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8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玉生，男，1961年1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旭东，上海金山区联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怀，男，1965年9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鸿儒，如东县景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徐玉生因与被上诉人王树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2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玉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树怀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树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将案涉“凭证”视作债权凭证错误，王树怀持无记载债权人姓名的“凭证”向法院起诉，要求徐玉生履行“凭证”记载金额的给付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债权凭证最根本的表现形式为具有明确的债权人，如果将案涉“凭证”视作债权凭证，意味着任何人持有该无记名“凭证”就是该“凭证”的合法债权人，因此严重缺乏法律依据。（二）将案涉“凭证”理解为“买卖合同”错误。徐玉生在一审中充分强调假设案涉“凭证”为债权凭证，那么该“凭证”所记载的日期至王树怀主张权利时也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在一审中王树怀以该“凭证”未约定还款期限可以适用20年诉讼时效的观点，而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1行“被告就尚欠的货款向原告出具凭证，但未载明付款的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该表述很明显将案涉“凭证”理解成买卖合同，更是大错特错。该“凭证”即便是债权凭证，那也是买卖合同履行交货后的债权确认，债权确认的时间就是王树怀知道和应当知道的权利主张的开始日。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适用上述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同样也不能适用所谓的20年的诉讼时效。二、一审确认王树怀通过所在村民委员会、电话向徐玉生催讨事实却无客观证据佐证。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10行“此外，本案原告每年都在通过村委会、电话等方式积极地主张债权，反观被告不主动履行债务，而是企图利用诉讼时效逃避债务实属诚信缺失”。那么村民委员会又是如何获悉王树怀是每年向徐玉生催讨这样一个事实，客观证据何在。同时上述判决书字里行间都充满着中立方拉偏架的姿态。诉讼时效制度来自于法律规定，徐玉生采用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是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如果把适用诉讼时效都理解为逃避债务，有违国家立法本意，在国家的判决书上出现更是极为不妥。综上，一审判决对事实和法律的曲解必然导致判决的错误，为了维护徐玉生的合法权益，依法提起上诉，请求公正判决。 王树怀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王树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玉生清偿欠款90000元，并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徐玉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玉生承建如东县河口镇中天小区二期建设工程，在此期间向王树怀购买黄砂、石子。2009年12月31日经双方结算，徐玉生向王树怀出具了凭证，凭证载明：前由河口镇中天小区二期工程购黄砂石子款玖万元正。后王树怀多次催要未果，故于2019年5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王树怀催要货款的事实：1.证人沈某,4在庭审中陈述：2016年春节期间，王树怀与其一起去找徐玉生追要欠款。2.河口镇中天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王树怀每年都在找徐玉生讨要材料款。 另查明，（1）一审法院受理的（2016）苏0623民初616号曹建华诉徐玉生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中，徐玉生就其承建的中天小区二期工程尚欠的工程款向曹建华出具凭证。（2018）苏0623民初3119号薛守平诉徐玉生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中，徐玉生就尚欠的工资向薛守平出具了凭证。（2）王树怀就案涉货款曾于2018年12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9年2月20日按撤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王树怀向徐玉生供应黄砂、石子，由徐玉生支付部分货款后对欠款进行了结算确认，由此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 （一）关于案涉欠款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1.双方对存在买卖关系无异议，徐玉生对尚欠货款金额有异议，但其未能举证证明所欠货款的数额，故应由徐玉生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一审法院受理的他人诉徐玉生的工程款、工资等案件，徐玉生均以向他人出具凭证来确认结欠款项的数额，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徐玉生与他人结算的习惯是以凭证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以此来确认结欠的数额。故对徐玉生提出的案涉凭证不能作为债权凭证确认结欠货款数额的抗辩事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徐玉生结欠王树怀黄砂、石子款90000元的事实有其签字确认的凭证能够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徐玉生未能在凭证载明的日期之前结清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客观上也确会给王树怀造成一定的资金占用损失，故一审法院支持自2010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二）关于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徐玉生就尚欠的货款向王树怀出具凭证，但并未载明付款的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王树怀向徐玉生主张权利之日起算。本案中，徐玉生辩称王树怀从未向其本人催讨过货款，其也未承诺过付款。若如徐玉生所述，王树怀从未向徐玉生催要过货款，案涉欠款凭证无付款日期，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王树怀于2018年12月12日提起诉讼向徐玉生主张权利之日起算，至王树怀本次诉讼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据此，徐玉生辩称的王树怀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此外，本案王树怀每年都在通过村委会、电话等方式积极地主张债权，反观徐玉生不主动履行债务，而是企图利用诉讼时效逃避债务实属诚信缺失。据此，王树怀提起本案诉讼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王树怀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徐玉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树怀货款9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9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1月1日起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25元，由徐玉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树怀依法提交证据如下： 第一组，河口水灰沙石堆场销货单10份，单号：0812501、0812503、0812507、0812508、0812509、0812527、0810585、0805741、0001129、0001146，证明王树怀向徐玉生承建的案涉工程供应黄沙、石子，先由徐玉生或者其委托的相关人员在上述销货单上签名确认收货品名、毛重、皮重、净重等，至2009年12月31日，王树怀与徐玉生凭上述单证以及其他授权人员签名确认的单证进行了结账，由徐玉生向王树怀出具了案涉9万元黄沙、石子款的债权凭证。提供的销货单上均有徐玉生本人签名。 第二组，徐爱林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作为如东县河口镇中天村村民委员会现任党支部书记，对该村委会于2019年6月24日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证明内容的真实性作出确认，该证明由其本人书写。该证据证明王树怀每年都在向徐玉生催要案涉材料款。 徐玉生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即10份销货单上“徐玉生”的签名字迹确认是其本人所签，但该组证据与王树怀主张债权的“凭证”之间缺乏关联性，且并非新证据。第二组证据因系证人证言，证人本人必须到庭作证，以便于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该证据意在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但充其量仅为待证事实，且该证据并非新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的认定详见裁判理由（略）。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王树怀提供的“凭证”能否证明案涉债权成立？二、如能确认，王树怀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经届满？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王树怀持有徐玉生出具的“凭证”，内容涉及购买黄沙、石子结欠货款金额为9万元，用途亦明确是“河口镇中天小区二期工程”，出具时间是2009年12月31日。王树怀持有徐玉生出具的上述债权凭证，即已完成证明其享有买卖合同中的合法债权的举证责任，如徐玉生予以否认，则其须举证证明该凭证的持有人王树怀并非合法债权人，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而王树怀在已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二审提供的此前由徐玉生出具的河口水灰沙石堆场销货单10份更能证明其主张的成立，本院对其关联性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诉讼制度的功能主要是促使权利人行使权利，稳定法律秩序，维护交易安全。一审中，王树怀提供的沈某,4到庭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其与王树怀等在2016年向徐玉生催要货款。王树怀在一审还提供了案涉工程所在的如东县河口镇中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天村委会）的证明，证明王树怀每年都在向徐玉生催要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本案中，中天村委会对涉及本村的公共事务出具的上述证明应当推定真实，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二审中，中天村委会现任党支部书记出具的情况说明增加了上述证明在证明力上的盖然性，其关联性应予确认。 综上所述，徐玉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徐玉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谦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周伟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