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09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法定代表人：翟传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学军，山东弥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树仁，山东弥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防，男，198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巨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英，山东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负责人：何余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伟，男，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珍，女，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张连道，男，1980年5月8日出生，汉族，无江苏省连云港市。上诉人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国防、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原审被告张连道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3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国防、保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一审法院有关受害人损失，所认定的项目及金额均无异议，但一审法院有关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对王国防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即关于保险人是否对增驾实习期驾驶免责的问题，进行的相关认定，事实认定错误以至于错误适用法律，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改判。对于该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规定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从具体规定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然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请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l2个月，但该规定属于公安部指定的关于指导及通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驾驶人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仅是笼统的确认表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其作了说明，并未体现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说明，因此保险公司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未达到“明确”，相应免责条款应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王国防辩称，在维持一审判决的基础上，至于责任承担主体，请求法院在依法调查清楚的情况下，依法判决。张连道未作陈述。王国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张连道、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保险公司支付王国防车辆维修费82645元；2.依法判决张连道、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保险公司支付王国防拖车费1900元；3.依法判决张连道、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保险公司支付王国防营运损失费84000元；4.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张连道、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4日4时20分，王国防驾驶车牌号为鲁RXXXXX重型仓栅式货车在S2001济南绕城高速公路75公里与张连道驾驶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所有的车牌号鲁QXXXXX鲁QXXXX挂半挂汽车发生交通事故。经济南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认定，王国防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连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王国防将鲁RXXXXX号车辆送往巨野县豪顺汽修厂进行维修。2019年6月1日，巨野县豪顺汽车维修厂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鲁RXXXXXX解放龙威主挂车因事故于3月26日来我厂维修，维修时间共计两个月，5月26日维修完毕，特此证明。”2017年4月21日王国防与巨野鑫诺运输有限公司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王国防购买巨野鑫诺运输有限公司所有的鲁RXXXXX车辆，同日，王国防与巨野鑫诺运输有限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一份，约定王国防将鲁RXXXXX车辆挂靠在巨野鑫诺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进行经营。2019年6月10日，巨野鑫诺运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2019年3月24日4时20分，王国防驾驶车牌号为鲁RXXXXX重型仓栅式货车，在S2001济南绕城高速公路与张连道驾驶车牌号鲁QXXXXX鲁XXXXX挂半挂汽车发生交通事故一案，鲁RXXXXX重型仓栅式货车挂靠在我单位，王国防系实际车主。该事故所导致的损失可由王国防主张相关的诉讼权利。”另，鲁QXXXXX、鲁XXXXX挂号车辆登记在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鲁QXXXXX号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鲁XXXXX挂号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有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中约定“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第二十七条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试行10%的绝对免赔率。…”张连道于2015年4月2日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其增加A2实习期至2020年3月12日。一审法院认为，张连道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与王国防发生交通事故。济南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槐荫区大队认定王国防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张连道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鲁XXXXX、鲁XXXXX挂号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张连道是鲁XXXXX、鲁XXXXX挂在事发时的实际驾驶人，王国防要求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张连道对于其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张连道未做答辩，视为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张连道放弃答辩质证的权利，对于王国防要求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张连道对其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本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由张连道和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王国防根据张连道与王国防的过错进行分担。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参照有关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张连道与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二）5载明，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公司已经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行了提示说明，该免责条款有效，具有约束力。张连道系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鲁XXXXX、鲁XXXXX挂号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故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免赔，王国防要求保险公司对张连道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国防主张车辆维修费82645元，并提供维修费发票、维修清单证明其主张，保险公司对维修费数额提出异议，并表示其对涉案车辆的定损为72403元，经审查，保险公司虽然对王国防主张的车辆维修费提出异议，但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并未申请进行相应的司法评估，王国防主张车辆维修费为82645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国防主张拖车费1900元，并提供拖车费发票证明其主张，保险公司未提出异议，经审查，王国防的该项主张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国防主张营运损失费84000元，并提供其与曹县玉林生化制品有限公司的《货物运输包车合同》、巨野县豪顺汽修厂出具的《证明》证明其主张，保险公司不予认可，经审查，王国防主张按照（2400-1000）乘以15车乘以两趟再乘以2个月，得出停运损失为84000元，巨野县豪顺汽修厂出具的《证明》载明，涉案车辆维修时间为2个月，一审法院认为，王国防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停运损失为84000元，其亦未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就其营运损失申请进行相应的司法鉴定，其主张营运损失为8400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其车辆在维修期间势必会发生相应的停运损失，在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营运损失的具体数额情况下，对于其营运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应参照2018年山东省交通运输行业平均工资95834元/年作为计算标准。经核算，对于王国防的停运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为15972.3元。综上所述，对于王国防主张的车辆维修费一审法院支持26193.5元[（82645-2000）×30%+2000]、拖车费一审法院支持570元（1900×30%）、营运损失一审法院支持4791.7元（15972.3×30%）。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王国防车辆维修费2000元；二、张连道、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国防车辆维修费24193.5元；三、张连道、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国防拖车费570元；四、张连道、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国防停运损失费4791.7元；五、驳回王国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1元，减半收取1835.5元，王国防负担1491.5元，张连道、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44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张连道的上岗证，证明其符合驾驶上岗条件。经质证，保险公司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我司商业险的免赔事由还有一项是原审被告在实习期内驾驶有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故保险公司商业险不予赔偿。王国防认为，对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可。保险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招商银行付款回单一份，证实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一审判决将交强险内的2000元已经打款至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经质证，王国防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没有收到这个钱，而且不知道把钱打至法院。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认为，对真实性认可。该案没有生效，并不代表保险公司履行了。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联、证据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张连道初次领取驾驶证的日期为2015年4月2日，A2驾照属于增加准驾车型。张连道的情形明显不属于上述条例规定的情形。本案事故发生时，张连道的A2驾照虽仍然处于实习期，但增加的准驾车型与初次申请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不一样，确定实习期的目的就是让驾驶员熟悉相关驾驶车辆的驾驶情况，如果实习期内不能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的意义，故增加准驾车型后规定实习期具有必要性及合理性，公安部的相关规章制度与相关法律并不冲突，而是一种补充。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的规定。保险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中所指的实习期包含涉案增驾实习期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故保险公司的免赔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欠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保险公司已就商业险中关于停运损失的免赔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对停运损失不负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369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369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三、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王国防车辆维修费24193.5元；四、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王国防拖车费570元；五、驳回王国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671元，由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2984元，临沂市昊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6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武绍山审 判 员 王立强审 判 员 孙 磊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 李修阳书 记 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