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泸溪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3122民初1135号 原告：贺道军，男，196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应锋，湖南金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泸溪县。 法定代表人：卢洪平，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卢洪平，男，197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洪湖市，现住湖南省泸溪县。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玄哲，湖南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黎维作，男，197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监利县，现住湖南省泸溪县。 原告贺道军与被告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百亿铝业）、卢洪平、被告黎维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于2019年9月2日作出判决。卢洪平、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11月5日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与（2019）湘3122民初1136号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原告贺道军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应锋，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玄哲及被告卢洪平，被告黎维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贺道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责令被告卢洪平、百亿铝业共同返还原告290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6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判决解除《股份合作协议》。事实与理由：2017年6月3日卢洪平、黎维作设立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00000元，2017年12月卢洪平、贺道军、黎维作与案外人黎华军签订《股份合作协议》，约定投资20000000元，卢洪平占股51%、黎维作占股19%、贺道军占股15%、黎华军占股15%。贺道军分别于2017年4月28日、5月20日、9月25日、12月4日、2018年1月12日、3月13日、4月4日、4月16日转账给卢洪平500000元、500000元、400000元、150000元、350000元、200000元、49000元、351000元、400000元，共计2900000元。 原告贺道军为证明其主张当庭出示了下列证据： 证据1.（2019）湘3122民初4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7页存于原审案件），拟证明一审法院确认原告不是公司股东，并认定原告向卢洪平转账共计290万元； 证据2.（2019）湘31民终589号（复印件，4页存于原审案件），拟证明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查明案件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证据3.《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复印件，8页存于原审案件），拟证明工商登记的公司股东为卢洪平、黎维作； 证据4.股份合作协议(复印件，3页存于原审案件)，拟证明经过法院判决，原告不是公司股东，该协议目的不能得到实现； 证据5.贺道军的转账明细表（共9笔），拟证明原告及其妻子容天凤向被告卢洪平、百亿公司作为股金共转账290万元的事实。 被告百亿铝业及卢洪平均辩称：1、（2019）湘31民终589号民事判决书并非否认原告贺道军的股东身份，原告诉讼偷换概念；2、《股份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不存在基于本协议而产生的入股及退股；3、原告贺道军系答辩人公司实际投资人及共同发起人，其未登记在股东名册上是其默认的行为；4、原告贺道军作为实际投资人不得抽逃资金；5、原告贺道军参与公司管理组织召开了临时股东会（虽未经半数以上有表决权股东确认导致决议无效），即事实上以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利。原告将投资款变更为债权请求权的诉请，实际是以诉讼这一合法形式掩盖其抽逃出资的违法目的。总之，公司认可原告贺道军的2900000元投资款，并在诉讼期间已依法组织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决议通过同意变更登记原告贺道军在股东名册上。 两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共同当庭出示了下列证据： 1.泸溪县政府会议纪要一份（复印件，共2页），拟证明股份合作协议是基于会议纪要产生的增资扩股协议; 2.（2019）湘3122民初45号判决书及（2019）湘31民终589号判决书各一份（复印件，共8页），拟证明经过两级人民法院审理，证明贺道军、黎维春、黎华军是股东，只是没有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未办理变更登记； 3.湘西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询问笔录一份（复印件，共6页），拟证明百亿铝业及股东卢洪平确认贺道军、黎维春、黎华军是实际投资人、公司股东，只是没有办理变更登记； 4.公司利润表一份（复印件，共1页），拟证明公司处于经营困难中，原告起诉的目的在于抽逃出资； 5.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复印件，共2页），拟证明在系列案件诉讼过程中，股东会决议已通过将贺道军办理变更工商登记，由黎维作转让其股权； 6.