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1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永金，男，197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树雄，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周藩，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沙溪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沙溪村。负责人：陈志忠，任职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东霞，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伟佳，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江辉，男，198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南省新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锦洪，男，196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娴茵，广东比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强，男，197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嘉景，广东比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健明，广东比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芝武，男，195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申彦，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永金、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沙溪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沙溪村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张江辉、梁锦洪、陈国强、陈芝武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吴永金一审的诉讼请求：1、张江辉赔偿吴永金经济损失866618元、价格评估鉴定费18000元；2、沙溪村经济社、梁锦洪、陈国强、陈芝武对张江辉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沙溪村经济社、梁锦洪、陈国强、陈芝武、张江辉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江辉应当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吴永金支付赔偿款796156.20元；二、陈芝武应当在159231.24元的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中确定的张江辉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沙溪村经济社、梁锦洪、陈国强应当在79615.62元的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中确定的张江辉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吴永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646元，由吴永金负担884元、张江辉负担11762元。判后，吴永金、沙溪村经济社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吴永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梁锦洪、陈国强、陈芝武在30%的范围内对张江辉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沙溪村经济社在50%的范围内对张江辉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上诉费用由沙溪村经济社、梁锦洪、陈国强、陈芝武、张江辉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将梁锦洪、陈国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与陈芝武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予以区分，属于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梁锦洪、陈国强、陈芝武均是在明知租赁物存在严重消防隐患的情况下放任出租，属共同侵权，且无法区分各方责任大小，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各方应当承担相同的连带责任，而不应予以区分。另外，本案涉及的多个责任主体内部可分摊赔偿费用，从公平合法的角度，各方承担30%的连带赔偿责任更合理。二、沙溪村经济社应承担更大份额的连带赔偿责任。首先，沙溪村经济社是涉案场地的所有者，是违法出租链条的源头，纵容了违法出租行为。其次，沙溪村经济社是一个集体单位，其监管能力、风险认知能力、风险回避能力均优于本案其他责任主体。根据优者危险负担原则，沙溪村经济社应承担更多的责任。三、涉案场地涉多重违规，沙溪村经济社责任重大。首先，涉案场地属于集体耕地，沙溪村经济社放任出租给个人用于非农经营，属于擅自改变土地用途，违反《土地管理办法》的规定。其次，涉案场地属于违规搭建，不得出租。四、涉案场地属于开放的经营场所，沙溪村经济社称其对场内建筑情况不知情，证实其放任违法出租，致使消防隐患持续存在。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吴永金的上诉请求。沙溪村经济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沙溪村经济社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二审的受理费全部由吴永金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要求沙溪村经济社与梁锦洪、陈国强共同在79615.62元的范围内对张江辉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首先，张江辉是造成吴永金损失的直接责任人，沙溪村经济社对吴永金因火灾造成的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其次，沙溪村经济社自2007年起至2018年将案涉农用地出租给梁锦洪承包经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不能改变耕地用途或乱建。