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4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洪英，女，1967年7月16日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震，男，1963年3月21日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系谭洪英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纳新，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森，男，1955年7月13日生，汉族，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钟，山东大地人（临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环海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经济开发区中小企业园黄河四路以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71627228002908。 法定代表人：刘一平，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一平，男，1953年1月4日生，汉族，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瑞秀，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洪英因与被上诉人刘长森、滨州环海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海公司）、刘一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洪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刘长森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刘长森提供的证据或违背常识，或涉嫌与被上诉人刘一平串通，有虚假诉讼的重大嫌疑。1.一审据以判决的两份对账记录具有重大瑕疵，存在苏克顺与被上诉人刘长森串通造假的嫌疑。2.本案被上诉人刘长森提供的部分证据，疑似在被上诉人刘一平的帮助下取得，存在二人串通损害上诉人权益的嫌疑。二、被上诉人刘长森和刘一平在本案中行为默契，串通嫌疑明显。1.关于诉讼时效看似合理的中断。2.被上诉人刘一平的答辩避实就虚，且关键时刻助刘长森一臂之力。三、本案一审程序严重违法。1.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审理期限超过了六个月，严重违法。2.本案案情复杂，应当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3.一审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刘长森区别对待，违背当事人诉讼权利平等的原则。四、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不符合常理且多有前后矛盾之处。1.一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的理由粗暴。2.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违背常识，对证据的分析前后矛盾。六、本案应当查明的事实。1.应当查明2009年7月2日对账记录中提及的2007年和2008年9月1日的砼车使用协议。2.应当查明环海公司的财务账簿及相关财务凭证的真实记载内容。3.应当调取滨州永正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作出滨永会师检字（2008）第282号审计报告书所依据的财务原始记录。4.应当查明2012年1月26日对账记录列明支付给被上诉人刘长森的款项是否真实存在，到底由谁支付。五、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犯罪，依法可移交公安机关查处。环海公司一直由刘一平把持，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本案诉讼涉嫌伪造账目，有关人员涉嫌虚假诉讼犯罪，可将此案移送公安机关查处。 刘长森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一平答辩称，一、刘一平不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环海公司是独立法人，对外独立承担责任。刘一平是公司股东之一，个人不应当承担环海公司对外债务。环海公司已被吊销，应当进行清算，清算之前，股东不应承担责任。二、本案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相互串通的行为，更不存在虚假诉讼问题。三、诉讼时效已过。2018年2月14日壬恒公司转账的5000.00元并不是刘一平付给刘长森的运费，本案诉讼时效已过。 环海公司未作答辩。 刘长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滨州环海混凝土有限公司归还原告运费288750.00元，并自2018年2月14日起以欠款288750.00元按年息6%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被告刘一平、谭洪英对环海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刘长森贷款购买混凝土搅拌运输车一辆，环海公司作为保证人就刘长森的上述搅拌运输车买卖合同为卖方提供担保。购车后，刘长森与环海公司签订车辆租用协议，约定环海公司租用刘长森的上述搅拌运输车，每年租金为20万元。2009年7月2日，双方签订对账记录，约定放弃上述2007年签订的车辆租用协议。并约定“双方同意按2008年9月1日所签订的车辆租用协议执行，从2007年5月1日到2009年6月30日，共计25个月，每月按15000元计算，共计应付租用费375000元，2007年8月、9月、12月分别付款12600元、12600元、12600元。2007年合计付款37800元。2008年3月付两次，每次13000元，4月21号付13000元，6月28日付13000元，7月31日付12450元，9月1日付15000元，08年合计付款79450元。09年1月付16000元，4月付10000元，5月份8000元，09年合计付款34000元。三年合计付款151250元。经对账确认尚欠甲方223750元。欠款两年还清。”刘长森在该对账记录上签字捺印，环海公司加盖财务章，苏克顺作为对账人签名确认。2012年1月26日，双方再次对账，截止2010年2月份，扣除已付运费，仍欠刘长森运费293750.00元。苏克顺、于春红作为对账人均由苏克顺代为在上述对账记录上签字确认，环海公司未加盖公司印章。2014年10月30日，刘一平向刘长森转账付款30000.00元。2018年2月14日，刘长森向刘一平催要欠款，刘一平让人通过淄博壬恒经贸有限公司向刘长森转账5000.00元。剩余租赁费258750.00元，环海公司至今未向原告支付。 另查明，2007年1月16日，刘一平、顾震注册成立环海公司，注册资本1000.00万元，股东为刘一平和顾震，刘一平占64%的股份，顾震占36%的股份，但二人均未实际出资。2007年6月，顾震将该公司36%的股份转让给了谭洪英。环海公司自成立之日起二年内，刘一平、顾震未向公司补缴注册资本。经核实，2011年8月4日，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系（2010）滨刑初字第14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顾震、刘一平及经办人索占国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十万元；顾震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免予刑事处罚。环海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该公司经营状态为“吊销”。 一审法院认为，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运输费用的合同，而综合本案事实看，本案中刘长森购车后将车出租给环海公司，由环海公司向其支付租金，双方形成的是租赁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依法应变更为租赁合同纠纷。 