贺道军、黎华军微信聊天记录及临时股东会决议一份（复印件，共9页），拟证明原告贺道军作为股东行使了股东权利，只是未通过半数以上有表决权股东同意，原告清楚自己的股东身份，本案实际性质为原告以合法形式掩盖抽逃出资的违法目的; 7.黎维作和卢洪平的电话录音光碟一本（通过当庭播放未果），拟证明原告贺道军和黎华军是黎维作的隐名股东； 8.贺道军的转账记录及公司营业执照一份（复印件，共7页），拟证明贺道军是公司发起人之一，在公司注册之前就以现金方式入股； 9.对原告的转账明细记录共计24页，拟证明原告款项属于投资款项，卢洪平都转给公司了，不存在财务混同。 被告黎维作辩称，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事实属实，公司组建时卢洪平已接受原告为股东，经法院判决后，原告的股东身份没有得到确认，如公司要继续做下去，卢洪平要么同意原告的股东身份，要么退还原告的投资款。卢洪平个人保管公司所有公章，操控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黎维作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和争议事实作如下评判： 一、被告黎维作对原告的五份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被告百亿铝业及卢洪平对5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2并不能确认原告不是股东；证据4不能证明原告达不到成为公司股东的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的五份证据均符合证据三性，予以确认，可认定为原告贺道军在投入被告公司2900000元后，股东资格既未得确认，2900000元债权又无法实现的事实。 二、对卢洪平及百亿铝业提交的九份证据，原告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无原告签字，不予认可；证据7录音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对两股东聊天谈话内容进行录音，本身不道德，存在剪辑的可能性，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对证据8无异议，可以证明原告投资2900000元的事实。对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卢洪平收到原告投资款都全额转给了公司，他所转出的公司和个人无法查实。对其余证据无异议。被告黎维作对前六份证据效力由法院确认，对证据7的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8无异议，对证据9认为未建专款专账属财务混同。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前六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可以认定原、被告签订股份合作协议，卢洪平及百亿铝业收到2900000元投资款后未按公司章程吸收贺道军为股东的事实，但不能完全确认卢洪平收到原告2549000元后全额转入到公司账户或完全用于公司支出的事实。对证据8予以确认，对证据7、9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采信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10日，黎维作与泸溪县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铝型材加工投资项目意向协议书投资铝型材加工，6月3日，卢洪平与黎维作组建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制定了百亿铝业章程，注册资金50000000元，卢洪平认缴52%股份，黎维作认缴48%股份，并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卢洪平任法人代表，保管公司行政、财务、合同等公章。12月3日，卢洪平、黎维作、贺道军与案外人黎华军签订《股份合作协议》约定总投资20000000元，分别占股51%、19%、15%、15%，被告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在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原告贺道军及其妻子容天凤分别于2017年4月28日、5月20日、9月25日、12月4日、2018年1月12日、3月13日、3月31日、4月16日转入卢洪平账户资金共计2549000元。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4月4日接受贺道军入股资金351000元。其后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既未修改公司章程，向贺道军和案外人黎华军、黎维春签发出资证明书，亦未持《股份合作协议》到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2019年贺道军与案外人黎维春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确认股东身份，法院审理后认为二人虽履行了出资义务，但公司章程未修改，二人未载入公司股东名册，确认股东身份证据不足，判决驳回二人诉讼请求，二人股东身份未被确认，再次引发纠纷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股权合作协议》效力及是否应当解除；二、被告百亿铝业作为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三、原告的投资款是否应当返还及返还数额和二被告应如何承担返还责任。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焦点一、1.合同是民事主体之间为实现一定经济目的，规范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协议。依照法律规定，采取合同书形式订立的，是当事人自己的意思表示，自当事人签字时成立。卢洪平、黎维作发起成立公司后与贺道军等人签订《股份合作协议》，并加盖了百亿铝业公章，对被告百亿铝业股份由原来注册的50000000元，减资为20000000元，进行增加股东，并对各股东份额重新划分，名为《股份合作协议》实为股份转让，卢洪平、黎维作作为发起人，在未经法定减资程序，实行减资并增加股东，虽然违反公司法有关减资的法定程序，但不属于效力性禁止规定，故被告卢洪平、黎维作与黎华军、贺道军签订《股份合作协议》是各合同相对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2.