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9）晋民申280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毕某，男，198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晋中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晋中开发区胜峰石化产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某，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毕某因与被申请人晋中开发区胜峰石化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峰石化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7民终1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毕某不服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7民终1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再审理由是：（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法院对合同履行中的实际经营主体的认定是错误的。虽然双方签定的是租赁合同，但在合同履行期间却是承包关系，毕某并非经营主体，也并未另行成立经营主体。在此期间加油站的法律地位、名称、地址及面貌均未发生改变，汽柴油的购进发票、销售发票、交纳电费、员工劳动合同、银行账号、税务交纳、公章、财务章、证件年检等均是胜峰石化公司，由此足以证明经营主体仍是胜峰石化公司而并非毕某。区分是租赁经营还是承包经营的关键是以谁的名义进行经营，很显然本案经营主体是胜峰石化公司。2、原审法院认定证件进行了出租、出借是错误的。经营主体是胜峰石化公司，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也是颁发给胜峰石化公司的。经营主体未变更，且证件未挪到其他地方使用，证件未发生转移，所以并不存在证件出租、出借。根据合同约定毕某仅是对必须公示的证件进行了保管义务。证件租赁是以证件为标的的租赁，而双方签定的合同并非是以证件为标的的租赁合同。3、原审法院认定毕某超越经营范围签定合同是错误的。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这些证件的准入制度针对的是经营单位主体，且一证一址，并非经营单位的人员。胜峰石化公司依法取得了以上证件，并授权毕某为该经营主体的总经理，原小丽、常孝武办理了危险化学品经营主要负责人证件，原强办理了安全员证件、杨晓波等员工办理了加油员证件，一切设施及人员证件符合《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的规定，从事经营活动并不会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而且在2017通过安全评价，换发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年年通过年检。4、没有法律禁止加油站租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禁止的是未经许可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而并未禁止租赁危险化学品经营场地，毕某通过租赁符合危险化学品经营的场地是可以通过变更或重新申请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的。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经批准或者登记才能生效的合同成立后，有义务办理申请批准或者申请登记等手续的一方当事人未按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办理申请批准或者未申请登记的属于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相对人的请求，判决相对人自己办理有关手续；对方当事人对由此产生的费用和给相对人造成的实际损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山西省贯彻《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实施细则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中均对主要负责人变更做出相关规定，由于被申请人一直不同意办理变更手续而致使证件未变更。当前采用租赁经营模式的加油站已在《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证》上明确显示租赁经营，由此证明加油站租赁并不违法。3、(2019年7月3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会议纪要中第35条，未生效合同仍有通过办理批准手续而趋于有效的可能，故也不同于无效合同，当事人直接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双方完全可以通过变更主要负责人的方式来实现合同的合法有效，但被申请人不同意变更主要负责人，还违背诚信原则提起合同无效诉讼，实是受巨大利益的诱惑。原判决对合同无效后的责任划分不公平：1、本次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是被申请人违反诚信原则提出的恶意抗辩。根据毕某提供的录音记录可以证明是由于加油站租赁市场行情大幅上涨，被申请人提出将后五年租金由80万元／年上涨至180万元／年，并要求一次性预付4年租金720万元才可以继续履行合同，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被申请人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提起了确认合同无效诉讼，由此证明本次诉讼是被申请人违反诚信原则提出的恶意抗辩，若合同无效被申请人应负主要责任。2、双方的合同履行了5年，原审法院判定加油站的占用费是从合同签定时开始计算的，那么毕某已经预付的后5年租赁费11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也应从合同签定时计算，而不应从2019年2月28日起开始计算。3、(2019年7月3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会议纪要中第30条，在确定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的返还责任或者折价补偿范围时，总的原则是，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责任，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本案中被申请人占用毕某预付租金110万元达5年之久，且加油站预期效益大幅提高，因合同无效毕某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被申请人却因合同无效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实是不公。违法行为人恶意主动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制度设立的重要目的在于防止因为无效合同的履行给国家、社会以及第三人利益带来损失，维护社会的法治秩序和公共道德。