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民终229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井冈山大道1352号。法定代表人：朱高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宏发、汪秀云，均系湖北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平安，男，195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大冶市。上诉人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平安合同一案，不服大冶市人民法院(2019)鄂0281民初4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路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平安的起诉或者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老谷高速一标前期资金结算协议》（以下简称结算协议）合法有效错误。其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208号民事裁定书，已确认案涉《项目经营承包责任书》（以下简称承包责任书）无效，故其仅具有返还履约保证金的义务，不应当向徐平安支付利息。而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涉及2000万元利息结算，该协议因承包责任书无效而亦应认定为无效。2.即使结算协议有效，一审判决认定其应付561.8666万元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561.8666万元利息由两部分组成，一是2000万元转为履约保证金前按约定年利率24%计算，得出应付利息326.66万元，另一部分以326.66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00万元中1755万元转为履约保证金至2016年12月25日期间的利息为235.195万元。根据上述方法计算，是以326.66万元为本金的利息，而非以履约保证金1755万元为本金的利息，该利息计算虽与履约保证金的数额无关，但与履约保证金的返还期限有关，而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其与徐平安约定了该特殊的计息方法，也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3.一审判决认定其向徐平安偿还的100万元系支付逾期返还履约保证金1755万元利息没有事实依据。自2015年12月17日至2016年12月27日，其分批将1755万元保证金全额返还给了徐平安，之后双方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结算协议，约定以2000万元为本金，核算利息为591.8666万元，该利息包括了逾期返还的1755万元保证金利息，不存在另行对已还1755万元保证金约定逾期返还利息。徐平安辩称：案涉结算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协议，且与承包责任书无关。双方约定的诚意金转为借款并支付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受法律保护。其支付江西路桥公司2000万元合作诚意金后，双方约定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得出应付利息326.66万元，根据先还利息再还本金的原则，该326.66万元当然应作为未付本金，可以继续计算利息，后核算金额为591.8666万元也应转为本金可继续计算利息。至于江西路桥公司支付的100万元与结算协议确定的591.8666万元利息没有关联，系支付逾期返还履约保证金的利息款项，与该款无关。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平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江西路桥公司向其支付欠款561万元以及利息（按约定月利率1.5%计算，自2017年4月1日起计至江西路桥公司实际付清本息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3日，徐平安（乙方）与江西路桥公司下属江西省华威建材有限公司（甲方）签订《项目合作意向书》，约定甲方通过公开招投标的形式帮助乙方运作将湖北老谷高速公路土建第五标段工程由乙方中标施工，工程量约2亿元，乙方自愿以中标价的9%向甲方支付项目运作咨询费。为使双方合作取得实效，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5日内向甲方交纳合作诚意金500万元。并约定乙方在该项目工程中中标。徐平安分别于2013年3月13日汇入江西省华威建材有限公司500万元、2013年4月9日汇入500万元、2013年5月14日汇入1000万元，合计2000万元。后徐平安未能中标。2013年7月11日，湖北老谷高速公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谷高速公司）将老河口至宜昌高速公路老河口至谷城一期土建工程项目对外公开招标，江西路桥公司参加竞标后被确定为该项目LGTJ-1标段的中标人。2013年7月25日，老谷高速公司与江西路桥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老河口至宜昌高速公路老河口至谷城一期土建工程项目LGTJ-1标段工程发包给江西路桥公司施工。2013年11月3日，江西路桥公司与徐平安签订承包责任书，约定将江西路桥公司承建的上述工程项目以承包责任的方式转包给徐平安，又约定将徐平安之前汇入江西省华威建材有限公司的2000万元诚意金中的245万元退还徐平安，另外1755万元转为该项目的履约保证金，并约定合同期两年内承担违约风险不计利息，合同到期后则无条件退回，逾期没退则承担1.5%的月息。事后，江西路桥公司自2015年12月17日至2016年12月27日通过其财务人员谢冲云分批汇给徐平安项目履约保证金1755万元。2017年1月26日，江西路桥公司财务人员谢冲云将江西路桥公司应付给徐平安的履约保证金延期给付利息149.04万元中的100万元汇给徐平安。2016年12月30日，徐平安与江西路桥公司签订结算协议，约定：根据江西路桥公司与徐平安共同协商，对2013年徐平安汇入江西路桥公司的资金进行结算，结算资金包括：2013年3月13日汇入公司500万元、2013年4月9日汇入公司500万元、2013年5月14日汇入公司1000万元，合计2000万元。截止2016年12月30日，公司应付徐平安利息合计561.8666万元；经双方协商，上述利息于2017年4月1日前归还徐平安；如逾期未能归还，公司按1.5%月计算利息给徐平安。现因江西路桥公司未按结算协议约定给付徐平安合作诚意金中应付的利息款，故而成讼。诉讼中，徐平安陈述称，因在湖北老谷高速公路土建第五标段工程招投标中没有中标，江西路桥公司将徐平安汇入其下属江西省华威建材有限公司的2000万元诚意金转为向徐平安的借款，约定按年利率24%，从每笔款项汇款之日起计算至2013年12月25日，利息总计为326.66万元，再将利息326.66万元转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3年12月25日计算至2016年12月25日止的利息为235.195万元，以上利息合计561.86万元。江西路桥公司对徐平安的上述陈述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且未提供案涉561.86万元利息的计算依据，而依据徐平安陈述的利率标准、计息期间和方式计算得来的利息561.86万元与江西路桥公司向徐平安出具的结算协议中约定的利息数额是吻合的，故对徐平安关于本节事实的陈述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徐平安汇入江西省华威建材有限公司的2000万元诚意金是按照江西路桥公司的指示汇入的，且在结算协议中，江西路桥公司亦承认该资金归公司所有，故徐平安汇入江西省华威建材有限公司的2000万元应视为是付给江西路桥公司的。因徐平安在湖北老谷高速公路土建第五标段工程招投标中没有中标，江西路桥公司亦未将徐平安2000万元诚意金退还给徐平安，而是转为向徐平安的借款，并出具了结算协议，约定了利息款，双方实质上形成了借贷关系。