原件，无法证明来源及真实性，且即便上述证据真实，也无法直接证明锡西公司存在隐瞒或提供虚假信息的故意。新投公司在（2017）苏0214民初2042号案件中陈述，其公司在交易前未进行尽职调查，而是由锡西公司委托审计机构进行审计。新投公司与锡西公司均为东南公司股东，锡西公司入股东南公司的时间尚在其公司后，东南公司董事会中亦有其公司推荐的董事，其公司对于东南公司实际经营情况的了解应不弱于，甚至应高于锡西公司。故新投公司、锡西公司对于案涉股权的了解情况并不存在显著差异，在此情形下，新投公司又无法证明锡西公司存在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相应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新投公司要求天崇高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对于新投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新投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6800元，由新投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新投公司明确2014年5月30日向锡西公司发出无法签署《产权交易合同》通知的原因是东南公司实际控制人钱建峰近一个月失联，但当时不知道失联原因。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锡西公司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或重大过失，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新投公司缔约目的的重大事项未予披露。从缔约过失责任的构成要件而言，缔约过失责任要求缔约一方当事人有违反法定附随义务或先合同义务的行为，且该当事人主观上存在过错，该行为给对方造成了信赖利益损失，行为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首先，所谓的违反法定附随义务或先合同义务的行为，从新投公司2014年5月30日向锡西公司发出关于无法签署《产权交易合同》的通知以及庭审中的陈述来看，当时就是指东南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建峰失联近一个月。其次，即使钱建峰在当时确实失联近一个月，但在锡西公司委托无锡产交所挂牌之时，该事实尚未存在，且钱建峰与锡西公司之间也无直接关联性，钱建峰在此后的失联状态亦非锡西公司造成，锡西公司并无过错。其三，新投公司所谓的信赖利益损失，即指可能影响目标公司股权的价值，但当时钱建峰是否真的失联，因何原因失联，与东南公司是否有关联性均不明确，新投公司至今也无提供证据证明钱建峰的失联导致了东南公司股权价值下降的事实。因此，新投公司在缔约之时拒绝签署《产权交易合同》的理由并不成立，锡西公司在该过程中不存在缔约过失。从股权转让双方的权利义务而言，在股权转让合同中，转让方有如实披露资产及审计评估基准日之前目标公司完整的财务状况，而受让方则有审慎审查义务。本案中股权转让双方均为目标公司的股东，新投公司更是派驻董事参与目标公司的经验管理，对东南公司的情况具有不弱于锡西公司的了解。锡西公司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委托了审计机构进行审计评估，而作为受让方的新投公司未履行任何审慎调查义务。新投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主要证据系案外人所作的尽职调查报告，即便真实该报告的审计评估基准日为2016年9月30日，距离新投公司拒绝签署《产权交易合同》已有两年，两者之间并无关联性。综上，新投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无锡市新区科技金融创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