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4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仕勇，男，1985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四川智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武，男，197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博，四川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赵寿先，男，196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再审申请人陈仕勇因与被申请人青武、一审第三人赵寿先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8民终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2018）川民申46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仕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被申请人青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博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赵寿先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仕勇申请再审称，1.2015年4月1日之前陈仕勇与青武之间是合伙关系。2015年4月1日，陈仕勇、青武、赵寿先签订的《旺苍县马鞍梁电站投资开发协议》目的是三方增资扩股，准备将个人独资企业变为有限责任公司，属于有限公司成立前的协议。2.本案将赵寿先列为第三人，判决认定解除陈仕勇与青武之间的协议，以两个投资人为主体解除三方协议，属遗漏诉讼主体。本案合伙期间，双方都是将投资款转入旺苍县马鞍梁电站用于支付转让款和电站建设，如解除合伙协议，旺苍县马鞍梁电站应为本案的适格主体。3.二审法院解除三方签订的《旺苍县马鞍梁电站投资开发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本案的合同目的事实上能够实现。本案应适用合伙企业法及合伙的相关法律规定。4.一、二审中，青武都首先要求解除协议，而二审法院却直接判决退还投资款，未判决解除协议，属于遗漏诉讼请求，同时也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青武的诉讼请求。 青武辩称，二审没有遗漏第三人，也没有遗漏诉讼请求，案涉《旺苍县马鞍梁电站投资开发协议》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如果二审判决存在瑕疵，请求依法更正。 赵寿先没有参加庭审，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青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青武、陈仕勇、赵寿先签订的《旺苍县马鞍梁电站投资开发协议》；2.陈仕勇立即返还青武投资款220万元，并从交付款项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逾期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陈仕勇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1日，陈天禹（陈仕勇之父）与李青武以40万元的价格将旺苍县马鞍梁电站转让给青武与陈仕勇。2015年4月1日，青武与陈仕勇、赵寿先签订《旺苍县马鞍梁电站投资开发协议》，内容为：“1、2013年3月11日，旺苍县马鞍梁电站项目相关批文及证书等负责人罗天双变更为陈仕勇，根据投资人考查后同意设计装机3台＊1000ＫＷ，渠堰设计净空2.5米＊1.6米，矩形＊4200米（最终以实际为准），渠堰经大坝、关口、元山三个村社。前期该项目经各投资人同意以陈仕勇暂时作为“旺苍县马鞍梁电站”的负责人，并在旺苍县农村信用联社营业部开设公司的基本账户，电站计划总投资1000万至1300万元人民币，最终以项目总决算为准。2、投资人陈仕勇出资910万元，占出资总额的70%，青武出资260万元，占出资总额的20%，赵寿先出资130万元，占出资总额的10%。各投资人按出资比例享受权利承担义务。3、截止2015年3月30日，该项目已投资4727597元，其中陈仕勇投资2525519元，青武投资220万元。4、投资人赵寿先在该项目公司变更完股份有限公司的一周内将所占股份金额130万一次性投入公司账户，投资人青武还需出资40万元在该项目土建工程（渠堰工程）完工前2个月按股份一次性缴纳投资款，投资人陈仕勇还需缴纳的出资在不影响工程建设进度的情况下逐步投入。5、如果预算资金不足，各投资人按其出资比例追加投资，追加投资的时间为需要追加投资时十日内缴纳。6、协议签订后，将原公司性质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并撤销原公司账户，并设股份公司新的账户，要求各投资人必须按时将投资款转入新开设的账户。7、在建设过程中投资人陈仕勇负责项目施工和管理，具体由赵寿先负责，青武负责相关关系的协调工作和监管资金到位情况。8、投资人怠于出资造成停工、停建的由怠于出资人赔偿该期间造成的损失，并限时缴纳应出资金额，如造成该项目无法建设的，应赔偿足额出资人的全部损失；出资人因财务状态不能足额缴纳应缴纳的金额，为了保证项目的顺利进行，其他出资人在各投资人共同同意的情况下可以超过认缴出资，同时相应调整该出资人的出资比例，并享受该项权利承担义务。9、项目预计工期在2015年10月1日前竣工”。2017年2月21日，旺苍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将成立于2012年11月1日的个人独资企业“旺苍县马鞍梁电站”予以核准，投资人陈仕勇。2017年7月20日，旺苍县环境保护局以旺环发［2017］55号文件，撤销了“关于马鞍梁电站小水电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复议期为60日，起诉期限为6个月）。2017年7月28日，旺苍县水务局以旺水发［2017］30号文件通知旺苍县马鞍梁电站，因旺苍县马鞍梁电站连续2年未向旺苍县水务局报送年度取水情况，吊销2015年8月17日向旺苍县马鞍梁电站颁发的取水许可证。2017年5月27日，陈仕勇以旺苍县马鞍梁电站的名义，在广元市贵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旺苍县支行贷款390万元，期限至2019年5月26日，并以陈芙蓉和陈仕勇的房产作抵押，陈仕勇与其妻子也作为保证人为该笔贷款担保。另查明，2017年12月19日，旺苍县国土局向旺苍县马鞍梁电站发出《责令停止并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旺苍县马鞍梁电站未经批准，擅自在旺苍县社占用国有土地668平方米修建电站拦水坝的行为，限于2018年1月30日前，采取完善用地手续，消除违法行为或恢复土地原状。2018年1月15日，旺苍县环境保护局向旺苍县马鞍梁电站发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内容为：正在建设的电站项目未依法向环保部门报批环评文件，擅自开工建设，责令立即停止环境违法行为，接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完善环保相关手续。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青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青武负担。 青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解除青武、陈仕勇、赵寿先签订的《旺苍县马鞍梁电站投资开发协议》；3.改判陈仕勇立即返还青武投资款220万元，并从交付款项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逾期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陈仕勇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11月1日，罗天双作为投资人，以个人独资设立了旺苍县马鞍梁电站。