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8民终27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长柱，男，196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排武,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伟,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储乾炉，男，198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峰，安徽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绿化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2429号首层自编077房。 法定代表人：沈海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安，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卢长柱、储乾炉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绿化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8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卢长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排武，上诉人储乾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峰，被上诉人广州市绿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长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卢长柱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储乾炉、广州市绿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卢长柱与储乾炉之间存在居间及委托两种关系错误。储乾炉是以广州市绿化公司的名义与卢长柱商谈挂靠事宜，双方在初次加微信时，储乾炉表明其为广州市绿化公司并编辑发给卢长柱。储乾炉虽不是广州市绿化公司的员工，但不能否认其自称是该公司员工并以该公司名义与卢长柱商谈挂靠投标的事实。杜之涵的证词能够证明储乾炉系为了自身利益以求获得劳务分包而私自将卢长柱125万元作为其风险保证金进行欺骗。二、双方未就标书的制作费进行约定。三、储乾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卢长柱制作了涉案标书，且广州市绿化工公司并不知情卢长柱挂靠其进行投标。储乾炉在微信上确认投标文件，实际为其自身利益，不能认定储乾炉已为卢长柱提供了劳务或者劳动成果。 储乾炉辩称，卢长柱与储乾炉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居间合同关系。双方商谈时，储乾炉未以广州市绿化公司名义进行。储乾炉介绍的是合作并非挂靠。储乾炉已按照双方约定完成制作标书等劳务事宜。双方约定了劳务的报酬为30万元，卢长柱应按照约定支付报酬。 广州市绿化公司辩称，本公司与卢长柱、储乾炉无任何关系，也未收取两人任何款项。储乾炉不是本公司的员工。本案事实应为劳务分包关系。恳请二审维持一审对本公司的判决。 储乾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卢长柱支付报酬3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卢长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就合肥市高新区2019—2021年绿化管养招标项目，储乾炉居间介绍了卢长柱与广州市绿化公司合作，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储乾炉与卢长柱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即储乾炉为卢长柱制作标书，卢长柱支付报酬30万元，属于合法有效行为。三、储乾炉已按约定介绍了卢长柱与广州市绿化公司合作，并按约完成了制作标书的义务，卢长柱应当按约支付报酬。一审以合同无效，判令卢长柱补偿25万元不妥。 卢长柱辩称，储乾炉的上诉理由与其在一审陈述的事实相矛盾。储乾炉自称代表广州市绿化公司与卢长柱参与挂靠，储乾炉无证据证明其已完成涉案投标书的工作，即使已完成也是为了自己能够获得劳务分包，与卢长柱无关。 广州市绿化公司辩称，同本公司前述答辩意见一致。 卢长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储乾炉向卢长柱返还款项300000元并判决其赔偿逾期返还款项利息损失至款清之日止（该逾期付款损失以300000元为基数、年利率6%为标准，按照逾期付款罚息标准年9%从2018年12月20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储乾炉承担。 储乾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请求判令卢长柱支付储乾炉服务报酬30万元并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下半年，合肥市高新区2019—2021年绿化管养项目公开招标。卢长柱有意参与该项目投标，但其无相应投标资质，遂经人介绍，与安徽南岳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储乾炉相识。两人于2018年10月30日就储乾炉居间介绍卢长柱以广州市绿化公司之名参与投标及卢长柱委托储乾炉制作标书等事宜进行了协商，达成了一致意见，约定卢长柱支付30万元费用给储乾炉，并先打定金5万元。当时双方互加微信，卢长柱留了ＱＱ邮箱号，储乾炉向卢长柱发送了“广州市绿化公司”的一条信息。此后双方主要以此方式进行联系。随即，储乾炉与广州市绿化公司在合肥市的劳务合作方杜之涵洽谈了投标合肥市高新区年绿化管养项目的事宜，杜之涵代表广州市绿化公司同意以其公司名义投标，但需先支付120万元风险担保金。2018年10月31日，卢长柱向储乾炉转账支付了5万元“合肥高新区园林养护广州市绿化公司报名费定金”。2018年11月20日，卢长柱向储乾炉分三笔转账支付了120万元“合肥高新区绿化养护工程八个标段的投标保证金”。储乾炉将该款转给了广州市绿化公司。2018年11月22日，广州市绿化公司将投标保证金120万元缴纳至招标代理机构安徽省政采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指定账户。2018年11月26日，储乾炉完成了合肥高新区绿化养护工程八个标段的投标书中的养护方案、商务报价等主体内容的制作，并经卢长柱最终确认后，提交给了广州市绿化公司。广州市绿化公司补充了公司实力展示部分内容后，向招标代理机构安徽省政采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了投标。2018年11月30日，招标代理机构发出中标公告，广州市绿化公司未中标。2018年12月20日，储乾炉退回给卢长柱资金95万元，并通过微信通知卢长柱，“扣除了约定的标书费用剩下的保证金已经原账户退回”。就此，双方就标书费用产生争议。卢长柱在微信中称：“请你考虑一下，商务标做有问题，你还收叁十万。”，“调查玖天，开标前十小时才发现不能下浮45个点，最后也没有最低点，标费也只能收二十万。”，“储总，考虑好没有，十万元是退回，还是不退？”。储乾炉回复认为，报价是经卢长柱确认的，为制作标书其花费了人力物力成本，其按当初的约定收取费用是应当的。