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2民初16876号原告（反诉被告）：张某，女，197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淑新，北京张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韩某1，男，196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第三人：刘某，女，198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原告张某与被告韩某1、第三人刘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1月3日，韩某1在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起诉张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该院以（2019）京0106民初1579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移送至本院处理，案号为（2019）京0102民初21837号。2019年9月27日，本院裁定将该案并入本案审理。原告张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淑新、王阳，被告韩某1、第三人刘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房屋腾退补偿款3533422元（依据国家大剧院西侧项目住房和环境改善协议约定的第三条，货币补偿共7066843.73元除以2）。事实和理由：原告张某与被告韩某1原系夫妻，后因感情破裂，双方签署了《离婚协议书》，约定：“西城前门西大街某号如遇拆迁，拆迁款项双方各得50%”，后双方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2017年年末，西城房屋管理局委托第三方公司对西城前门西大街某号进行征收腾退，被告未经原告同意，单方与征收部门签订了腾退补偿协议，并领取了全部征收补偿款。原告得知后曾多次电话联系被告，要求按照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书》分割补偿款，但被告拒绝接听原告电话。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韩某1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西城区前门西大街某号平房是被告单位于1994年分给被告的，是被告的婚前财产。1994年12月我单位北京供电局将西城区前门西大街某号院（政府直管公房）平房分给我，1997年我与前妻（即本案原告张某）结婚，2009年2月双方离婚。在办理离婚手续的前半年的时间里，张某向我提出离婚，当时我不同意，然后张某就经常夜不归宿，约见网友，每天逼迫我导致我精神恍惚，觉得已无维持婚姻的必要，被迫同意离婚。当时张某提出离婚条件，要求将北京市大兴区泰中花园187平方米住房一套、丰台区安定东里二居室一套给她所有，还提出将来西城区前门西大街某号平房如遇拆迁要分割50%的补偿。当时本人精神状态极其不好，也并不清楚该平房属于婚前财产不能分割，在这种情况下我被迫签署了《离婚协议书》，该内容违反了婚姻法相关的规定，被告现在提出的分割财产的理由不成立。2、涉案项目系环境改造安置项目，不能与拆迁相提并论。大剧院环境改造安置项目由金御房地产公司协调，并且只针对房屋现有居住人（户口本为准），当时户口本载本人韩某1、妹妹韩某2以及外甥女舒某为在册人口。本人妹妹韩某2同时获得购买安置房1套的资格，但也是需要用补偿款进行购买。房屋安置款项已由户口在册3人均分。原告离婚后早就将其户口转走，这已经证明原告放弃了任何补偿机会，故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毫无道理，请求法院予以驳回。3、本人所分得的安置费用，属于现有夫妻共同财产。本人于2011年10月与刘某再婚并育有一子，至今婚姻时间长达8年，家庭和睦。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人在此提起反诉，要求撤销《离婚协议》第2条中“西城前门西大街如遇拆迁，拆迁款韩某1、张某各得50%”的协议条款。理由如下：离婚前原告总约见网友，夜不归宿，长达半年多的时间不归家，逼迫我离婚。《离婚协议》是原告写好后提供给我的，具体内容我没有认真看，因原告执意要和我离婚，我被迫无奈就随她了，让我签字我就签字了。前门西大街某号平房是我婚前单位分配给我的公租房，原告没有权利分割。我与原告离婚时，将北京市大兴区泰中花园187平方米住房一套、丰台区安定东里二居室一套都给了原告，用丰台区的房屋抵押贷款购买的小客车也给了原告，贷款由我偿还。离婚协议书中该条约定应是我对原告的赠与，我认为极不公平，极不合理，也侵害了我的自身利益。故我要求撤销该赠与部分。我最终拿到的腾退补偿款为100多万元，如果按照房屋价值款6万元/㎡，乘以51.71㎡计算，最后再除以2，我可以接受此方案。针对被告韩某1的反诉，原告张某辩称：不同意被告的反诉请求，理由如下：1、双方于2009年2月1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且部分合同条款已实际履行。被告所称受到胁迫，在本院（2018）京0102民初16876号案件庭审笔录中，被告已确认该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且在开庭时法庭已要求被告出具相关证据，但被告至今未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双方离婚的真实原因是被告赌博成性，不仅负债累累，损失了家庭所有财产，还使得原告和孩子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把大兴的房屋给原告是因为原告要把该房屋卖掉后为被告还债。蒲黄榆的房屋是原告的婚前个人财产，被告用该房屋作抵押偿还借款，所以双方约定由被告还房贷。离婚协议书约定被告支付抚养费至前门西大街某号的平房拆迁，被告向原告支付50%的拆迁补偿款后，原告拿到拆迁款后，就不需要被告再负担抚养费。实际双方离婚后被告从未支付过抚养费。结合双方实际生活的情况可以判断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是公平合理的。