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2民终16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韵达快递有限公司南雄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南雄市马路口D区2幢6号门店。负责人：陈云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北灵，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珍，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华，男，197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海英，女，197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杰蓉，女，1994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男，201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2，女，2017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惠群，男，197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水南村委会雄中路水南段5队147号。系武杰蓉之父。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麟，广东永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韶关市韵达快递有限公司南雄分公司（以下简称韵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文华、何海英、武杰蓉、黄某1、黄某2（以下简称黄文华等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南雄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2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判决如下：确认黄文华、何海英、武杰蓉、黄某1、黄某2的亲属黄传与韶关市韵达快递有限公司南雄分公司自2018年10月17日至2019年1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韶关市韵达快递有限公司南雄分公司负担。韵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二、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黄文华等人负担。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黄文华等人的亲属黄传与韵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其他双方无争议事项，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黄文华等人的亲属黄传与韵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上诉人韵达公司认为，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所确定的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条件可以看出，从属性是劳动关系区别于其他关系的最大特色，也是认定主体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从属性是指人格、组织和经济上的从属性。人格上的从属性是指劳动者在雇主的指挥命令下提供劳动，劳动者的工作时间、地点和报酬等由雇主决定；经济从属性是指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由雇主支付，劳动者在经济上对雇主有依附性。本案中，从黄文华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黄传与韵达公司之间并没有人格和组织上的从属性，没有劳动关系中管理与被管理的特性，韵达公司与黄传之间没有工资标准、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等方面的约定，亦没有要求黄传上下班需要考勤、每天必须工作多长时间，更未制订任何的规章制度对其进行约束。值得注意的是，黄传只要派送件完成，剩余的时间韵达公司不对其做任何限制，黄传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其如果因事不能到物流点进行分拣快递、不能进行派送也可以自行安排其他人帮忙代为分拣、派送，不需要向韵达公司报备、请假，其工作具有可代理性。而且黄传甚至可以无需请假就可以长达十几天不用到韵达公司处报到，这与劳动关系中管理与被管理的特性是极不相符的。从工资构成来看，黄传的主要收入来源于两部分，在此过程中，快递面单由黄传向韵达公司以3元/张购买，韵达公司对黄传在揽件时与客户如何沟通、计价，不做要求；二是为韵达公司送快递件，每送达一件按一元计费，在这过程中，黄传自带交通工具和手机完成韵达公司交付的工作，韵达公司仅按工作成果结算报酬，快递件送达何处、何时送达，黄传在多长时间内回复客户，其与客户就丢失件如何协商，均不做要求。黄传的收入完全按照其揽件能力及送件量决定，黄传与韵达公司之间不具有经济从属性。此外，韵达公司认为其与黄传之间应属于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工作成果的产生便是工作完成的标志。定作人仅接受承揽人物化的劳动成果，此成果是定作人支付劳动报酬的直接对象。本案中，黄传与韵达公司之间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其用何种交通工具、如何派送件、何时送达均由其自主决定，并不受韵达公司的指示、管理，韵达公司仅要黄传的工作结果并支付报酬，而不考虑黄传的工作过程，黄传对工作完全具有自主性，不受韵达公司支配控制。一审法院仅以黄传是个人而不是快递网点就认为黄传不属于自担风险情形没有法律依据，黄传的工作完全符合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特点，应认定韵达公司与黄传之间为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黄文华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韵达公司与黄传存在劳动关系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韵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对此，本院认为，因黄传与韵达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黄传在本案诉讼前已身故，因此，黄传生前与韵达公司之间就彼此之间的关系是否曾有口头约定，或者如有口头约定，约定的具体内容等问题已随着黄传的亡故而可能永远无法查清，故对于审查黄传与韵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还是应按照国家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并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才可能作出正确的判断。而不是生搬硬套《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2条“快递、送水等从业人员与其用工单位之间的关系如何认定？”的规定对该问题予以认定，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本案中判断黄传与韵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主要应审查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开展工作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经查，黄传与韵达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无证据显示韵达公司曾为黄传缴纳社保，黄文华等人在仲裁庭审时亦自认黄传的工作时间及工作地点均不固定，都可由黄传自行安排，黄传无需每天去韵达公司登记考勤。再者，韵达公司没有具体适用于黄传的规章制度，即便黄文华等人提交的用以证明黄传必须遵守的公司规章制度《韵达快递员规章制度》也仅仅是韵达总公司对所有业内快递员的规范性要求，并未体现韵达公司与黄传就具体劳动方式、劳动制度产生管理与被管理的属性，例如《韵达快递员规章制度》第一章第四条第六项规定，当天未派送完的快件必须带回公司放好，不允许私自将快件带回家里。但事实上根据韵达公司一审提交的快递单号尾数是6843的快递包裹的系统跟踪记录显示，黄传于2019年1月18日已签收，但直至2019年1月27日，该快递包裹仍在黄传家里，这就证明黄传事实上无需遵守韵达公司制订的规章制度。此外，韵达公司支付黄传劳动报酬的时间和数额也不固定，根据黄传工资表显示，双方结算劳动报酬采取计件方式（派件费按1元/件）计算，多劳多得，没有底薪，如果黄传在发送或收取邮件包裹时产生纠纷也是由黄传自行处理或给予客户赔偿（根据黄传2018年11月劳动报酬结算表“遗失赔付”栏显示，黄传因遗失客户快递而被直接扣除了349.28元），与韵达公司无关。最后，黄文华等人在仲裁庭审时还自认黄传有事或生病不能正常工作时也要向韵达公司请假，但请假后韵达公司还是根据黄传所派送的单量计算其劳动报酬，不因为请假影响黄传劳动报酬的结算。从上述已查明事实综合分析判断，本院认为，黄传与韵达公司之间的人身依附性并不强，达不到构成劳动关系的程度，韵达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黄传，黄传工作期间也无需接受韵达公司的管理。首先，韵达公司对黄传的工作没有明确的指令和要求，韵达公司实际上只需要黄传提供的劳动成果（即将邮件或包裹准确送达给客户），至于黄传的劳动过程及所需工具等其他事宜一概不问。其次，韵达公司除了按黄传已派送的包裹件数向黄传支付劳动报酬之外，对于黄传正常的“生、老、病、死”等问题不另行承担任何责任，黄传在工作时不小心损坏了客户的包裹也是由黄传自行负责赔偿，而不是由韵达公司先行赔付后再向黄传追究责任（如果黄传与韵达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则黄传在工作时损坏了客户的包裹应属于职务行为，承受该行为后果的主体首先应是用人单位，用人单位在赔付后且劳动者对于损坏结果自身有过错的前提下才可以向劳动者追偿）。最后，韵达公司制订的规章制度对黄传没有强制力和约束力，黄传对韵达公司给予的工作几乎可以完全自主安排。在此情况下，本院如果确认黄传与韵达公司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确很难让人信服。相反，如果本院认为黄传与韵达公司之间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则更有说服力，证据方面也更加确实充分。因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该问题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韵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雄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2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文华、何海英、武杰蓉、黄某1、黄某2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合计20元，由黄文华、何海英、武杰蓉、黄某1、黄某2负担。韶关市韵达快递有限公司南雄分公司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全额退还。黄文华、何海英、武杰蓉、黄某1、黄某2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晓华审判员  张丽珊审判员  何伟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刘理文书记员唱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