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13民终26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朝阳县水务局，住所地朝阳县柳城街道燕京街10号。法定代表人：汤海军，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旭，辽宁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培元，男，199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朝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军，辽宁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宗，辽宁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朝阳县水务局因与被上诉人肖培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朝阳县人民法院（2019）辽1321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朝阳县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旭，被上诉人肖培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朝阳县水务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辽1321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肖辉服所获取的报酬不是上诉人和乡镇水利水保站给付的，而是省财政厅、水利厅按照辽水合（2012）号发放的补助款，朝阳县给水管员的补助是按照《关于批复2018年省本级年初预算水利发展资金指标的通知》发放的专项补助款，其获取的报酬属于国家拨付的专项补助资金，属于专款专用范畴，不是工资款。根据《辽宁省村级水管员管理指导意见》，每个村配置一名水管员，由乡镇水利服务站和村委会双重管理，水管员接受、服从水行政主管部门对管理工作指导、监督和检查，定期向村委会、乡镇水利服务站汇报管护工作开展情况。对本村经济集体组织辖区的水利工程由各村的水管员看护，水管员选用由乡镇水利服务站会同在行政村内按照规定的程序和条件进行公开选用，人员确定后报县（市、区）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核备案。选用程序：1、村民个人提出书面申请；2、村委会推荐，乡镇水利站进行考核；3、对当选的水管员在本村内进行公示；4、公示无异议的水管员，由县（市、区）水行政部门进行审核备案，水管员与所在村委会签订委托管护协议。因此，水管员根本不是上诉人雇佣，是和村委会存在委托关系，和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文件还规定辽西北地区的水管员补助资金由省给予补助，按季度通过“一卡通”或现金方式发放到水管员个人。补助资金专款专用，严禁挤占挪用；二、关于肖辉服等水管员在泰康保险公司投保问题。该投保属于商业保险不是单位为其工作人员交纳社会保险，且该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是根据《辽宁省村级水管员管理指导意见》规定“县水行政主管部门负责为水管员统一缴纳意外伤害保险。”投保的费用是299名水管员自己出的费用，只是按照规定以水务局的名义集体参加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泰康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中所列‘A－员工’是保险公司自行确定的，并不是投保时水务局将水管员列为水务局的员工，投保时水务局仅提供投保人名单，保险单中将水管员列为员工，是保险公司根据自己业务需求所为；三、一审认定肖辉服的管护工作属于上诉人的工作范围错误。上诉人作为水利设施的行政主管部门，履行的是行政管理职能，对下是业务指导职能。水利水保属乡镇政府的组成部门，受乡镇政府领导，水利设施属于国家投入建设项目，工程设施建设完工后移交给村委会管理使用。上诉人作为县政府的职能部门，负责全县的水利工作。乡镇政府应负责自己辖区范围内的水利工作，具体工作由水利站负责。水利站又将管护义务委托给各村委会进行管护，村委会根据本村实际情况确定选用管护人员。上诉人作为行政部门并不负责日常管护工作，履行行政管理职能，不能将行政管理职能都笼统地认定是其工作范围；四、肖辉服与上诉人之间不可能形成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依法签订劳动合同而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产生法律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按照单位规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并按月获取劳动报酬，享受劳动保护等权利义务。肖辉服是村里委托其从事水利设施管护事务的，并不是上诉人让其从事管护义务。其本人日常主要从事家庭的农业事务，并未全天从事水利设施的管护业务，水利设施管护义务具有临时性和不确定性，并不需要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也不需要考勤，水务局也从未对肖辉服进行过日常管理和考核。被上诉人肖培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肖培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父亲肖辉服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日，朝阳县波罗赤镇人民政府水保水利工作站与卢杖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波罗赤镇卢杖子村农村水利工程管护合同》，约定水利站将卢杖子村管辖范围内的农村水利工程管护职责委托给卢杖子村委会行使。当日，卢杖子村委会与原告父亲肖辉服（2018年10月1日死亡）签订《波罗赤镇卢杖子村农村水利委托管护协议》，委托肖辉服承担本村集体经济组管辖的农村水利工程的日常管护工作，管护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约定肖辉服按协议要求完成管护工作后，有权从乡镇水利站处获得报酬。后朝阳县水务局在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为肖辉服等15人缴纳了保险，总保险单号285622000572，肖辉服保单号20562255714966，保险计划为“A-员工”。原告曾于2019年1月4日以波罗赤镇人民政府水保水利工作站为被申请人，向朝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朝阳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和申请人材料不齐备为由，做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于2019年1月14日将波罗赤镇人民政府水保水利工作站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肖辉服与水利站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2019）辽1321民初284号民事判决，以“被告不具有法人资格及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原告肖培元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2019年5月13日，原告以朝阳县水务局为被申请人，向朝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朝阳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申请材料不齐备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现原告再次诉法法院，要求确认原告父亲肖辉服与被告朝阳县水务局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诉讼中，因原告提供的保险单系复印件，被告对真实性存有异议。