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洁斯，男，198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涛，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剑婷，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裘春花，女，194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孝飞，兰溪市联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连奎，男，196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系裘春花儿子。 原审被告：盛咪咪，女，196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上诉人徐洁斯为与被上诉人裘春花、原审被告盛咪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徐洁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裘春花的全部诉请；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裘春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关于裘春花在上诉人开办的兰溪市森泽扫把厂提供劳务时受伤的事实认定是不清的。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从全案证据来看，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是在扫把厂内提供劳务服务时受伤，也没有人看到过其摔倒的过程。一审所谓予以认定的证据也存在诸多疑问。第一，裘春花提供的现场照片无法证明是受伤当日所拍，也看不出其摔倒受伤的迹象；第二，就兰溪市公安局云山派出所对盛咪咪的询问笔录，在一审庭审中，盛咪咪也表示当时是在裘春花以及其家人的欺骗下，才误以为是在扫把厂内受伤，且根据裘春花自己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也能证明无论是上诉人还是盛咪咪当日均未在场，也均未看见过裘春花受伤的过程，盛咪咪也是从他人口中听说裘春花受伤的情况，其后更完全因裘春花及其家人自身的陈述，导致盛咪咪误以为裘春花在扫把厂内受伤，故该份笔录无法直接证明裘春花的主张；第三，证人证言系裘春花申请证人所作，当时并没看见裘春花跌倒，只是看见其坐在地上，无法证明裘春花受伤是因提供劳务所引起，而且证人可以证明当日裘春花是由家人送至扫把厂并搀扶进来的，很有可能在来厂之前就已经受伤了。至于其他证据更不能证明裘春花的诉请，故一审的证据无法达到裘春花的证明目的。其次，裘春花受伤后的种种行为均可表明，其并非在提供劳务服务过程中受伤，和上诉人无关。裘春花受伤后，由家人自行送医，上诉人和盛咪咪均不在场，就医时主诉为在其自家门口不慎绊倒，并通过医保获取报销，如确实在提供劳务时受伤，其家人不可能主动放弃赔偿机会而铤而走险去骗保。其后，长达九个月左右，裘春花都未要求上诉人及盛咪咪赔偿。裘春花恢复后，盛咪咪提出其应回家休养，裘春花和其家人却一直无故不肯搬离，甚至还通过散发传单方式诬陷盛咪咪，无果后裘春花的家属才提起了本次诉讼，其目的显然是希望能够让裘春花继续滞留在盛咪咪家中。裘春花种种行为都有悖常理，不符合实际，唯一的解释就是裘春花根本不是在厂里提供劳务服务的时候受伤。再次，在一审判决后，上诉人找到了裘春花的丈夫陈顺东，询问了裘春花受伤的情况，陈顺东告诉裘春花是在石埠岭赶公交车时摔倒，上诉人也录制了视频。该视频结合之前上诉人所述，可以证明裘春花摔倒和上诉人无关。最后，无任何证据能证明裘春花是在工作时受伤，即使在扫把厂内受伤也不代表是工作中或为工作受伤，扫把厂中的老人都是自愿来做简单的竹条绑线工作，然后以计件计算报酬，无论是上诉人还是盛咪咪都没有对工作时间及完成件数进行过要求，更没有什么规章制度，包括裘春花在内的老年人都是完全自由，可随意聊天或从事其他活动，可以说，扫把厂给老人提供了一个排遣孤独的场所，正因如此，裘春花在扫把厂不全是在进行工作。基于上述理由，本案存在了诸多疑点，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裘春花的受伤地点是在扫把厂以及受伤与工作有关，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的《侵权责任法》的相关条款是基于认定裘春花给上诉人提供劳务服务的基础上才予以适用的，基于前述，一审法院认定存在错误，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也是错误的。 裘春花辩称：一审认定裘春花在2017年11月28日在徐洁斯厂里摔倒致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徐洁斯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其辩解与常理不符，按照常理，在上诉人知情裘春花在厂里摔倒致伤后，应对其真实性立即核实，但长达一年之久后，盛咪咪在公安调查时依旧认可裘春花在提供劳务时受伤的事实。期间，盛咪咪更是将裘春花进行安置照料，照料时间长达9个月。这足以说明徐洁斯及盛咪咪对裘春花受伤地点、受伤原因及受伤时间均是认可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盛咪咪述称：原审被告一直以来都认为裘春花是在其儿子厂里受伤，并因内疚，一直照料裘春花，直到后来才知道被骗，裘春花是在外面摔倒受伤的。 裘春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洁斯、盛咪咪立即赔偿医疗费等损失计人民币173259.07元；2、由裘春花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兰溪市森泽扫把厂原为个体工商户，由徐洁斯开办，2018年11月19日注销。2018年11月20日，兰溪市森泽扫把厂登记设立，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徐洁斯。徐洁斯在开办个体工商户兰溪市森泽扫把厂期间，雇佣农村老年人，从事扫帚制作，对老年人的工作时间没有要求，实行计件工资。裘春花属其中一员。2017年11月28日上午，裘春花在工作中摔倒，证人徐某、陈某、王某均称看到其坐在地上，因当时徐洁斯不在场，裘春花联系儿子后，由其儿子的朋友从兰溪市森泽扫把厂接出，送到医院治疗。之后盛咪咪给裘春花10000元，去医院探望裘春花时给过1000元红包，并将裘春花接到养老院及原城北幼儿园（黄湓社区紫竹村14幢）生活约九个月时间。2018年9月11日，因裘春花与盛咪咪发生纠纷，裘春花离开了原城北幼儿园（黄湓社区紫竹村14幢）。2018年12月12日，盛咪咪在兰溪市公安局云山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承认裘春花系在其儿子徐洁斯在开办的扫帚厂摔伤。2017年11月30日和2018年1月4日，裘春花以意外伤害为由，向兰溪市社会保障事业管理局城乡居民医保基金报销费用14478.65元。