《股份合作协议》签订后，原告贺道军通过转账注入投资款2900000元，百亿铝业在《股份合作协议》加盖公章，是认可减资同意股权转让。根据《百亿铝业的章程》第十三条的规定，百亿铝业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现查明，贺道军投资后一年内，未获股东身份，期间百亿铝业亦未为原告办理股东资格等手续，特别是在原告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后，百亿铝业未依章程进行公司章程修改，申请工商变更登记，向原告签发出资证明书，至今百亿铝业及其法人代表卢洪平仍没有为原告办理股东资格手续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被告至今没有为原告办理股东手续，致使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继续维持股份合作关系，有失公平，现原告请求解除合同，依法应当解除。 关于焦点二、民事诉讼当事人指因民事实体权利义务发生纠纷，以自己名义进行诉讼并受法院裁判约束的利害关系人，包括原告及三被告。本案被告百亿铝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符合民事诉讼法有关当事人的规定，属适格当事人。 关于焦点三、1.原告诉称，由于被告卢洪平不认可原告为公司股东，故原告所支付的资金不是股权而是债权，债权应当返还。被告百亿铝业辩称，原生效法律文书没有直接判决贺道军不是股东，而是驳回确认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股份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不存在基于协议而产生的入股及退股，贺道军作为实际投资人不能依据未登记到股东名册而否认其股东身份，诉请退还股金无法律依据。现查明，原告贺道军基于《股份合作协议》实际投入资金29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原告的投资是基于被告公司股份转让的事实，其目的是成为百亿铝业股东，原被告形成合同之债，由于百亿铝业怠于行使合同后续义务，未为原告出具出资证明书，修改公司章程，申请工商变更登记，让原告的投资目的无法实现，使原告遭受了损失，原告请求返还投资，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但原告请求从2019年6月19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计息，因股份合作协议对利息未约定，请求付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不应支付利息。2.双方《股份合作协议》未约定，作为入股资金的投资明确转账给百亿铝业账户，用于百亿铝业的投资款和转入卢洪平个人帐号和支付的现金，百亿铝业不认可原告为其股东，收取原告的投资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由百亿铝业返还原告的投资款。百亿铝业称原告不按时缴纳股金，应承担违约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根据公司法规定，设立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有财务负责人，法人代表不能兼任财务。现查明，卢洪平个人账户接受贺道军投资款2549000元，可以证实卢洪平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卢洪平保管使用公司行政、财务、合同公章，实际掌控公司，更印证了百亿铝业管理疏漏，卢洪平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司管理上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难以区别的事实。股东、实际控股人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资金混同，致使百亿铝业公司独立的财产制和责任制基础不复存在，属滥用权力，且卢洪平作为公司发起人和法人代表、怠于行使法人代表职责为原告办理股东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卢洪平作为公司发起人和法定代表人、实际控股人，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资金混同，给百亿铝业造成应返还原告投资的损失，被告卢洪平依法应当对百亿铝业的返还原告债务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卢洪平称其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返还义务的主张不予采纳。4.被告卢洪平称被告黎维作出资不实，也应承担返还原告投资款的责任，被告黎维作作为百亿铝业发起人股东之一，在本案纠纷中没有经手原告的投资款，也无证据证明其滥用股东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二款的规定，故由被告黎维作承担返还责任，缺乏事实依据。股东出资不实，对公司承担责任，不是本案处理的法律关系，当事人可以另案起诉，故对被告卢洪平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对原告贺道军的诉讼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贺道军与被告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卢洪平、被告黎维作于2017年12月3日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 二、被告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贺道军投资款2900000元； 三、被告卢洪平对被告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原告贺道军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000元（原告贺道军已预交），由被告湖南百亿铝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谢兴武 审 判 员  李书良 人民陪审员  石秋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石湘梅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