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88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佐金。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国栋，广东诺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胜欢。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勇尚，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联新染漂厂。执行事务合伙人：侯胜欢。原审第三人：曾卓沂。原审第三人：邹录超。原审第三人：黄晓瑜。上诉人何佐金因与被上诉人侯胜欢、广州市花都区联新染漂厂（以下简称联新染漂厂）、原审第三人曾卓沂、邹录超、黄晓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3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佐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侯胜欢、联新染漂厂向其赔偿经济损失387258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侯胜欢、联新染漂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何佐金对行政赔偿享有权益。首先，本案是由于政府违法关停联新染漂厂而产生的赔偿纠纷。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2016）穗花府赔决字第1号赔偿决定书，决定向联新染漂厂赔偿8156元。联新染漂厂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于2017年4月7日作出（2016）粤7101行初2695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判令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赔偿联新染漂厂285460元。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广州铁路运输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8日作出（2017）行终109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一、准许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撤回上诉；二、准许联新染漂厂撤回起诉；三、广州市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6）粤7101行初2695号行政判决书视为撤销。其次，行政赔偿的对象名义上是联新染漂厂，实际是《协议书》各方，即何佐金、侯胜欢、联新染漂厂及曾卓沂、邹录超、黄晓瑜对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的行政行为享有获得赔偿的权益。在行政诉讼一审判决后，侯胜欢、联新染漂厂没有上诉，反而在二审阶段撤回起诉，严重损害了实际权益人的诉讼权利。（二）何佐金损失的认定，应当以《协议书》确认为准。首先，侯胜欢、联新染漂厂在（2016）粤7101行初2695号案件判决后，没有提出上诉，反而在2017年4月27日向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出具《承诺书》，承诺不上诉、放弃赔偿权利，不执行行政判决。侯胜欢、联新染漂厂的行为并没有获得何佐金及曾卓沂、邹录超、黄晓瑜的同意。其次，在行政诉讼二审时，侯胜欢、联新染漂厂以“协商达成一致”为由撤回一审起诉。但到目前为止，侯胜欢、联新染漂厂对于达成什么协议拒绝公开。由于侯胜欢、联新染漂厂撤回起诉，造成原行政赔偿决定书生效。侯胜欢、联新染漂厂在一审获得支持赔偿28万多元的情况下，依然撤回起诉，又拒绝公开撤诉的协议，明显严重损害了共同权益人的合法权益。再者，关于赔偿损失的认定，不应当以行政赔偿决定书为准。因为侯胜欢、联新染漂厂的不诚信行为，造成行政赔偿决定书生效，但该决定书只是对相关权利和义务人产生效力，对于何佐金、侯胜欢、联新染漂厂及曾卓沂、邹录超、黄晓瑜内部没有约束力。在行政诉讼的法律文书被撤销的情况下，何佐金主张按照评估书的认定是十分恰当的。第一，该评估书是共同权益人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鉴定，并已作为行政诉讼的证据提交；第二，在协议书中关于各方权益也是按照评估书的金额作出划分的；第三，侯胜欢、联新染漂厂清楚知道行政赔偿的实际权益人为协议各方，且知道各方内部确认的权益数额，其依然作出损害共同权益人的行为，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三）侯胜欢是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之一。一审判决认为侯胜欢的行为代表联新染漂厂，其行为后果应当归属于联新染漂厂，何佐金对此并不认同。首先，侯胜欢为《协议书》中的主体之一，并非以联新染漂厂的执行合伙人身份签字；其次，侯胜欢为联新染漂厂的执行合伙人，对于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有法可依。综上所述，侯胜欢、联新染漂厂处理行政赔偿过程中，在明知道诉讼权益归于各方，仍私下与赔偿义务主体达成协议，放弃诉讼权益，严重损害了包括何佐金在内的协议各方权益，而且由于侯胜欢、联新染漂厂的行为，也造成现今无法查明行政赔偿的金额，因此，请求判令侯胜欢、联新染漂厂按照各方确认的协议书金额履行赔偿责任。侯胜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何佐金的上诉请求。1.何佐金的损失不是侯胜欢造成的。2.一审判决已经明确损失数额为8156元，应该按照一审判决执行。3.案涉协议关于起诉或者上诉的约定无效，不能通过约定限制或者要求他人提出起诉和上诉。联新染漂厂、曾卓沂、黄晓瑜经本院传票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邹录超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何佐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侯胜欢、联新染漂厂向何佐金赔偿因其放弃对其与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行政赔偿诉讼一案而导致何佐金的经济损失，共计3872582元；2.本案诉讼费由侯胜欢、联新染漂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5月20日，甲方联新染漂厂所有股东侯记永、侯水泉、徐耀河、徐锦全、徐启新、徐广联、徐广荣与乙方何佐金签订《财产租赁合同》，约定：由甲方将联新染漂厂的现有全部财产、场地发给乙方经营使用，合同期限自2004年1月2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合同第十条约定，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擅自将该厂的财产、经营场地转给他人使用、经营的，甲方有权收回场地，另行处理。