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2民再81号二审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梅仙，女，1947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宜兴市。二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全平，男，1956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原审第三人：蒋燕，女，1978年2月9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原审第三人：周余财，男，1960年4月23日生，汉族，住宜兴市。二审上诉人朱梅仙与被上诉人王全平、原审第三人蒋燕、周余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的（2019）苏02民终146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苏02民监6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审被上诉人王全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梅仙立即归还借款45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2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2.王全平对450000元有权就座落于宜城街道紫薇苑51号103室（房产证号10××90）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3.朱梅仙承担王全平支付的本案诉讼代理费4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2年11月30日，朱梅仙向其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朱梅仙以座落于产作抵押，向其借款450000元，本息于2015年2月29日归还，否则承担包括诉讼代理费在内的一切损失。2012年6月29日，因朱梅仙未能按约清偿债务，双方办理了上述房产的抵押登记。后朱梅仙未还清借款，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1月30日，朱梅仙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今借蒋燕481500元，借款期为3个月，自2012年11月30日至2013年2月29日止。本人及担保人承诺在2013年2月29日归还，全部的借款本息由宜城紫薇苑51号103室抵押。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至债务人对上述债务清偿结束。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收利息。若出现违约，违约方将按借款总额的20%承担违约责任，逾期引起所有费用及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该借条上黑体字部分有变更：“蒋燕”变更为“王全平”、“借款期为3个月”被划去、两处“2013年2月29日”中的“3”变更为“5”。该借条内容系朱梅仙儿子惠建兵书写，朱梅仙在借款人签章处捺手印。同日，王全平（抵押权人、甲方）与朱梅仙（抵押人乙方；借款人丙方）签订借款协议及抵押合同一份，将朱梅仙名下的紫薇苑51号（房产证号10××90）设立抵押，担保价值为450000元，抵押期限为3个月，自2012年11月30日起至2013年2月28日。甲方处有王全平签名，乙方、丙方处有朱梅仙的签名和捺印。双方并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房屋他项权利人登记为王全平，抵押期限登记为2012年11月30日起至2013年2月28日。同日，从蒋李平账户转账至朱梅仙账户434250元；从朱梅仙账户转账至周余财账户411000元。2013年8月30日，蒋伯元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朱梅仙现金10000元整（偿还利息）。2014年1月29日，蒋李平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惠建兵现金20000元；2015年3月31日，惠建兵转账给王全平5000元。2013年3月5日至9月23日期间，周余财账户转至蒋伯元账户53000元，以上共计88000元，王全平认可系本案的还款。另外，朱梅仙称有还款2000元及其他还款50000元左右，并提供一份宜兴市鼎鑫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捐赠给无锡红十字会的2000元收据。王全平对此不予认可。朱梅仙申请法院对周余财妻子吴惠芬农行卡还款进行调查，经查，吴惠芬在农行无账户。2015年8月28日，王全平与周列君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一份，约定本案代理费40000元。另查明，2015年9月15日，王全平诉至法院，要求朱梅仙归还借款450000元及利息。以上事实，有王全平提供的借条、抵押合同、他项权证、转账记录及朱梅仙提供的收条、转账记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一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借贷关系的相对方如何认定？王全平认为，朱梅仙通过中间人蒋李平向其借款，其出借给朱梅仙45万元。因其平时与蒋李平有往来，有资金在蒋李平处，所以该笔款项委托蒋李平打款至朱梅仙。借款是蒋燕和惠建兵谈的，借条写好后其去办理了他项权证。2015年春节前，其与蒋李平、惠建兵在热电宾馆对借条作了改动，改动内容是蒋李平写的。朱梅仙陈述，因周余财需要用钱向蒋李平借款，找到其做担保，其就用其房屋进行抵押，并以借款人身份出具的借条。办理抵押时，朱梅仙、惠建兵、蒋李平、周余财和王全平均在场。但因其看不懂合同上的字，其认为是向蒋李平和蒋燕借款，所以按了手印，其不知道是向王全平借款。拿到借款之后，其就立即把钱打给了周余财，还款也一直由周余财还。蒋李平是实际出借人，周余财是借款人。至于蒋李平的钱是从何而来，其不清楚。