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6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一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兰江街道李渔路40号。 法定代表人：朱永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欣，浙江九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亿平，浙江金万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宪寨，男，197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兆源，金华市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平，金华市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光耀，男，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忠，浙江瑞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小倩，浙江瑞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中一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俞宪寨、戴光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中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涉案货款的买卖关系发生在俞宪寨与戴光耀之间，中一公司对于涉案货款的单价、数量均不知情。涉案黄砂石子买卖合同中中一公司项目部的公章系伪造的。李世林不是中一公司的员工，其行为不能代表中一公司。二、严炎生在本案中只是一个代为支付的行为，与涉案买卖关系并非是同一法律关系。严炎生的代付行为并不能改变被上诉人与戴光耀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中一公司对涉案货款从未签字盖章，俞宪寨也从未向中一公司催款。三、中一公司对涉案货款并不存在事后追认，也不存在表见代理的认定。1、涉案工程系转包给戴光耀，戴光耀实际上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义务应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由其自身来承担。况且双方合同约定“乙方不得以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和签订各种合同”。对此俞宪寨是明知戴光耀是不能代表中一公司对外签订合同。2、戴光耀对外签订合同不构成表见代理，涉案加盖的项目部公章系伪造的。俞宪寨在明知持有涉案项目部经营内部经济结算合同的情况下，仍然与其签订合同，表明俞宪寨知道涉案货款实际上是由戴光耀来承担，而并非由中一公司来承担，其在主观上并非善意无过失。四、就涉案伪造印章的行为，中一公司已经向兰溪市公安机关报案，本案应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12条的规定，涉案伪造印章的事宜在经济犯罪嫌疑纠纷查清前，应当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五、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货款事宜系买卖合同纠纷，中一公司系承包人而非发包人。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法律规定是错误的，本案应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由合同相对人戴光耀来承担责任。六、关于被上诉人俞宪寨的诉讼主体问题，涉案合同买卖合同首部出卖方是金华市庆寨砂石厂，而尾部签订是被上诉人的个人名字，两者之间应由谁主张权利应有明确的证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俞宪寨答辩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俞宪寨的砂石买卖单价不清楚，足以证明上诉人的监管失职，上诉人在该项目中的项目经理是虚设的。上诉人对内部经济结算无异议，在该合同中严炎生以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身份出现，是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戴光耀签订转包合同，在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支付上，严炎生也是代表上诉人向俞宪寨支付货款，该支付行为是上诉人对两被上诉人之间买卖的追认或认知，也足以证明上诉人对两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是知情的。不管被上诉人戴光耀和俞宪寨签订的砂石买卖合同上的项目部公章是否为真，但都无法改变涉案工程是上诉人承包这一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光耀答辩称：一、案涉砂石材料已用于涉案工地，上诉人是涉案工程的名义承包人，对案涉货款应负付款义务。1.2016年1月9日，上诉人将其承建的金华市金东区傅村镇溪口村安置房一期工程非法转包给戴光耀，案涉工程至今未办理规划审批手续，上诉人与业主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系无效合同。上诉人将工程转包给戴光耀，亦属无效行为。2.案涉买卖合同的促成与上诉人的违法转包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俞宪寨供应的砂石也已实际用于案涉工程。3.上诉人作为名义上的承包人，对工程没有尽到任何的监督义务，对案涉货款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严炎生支付俞宪寨的10万元应视为上诉人的付款行为，可以证明上诉人是认可俞宪寨供应的砂石材料用于其承包的案涉工地。如果法院按照合同相对性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不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也有违司法裁判的公平原则，如果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责任，那么上诉人只收取高额的管理费，不需要承担责任。工程款由业主方先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扣除2%的管理费和8%的税点后再支付给戴光耀，这样就等于支持建筑工程违法转包，违法挂靠而获取巨额的管理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4条规定，上诉人收取的管理费应予以收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俞宪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中一公司和戴光耀支付原告货款354002元，并从2018年1月5日始按月利率0.5%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15日，李世林以浙江中一建设溪口村安置房（一期）工程项目部名义，与原告俞宪寨签订《黄砂石子买卖合同》一份，并就相关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合同约定“交货地点：金华市金东区傅村镇溪口村安置房（一期）工程工地内；运输方式：出卖方送货到场，买受方验收接收；付款方式：按建设方与施工方总合同条款付款，每10幢房子结算一次货款”。