后何佐金并缴纳保证金。2015年9月2日，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关于责令广州市花都区联新染漂厂停业关闭的通知》，责令联新染漂厂在2015年9月30日前停业关闭。因对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发出的上述通知不服，联新染漂厂以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为被申请人，广州市花都区环境监测站为第三人提起行政复议，向广州市人民政府申请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上述通知。2015年11月25日，广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穗府行复[2015]97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被申请人于2015年9月2日作出的《关于责令广州市花都区联新染漂厂停业关闭的通知》。2015年12月15日，甲方联新染漂厂、乙方广州市花都区卓兴布匹整理有限公司、丙方广州市花都区建煌织造厂、丁方侯胜欢、戊方何佐金、己方曾卓沂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日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违法关停甲、乙、丙三家企业，协议各方经协商一致后，共同决定共同维权、共同索赔……维权方式：决定以甲方、乙方、丙方三家被关停企业的名义，独立向政府方面索赔……对于日后维权索赔所得款项，原则上按“谁的财产谁收益”的原则进行。首先，因乙方、丙方系以自己名义独立索赔，对于政府部门及其他责任主体的赔偿款，除应扣除共同摊分的费用外，全部归乙方、丙方所得；而对于甲方所得的赔偿款项，因涉及多方利益，在先行扣除有关费用支出后，按利益各方资产、损失评估占甲方总资产、损失的评估值比例实行分配……在维权过程，如因乙方的债权、债务处理问题而导致另一方遭受损失的，则责任一方应当无条件赔偿另一方因此实际遭受的损失。联新染漂厂委托广州市鑫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联新染漂厂委估的一批资产及停止经营损失费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6年4月8日作出《广州市花都区联新染漂厂机械设备与附属设施等资产价值及停止经营损失项目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2015年12月10日，联新染漂厂委估资产的评估结果，资产价值为28291808元、停止经营损失价值为5257879元。该评估报告在2016年4月9日至2017年4月7日内有效。2016年5月18日，侯胜欢（甲方）、何佐金（乙方）、曾卓沂（丙方）、黄晓瑜（丁方）、邹录超（戊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各方就向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损害赔偿一案，各方应承担的责任、应负担的费用以及应收赔偿款的分配方式达成协议；本协议各方一致同意广州市鑫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甲方单位资产损失作出的33549626元的评估结果，并以此数据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在此损失数额中，各方所占赔付数额分别为：甲方4348418元，占12.96%；乙方为3872582元，占11.54%……无论最终所得赔偿款数额多少，只要收到赔偿款，各方均按上述比例进行分配等。联新染漂厂（执行事务合伙人载明为何佐金）于2016年6月3日向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申请予以赔偿因责令其停业关闭而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2016）穗花府赔决字第1号赔偿决定书，决定如下：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赔偿联新染漂厂2015年11月25日至26日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共计8156元。联新染漂厂不服上述赔偿决定，于2016年10月24日向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于2017年4月7日作出（2016）粤7101行初2695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作出的（2016）穗花府赔决字第1号赔偿决定书；二、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联新染漂厂285460元。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不服上述判决，向广州铁路运输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联新染漂厂撤回起诉、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撤回上诉。2017年10月18日，广州铁路运输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71行终109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一、准许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撤回上诉；二、准许联新染漂厂撤回起诉；三、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6）粤7101行初2695号行政判决视为撤销。另查明，联新染漂厂为合伙企业（普通合伙），登记合伙人为侯胜欢及梁伟良，执行事务合伙人为侯胜欢。诉讼中，侯胜欢、联新染漂厂认为何佐金承租后进行转租，何佐金并非场地、设备的实际经营者，谈不上任何损失，且行政判决书上判决的损失也与何佐金没有任何关系；案涉行政诉讼案件提出撤诉是各方协商作出的。何佐金陈述，签订《财产租赁合同》后，由何佐金进行经营，何佐金也出资建设新的厂房，也投入设备，后将涉案厂房部分分租给第三方；案涉行政诉讼案件提出撤诉是联新染漂厂单方作出的。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查明事实看，《协议书》约定了联新染漂厂因案涉行政行为所受损失含何佐金、联新染漂厂等人的损失，且以联新染漂厂的名义一并主张。至于联新染漂厂所称行政诉讼中的赔偿金为其一方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协议书》约定“无论最终所得索赔款项数额多少，只要收到赔偿款，各方均按上述比例进行分配”。因此，行政诉讼中的赔偿是一方还是多方损失，均应当按照《协议书》约定进行分配。联新染漂厂在案涉行政赔偿的有关事项处理过程中，对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书不服，并提起诉讼。后又在诉讼中撤回起诉。现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书已经生效，联新染漂厂应获赔偿8156元。