至于借条上的涂改，其不清楚也不认可。蒋李平陈述，朱梅仙通过中介找到其要借款，其联系了王全平并通过其账户将钱出借给朱梅仙。由于当时没有空白的借条，只有制式已经打印好的借条，上面的出借人是蒋燕。在借款之前，其已经明确告知朱梅仙借的是王全平的钱。2015年左右，其与王全平、惠建兵在惠建兵办公室对借条进行了修改，包括日期和姓名。朱梅仙借了钱之后给谁使用，其不清楚。周余财陈述，其需要融资，通过中介介绍到蒋李平处借钱，但因需要抵押，其就找到朱梅仙用房子作抵押，蒋李平要求用朱梅仙的名字借钱。本案的四十几万是打其妻子卡上的，至于谁打来的记不清了，其也不清楚四十几万蒋李平是从哪里来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借贷关系发生在王全平与朱梅仙之间。理由如下：1.虽然王全平提供的借条上出借人处有改动的痕迹，但同日，朱梅仙在办理抵押时又与王全平签订了另一份借款协议、抵押合同，其上载明的出借人均是王全平，且他项权证上记载的抵押权人也是王全平。上述几份证据能够补强借条的效力，足以证明款项出借人是王全平。朱梅仙抗辩称其因不识字，办理手续时也无人告知出借人是王全平，因当时其儿子惠建兵即该笔借款的实际经办人也在现场，朱梅仙该抗辩不合常理，不予采纳；2.该笔款项实际由蒋李平转账至朱梅仙账户，因王全平、蒋李平二人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可能存在委托付款的情形，该款项支付并不能直接否定王全平是出借人的事实；3.惠建兵曾向王全平账户进行过还款进一步佐证款项实际出借人为王全平；4.周余财是涉案款项的实际用款人并不影响合同的相对性。综上，朱梅仙应向王全平归还借款。朱梅仙提出，借条上的借期经过王全平的单方修改，原来借款的到期日为2013年2月29日，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认为，即便借条上的还款期限未作修改，该笔借款约定的还款日为2013年2月29日，借款到期日为2013年2月28日，但因2013年、2014年均有还款，且王全平于2015年起诉，故诉讼时效应予以中断。朱梅仙的该抗辩法院不予支持。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王全平提供的借条上载明本金为481500元，但又主张本金为450000元，然而仅提供了其中434250元的转账记录，对其中现金交付部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434250元。至于朱梅仙辩称实际交付给周余财仅411000元，其余给了中介，系借款人对借款的处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该辩称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利息，双方约定为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24%，不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还款，王全平认可部分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朱梅仙提供的2000元收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支持；对朱梅仙主张的其他50000元还款，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对于上述还款，因未有证据证明系归还的本金，故法院确认为归还的利息。经计算，法院支持本金434250元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双方的借贷合同约定由朱梅仙用座落宜城紫薇苑51号103室为本案借款本息提供担保，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朱梅仙应按约履行。王全平主张行使抵押房产的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王全平主张诉讼代理费40000元，因双方在借贷合同中有关于代理费负担的约定，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朱梅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全平借款本金434250元及该款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王全平对座落于宜城紫薇苑51号103室房产有权在450000元限额内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三、朱梅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全平诉讼代理费40000元；四、驳回王全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朱梅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全平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系向蒋李平借款，款项实际出借人也是蒋李平，王全平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王全平无法合理说明借款过程、还款金额、利息约定等借款细节；王全平未能提供将款项交由蒋李平理财的依据，故王全平与蒋李平之间并无理财关系，与本案也无牵连；涉案款项具体金额的认定以蒋李平确认的数额为准，还款也由周余财夫妻归还给了蒋李平及其亲属，故蒋李平、蒋燕夫妻系实际借款人。2.案涉所有款项均由周余财、吴惠芬归还，归还的款项没有明确是归还的利息，故应认为为归还的本金；蒋李平与周余财有委托办理贷款事宜，双方也约定上述款项归还的是本金而非利息。3.王全平、蒋李平、蒋燕、蒋伯元等涉嫌职业放贷，本案借贷合同和房产抵押合同均应无效，其已支付的款项应当冲抵本金。二审中，朱梅仙提交证据：1.其自行制作的付清清单一份，其中除了记载一审已查明的已还款金额88000元外，还有吴惠芬于2012年12月31日、2013年2月1日向蒋伯元账户转账两笔各15750元，周余财于2013年5月17日归还至蒋伯元账户的15750元，惠建兵向中介徐伟明付款22500元、应蒋李平要求支付工商罚款12000元，以及通过现金存款方式支付蒋伯元12笔共87000元。2.