二、结算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江西路桥公司将徐平安给付的2000万元诚意金转为向徐平安的借款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约定借款年利率24%、并将利息转为本金再计算利息的计息方式均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三、案涉利息561.8666万元是否受法律保护。徐平安分别于2013年3月13日、4月9日、5月14日给付江西路桥公司的500万元、500万元、1000万元，按年利率24%，分别从给付之日起计算至2013年12月25日止的利息合计326.66万元，因约定的年利率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24%，故该部分利息应受法律保护。因本案最初计息的本金2000万元于2013年12月25日起转为江西路桥公司与徐平安签订的承包责任书中的履约保证金，并自2013年12月25日之后，在本案中不再计算利息，而仅仅是将326.66万元利息转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3年12月25日起计息至2016年12月25日，利息为235.195万元。故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利息之和的情形。案涉利息561.8666万元应受法律保护。四、江西路桥公司未按约定归还徐平安案涉利息561.8666万元，能否按约定的月利率1.5%向徐平安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双方约定，如江西路桥公司未按约定归还徐平安案涉利息561.8666万元，同意从2017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1.5%，再支付利息给徐平安。该约定的性质属于对违约责任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和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双方只约定了逾期利率，且没有超过年利率24%，故江西路桥公司未按约定的还款期限归还徐平安案涉利息561.8666万元，应当违约责任，按照约定的月利率1.5%，从2017年4月1日起计算至561.8666万元付清之日止，向徐平安支付逾期利息。现徐平安只要求江西路桥公司偿还欠款561万元，并以561万元为基数计算逾期利息的请求正当，予以支持。五、江西路桥公司于2017年1月26日汇款100万元给徐平安是否属于偿还案涉利息。江西路桥公司自2015年12月17日至2016年12月27日分批汇给徐平安1755万元。对于此款，双方均认为是用于偿还徐平安缴纳的项目履约保证金。而对于项目履约保证金，双方约定，在合同到期后则无条件退回，逾期没退则承担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江西路桥公司分批次退还给徐平安的履约保证金的时间均已超过双方约定的期限，存在逾期付款利息。江西路桥公司于2017年1月26日汇款100万元给徐平安属于偿还上述逾期付款利息。江西路桥公司在2017年1月26日给付徐平安100万元时，案涉利息561.8666万元的偿还期限并未到期，故对江西路桥公司称已经偿还徐平安案涉利息款100万元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江西路桥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徐平安支付利息款561万元，并支付以561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7年4月1日起计算至561万元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江西路桥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用6.78万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28万元，由江西路桥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结算协议是否有效；二、案涉561.8666万元的形成是否合法；三、江西路桥公司支付的100万元是否系偿还案涉561.8666万元债务。关于焦点一。徐平安向江西路桥公司下属江西省华威建材有限公司陆续支付的2000万元合作诚意金，系依据其与江西省华威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意向书》所支付，该《项目合作意向书》并非无效合同，也没有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无效，双方最终因徐平安没有顺利中标而未能继续合作，江西路桥公司亦未将徐平安2000万元诚意金退还给徐平安，而是转为向徐平安的借款，并出具了结算协议，约定了利息款，双方实质上形成了借贷关系。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名为资金结算协议，实为江西路桥公司向徐平安出具的支付2000万元利息款的债权凭证。而案涉承包责任书虽被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裁判文书认定为无效，但无效的原因是案涉工程项目存在违法转包行为，与双方约定借款付息无关。即使有关，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也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双方约定将该笔资金转为借款的行为属另一法律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也不因承包责任书无效而影响其效力，故江西路桥公司与徐平安签订的结算协议不存在无效情形，一审认定该结算协议有效正确。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徐平安于2013年3月13日、4月9日、5月14日向江西路桥公司支付的2000万元诚意金经双方协商转为借款后，双方仅笼统约定至2016年12月30日，江西路桥公司还应付利息561.8666万元，并未约定之前的还款以及转为履约保证金的款项系利息还是本金。按照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的顺序，双方约定还应支付561.8666万元利息，并未超出民间借贷保护的年利率24%的计息标准。也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利息之和的情形。因此，案涉结算协议约定的利息561.8666万元应受法律保护。关于焦点三。江西路桥公司自2015年12月17日至2016年12月27日才分批将由诚意金转为的履约保证金1755万元返还给徐平安。对于此款，双方均认为是用于偿还徐平安缴纳的项目履约保证金。而对于履约保证金，双方约定，在合同到期后则无条件退回，逾期没退则承担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该事实有承包责任书以及徐平安与江西路桥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员签订的《关于老谷一标徐平安承包合同结算方案》为证。江西路桥公司分批次退还给徐平安的履约保证金的时间均已超过双方约定的期限，存在逾期付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因结算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6年12月30日，双方约定561.8666万元的履行时间为2017年4月1日前，而江西路桥公司向徐平安支付该100万元的时间为2017年1月26日，此时案涉561.8666万元的偿还期限并未到期，而1755万元履约保证金的债务已经到期，故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徐平安主张江西路桥公司支付的100万元系偿还1755万元履约保证金利息可能性较大，一审法院对此主张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综上，江西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江西路桥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志刚审判员  乐 莉审判员  南又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周希书记员田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