联新染漂厂在诉讼过程中作出撤诉的意思表示，联新染漂厂陈述为《协议书》的各方共同作出，但联新染漂厂并无证据证明其获得了《协议书》中包括何佐金在内的所有当事人的同意。而撤诉后，行政赔偿决定书生效，但联新染漂厂并未积极向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索要赔偿金。联新染漂厂的上述行为违反《协议书》的约定，损害了包括何佐金在内的《协议书》各方的权益，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关于赔偿金额，一审法院认为，现赔偿决定书已经生效，联新染漂厂应获赔偿金为8156元。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何佐金应得8156×11.54%=941.2元。超出此部分的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侯胜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侯胜欢在案涉行政赔偿的申请及诉讼过程，是作为联新染漂厂的执行事务合伙人的身份参与，代表联新染漂厂，其行为后果应当归属于联新染漂厂。因此何佐金在本案中主张侯胜欢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曾卓沂、邹录超、黄晓瑜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视为其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判决：一、联新染漂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佐金赔偿941.2元；二、驳回何佐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780.6元，由何佐金负担33772.4元，联新染漂厂负担8.2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联新染漂厂、侯胜欢是否应向何佐金赔偿损失？2、何佐金的损失如何认定？何佐金与侯胜欢等人因联新染漂厂被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责令停业关闭而签订《协议书》，约定以联新染漂厂的名义提起行政诉讼。基于上述情况，联新染漂厂在办理涉及诉讼的事项时，应考虑签约各方的要求。联新染漂厂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向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提起诉讼。在该院判决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赔偿损失285460元的情况下，联新染漂厂未提起上诉，后还向广州铁路运输中级人民法院撤回了起诉。鉴于联新染漂厂无证据证明其行为已征得《协议书》签约各方的同意，而撤诉直接导致索赔请求未获法院审查、认定，损害了包括何佐金在内的签约方的权益，其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金额。因何佐金索赔的损失为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责令停业关闭联新染漂厂所致，并非联新染漂厂的不当诉讼行为直接造成，故何佐金请求联新染漂厂以广州市鑫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结果为依据，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分配数额赔偿损失，理据不足。况且，从《协议书》关于“无论最终所得索赔款项数额多少，只要收到赔偿款，各方均按上述比例进行分配”的约定可见，何佐金在签约时即已预见到不可能按照评估结果获得全部赔偿。故此，联新染漂厂的赔偿金额应根据诉讼情况合理确定。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对联新染漂厂的赔偿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后，联新染漂厂未提起上诉，反而在二审期间撤回起诉，主动放弃上述判决确定的权益，导致其他签约方的诉讼利益受损。依其过错，联新染漂厂应在放弃的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分配比例计算，联新染漂厂应赔偿何佐金32942元。虽然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作出的（2016）穗花府赔决字第1号赔偿决定书因联新染漂厂撤回起诉而生效，但基于联新染漂厂的撤诉行为未获何佐金等签约方的同意，若以上述赔偿决定书作为赔偿金的计算依据，将会令联新染漂厂因不当行为反而减轻赔偿责任，对何佐金显然不公。故一审法院将赔偿决定书作为联新染漂厂的赔偿依据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侯胜欢的责任问题。因侯胜欢是联新染漂厂的合伙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其应对联新染漂厂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驳回何佐金就此提出的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何佐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联新染漂厂应赔偿何佐金的金额及侯胜欢的责任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39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39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联新染漂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何佐金赔偿32942元；三、被上诉人侯胜欢对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联新染漂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何佐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780.6元，由上诉人何佐金负担37459.2元，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联新染漂厂、侯胜欢负担32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771.4元，由上诉人何佐金负担37450元，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联新染漂厂、侯胜欢负担32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张朝晖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尤志华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