2013年3月13日，该电站投资人变更为陈仕勇。2017年2月21日，经旺苍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财务负责人及联络员信息，其投资人仍为陈仕勇。庭审中，陈仕勇称对青武已投资220万元无异议，赵寿先未出资，现电站还未修建完成，其已投入资金有1600多万元。青武称当初投资时，电站各项建设审批手续是齐全的，也配合协调好了各方的关系。双方如果按协议履行各自义务，电站早已建成。现电站未建成完全是因陈仕勇违约行为所造成。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青武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诉请解除《旺苍县马鞍梁电站投资开发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判断一方违约行为是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根据合同目标和违约形态，结合违约部分的价值和金额与整个合同金额的比例、违约部分对合同目标实现的影响程度、时间因素对合同目标的影响程度以及违约后果、损害能否得到修补等因素予以综合判断。本案中，首先，青武、陈仕勇、赵寿先就投资建设旺苍县马鞍梁电站达成了《旺苍县马鞍梁电站投资开发协议》，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当按照该协议所约定的条款严格执行。从协议所约定的内容来看，青武缴纳投资款后，以陈仕勇个人独资的旺苍县马鞍梁电站应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性质。青武投资该电站，其目的也是为了电站以有限责任的形式进行经营、管理。而实际上，该电站至今仍登记为陈仕勇的个人独资企业，致使青武无法行使股东权利。其次，在协议中虽约定了陈仕勇负责施工和管理，青武负责监管资金。但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该电站的建修过程中的所有开支均是陈仕勇负责，其开支情况陈仕勇亦未有证据证实曾向青武进行过任何的披露。致使青武监管资金的职责不能实现。同时，协议约定陈仕勇应出资910万元，其是否出资到位未有证据证实，陈仕勇负责项目施工和管理，协议约定工程项目预计在2015年10月1日完工，但至今电站未完工的责任在青武已履行其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应归责于陈仕勇。再次，陈仕勇未经青武的同意，擅自以电站名义贷款，至今未予清偿，其行为亦严重损害了青武的投资利益。综上，青武以陈仕勇的上述违约行为，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请求解除协议的理由应当成立，予以支持。陈仕勇应当返还青武的投资款220万元。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因双方对此未有约定，青武请求从交付投资款时按贷款逾期利率起算的理由不成立，确认其利息损失按青武主张权利之日（2017年8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1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二、陈仕勇于本判决送达后三十日内返还青武投资款22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8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未付，则计至付清之日）；三、驳回青武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陈仕勇负担。 在再审中，陈仕勇与青武于2019年11月12日提交了《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一、双方同意解除《旺苍县马鞍梁电站投资开发协议》。二、再审申请人陈仕勇同意向被申请人青武退还投资款220万元及支付资金利息、一、二审诉讼费35万元，共计255万元。三、陈仕勇定于2020年1月20日前付100万元；2020年3月31日前支付155万元。四、若陈仕勇未按本协议约定向青武付款，则应从2019年11月12日起以未付金额按月息2%计算资金利息至付清时止，被申请人青武并可就未付部分一次性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五、本协议一式叁份，双方各执一份，并提交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一份。双方同意由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按本协议内容出具民事调解书。”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组织陈仕勇、青武进行对账，经当事人确认，陈仕勇欠青武投资款220万元，陈仕勇向青武支付投资款利息和一、二审诉讼费35万元，共计255万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对于陈仕勇、青武在再审中自认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确认陈仕勇欠青武255万元。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日，青武、陈仕勇、赵寿先签订《旺苍县马鞍梁电站投资开发协议》，该协议约定“…6、协议签订后，将原公司性质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并撤销原公司账户，并设股份公司新的账户，要求各投资人必须按时将投资款转入新开设的账户。…9、项目预计工期在2015年10月1日前竣工”。2017年2月21日，旺苍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将成立于2012年11月1日的个人独资企业“旺苍县马鞍梁电站”予以核准，投资人陈仕勇。2017年7月20日，旺苍县环境保护局以旺环发[2017]55号文件，撤销了“关于马鞍梁电站小水电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复议期为60日，起诉期限为6个月）。2017年7月28日，旺苍县水务局以旺水发[2017]30号文件通知旺苍县马鞍梁电站，因旺苍县马鞍梁电站连续2年未向旺苍县水务局报送年度取水情况，吊销2015年8月17日向旺苍县马鞍梁电站颁发的取水许可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旺苍县马鞍梁电站被登记为陈仕勇的个人独资企业，且被吊销了旺苍县马鞍梁电站的取水许可证，导致案涉《旺苍县马鞍梁电站投资开发协议》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青武请求解除《旺苍县马鞍梁电站投资开发协议》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在再审中，陈仕勇与青武于2019年11月12日就解除案涉《旺苍县马鞍梁电站投资开发协议》后相关事宜达成了《和解协议》。经审查，该《和解协议》是陈仕勇、青武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8民终520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1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青武、陈仕勇、赵寿先签订的《旺苍县马鞍梁电站投资开发协议》； 三、陈仕勇向青武支付255万元，2020年1月20日前向青武支付100万元，2020年3月31日前向青武支付155万元；如陈仕勇未按期向青武支付上述款项，则应从2019年11月12日起以未付金额按月息2%计算资金利息至付清时止； 四、驳回青武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青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永健 审判员  蒋 艳 审判员  唐嘉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卢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