依原告申请，依法到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对原告提供的保险单的真伪予以核实。保险公司表示，该份保险单是真的，这份保险单只是保险合同中的一页，整个保险合同在投保人朝阳县水务局处，保险公司未保留原件。一审法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是相对于劳动法律关系而言的，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没有按照劳动法律规范签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在事实上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获得劳动报酬而形成的劳动关系。而判断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应从双方是否符合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等方面综合判断。本案中，从被告提交的《波罗赤镇卢杖子村农村水利工程管护合同》和《波罗赤镇卢杖子村农村水利委托管护协议》证据内容来看，肖辉服虽然与卢杖子村委会签订的管护协议，但卢杖子村委会的管护行为系受朝阳县波罗赤镇人民政府水保水利工作站委托，且根据管护协议约定，肖辉服完成工作后向波罗赤镇人民政府水保水利工作站获取报酬，而波罗赤镇人民政府水保水利工作站不具备法人资格，水利站的日常工作受波罗赤镇人民政府和朝阳县水务局双重领导。肖辉服的管护工作属于朝阳县水务局的工作范围，水务局又为其缴纳了保险，保险单中保险计划明确标注为“A-员工”。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者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综上，原告父亲肖辉服与被告朝阳县水务局之间符合法律规定的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形，且被告为肖辉服缴纳保险后，否认保险单的真实性，又未按上述规定完成其应负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判决：确认原告肖培元父亲肖辉服与被告朝阳县水务局之间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免收。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朝阳县水务局提供辽宁省水利厅、财政厅辽水合（2012）22号《关于印发辽宁省乡镇水利服务站库房建设仪器设备购置和村级水管员管理指导意见的通知》文件一份，村级水管员管理指导意见主要内容“原则上每个行行政村核定、配置一名水管员，由乡镇水利服务站和村委会双重管理。村委会与村级水管员签订委托管护协议，一年一签。水管员补助资金由市级负责，省根据各市实际情况给予适当补助……水管员补助资金由县（市、区）财政部门会同同级水行政主管部门，按照“对象明确、发放准确、方便快捷”的原则，按季度通过“一卡通”或现金方式发放到水管员个人。县（市、区）水行政主管部门负责为水管员统一缴纳意外伤害保险。……水管员的日常工作考核，由村委会负责出勤考核和职责考核。年度绩效考核由县级水利部门专管机构会同乡镇水利服务站组织实施。年度考核合格的水管员可以续签管护协议，考核不合格的不予续签。”用于证明水管员获取的报酬系补助资金，并非劳动报酬；提供朝阳市财政局预算指标通知朝财指农（2018）103号文件一份，用于证明水管员的补助款系上一级财政拨付；提供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保险单》一份，保险单主要内容为“投保人：朝阳县水务局；被保险人／受益人：以被保险人名单记载的内容为准；险种为：泰康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附加意外住院津贴团体医疗保险，上述各险均系计划编码A；本保险单被保险人总数299人；肖辉服在被保险人名单中序号14，保险计划为‘A－员工’。用于证明村级水管员是按政策规定投保的意外伤害保险；提供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于2019年9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肖辉服作为保险单号285622000572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于2018年10月1日发生意外事故，我公司于2019年2月22日按照保险责任给付其保险金112，000元。被保险人名单中所列‘员工’事项仅说明保险利益关系，不作上述保险合同以外其他证明之用。”佐证肖辉服是保险公司将其归类为员工，并不是单位按照员工身份投保的。肖培元质证意见：辽宁省水利厅、财政厅、朝阳市财政局的文件不能否定双方已经存在的事实劳动关系；保险单能够证明肖辉服系朝阳县水务局的员工；保险公司如何分类都不能否定肖辉服与朝阳县水务局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并且情况说明没有出具人签字，不符合书证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辽宁省乡镇水利服务站库房建设仪器设备购置和村级水管员管理指导意见的通知、财指农（2018）103号文件，不仅对村级水管员的补助资金发放主体进行了明确，同时对村级水管员的选任和管理予以指导，证据佐证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保险单、情况说明，并不能反映肖辉服系朝阳县水务局的员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朝阳县水务局与肖培元父亲肖辉服之间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日期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根据辽宁省村级水管员管理指导意见的通知规定，村委会与村级水管员签订委托管护协议，该水管员受乡镇水利服务站和村委会双重管理。从朝阳县波罗赤镇人民政府水保水利工作站、卢杖子村村民委员会、肖培元父亲肖辉服依据该规定分别签订的《波罗赤镇卢杖子村农村水利工程管护合同》、《波罗赤镇卢杖子村农村水利委托管护协议》来看，朝阳县水务局与肖辉服之间并未形成身份上的从属性，也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其次，根据辽宁省村级水管员管理指导意见的通知规定，肖辉服所领取的报酬系财政部门拨付的补助资金，不符合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所取得的报酬为其主要生活来源的情形，不属于劳动报酬；再有，朝阳县水务局为肖辉服等299人投保的险种系人身伤害意外险，不属于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应当依法享有的社会保险。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虽然在被保险人名单中将肖辉服列为“A－员工”，但该记载仅能说明肖辉服与朝阳县水务局存在保险利益关系，不能反映肖辉服系朝阳县水务局的员工。故，应认定朝阳县水务局与肖培元父亲肖辉服之间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朝阳县水务局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朝阳县人民法院（2019）辽1321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二、朝阳县水务局与肖培元父亲肖辉服之间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昶审判员 张海龙审判员 郭敬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