后，俞宪寨分别于2017年7月14日、10月29日与被告方就货款进行了结算，戴光耀在该结账单及付款凭证上签字确认总货款为454002元。另查明，2015年12月22日，金华市金东区傅村镇溪口村经济合作社与被告中一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明确由中一公司承包溪口村村安置房（一期）工程。2016年1月9日，中一公司与戴光耀签订《项目经营内部经济结算合同》，金华市金东区傅村镇溪口村安置房（一期）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为被告戴光耀。2018年1月3日，严炎生以“傅村溪口安置房工程黄沙款”名义转账给原告俞宪寨100000元。至起诉，其余货款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黄砂石子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中一公司与戴光耀签订《项目经营内部经济结算合同》，中一公司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戴光耀为实际承包人，戴光耀在相关结账单及付款凭证上签名确认，应当承担支付尚欠原告货款的责任，中一公司作为承包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同时，按照结账单及付款凭证认定货款为354002元，《黄砂石子买卖合同》未就欠付货款利息计付标准作出明确约定，利息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俞宪寨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戴光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俞宪寨货款354002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1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被告浙江中一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俞宪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5元，由被告戴光耀、浙江中一建设有限公司连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俞宪寨、戴光耀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中一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兰溪市公安局对戴光耀、李世林所作的询问笔录2份，证明涉案合同上诉人的项目章是戴光耀私刻的。 俞宪寨质证认为：三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戴光耀刻项目部章是经过上诉人默认的，当时戴光耀问了严总，严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从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戴光耀用项目部印章同其他供应商签订的合同的款项上诉人是支付了，由此可见上诉人对戴光耀盖章的事情是默许的。 戴光耀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刻章实际上是上诉人严炎生没有反对，按照戴光耀陈述金华欧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和金华市理通砖瓦厂的货款上诉人已经支付，上诉人对此是认可的，公章即使没有经过上诉人同意私刻，刻章目的是为了购买材料给交易对方一个安全保障，其并没有用项目部章做任何违法的事情，且这个案子在兰溪公安局报案，但目前没有刑事立案。 本院审核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询问笔录，两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证据可证实戴光耀刻制“浙江中一建设有限公司金华市傅村溪口项目部”印章未经上诉人同意。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10月15日《黄砂石子买卖合同》中“浙江中一建设有限公司金华市傅村溪口项目部”印章系戴光耀刻制，未经上诉人中一公司同意。李世林系戴光耀在该项目的工地负责人。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系中一公司对案涉货款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合同责任的承担应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中，戴光耀聘用的工地负责人李世林虽以中一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俞宪寨签订《黄砂石子买卖合同》，但合同中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系戴光耀未经上诉人中一公司同意刻制的印章。结账单中也只有李世林、戴光耀签名，未加盖中一公司公章和项目部印章。戴光耀亦未提供过其有权代理中一公司的书面授权材料，故不足以认定中一公司为涉案合同当事人。另，戴光耀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中一公司的表见代理。根据李世林、戴光耀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当时上诉人不愿在涉案合同中加盖公章，且《项目经营内部经济结算合同》载有“乙方（戴光耀）不得以项目部名义向外借款和签订各种合同”的内容，俞宪寨理应知晓中一公司并未授权戴光耀以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因此，俞宪寨签订合同时在主观上亦不符合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对于严炎生以“傅村溪口安置房工程黄沙款”名义转账给俞宪寨10万元，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对《黄砂石子买卖合同》予以追认。对于被上诉人俞宪寨的诉讼主体问题，虽然涉案合同首部出卖方是金华市庆寨砂石厂，但金华市庆寨砂石厂未经注册登记，故一审法院将戴光耀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并无不当。基于上述理由，结合中一公司对戴光耀的行为亦不予追认，涉案合同对中一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相应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戴光耀承担。综上，对中一公司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驳回俞宪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5元，由戴光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610元，由俞宪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虞惠珍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方圆苑 代书记员 徐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