一、关于本案的主债权。从2009年7月2日原告与环海公司的对账记录看，原告确与环海公司存在车辆租用协议，双方对租金也有约定。经对账，双方也确认了环海公司欠付原告租金的数额及还款期限。2012年1月26日的对账记录中的表格所载的付款情况除2009年7月及之后新发生的总共三笔无法与2009年7月2日的对账记录核实外，其余均能一一对应。表中所载的应付运费总额495000.00元，若按双方约定的每月15000.00元计算，租赁期限应为33个月。这与证人于春红所述2010年3月份环海公司被别人承包，其与苏克顺从环海公司离职带着环海公司账目回了壬恒公司在时间上相吻合。2012年1月26日的对账记录虽然没有加盖环海公司印章，但其中的大部分均与环海公司盖章确认的2009年7月2日的对账记录相一致，且对账人仍为苏克顺并有其签字，对账单出具时苏克顺、于春红虽已离开环海公司，但所发生的债务系发生于他们离开之前，综合全案证据来看，2012年1月26日的对账记录所载数额应属实。该对账记录由环海公司一方制作、出具且系事后制作，表格中数字之间的数量关系并不能简单理解为从2007年8月一开始环海公司就应付495000.00元，该数字理解为截止对账之日产生的租金总额更符合常理和实际情况，作为环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刘一平和作为公司股东的谭洪英以公司一方制作的该表格所载数字之间表面的数量关系抗辩称对账记录系伪造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认可刘一平支付的30000.00元及壬恒公司支付的5000.00元应予扣除，故环海公司尚欠原告租赁费258750.00元。另外，刘一平虽然在刑事讯问笔录中陈述称“刘长森等人是我让他们购买的给滨州环海混凝土有限公司使用，我给他们租赁费”，但涉案债务的性质需以查明的实际债权债务关系予以确定，经审理查明，涉案债务应为环海公司的债务，谭洪英不能仅以刘一平在刑事询问笔录中的上述陈述来否定涉案债务系公司债务的性质并据此主张免除其相应责任。环海公司逾期支付上述租金，对原告造成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予赔偿，原告关于以欠款数额为基数，自2018年2月14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2018年2月14日，原告曾向环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一平催要涉案欠款，刘一平用壬恒公司账户向原告转款5000.00元，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故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环海公司股东刘一平、谭洪英是否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以及应否对环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环海公司股东刘一平、顾震确曾因虚报注册资本被处以刑罚，且在判刑之前顾震就将其股权转让给了谭洪英，此应视为原告已经提供了对股东刘一平、谭洪英出资不实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据，此时，应由刘一平、谭洪英举证证实其已完全履行了出资义务。刘一平、谭洪英未能提供该证据，甚至未作该方面答辩，仅主张先诉抗辩权，故应认定刘一平、谭洪英存在出资不实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未明确赋予股东先诉抗辩权，也未就债权人向股东主张权利设置任何前置条件，况且补充赔偿责任的性质即为就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责任，该责任的承担本身即存在先后顺序，因此，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股东的补充赔偿责任问题并不加重股东的义务，故对刘一平、谭洪英主张的先诉抗辩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应在各自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环海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滨州环海混凝土有限公司向原告刘长森支付租赁费258750.00元及利息（以2587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刘一平在64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被告滨州环海混凝土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被告谭洪英在36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被告滨州环海混凝土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归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6.00元，由被告滨州环海混凝土有限公司、刘一平、谭洪英负担2590.00元，由原告刘长森负担226.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谭洪英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09）临民初字62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壬恒公司作为债权人在没有将环海公司的债务收上来的情况下替其付款给刘长森，完全不符合逻辑。也不能证明时效中断，也佐证涉案债务系发生在刘长森与刘一平或者壬恒公司之间。证据二，鉴定文书两份，证明对账单的出具者苏克顺与赵学秋、顾震有冲突，苏克顺在2009年6月18日被刑事拘押，其不可能于2009年7月2日出具对账单。 刘长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刘一平质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质证意见同刘长森的质证意见。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长森在一审时提交了对账记录、证人证言、通话录音以及公安机关对刘一平询问笔录等证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环海公司租赁使用刘长森车辆的事实。其中2009年7月2日的对账记录不仅有环海公司财务经理苏克顺的签字，同时还加盖了环海公司的财务印章，该对账记录足以认定环海公司对于截止2009年6月30日租用刘长森搅拌车以及欠款事实的确认。对于2012年1月26日的对账记录，上有苏克顺的签字，环海公司的原财务人员于春红亦出庭作证证实了该对账记录形成的过程以及对账记录的真实性。因此，虽然该对账记录中并未加盖环海公司印章，刘一平和谭洪英亦均不予认可，但是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证实2009年7月2日对账之后环海公司继续租用搅拌车的事实及欠款事实。刘一平在公安机关的“我给他们租赁费”的相关陈述以及其通过其他公司给刘长森付款的事实，并不足以否定环海公司与刘长森之间存在的合同关系，刘长森向环海公司主张权利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谭洪英主张涉案债权系刘长森与刘一平恶意串通，苏克数出具了虚假对账记录，对此，上诉人谭洪英并无有效反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谭洪英作为环海公司股东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上诉人谭洪英主张在公司清算之前，其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谭洪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81.00元，由上诉人谭洪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玲玲 审 判 员 边存鑫 审 判 员 孟庆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葛云雷 书 记 员 荆惠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