沙溪村经济社发包时并不存在涉案仓库，故沙溪村经济社对该仓库何时、何人搭建概不知情。涉案仓库是陈国强、梁沛棠私自搭建并转租给吴永金，沙溪村经济社并非吴永金的直接出租方，对其没有安全监管的义务。因此，沙溪村经济社既非直接侵权人，也没有共同侵权的故意，且对发包土地已尽注意义务，一审判令沙溪村经济社承担责任不符合公平合理原则。二、一审法院依据《价格评估报告》确定吴永金损失，缺乏客观性和公正性。该评估报告委托时间距事故发生时间隔过长，且评估报告的依据主要由吴永金提供，作出凭据单一，且无进货单、库存记录等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将该评估报告作为财产损失的依据进行认定，缺乏客观公正性。综上所述，沙溪村经济社对涉案火灾的产生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依法支持沙溪村经济社的上诉请求。梁锦洪答辩：一、对于吴永金主张的共同侵权连带责任，我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本案财产损失是因为火灾事故，本案中梁锦洪等人对此没有共同侵权行为，主观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过失，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及法律基础。二、对于沙溪村经济社的上诉，我方认可沙溪村经济社主张的本案财产损失的认定，一审法院完全依据火灾事故认定造成的损失是不客观的，评估报告只是统计吴永金作出的财产损失认定，我方认为应该结合吴永金其他必要组件进行认定，但一审对此没有审查。对于价格评估报告异议，梁锦洪在一审已经提出过相应意见。本案中价格评估报告主要的评估依据是吴永金提供的资料即申报统计表，该申报统计表是吴永金自行申报，吴永金无提供其他客观证据佐证，即便火灾现场存在拆迁情况，但对于物品对应的销售合同、出入库资料不会灭失，即便吴永金是部分举证，其也是有举证能力，但其没有举证。对于评估报告的现场照片、火灾照片，均没有照片形成时间及拍摄场景，不能显示全部损失数量。在评估报告中，评估机构是计算出仓库最大容积的情况下，对最大容积给出的财产损失总值，该价值只是提供给法院在仓库满仓情况下的参考，而非本案财产损失的直接反映。故我方认为法院可在评估报告的基础上，结合各方对报告提出的异议，以及可能存在的偏差进行认定，而非完全采纳评估报告的损失，我方认为应按70%进行认定比较合理。梁锦洪已经将涉案仓库转租，对于仓库的搭建及后续出租无参与且不知情，我方认为根据权责对比原则，即便梁锦洪需承担责任，也只是承担最小的责任。陈国强答辩：一、不同意吴永金的第一项上诉请求，同意第二项上诉请求。我方认为原审查明事实清楚，虽然陈国强没有提起上诉，但陈国强认为本案不属于共同侵害，吴永金具有重大过错，其承担自己损失的责任比例过低，张江辉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过高，且陈国强在张江辉承担范围内承担责任比例过高。理由：1、案涉仓库发生火灾是由张江辉经营的摩托车维修店起火引起，张江辉才是直接侵权人，陈国强没有共同侵权的故意，本案不是有合意的共同侵害，不应由陈国强承担赔偿责任。2、吴永金存放物品的地方严重不符合消防规定，且存放易燃物品，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从业多年，应具有高度谨慎义务，根据公安笔录内容可知事故发生正值元旦节假日，而吴永金无安排人员看护仓库，且仓库消防设备不足，才是造成损害扩大的原因。3、本案应由吴永金承担主要责任，张江辉承担次要责任。因陈国强将案涉仓库租给陈芝武，对吴永金存放案涉物品不清楚，陈国强与吴永金之间无直接合同关系，陈国强对吴永金使用仓库不负直接管理。二、针对沙溪村经济社的上诉，不同意沙溪村经济社的上诉请求。因沙溪村经济社是该场地业主，负有更大监管义务，如果陈国强需承担责任，沙溪村经济社应一并承担。对于评估报告意见，与梁锦洪的意见一致，另补充：该报告是现场测量，依据火灾现场照片估算出物品仓存体积，计算出案涉仓库最大容积，核算出报告损失数量，显然该数量是假如满仓情况下推定而出，缺乏客观性。陈芝武答辩：一、不同意吴永金要求我方承担30%连带责任的意见，也不同意原审判决，陈芝武不应承担责任。理由：侵权一方是张江辉，与陈芝武无关，且梁沛棠、吴永金、陈芝武签订的租赁协议已经约定一切事故由承租人负责。评估报告只有吴永金提供的损失申报统计表，而该统计表没有任何依据，也没有收货凭证等客观证据进行作证。作为大宗物品的物流，吴永金应当保存相应的材料。吴永金使用的仓库与陈芝武的便利店均为案外人梁沛棠出租，吴永金无权要求陈芝武承担责任。二、对于沙溪村经济社的上诉意见，沙溪村经济社上诉理由中提及的陈芝武转租情况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沙溪村经济社缺乏管理，在本案事故中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张江辉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无提交书面意见。吴永金针对沙溪村经济社的上诉答辩称：关于优者负担原则问题。无法律规定只适用交通事故，本案正是因为火灾事故认定书主要查明起火点起火责任，不能查明法律的过错方，因此优者适用原则在本案适用。沙溪村经济社在所有承租人当中是最优的，对相关防范措施所支付的代价最小，因此沙溪村经济社的身份是优者负担原则中的首要方。正是因为沙溪村经济社放任承租人地上搭建物，因此应对此负起监管责任。沙溪村经济社针对吴永金的上诉答辩称：关于吴永金所述的优者负担原则，适用前提是行政部门无法确定直接侵权责任人的情况下才适用。本案消防部门已经确定火灾直接侵权人是张江辉，故不适用该原则。沙溪村经济社与梁锦洪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不能改变耕地用途或乱建，但是对于农用地是允许建设设施用房，例如农具等工具的收储的临时构建物，因此，沙溪村经济社与梁锦洪签订的承包合同中虽有提到建筑物、堆放物，但不能由此得出沙溪村经济社将农用地违规出租的结论。本案的责任承担应按照侵权导致损害发生的因果关系进行认定，并不能因为沙溪村经济社在众多被上诉人中具有最优偿付能力而因此认定沙溪村经济社承担更多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陈芝武提交了以下证据：1、仓库租赁协议（2014年6月27日），2、陈芝武和蔡冬燕出具的情况说明，3、微信账单和支付宝账单截图。该组证据拟证明，梁沛棠通过协议将仓库租金确定下来后，陈芝武与吴永金按照分别承租的部分来分摊租金；协议中明确约定出租的是仓库，陈芝武的便利店只占了其中一小部分。因此，吴永金隐瞒了其承租自梁沛棠的事实。