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皖刑终301号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彩丽，女，1982年8月15日出生于安徽省太和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太和县，住太和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月24日被太和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阜阳市女子看守所。辩护人李智贤，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周磊，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高彩丽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皖12刑初7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高彩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高彩丽与刘某2系再婚夫妻，刘某2与前妻胡某1生有一子刘某1，高彩丽与刘某2结婚后，夫妻感情较好，家庭关系融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因生育子女、夫妻情感以及家庭生活等事宜而产生矛盾，时而发生争吵。2019年1月份，高彩丽为感情问题与刘某2再次发生矛盾，高彩丽心中对刘某2的怨恨积累到一定程度。同月23日下午，高彩丽从自己工作的店内来到刘某2干活的工地，以给刘某1买裤子的名义将刘某1带走，后高彩丽和刘某1返回其工作的店内继续上班。下班后，高彩丽驾驶一辆两轮电动车载着刘某1来到原墙镇大韩营村南老母猪沟旁，高彩丽与刘某2在电话、微信联系中发生争吵，后高彩丽把刘某1拉到沟内用手按住刘某1头部将其溺死。案发后，高彩丽在现场拨打报警电话，等待民警到来。高彩丽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其将刘某1拉入水中，致刘某1溺死的事实。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接处警情况说明、发破案经过，现场勘查笔录、刑事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监控视频,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其他相关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同步讯问录音录像资料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并据此认为：被告人高彩丽不能正确对待和妥善处理家庭矛盾、夫妻感情事宜，将心中怨恨转嫁他人，强行将他人拉入水中致其溺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高彩丽不顾他人生命价值，积怨成恨，作案时不顾亲情、感情，将未成年儿童强行拉入水中溺亡，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予以严惩。但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夫妻感情纠葛引发，高彩丽案发前无犯罪记录，具有自首情节，悔罪态度较好，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根据高彩丽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高彩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原审被告人高彩丽对原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但上诉认为本案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其有自首情节，能够真诚认罪悔罪，请求对其再予以从轻处罚。高彩丽的辩护人对原判决已经考虑的量刑情节不持异议，另建议酌情考虑高彩丽案发前悉心照顾、用心关怀被害人，因受外界的持续刺激才实施杀人行为，案发后一直真诚悔罪，建议对高彩丽改判较轻刑罚。经审理查明：太和县三塔镇刘庄村民刘某2与上诉人高彩丽是再婚夫妻，二人婚后因夫妻情感、生育子女、家庭琐事等矛盾不断。刘某2与前妻胡某1生育一子暨被害人刘某1（男，殁年8岁）跟随刘某2生活。2019年1月，高彩丽为感情问题与刘某2又发生矛盾，愈发积怨成恨。同月23日下午，高彩丽为蓄意报复，以给刘某1买裤子为名，从自己打工的鞋店赶到刘某2干活的工地将刘某1接走，返回鞋店继续上班。下班后，高彩丽骑两轮电动车载着刘某1来到原墙镇大韩营村南老母猪沟旁，高彩丽在电话、微信中与刘某2再次发生争执，后高彩丽决意将刘某1拉进该水沟内溺死。事后，高彩丽拨打报警电话，并在现场等待民警。