吴惠芬农业银行卡账户明细并申请吴惠芬出庭作证，证明吴惠芬分别于2012年12月31日、2013年2月1日向蒋伯元账户转账两笔各15750元，上述款项均是帮朱梅仙的还款。王全平质证称，认可吴惠芬账户的两笔转账共31500元是朱梅仙归还的本案欠款，认可周余财于2013年5月17日归还至蒋伯元账户的15750元是朱梅仙归还的利息；对惠建兵支付给徐伟明的款项、缴纳的工商罚款，以及无证据佐证的现金存款均不予认可。二审另查明：2014年7月9日至2017年5月24日期间，在江苏省范围内王全平作为原告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一共八起，涉及标的额3359000元。就此问题，王全平陈述，其从事粮油贸易三十余年，收入来源于生意经营而非民间借贷，而且都是出借给朋友的朋友，并非借给不特定的人，并没有获得高额利息，有几笔本金都没有收回。本案其出借款项给朱梅仙，只想获得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的利息，其并未虚增债务或预扣利息，也没有暴力、恐吓等形式催讨债务。上述事实，由银行卡账户明细、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涉案借贷关系主体及合同效力。本案中，王全平持有朱梅仙签名捺印的借款借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虽然借据上原载明的出借人为蒋燕，实际支付款项的人是蒋李平，但根据蒋燕和蒋李平关于实际出借人和款项所有人均是王全平的陈述，结合朱梅仙另外通过与王全平签订借款协议、抵押合同的方式将名下房屋抵押给王全平，以及其儿子惠建兵曾代为向王全平还款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借款借据的出借人是王全平。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借贷关系发生在王全平与朱梅仙之间，并无不当。朱梅仙上诉还提出本案涉嫌职业放贷，故涉案借贷合同和房产抵押合同均应无效。根据本院二审另查明的内容，2014年7月9日至2017年5月24日近四年期间内，在江苏省范围内王全平作为原告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仅有八起，从时间范围和案件数量上看，其并不符合职业放贷人应具有的“经常性向不特定对象放贷”的特征，且上述期间之外未有王全平作为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因此也不能反映放贷是王全平的重要收入来源，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王全平是职业放贷人，朱梅仙主张涉案借贷合同和抵押合同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涉案借贷合同关系及抵押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为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二、关于借还款情况。对于借款本金数额，本案王全平仅提供了434250元的转账记录，并未提交其他交付款项的证据，故应确认借款本金为434250元。朱梅仙提出的其交付给中介的款项以及缴纳的工商罚款等，因不能证明与王全平有关，故一审法院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归还本息情况，除了一审法院查明的朱梅仙已还款金额88000元外，对朱梅仙二审提出的周余财于2013年5月17日归还至蒋伯元账户的15750元以及吴惠芬于2012年12月31日、2013年2月1日向蒋伯元两次账户共31500元，王全平均认可是归还本案欠款，本院予以确认。对其提出的通过现金存款方式支付蒋伯元的款项，因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其已归还王全平的款项数额为135250元。因无证据证明双方就债务清偿顺序作出过约定，故上述还款应当先冲抵利息，后冲抵本金。经计算，截至其最后一笔还款日2015年3月31日其尚欠本金405765元及利息17155元，自2015年4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应以40576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因朱梅仙以名下房屋为涉案债务提供了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故一审法院对王全平主张行使抵押房产的优先受偿权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出现了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对朱梅仙已还款金额与实际情况有出入，本院予以调整，故朱梅仙该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2民初420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二、变更宜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2民初42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朱梅仙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全平借款本金405765元及利息（截至2015年3月31日的利息17155元，以405765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本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现王全平有经济犯罪嫌疑。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苏02民终1466号民事判决及宜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2民初42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全平的起诉；三、本案全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