离婚协议书中对孩子抚养权的约定，对财产的处分约定对于双方达到离婚的目的来说是一个整体，财产分割是达到离婚这个目的所附的条件，现双方离婚的目的已经实现，被告无权单方撤销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分割的约定。2、被告提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时限。离婚协议的签署时间为2009年2月16日，被告行使撤销权的时间为1年，且该1年为除斥期间。被告先是称受胁迫签署了离婚协议，后又称该约定是对原告的赠与，并要求撤销赠与，被告先后的陈述是矛盾的。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规定，离婚后一方对离婚协议反悔的，如果不能证明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况，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涉及婚姻、收养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优先适用婚姻法的有关规定。故不同意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该项约定，不同意被告的反诉请求。3、离婚协议约定的拆迁款是一个笼统的概念，2011年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实施以前有拆迁这个概念，按照当时的相关政策，拆迁款不仅包括房屋的价值，也包括因拆迁获得的各项奖励。离婚协议书中拆迁款实际上是对房屋价值以及因拆迁获得的奖励的总称，没有把拆迁款细分为房屋价值及各项奖励，就是为了明确拆迁款总额，即因房屋拆迁而获得的补偿款的50%归原告所有。本案中，因腾退所获得的补偿款项对应的就是以前的拆迁款项，所以诉争房屋因腾退所获得的各项补偿都应是双方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拆迁款的一部分。第三人刘某辩称，涉案的补偿款是我与韩某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同意分割补偿款。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离婚协议书》、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证明原、被告于2009年2月16日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前门西大街某号如遇拆迁，拆迁款各得50%。被告对《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可，对内容不予认可，对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认可。第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对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离婚协议书》的认定，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中一并阐述。2、原告提交（2018）京0102民初16876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复印件，证明在该案中韩某1提出离婚协议系其胁迫所签署，法庭要求韩某1提供相应证据，但韩某1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称受胁迫的表现形式有很多种，当时原告与其他异性约会，整夜不回家，后来发展为一星期、一个月不回家，原告还和此人去幼儿园接我儿子，原告的这些行为对我来说是一种精神上的胁迫，所以我草率同意离婚，并未仔细看离婚协议书。第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3、被告提交《离婚协议书》，证明离婚协议书的内容不严谨，被告当时稀里糊涂签的，并未仔细阅读，上面记载双方结婚登记时间是错误的，孩子抚养费的给付期限也未作约定，这两处错误足以证明被告当时未认真阅读离婚协议书就签名了。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三人对离婚协议中关于拆迁款的约定不认可，并认为房屋是韩某1在婚前承租的，且本次是腾退安置，而非拆迁，韩某1在获得补偿款时是在与第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认定，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中一并阐述。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张某与韩某1于1997年5月6日登记结婚，于2009年2月16日在民政部门登记离婚。双方在办理离婚手续当日签署《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双方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二、离婚原因：感情破裂自愿协议离婚；三、双方协议如下：1、双方之子韩某36岁归女方，男方付抚养费2500元人民币，直到房屋拆迁为止。2、家庭财产已分清无纠纷。北京大兴区广茂大街泰中花园某室住房一处归女方所有。西城前门西大街某号如遇拆迁，拆迁款项双方各得50%。房本暂由女方保管。丰台区蒲黄榆安定东里某号房屋一处归女方，房贷款由男方偿还。3、双方无债权债务。原、被告离婚后，原告未在西城区前门西大街某号院居住，原告的户籍地在北京市东城区安定东里某号。2011年10月8日，韩某1与刘某登记结婚。1994年北京供电局将北京市西城区前门西大街某号平房1间（13.5㎡）承租给被告韩某1。2014年上述房屋纳入国家大剧院西侧住房和环境改善项目范围。2017年4月7日被告作为乙方与甲方北京金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国家大剧院西侧项目住房和环境改善协议（公房）》（以下简称《住房和环境改善协议》），约定：“第一条乙方房屋及人口的基本情况：1.1经甲乙双方确认，乙方房屋坐落于西城区前门西大街某号院落（以下简称：该院落）内，该院落门牌号即为乙方房屋地址。1.2该院落内乙方所承租的房屋（以下简称：乙方房屋）系直管公房，乙方已与公有房屋管理单位签署了直管公房租赁合同，合同编号为：，该合同约定乙方房屋的建筑面积为51.71平方米（以证载建筑面积计，如证载为使用面积，建筑面积=证载使用面积×1.333，甲乙双方对此确认且无异议）。