高彩丽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接处警情况说明、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等证实：2019年1月23日，太和县公安局三塔派出所接到110指令，及时出警赶赴事发现场，待打捞被害人上岸后，确认被害人已经死亡。后民警通知被害人的父亲刘某2到场，将高彩丽口头传唤至办案区询问，并扣押高彩丽随身携带的手机，同时将警情通报至该局刑事侦查大队。次日凌晨，高彩丽在接受该大队讯问时如实供述了自己将刘某1杀害的犯罪事实，侦查机关立案侦查。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等证实案发地点、现场状况、提取水样待检等情况。3.太和县公安局原墙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1月24日，太和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及原墙派出所在原墙镇双建村村支书贾建全的见证下，对刘某1死亡案发地老母猪沟当时水位进行测量。由村干部韩品中驾驶小船进行测量，经测量河水中间深度1.5米，水面宽度12米。4.太和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太和）公（病理）鉴定［2019]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死者刘某1鼻腔、口腔流出血性蕈状泡沫液体。双肺可及捻发感，肺脏表面见肋骨压痕，为肺脏水性肺气肿。肺脏、肝脏、肾脏中均检出硅藻且与现场水塘中硅藻种类一致。鉴定意见为刘某1系生前溺水死亡。附尸检照片在卷。5.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阜）公（理化）鉴字[2019]8号毒物检验报告载明：在送检的死者刘某1心血中未检出毒鼠强、敌敌畏和甲拌磷成分。6.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阜）公（病理）鉴字[2019]1号法医学硅藻检验报告载明：检材肺中检出圆形、舟形硅藻；检材肝中检出圆形、舟形硅藻；检材肾中检出卵形硅藻；检材现场水样中检出圆形、舟形、卵形、梭形硅藻。7.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阜）公（物证）鉴字［2019]128号鉴定书载明：将胡某1的血样与现场打捞的尸体肋软骨进行DNA检验，结果为胡某1是该尸体的生物学母亲，亲权指数为1.25×108。8.太和县公安局网安大队勘验检查工作记录、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高彩丽话单情况说明、报警录音等载明：高彩丽和刘某2案发当天多次通话，案发时为感情发生言语争执，高彩丽拨打110通话内容等情况。9.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皖高[2019]精鉴字第3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高彩丽无精神病，本案案发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10.户籍资料载明高彩丽、刘某1的基本身份信息情况。11.侦查机关调取的东何村三原路杜小寨路口监控、大东鞋业店内监控，制作的同步讯问视频光盘等相关材料证实高彩丽案发当日的行踪，以及被告人讯问程序合法等相关事实。12.证人证言（1）刘某2证言：他与妻子高彩丽都是二婚，被害人刘某1是他与前妻胡某1所生，他和胡某1因感情不和大概离婚四年，与高彩丽结婚三年。高彩丽以前结扎了，后来虽做过两次手术，但还是不能生育。他们因为没小孩闹矛盾，高彩丽还一直担心他和前妻复婚。案发几天前，胡某1请他及家人吃饭，商量年后她带小孩上学的事情，但是他没答应。高彩丽后来知道了这件事，高彩丽以为他和前妻想复婚，高彩丽也问过他此事，他没有正面回答过。高彩丽说他没有以前对她好了。高彩丽曾说过“你跟你前妻复婚，我就一无所有了，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你会后悔的”之类的话。高彩丽平时爱唠叨，他白天在外面干活，晚上回家高彩丽能说到一二两点，他心烦就不理会，高彩丽就要走，他拦着不让高彩丽晚上走，高彩丽就挠了他的脸，他为此打过她。案发当天，高彩丽以给孩子买裤子为由，骑电动车带走刘某1。天快黑了，他联系高彩丽，高彩丽不说她在哪里，说了二人感情的事情，后来高彩丽不接电话，还对他说“不要找小孩，也找不到了，和他前妻好好过吧，结束了”的话。高彩丽与他父母因为家庭琐事吵过架。他到案发现场看了，死者就是他儿子刘某1。高彩丽对他和刘某1挺好的，也不存在打小孩什么的，他天天在外面干活，高彩丽把他们爷俩的衣服买好洗好，给他们做饭。（2）胡某1证言：她是被害人刘某1的母亲，因为与刘某2性格不和，离婚三四年了，之后基本上在温州打工。她平时和刘某2不联系，每年最多回两次老家。这次是2018年腊月初回来的，她看到了刘某1写的作业差，给孩子奶奶说再这样下去孩子就废了，她就想着跟刘某2及刘某2家人一起吃顿饭，商量年后她在家带刘某1上学，问问刘某2是否同意这事。就在刘某1出事之前不到一个星期，他们才商量这件事。