裘春花向该院起诉后，兰溪市社会保障事业管理局以裘春花报销违规为由，于2019年2月2日，向裘春花追缴了上述报销款。2018年12月18日，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接受裘春花委托，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裘春花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时间360天、护理时间90天、营养时间90天。 一审法院认为：裘春花在徐洁斯开办个体工商户兰溪市森泽扫把厂提供劳务时受伤，有医院病历、出院记录、诊断报告、受伤现场照片、兰溪市公安局云山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证人徐某、陈某、王某的证言、庭审笔录等为证，予以确认。徐洁斯在开办个体工商户兰溪市森泽扫把厂期间，让年逾70周岁的裘春花到厂工作，造成裘春花受伤，徐洁斯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裘春花不顾自己年逾70，仍到徐洁斯的兰溪市森泽扫把厂提供劳务，增加了相应的风险，对自己的受伤，承担本案的次要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对于裘春花的合理损失，由徐洁斯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裘春花因本次事故后，在盛咪咪提供的住处生活了约九个月，并承担了在此期间的生活费及相应的护理，对裘春花提出的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住院日期计算。对裘春花的合理损失认定为：医疗费41547.66元、残疾赔偿金58864.40元（42046元/年×7年×20%）、误工费14400元（酌情按40元/天×360天）、护理费2700元（150元/天×18天）、营养费1080元（60元/天×1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30元/天×18天）、交通费360元（20元/天×18天）、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2600元，共计128092.06元。上述损失由徐洁斯承担70%，即89664.44元。裘春花已收到的11000元，应当予以从赔偿款中减除。裘春花要求盛咪咪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徐洁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裘春花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78664.44元；二、驳回裘春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8元（已减半收取），由裘春花负担522元，徐洁斯负担1216元。 本案二审中，徐洁斯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询问裘春花丈夫陈顺东的视频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一份、住院病历一份（电脑照片打印件，来源于兰溪市中医院），拟证明裘春花丈夫陈顺东在一审判决后明确告诉上诉人，裘春花是在石埠岭赶公交车的时候摔伤的。裘春花受伤当天在兰溪市中医院初次就诊时称是在家门口不慎绊倒受伤，两份证据均可以证明裘春花并非在提供劳务时受伤，裘春花受伤与上诉人无关。 裘春花的代理人对该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从视频可以看出，陈顺东已经88岁，说话不清、智力减退、逻辑混乱，裘春花受伤以后，为了防止老人知晓后，因激动或者担心而发生意外，所以子女未将原本情况告知陈顺东。陈顺东仅是从他人的只言片语当中做出的一个推测性的陈述。盛咪咪和儿子在收到一审判决书后，私下到陈顺东处，以威逼、诱导的形式套出陈顺东的话语，该证据无法达到徐洁斯主张的证明目的。关于出院病历，当时之所以陈述是家门口不慎摔倒，是跟盛咪咪商量过，是为了达到农保报销的目的，才做出在家门口摔倒的陈述。 盛咪咪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关于视频录像，原审被告当时一起与徐洁斯去的时候，徐顺东是神志清楚的，他表示裘春花是在石埠岭赶车摔去，他说大家都是这么说，不存在威逼的情况。关于住院病历，原审被告没有跟裘春花协商串通。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上诉人询问裘春花丈夫陈顺东的视频，由于视频录制时，陈顺东年纪已较大，且陈顺东也并非事件的目睹者，其相关的陈述应系传来证据，结合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裘春花在兰溪市中医院就医时称是在其自家门口不慎绊倒的病历，裘春花一方解释称当时为了达到医保报销的目的，亦符合常理，结合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裘春花和盛咪咪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裘春花是否是在徐洁斯开办的兰溪市森泽扫把厂提供劳务时受伤。从审查情况看：第一，从相关照片看，徐洁斯在提供的场地上堆积了大量的竹丝，场地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第二，从裘春花本人对当日乘公交车到徐洁斯开办的兰溪市森泽扫把厂干活以及摔倒过程的描述来看，其陈述流畅、未有明显不合常理之处；第三，事故发生时，证人章某、徐某、陈某、王某均称当时看到裘春花坐在地上；证人王某称“春花跟我说今天他儿子送她上班的，一辆黑色的车，平时春花都是坐公交车的”，当时送来的时候，“搀着春花，春花扶着墙”，但由于事故发生日直至一审开庭时，已经有一年半多时间，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王某上述证言难以采信；第三，裘春花因为摔倒造成左股骨胫骨折，并被评定为九级伤残，裘春花摔倒受伤后被立即送往兰溪市中医医院，当日该院初诊记录载明裘春花已“不能站立行走”，如若裘春花在另外地点摔倒后，还能走路至徐洁斯开办的兰溪市森泽扫把厂，明显不符合常理；第四，虽裘春花在兰溪市中医院就诊时自述该伤情系在家门口不慎跌倒，但其在本案诉讼中已做了合理的解释，不能仅凭此认定裘春花的骨折系自伤所致。综上，结合双方所举证据，认定裘春花在徐洁斯开办的兰溪市森泽扫把厂提供劳务时受伤，更符合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原则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徐洁斯称裘春花是自己跌倒受伤、其受伤与其无关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徐洁斯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7元，由上诉人徐洁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