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高继荣，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莹，女，196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冬冬，男，198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冬鸣，男，199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鹏飞，男，199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 原审被告：黄海建，男，197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 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负责人：杨彪，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莹、高冬冬、高冬鸣（以下简称马莹等人）、陈鹏飞，原审被告黄海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南通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6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陈鹏飞发生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破坏了原始现场，符合逃逸的构成要件。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就案涉免责条款提示义务，陈鹏飞在其司事故发生后制作笔录中，认可在投保时已知晓免责条款，可以证明其司已经履行提示义务。 马莹等人书面答辩称，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已经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应由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案涉免责条款不生效。且陈鹏飞后返回现场等候，如实陈述事故经过，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 陈鹏飞未作答辩。 黄海建、天安财险南通支公司未作陈述。 马莹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鹏飞、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黄海建、天安财险南通支公司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872616.4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2月29日18时45分左右，陈鹏飞驾驶苏Ｆ×××××号小型轿车沿如皋市314县道由东向西行经磨头镇高庄路交叉路口，轿车碰撞由北向南步行的高某，后由西向东行驶的黄海建驾驶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碾压倒地的高某。事故致高某当场死亡，两车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陈鹏飞夜间驾驶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未降低行驶速度，观察疏忽，未能发现情况采取措施确保行车安全，且事发后驾车离开现场，致使现场部分证据灭失；黄海建夜间驾驶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未降低行驶速度，遇情况未能采取有效措施确保行车安全，陈鹏飞和黄海建的共同行为是该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共同承担该事故的主要责任；高某横过道路未在确认安全后通过，承担该事故的次要责任。 事发时，陈鹏飞驾驶的苏Ｆ×××××号小型轿车由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承保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黄海建驾驶的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由天安财险南通支公司承保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限额1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高某（1965年8月13日生，户籍地：江苏如皋）与马莹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两子：长子高冬冬、次子高冬鸣。事发时，高某的父母均已故。 双方对陈鹏飞垫付37000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900元等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公安机关事故卷宗档案。2018年12月29日，陈鹏飞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这时我车子还是继续是在朝西开，同时就听见了声音，就是撞到东西的那种响声，听见响了之后我刹车的，刹车我车速就慢了下来，然后我就将车子靠边的，靠边的时候车子就在前面一点，我当时下车了，我车上的其他人也下车了，然后接着从西边向东的一个汽车就直接将人撞到带了向了前，当时我们还是刚下车，没有朝现场走……我丈人当时就让我把车子朝前再开点，然后我就开到前面去了，开到前面停在后来你们到现场之后那个位置的北边人家场地上，停好了之后我就向东去现场的，当时我到了东边的时候遇到我丈人，我和我丈人说的车子停在那边有什么意义，反正有摄像头，又走不掉，然后我丈人说的好的，让我又去把车子停到路上去，然后我就又打转去挪车子的，将车子挪好了之后我就又去现场的，到了路北边的时候旁边看热闹的人说的刚才有个白车子撞到人之后溜掉了，我说的我们没有溜，我们在这边，然后我就在现场的……然后我就在现场等的，等了之后警察来了，当时另外一个驾驶员先去和警察反映情况的，然后我也去反映情况的……”。2018年12月30日，陈鹏飞的岳父裴有平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看见前面有个狗子一穿，接着我就感觉我女婿方向朝南边打了点，然后就听见声音响了，然后我们车子就停下来的，车子停在路口位置，然后我和我女婿就下车的，我就向东走的，我当时看见那个人侧着躺在那边，手在摸头，还没有到那边的时候，一个从西边向东的车子就直接将人撞到前面去了……他把车子开到西边照相馆门口场地上去了，当时旁边的人说的撞人的车子溜掉了，然后我想想不对劲，我说的我家没有溜，车子停在西边，然后歇了会我就去西边让我女婿车子不要开走，然后让他把车子倒出来，停到路上来，就是后来你们到现场的时候车子停的位置，然后我就和我女婿一起向东到现场去的，然后旁边的人说有个车子撞到人溜掉了，我们说的我们没有溜，然后我们就一直在现场的……”。 审理中，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下简称《商业保险条款》）和落款客户签名为“陈鹏飞”的《现场查勘信息记录表》各一份，其中《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载“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现场查勘信息记录表》载“事故发生时间：2018年12月29日19时30分，车牌号：苏Ｆ×××××号小型轿车……本人在投保时已知晓保险公司免责条款，本人承诺不会揽责，且以上所反映情况属实。”对此，陈鹏飞述称“谈话笔录是属实的，但我确实不清楚保险条款的内容。当时是保险公司的人喊我去签字的，他们当时说让我反映一下事故发生时候的情况的，没有问与免责有关的相关问题。笔录做好后，我没有看，也就签字了。保险公司是有保险条款交给我的，但我没有看。” 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关于陈鹏飞事发后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交通肇事逃逸是一种在造成交通事故后进行躲避、逃逸的行为。