她和刘某2没有吵过、闹过，就是各方面都不和，他们不可能复婚。（3）刘某3证言：高彩丽出事的那天下午四点多钟，他接到高彩丽的电话，说：“俺三爷，圆圆（刘某2）要和我离婚，你能不能说说圆圆”，他还没来得及说和就案发了。（4）刘某4证言：他孙子刘某1死在离他家有十多里地远的原墙镇大韩营老母猪沟南侧。刘某2老实话少，高彩丽话多爱说，说烦了他俩就吵架。刘某1平时吃饭在他那里，上学放学都是他老伴周某1接送，刘某2经常去看刘某1。周某1与高彩丽因为琐事也曾吵过架。案发前一天，李某1见到他问，刘某2是否与高彩丽生气了，因为高彩丽给李某1打电话说，刘某2可能不喜欢她了，没有以前见面亲。（5）周某1证言：孙子刘某1和她住在一起。刘某2和高彩丽结婚，开始的时候高彩丽对刘某1很好，半年以后对刘某1就没有那么好了。刘某2只知道干活，嘴笨，不会哄人，高彩丽爱唠叨，刘某2不搭理她，他们就生气。她与高彩丽曾因为两桶油的事吵过架。（6）高某1证言：他女儿高彩丽与刘某2是二婚，他开始就不赞成两人结婚。高彩丽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7）李某1证言：她和高彩丽是邻居。案发当日早上九点多钟，高彩丽给她打电话，说心情不好。案发前的一天晚上，高彩丽到她家，脸色不太好，还问了刘某2电话，高彩丽用她的手机给刘某2打了电话。证人刘某2关于案发前，高彩丽去过他家，找到他妻子李某1，意思是和刘某2生气了，叫他给帮忙和解一下的证言与李某1的证言内容相互印证。（8）刘某5证言：高彩丽是她丈夫的姨妹。案发当日，高彩丽给她打电话让她送睡衣到三塔派出所。（9）高某2证言：高彩丽和她一起在大东鞋店上班。案发当日下午，高彩丽出去了一趟，把小男孩带到店里，后来高彩丽骑着两轮电动车带小男孩走了。最近听高彩丽说话，应该是和刘某2生气了，高彩丽平时对待小男孩也非常好。（10）高某3证言：她与高彩丽的娘家、婆家都同村。高彩丽和刘某2两个人感情不错，好像双方父母不想他们在一起，高彩丽和刘某2也吵过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高彩丽很喜欢刘某2，对刘某1挺好的，给刘某1买吃的穿的，也带小孩到店里玩。出事的前几天，高彩丽还给刘某1买件棉袄。（11）谭某1证言：高彩丽是她堂弟的儿媳妇。出事的那天下午，高彩丽给谭某1打电话，要刘某3的电话。后来，刘某3给她打电话，让她去看看高彩丽和刘某2是不是吵架了。高彩丽和刘某2的父母也生过气。证人刘某3亦称，听说高彩丽和刘某2的父母吵过架。13.上诉人高彩丽的供述：她和刘某1的父亲刘某2都是再婚。她之前做过节育手术，后来又做了两次输卵管手术，但还是不能生育，因此受到刘某2家人的嫌弃。刘某2开始对她很好，后期态度变了。刘某2近期经常打骂她，他前妻又回来了，她想着刘某2肯定要和前妻复婚，她积累长时间的恨，再加上案发当天中午刘某2跟她说他前妻回来的事，她受到巨大刺激，心中的恨一下到达顶点，就有了把刘某1淹死的念头。下午大概三四点钟，她到三塔街上刘某2干活的地方去接刘某1，说带刘某1出去买裤子，然后和刘某1一起回到工作的三塔街上的大东鞋店。到了下午五点十分的时候，她骑着白色两轮电动车，带着刘某1朝三塔北边走了，走到一个沟旁边停下，当时没想那么深，一直下不去手，还是只有念头，在把刘某1弄下水的地方，她和刘某2通电话，二人为感情的事争吵。她感到绝望，想和孩子同归于尽，一时冲动把刘某1往水里拉，刘某1挣扎着说不想下去，她就硬拉着下了水，刘某1一直在挣扎，她站在河里靠河边的位置把刘某1往河中间的位置按，刘某1一直想挣脱，她就一只手拉着刘某1的手，另一只手按着刘某1的头往水里按，中间刘某1还挣开过一次，头冒出来了一次，她就用双手把刘某1的头又往水里按了下去，过一会刘某1就不挣扎，没有了动静。后来她就上岸拨打110报警说小孩在水里面。民警到达现场后把她带到三塔派出所。本院认为：上诉人高彩丽不能正确处理婚姻家庭内部矛盾，竟然采取杀人报复手段，导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高彩丽面对情感危机和生活琐事，没有做到理性认知、冷静处理，而是愈加敏感多疑；不去控制情绪，善待亲人，而是越发消极自卑，以致于发展到怨气满腹、恣意妄为、无视生命。纵观整个犯罪过程，高彩丽迁怒于无辜的孩童，剥夺其生命，犯罪手段特别残忍，后果严重，本应依法处以极刑，但综合考量本案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高彩丽有自首情节，能真诚认罪悔罪等实际情况，原判对高彩丽作出留有余地判决，亦做到罚当其罪，并无不当。故上诉人高彩丽及其辩护人关于要求二审法院再酌情考虑其他因素，对高彩丽予以改判较轻刑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予以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上诉人高彩丽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审判长  陈吉双审判员  张进春审判员  段志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文丽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第二百四十八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