卢长柱30万元资金未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储乾炉与卢长柱之间的协议有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储乾炉居间介绍，卢长柱借用广州市绿化公司名义参与政府采取公开招投标方式进行的政府采购项目的招投标；二是储乾炉利用自己的知识、经验、技能、人力物力为卢长柱完成拟参与投标项目的投标书核心部分内容的编制（包含现场勘察、养护方案、投标报价等）。就前一方面内容，因与政府采购法、招投标法有关政府采购供应商和投标人资质条件的规定相违背，该部分约定依法无效。就后一部分内容，其性质是承揽协议，如孤立地看，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约定。然而，该协议两个部分是统一的整体，后一部分是以前一部分为前提并为前一部分服务的，不应割裂开来判断其法律效力。因此，应当认定储乾炉与卢长柱之间的协议内容依法均为无效，卢长柱的该项主张成立。此间，储乾炉与卢长柱均有一定的过错，两相比较，卢长柱作为该违法行为的发起人，过错要比储乾炉为重。储乾炉与卢长柱之间协议的两项内容储乾炉已实际履行，一是经储乾炉介绍，广州市绿化公司同意以其名义投标且已实际参与了投标；二是储乾炉按要求实际完成了标书核心部分的编制，广州市绿化公司以此为基础完成了标书的制作并实际向招标代理机构进行了投标。不过，因协议无效，储乾炉请求卢长柱依照协议约定支付标书制作费用30万元不能得到支持。但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储乾炉已经实际履行的行为是向卢长柱提供劳务或劳务成果，一经实施无法返还，只能采取折价的方式，考虑协议双方的过错，参照协议约定的费用标准，予以补偿。储乾炉的反诉请求是以其与卢长柱之间的协议有效为基础的，该基础虽不能成立，但根据举重以明轻的原则，可以推知其在法院确认协议无效时必然提出折价返还的请求，故在本案中直接适用合同无效后法律后果的裁判规则予以处理。根据本案情况，酌情决定卢长柱补偿储乾炉25万元。储乾炉收取且未退回给卢长柱的资金30万元，因其双方之间的协议无效，储乾炉依法应当返还给卢长柱。以上两相抵销，卢长柱请求储乾炉返还30万元及赔偿逾期返还款项的利息损失只应部分支持。储乾炉不是广州市绿化公司的员工，卢长柱无证据证明储乾炉是受广州市绿化公司的委托与其订立协议，也无证据证明是广州市绿化公司扣留了30万元资金，故在本案中广州市绿化公司无需对卢长柱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四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储乾炉应当返还本诉原告卢长柱资金30万元，反诉被告卢长柱应当补偿反诉原告储乾炉标书制作劳务折价25万元，两相抵销后，储乾炉还应返还卢长柱5万元；另外，储乾炉还应赔偿该5万元的相应利息损失给卢长柱（以5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6%标准计算）；该5万元及前述相应利息损失均应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卢长柱。二、驳回卢长柱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储乾炉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003元，由储乾炉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储乾炉负担500元，由卢长柱负担2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储乾炉提交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及照片，证明卢长柱在储乾炉自己的公司里商谈业务，公司里有名称。卢长柱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广州市绿化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诉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协议的性质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卢长柱为了参与合肥高新区绿化养护工程八个标段的招投标，经人介绍认识储乾炉，双方达成以广州市绿化公司的名义参与招投标的，并由储乾炉完成投标书核心部分内容的编制工作等口头约定，后卢长柱向储乾炉转账付款5万元。对该5万元，卢长柱认为系涉案工程招投标的报名费，付款的目的是为了挂靠广州市绿化公司。储乾炉认为此款系编制标书及参与投标等报酬的定金。本院认为，卢长柱作为从事商业活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储乾炉的身份进行审查。在储乾炉未提供其系广州市绿化公司的工作人员情形下，卢长柱又支付远超招投标报名费的定金，明显有违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及委托合同关系正确。双方的口头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该行为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从双方的微信记录来看，在储乾炉扣除报酬并退还卢长柱保证金95万元后，卢长柱认为储乾炉完成工作过程中存在瑕疵遂提出异议，称应酌返一定金额款项。据此应认定双方对居间并制作标书等的报酬30万元进行了约定。储乾炉提供证据证明了广州市绿化公司参与了合肥高新区绿化养护工程八个标段的招投标，广州市绿化公司所投的标书与储乾炉所制作的标书内容一致，且该标书的报价亦已经卢长柱的认可，故储乾炉已经完成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和制作标书的义务。因此，卢长柱依法应向储乾炉支付报酬。现卢长柱完全否认应当支付报酬的一节事实，有违诚信，本院不予支持。再者，双方的微信记录可以证明双方已就从保证金中抵扣报酬这种报酬支付方式达成了合意。且储乾炉客观上已经完成了抵扣行为，现储乾炉再行主张报酬亦为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卢长柱虽在微信记录中对报酬的具体金额提出异议，因双方间的口头协议未对履约标准作出具体约定，储乾炉是否构成瑕疵履行，亦无证据支持，故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8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卢长柱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储乾炉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003元由卢长柱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储乾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卢长柱负担5050元，储乾炉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 萍 审判员 董华敏 审判员 查世庆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侯永言 书记员刘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百二十六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对居间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因居间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合同成立的，由该合同的当事人平均负担居间人的报酬。 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居间活动的费用，由居间人负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