本案中，根据陈鹏飞、裴有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交警部门调查的相关情况，应能认定陈鹏飞在事故发生后虽移动过车辆，但其在交警出警前已返回至事故现场，并在现场等候，且在交警到现场后，陈鹏飞能如实向交警陈述事故的经过。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起事故中，陈鹏飞虽有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但其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 2.关于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明确说明，如合同当事人对保险人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明确说明发生争议，保险人应当负有证明责任，即保险人还必须提供其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做出明确解释的相关证据，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提交的《现场查勘信息记录表》，系事发后其司工作人员与陈鹏飞谈话而形成，仅凭该《现场查勘信息记录表》，不足以证明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在陈鹏飞为肇事车辆投保时就已对相关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免责条款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故综上，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欠缺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关于赔偿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鹏飞与黄海建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高某死亡这一损害后果。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陈鹏飞或黄海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高某死亡的损害结果，故综合考虑事故各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衡定由陈鹏飞、黄海建分别对马莹、高冬冬、高冬鸣因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马莹、高冬冬、高冬鸣的其余损失由其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依法审核认定如下：丧葬费36342元。交通费酌定支持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支持4万元，由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天安财险南通支公司各承担2万元，均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一审法院支持马莹、高冬冬、高冬鸣因高某在事故中死亡而造成的损失为1022242元。 因陈鹏飞驾驶的车辆由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黄海建驾驶的车辆由天安财险南通支公司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马莹、高冬冬、高冬鸣的上述损失，应先由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和天安财险南通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各承担11万元（其中分别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超出部分802242元，由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和天安财险南通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各按责40%承担320896.8元。因马莹、高冬冬、高冬鸣的损失通过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得到足额赔偿，故陈鹏飞和黄海建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陈鹏飞要求返还垫付的37000元，于法有据，此款从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应给付马莹、高冬冬、高冬鸣的赔偿款中直接扣减。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应给付马莹、高冬冬、高冬鸣赔偿款393896.8元，给付陈鹏飞37000元；天安财险南通支公司应给付马莹、高冬冬、高冬鸣赔偿款430896.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给付马莹、高冬冬、高冬鸣赔偿款393896.8元；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给付马莹、高冬冬、高冬鸣赔偿款430896.8元；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给付陈鹏飞37000元；上述第一至三项给付义务，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履行，其中第一、二项中的款项均直接汇至马莹、高冬冬、高冬鸣同意的高冬冬的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通人民公园分理处，账号：62×××77）。四、驳回马莹、高冬冬、高冬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马莹、高冬冬、高冬鸣负担2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1180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118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应负担部分，马莹、高冬冬、高冬鸣同意并已先行垫付，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应当尽到提示义务。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所称的应当免责的事由是驾驶人交通肇事后逃逸，保险条款中对该案涉免责条款已加黑加粗作出提示，陈鹏飞在一审中也明确认可保险公司向其交付了保险条款，因此应当认定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已经就案涉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产生相应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免责条款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陈鹏飞在交警出警前已返回至事故现场，并在现场等候，且在交警到现场后，陈鹏飞能如实向交警陈述事故的经过，并无证据证明陈鹏飞因逃避责任明知发生事故而离开现场，因此平安财险南通支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错误，但结果可以维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敏 审判员 杨 谦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何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