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再6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洋和，男，196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东初，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龚曼，女，198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萍，湖南正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聪，湖南正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趣雅景观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市新塘镇白江村新康花园康馨苑5楼首层B26号商铺。法定代表人：彭文凯。一审第三人：长沙南山新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望城坡街道节庆路7号4号楼（科研设计中心研发楼）713房。法定代表人：朱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翊芳，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井超，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洋和因与被申请人龚曼、广州趣雅景观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趣雅公司）及一审第三人长沙南山新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湘01民终4716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湘民申195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李洋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东初、龚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聪、南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井超到庭参加了诉讼。趣雅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洋和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龚曼与趣雅公司之间存在苗木供货合同关系，且龚曼所送苗木确实用于南山雍江汇二期园林工程上；2、李洋和是趣雅公司员工，在施工现场签收苗木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3、李洋和在《结算清单》签字是为了证明龚曼为趣雅公司送货的事实，而不是代表自己与龚曼进行结算。二、原二审判决对李洋和、龚曼及趣雅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洋和的职务行为所导致的法律责任应当由趣雅公司承担。再审请求：一、依法撤销二审判决；二、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依法驳回龚曼的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用全部由趣雅公司、龚曼承担。龚曼答辩称：龚曼是长沙郊区的苗木经营户，基于长沙市场的交易惯例，龚曼在供货送货过程中均是以口头电话方式进行。龚曼相信李洋和关于其身份的自述，确实没有查证过，也没有李洋和与趣雅公司关系的任何书面依据。李洋和原审两次庭审均未到庭，自动放弃诉讼权利。龚曼在实际送货中关于接收收件、地点、品种、对货物的确认都是与李洋和进行。李洋和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请法院查明认定。即使是职务行为，对金额的认定结算是否超越职权，若超越职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南山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系龚曼与趣雅公司、李洋和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南山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该纠纷与南山公司无关。二、龚曼并未向南山公司提出任何诉讼请求。三、涉案南山雍江汇工程，南山公司与趣雅公司的相关结算已经全部完成，南山公司完成全部款项支付义务，已不存在未付工程款，故无需承担任何责任。龚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趣雅公司、李洋和立即向龚曼支付货款264075元；二、判决趣雅公司、李洋和按月息0.5%支付龚曼自2015年9月18日起至2016年6月6日的利息11223元，并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判决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趣雅公司、李洋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曼于2016年6月13日向一审法院主张其与趣雅公司存在苗木采购的口头协议，以趣雅公司的名义向龚曼采购苗木后，用于南山公司建设开发的长沙南山-滨江国际新城的二期园林景观绿化，约定由龚曼根据趣雅公司要求送货、趣雅公司收货后付款；且龚曼主张由于趣雅公司之后并未依约支付龚曼苗木采购款，故龚曼因之成诉。另查明，龚曼向一审法院提交的11份《送货单》及1份《南山公司龚曼苗木结算清单（2015.8.18-9.17）》均由其单方出具，《送货单》及《南山公司龚曼苗木结算清单（2015.8.18-9.17）》上仅有“李洋和”字样的署名），并无趣雅公司的签章及授权。再查明，庭审过程中，龚曼将第3项诉讼请求，即“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两被告承担”明确为“两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龚曼未能明确其所主张的与趣雅公司之间口头协议具体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法律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基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各方均应秉承诚信原则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对此，一审法院注意到，龚曼虽主张其与趣雅公司存在苗木采购的口头协议，并出具了《送货单》等材料以支持其主张，但上述证明材料系龚曼单方制作，且均未有趣雅公司的签章及授权，仅从形式上都不能直接反映龚曼与趣雅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此外，龚曼所提交的证明材料中，虽然有10份《送货单》中存在内容为“李洋和”的签名字样，且《南山公司龚曼苗木结算清单（2015.8.18-9.17）》亦有“以上货数量除Ｎ02006400以外，其余确认数量用在南山雍江汇二期园林工程上，李洋和，身份证，3411251963××××××××号”之手写内容，但龚曼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上述手写内容系本案李洋和所书写；同时，在法庭调查环节，对于一审法院所提之“龚曼提交的《送货单》上的李洋和的身份情况、与趣雅公司之间的关联性”等发问，龚曼方仅能作出“关于李洋和的身份情况及与趣雅公司的关联性、趣雅公司对李洋和是否有授权均没有相关的客观依据”之表述；最后，对于龚曼所主张的与本案趣雅公司达成的“口头协议”的具体内容、对于诉请南山公司的依据及理由，龚曼本人均未能进行详细阐述。故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事实不明的情况下，如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不利之后果，本案龚曼要求趣雅公司、李洋和承担给付货款和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龚曼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29元，公告费260元，合计5689元，由龚曼承担。龚曼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龚曼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洋和、趣雅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二审认为，一、趣雅公司、李洋和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二、龚曼虽主张其与趣雅公司存在苗木采购的口头协议，并出具了《送货单》等材料以支持其主张，但上述证明材料均没有趣雅公司的签章及授权，且龚曼亦无证据证明李洋和系代表趣雅公司与其进行交易，故龚曼要求趣雅公司支付货款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龚曼虽未提交书面买卖合同，但争议苗木由龚曼送至工地后，由李洋和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收货，同时，李洋和于2016年5月23日向龚曼出具《南山公司龚曼苗木结算清单》确认欠款金额，故李洋和应承担支付上述货款的责任。