1.3乙方在该院落内的现状房屋之具体位置详见附图（乙方已签字确认）。1.4乙方房屋本址在册户籍人口共三人，分别是户主韩某1、之妹妹韩某2、之外甥女舒某2。第二条住房和环境改善基本原则：2.1甲乙双方确认，本项目是以整院改善为基本原则，“整院”的认定标准按照《国家大剧院西侧住房和环境改善项目补偿安置办法》（以下简称：《补偿安置办法》）确定。2.2乙方已知悉并理解《补偿安置办法》与《国家大剧院西侧住房和环境改善项目定向安置房申购办法》（以下简称：《安置房申购办法》）及甲方公布的补偿安置政策之规定，同意以货币方式获得补偿，自愿对签订本协议的权利等作出承诺及保证，并已签订《申请人承诺保证书》（详见，附件一）。2.3如乙方选择申购定向安置房的，应按照《安置房申购办法》规定的申购原则、申购资格、申购标准及申购程序完成定向安置房的申购，甲方不保证乙方能够按照《选房申请单》中的选房意向购得房屋，即甲方对乙方的购房资格及是否购得意向房屋不作任何承诺和保证。安置房购房款由乙方或/及购房人自行向建设单位支付，在定向安置房购房过程中产生的各项税费，应按照届时的法律及政策规定由乙方或/及购房人和建设单位各自承担。关于购房人的其他权利及义务等均以其与定向安置房建设单位签订《购房合同》约定为准，购房人不得就安置房向甲方提出任何主张。第三条货币补偿款：现乙方确认：自愿申购本项目定向安置房。本协议项下货币补偿总价款共计人民币7066843.73元，其中：3.1房屋价值补偿：3666394.13元；3.2综合补助：517100.00元；3.3周转补助：297849.60元；3.4残疾居民补助：-元；3.5低保家庭补助：-元；3.6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元；3.7整院腾退奖：517100.00元；3.8外迁安置奖：2068400.00元。《补偿安置办法》规定：1、房屋价值补偿=（基准价格×K+地上物补偿）×正式房屋建筑面积；2、综合补助：按正式房建筑面积给予1万元/平方米的综合补助；3、周转补助：按正式房屋建筑面积一次性给予108元/平方米/月的周转补助费；4、整院腾退奖：符合整院认定的腾退院落的申请人全部签订《住房和环境改善协议》并经实施单位核准，可按正式房屋建筑面积享受1万元/平方米的整院腾退奖；5、外迁安置奖，申请人可按正式房屋建筑面积享受4万元/平方米的外迁安置奖。2017年7月20日，被告韩某1领取了上述款项。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是《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2项关于“西城前门西大街某号如遇拆迁，拆迁款项双方各得50%”的内容是否可撤销。我国合同法规定了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但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规定，因此本案应适用婚姻法的相关规定。我国婚姻法司法解释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由此可见，离婚协议双方当事人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被告主张其在签署协议时受到原告胁迫，未向法庭出示证据加以证明。原、被告离婚协议约定将前门西大街某号平房拆迁款项的50%归原告所有，是一种以解除双方身份关系为动机目的的赠与行为。鉴于离婚协议主要是为解除双方婚姻关系的目的而设定，这种发生在特定身份关系当事人之间有目的的赠与，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其赠与拆迁款的约定依法不能随意撤销。另外，本案中，原、被告于2009年2月16日签署离婚协议书，现被告起诉要求撤销该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内容，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同时也未有法定的撤销情形，故对于被告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原、被告签署离婚协议的时间点，当事人基于对拆迁的朴素理解，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房屋拆迁款平分，可以认定是原、被告就平房分割问题对于未来可得利益达成了明确的分割意见，故原告依据离婚协议要求被告给付腾退补偿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原告应分得款项如何计算，本院认为，依据《补偿安置办法》的规定，涉案《住房和环境改善协议》约定的综合补助、周转补助、整院腾退奖、外迁安置奖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即以上各项费用基于被腾退房屋的实际承租人而产生，亦是对于承租人的定向补偿，原告既非承租人，亦不在被腾退房屋居住，其要求分得以上各项补偿的理由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本案中应对房屋综合价值补偿款予以分割，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一半的数额。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被告韩某1向原告张某支付腾退补偿款1833197元；二、驳回原告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韩某1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韩某1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137元（含反诉费70元），由原告张某负担13768元（已交纳457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被告韩某1负担21369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王晓莉人民陪审员  李晓华人民陪审员  白雅云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曹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