作为违法行为人恶意主动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如支持其诉求，意味着体现双方真实意愿的合同约定不仅对其没有约束力，甚至可能使其获得不正当的利益，这将违背合同无效制度设立的宗旨，也将纵容违法行为人从事违法行为，使合同无效制度沦为违法行为人追求不正当甚至非法利益的手段。虽然我国不是判例法，但近年来各省法院在审理加油站租赁纠纷的案件中均是在加油站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的基础上审理的，其中诉求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的案件也有很多判定为有效合同，特提供相关案例恳请关注并参考。为此，再审申请人毕某请求：一、撤销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7民终1677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双方签订的《胜峰加油站租赁合同》、《加油站租赁补充合同》合法有效；三、若合同无效，被申请人承担主要责任，被申请人的资金占用利息从2013年6月25日起计算，并承担违约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再审申请人毕某提出“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再审申请毕某主张其与被申请人胜峰石化公司之间是承包合同关系，而非原审认定的租赁合同关系。本院认为，企业承包合同的基本内容是承包上缴利润指标以及由此产生当事人之间的其他权利义务关系；而企业租赁经营则是在所有权不变的前提下，出租方将企业租赁给承租方经营，承租方向出租方交付租金并对企业实行自主经营，在租赁关系终止时返还所租财产。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就是规定出租方与承租方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即企业租赁经营合同最基本的内容是承租方对企业财产进行租赁经营并向出租方交纳租金以及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就本案而言，双方签订的《胜峰加油站租赁合同书》约定，出租人胜峰石化公司将其加油站和相关手续、证件出租给承租人毕某经营，由承租人毕某向其缴纳租赁费用，承租人毕某在经营期间，有权自主选择加油站的人员安排，出租人胜峰石化公司无权干涉承租人毕某自主经营。合同签订后，出租人胜峰石化公司将加油站交付给承租人毕某，并移交了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危化品经营批准书等相关证照；承租人毕某则向出租人胜峰石化公司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因此，从合同约定以及合同履行的情况来看，双方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而非承包合同关系。原判决关于双方之间为租赁合同关系的认定，证据充分。再审申请人毕某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再审申请人毕某提出“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问题。再审申请人毕某主张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胜峰加油站租赁合同》与《加油站租赁补充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我国对危险化学品经营、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下列事项可以设定行政许可：（一）“直接涉及国家安全、公共安全、经济宏观调控、生态环境保护以及直接关系人身健康、生命财产安全等特定活动，需要按照法定条件予以批准的事项”。《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危险化学品，是指具有毒害、腐蚀、爆炸、燃烧、助燃等性质，对人体、设施、环境具有危害的剧毒化学品和其他化学品”；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除外”的但书规定，此特许经营的规定系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再审申请人毕某不具备成品油经营资质，其租赁经营加油站，违反了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胜峰加油站租赁合同》与《加油站租赁补充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毕某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再审申请人毕某提出的其他再审理由。本院认为，其一，本案被申请人胜峰石化公司起诉到法院，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胜峰加油站租赁合同》与《加油站租赁补充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对涉案合同的效力予以审查，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等相关法律，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其二，再审申请人毕某提出原判决对合同无效后的责任划分不公平。根据法律对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即对合同无效引起的法律后果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应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来确定。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本案而言，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的规定，再审申请人毕某再审请求被申请人胜峰石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超出再审审理范围；另一方面，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9）晋07民终1677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作出了“上诉人毕某要求被上诉人胜峰石化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因上诉人毕某在一审中未提出反诉，上诉人可另行主张”的明确表述，即告知了被申请人毕某就涉案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可通过另行起诉等方式进行解决。因此，再审申请人毕某的上述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毕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毕某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谢红雯审判员 卞俊梅审判员 樊文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智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