根据《南山公司龚曼苗木结算清单》显示，李洋和对除N02006400送货单以外的金额均予以认可，在龚曼未提交进一步的证举证明N02006400送货单上的货物实际由李洋和签收的情况下，李洋和的欠款金额应为241155元（264075元-5000元-14420元-3500元）。对于龚曼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对账日期为2016年5月23日，故利息因从2016年5月23日起按月息0.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龚曼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4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二、李洋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龚曼货款本金241155元及利息（以241155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3日起按月息0.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龚曼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29元，公告费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29元，由龚曼承担1111元，由李洋和承担10007元。再审中，李洋和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员工登记表》、《员工工资表》、《考勤登记表》、《员工证明书》；证据二、趣雅公司基本信息；证据三、不予受理通知书；证据四、拖欠劳务工资明细表；证据五、证人证言（贺某、陈某、谢某、刘某），同时李洋和向本院申请证人邱某、陈某、谢某、贺某出庭作证；以上证据拟共同证明：李洋和不是趣雅公司负责人、也不是公司股东，而是趣雅公司在南山绿化项目现场施工员，也是绿化养护主管。李洋和的工作职责是施工期间负责现场绿化施工及苗木进场验收。针对李洋和提交的证据，龚曼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至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以上证据即使能证明李洋和是趣雅公司的员工，其工作职责不包括对货款金额的确认，其行为是超越职权的个人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五证人证言不能达到李洋和的证明目的，谢某的证言是证明李洋和是苗木带班，贺某的证言证实龚曼送苗木到南山项目。针对李洋和提交的证据，南山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至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中所加盖公章是趣雅公司项目部，并不能证明是趣雅公司的行为，也不能证明李洋和是趣雅公司员工。证据五的证人证言与南山公司无关。针对李洋和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中的《员工工资表》、《考勤登记表》、《员工证明书》虽然未提交原件核对，但与其提供的《员工登记表》原件及证人证言能相互印证，故予以采信，能够证明李洋和是趣雅公司的员工，负责绿化施工和养护工作。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系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采信。证据五证人证言中，证人刘某未出庭作证，不予采信；证人贺某、谢某、陈某、邱某均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上述证人证言与证据一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李洋和是趣雅公司的员工。本院再审查明：长沙南山?滨江国际新城项目系南山公司开发的建设项目，该项目二期园林景观工程由趣雅公司承包施工。2016年10月8日，贺某代表趣雅公司与南山公司进行了竣工结算。李洋和自2001年5月起入职趣雅公司从事绿化养护工作。2013年1月1日，李洋和调入趣雅公司长沙南山?滨江国际新城项目部工作，负责该项目工程绿化种植施工与养护。在该项目二期观景工程施工期间，李洋和负责现场绿化施工和苗木进场验收。龚曼提供的送货单上，载明的收货单位为南山地产（彭总），结算单上载明的施工单位为趣雅公司。李洋和在龚曼提交的结算单上写明：“以上数量除N02006400除外，其余确认数量用在南山雍江汇二期园林工程上，李洋和，2016年5月23号，身份证341125196307038476”。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龚曼主张与趣雅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文凯口头订立了苗木采购合同，约定趣雅公司向龚曼采购苗木、用于该公司所承包的长沙南山?滨江国际新城项目二期园林景观工程，并提交了趣雅公司员工李洋和签字的送货单和结算清单用以证明，结合南山公司的陈述及其与趣雅公司的结算资料、付款凭证，李洋和的陈述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龚曼与趣雅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已成立，本院予以确认。龚曼已向趣雅公司提供绿化工程所用苗木，趣雅公司未向龚曼支付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龚曼要求趣雅公司支付货款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洋和系趣雅公司员工，其签收苗木，确认数量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对趣雅公司发生效力，其法律后果应当由趣雅公司承担。龚曼要求李洋和就趣雅公司所欠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将李洋和的上述行为认定为个人行为并判决其个人承担责任，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虽然李洋和未经趣雅公司授权，无权代表趣雅公司与龚曼进行结算，但从李洋和在结算清单上的签字内容来看，该签字行为名为结算，实为对龚曼提供的十张送货单货物数量的确认，并非单纯的结算行为，该结算清单上的货款总额与十张送货单上的货款总额相吻合，共计金额为241155元。趣雅公司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故趣雅公司的欠款金额应认定为241155元。对于龚曼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应从龚曼向趣雅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龚曼在无法找到趣雅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文凯的情况下，于2016年5月23日要求趣雅公司员工李洋和在结算清单上签字，可视为向趣雅公司主张权利，故二审判决从2016年5月23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月利率0.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洋和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7）湘01民终47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本院（2017）湘01民终47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三、广州趣雅景观绿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龚曼货款本金241155元及利息（以241155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3日起按月利率0.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龚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29元，公告费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29元，由龚曼承担1111元，由广州趣雅景观绿化有限公司承担100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雅审判员 易 颖审判员 肖志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王聪书记员刘胜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