陈芝武与吴永金的租金是由陈芝武的儿媳妇蔡冬燕收齐后交给梁沛棠。吴永金的租金多数为现金支付，2017年后才以支付宝或微信转账的形式将租金转给蔡冬燕。蔡冬燕再将租金8500元转给梁沛棠。因此，涉案仓库与便利店系陈芝武与吴永金共同向梁沛棠承租，并非陈芝武转租给吴永金。吴永金质证认为：该组证据已过举证时间，一审时陈芝武未到庭，也无提供任何证据，其在二审提供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该组证据均是陈芝武单方面做出，并无吴永金签名，我方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关于证据3，我方向蔡冬燕转账是交租金，蔡冬燕是陈芝武的儿媳，证实确实由陈芝武出租给我方。沙溪村经济社质证认为：我方并非租赁协议的签订方，对此不知情，请法庭核实。梁锦洪质证认为：我方并非仓库租赁协议的合同方，也不清楚出租的相关情况。陈国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不予认可，梁沛棠一审时没有追加，吴永金也同意不追加且不追究梁沛棠责任。梁沛棠与陈国强之间是共同向梁锦洪承租，梁沛棠负责出租、管理，陈国强只负责租金收益，即梁沛棠收到租金后分给陈国强，但对于出租给谁，陈国强对此不清楚。陈国强知道有出租给陈芝武，至于有无出租给吴永金，陈国强不清楚。对证据2的三性不予认可，对说明的内容不认可。对证据3，确认真实性、合法性，对关联性不予认可。陈国强认为陈芝武与吴永金之间收取转账的事实只能证明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租赁关系，不能证明吴永金与梁沛棠存在租赁关系。另，陈芝武二审中申请追加梁沛棠参加诉讼。本院认为：关于赔偿责任问题。吴永金存放于承租仓库内的木制品家具，因张江辉经营的摩托车维修店起火后蔓延而至被烧毁，由此产生本案的财产损失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消防部门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以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基于此次火灾事故是因张江辉店铺的人员过失所致、吴永金亦对其仓库的消防安全措施防范不到位的过错考量，酌定由张江辉承担90%、吴永金自负10%的损失赔偿责任，合法有据，且责任双方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其余各方的连带责任问题。基于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即案涉土地由沙溪村经济社承包给梁锦洪，梁锦洪又转租给陈国强和梁沛棠，由陈国强和梁沛棠修建涉案简易棚屋后出租给陈芝武、张江辉，陈芝武又将承租的棚屋部分自用、其余转租给吴永金的事实，原审法院以陈芝武作为直接出租方未尽到消防安全事项及风险的提醒、告知以及监管和宣教义务，酌定陈芝武在20%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沙溪村经济社、梁锦洪和陈国强，因未能对出租或转租的土地或棚屋加强消防安全的监管和宣教义务，酌定在10%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合法合理，且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吴永金虽然上诉要求增加其余各方的连带责任比例，但案涉火灾是因张江辉家人的不良生活习惯引发，即案涉损失与其余各方作为出租人或转租人所应承担的消防风险防范和消防安全监管义务虽有关联但非直接且主要原因，因此，从各方行为与损害之间的原因力大小分析，原审法院关于连带责任比例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沙溪村经济社作为土地出租方，仅以承包合同中的条款约定主张其已经尽到消防安全监管责任，理据不足，故对其据此主张无需承担任何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事故发生后，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根据吴永金的委托，对其因本次火灾损失进行评估。该评估机构依据相关法律规范以及技术标准文件，经现场查勘、市场调查并收集相关资料，参照吴永金向有关部门申报出具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现场笔录、现场原始照片、火灾前库存物品照片以及调查了解的其他资料等，通过测量、计算、比对、核对、估算等方法，确定被烧毁物品的数量，得出评估基准日的财产损失价值，最终做出穗德价估[2018]0138号《价格评估报告》，程序合法，依据充分。沙溪村经济社虽对该《价格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但除了陈述外，没有任何相反证据佐证，且涉案场地由于地铁施工而被拆迁清场，事实上也没有再行评估的可能。所以，原审法院综合案件情况，采信该《价格评估报告》确认吴永金因此次火灾所导致的直接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陈芝武虽然在二审中主张涉案仓库是由梁沛棠直接租给吴永金，而非由其转租，为此申请追加梁沛棠，并提交了仓库租赁协议、陈芝武和蔡冬燕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微信和支付宝账单截图。但是，仓库租赁协议没有承租人的姓名及签名，情况说明属于陈芝武一方的陈述，微信和支付宝账单显示吴永金的租金均是交给陈芝武的儿媳妇，因此，该组证据无法证明陈芝武上述主张。因陈国强陈述其与梁沛棠是合作关系，陈国强已参加本案诉讼并代表该合伙承担责任，吴永金也表示不要求梁沛棠承担责任，原审法院据此认为梁沛棠是否作为当事人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和认定，合法合理，本院予以认可。对于陈芝武二审要求追加梁沛棠为当事人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总之，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吴永金、沙溪村经济社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吴永金、沙溪村经济社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4478元，由吴永金负担2688元、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沙溪村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17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黄笑芬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