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64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星洋阜丘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小中富乐一区97号。法定代表人：卢国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洋，女，北京星洋阜丘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淑香，北京市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晓艳，女，1972年10月2日出生，住内蒙古赤峰市宁城县。原审被告：卢青青，女，1994年9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洋，女，北京星洋阜丘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淑香，北京市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星洋阜丘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晓艳、原审被告卢青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6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晓艳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星洋公司与孙晓艳签订的是《订购合同》，合同内容为孙晓艳向星洋公司购买潮河川黑猪，每头猪单价4000元。双方在订购合同上明确约定的是购买黑猪，单价和交付货物的期限都是明确的。从合同内容来看双方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孙晓艳支付的是货款，星洋公司应交付的是货物。这一书证足以证实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并非是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依据。第二，双方签订《订购合同》后，双方均按照合同履行义务，孙晓艳支付了货款，星洋公司依约为孙晓艳养殖黑猪，在达到交付黑猪的日期后，孙晓艳迟迟不将货物拉走，增加了星洋公司养殖黑猪的费用，事实上是孙晓艳构成违约。第三，双方签订《变卖产品委托》是孙晓艳委托星洋公司变卖所订购的产品，双方之间又形成了一个新的法律关系即委托合同关系。孙晓艳所订购的黑猪仍在星洋公司的养殖场内，在黑猪变卖之前，猪的所有权仍归孙晓艳所有，且孙晓艳订购的黑猪并未被变卖，显然星洋公司没有义务向孙晓艳支付款项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星洋公司给付款项显然是错误的。孙晓艳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星洋公司的上诉请求。卢青青答辩称，同星洋公司意见。孙晓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星洋公司、卢青青返还孙晓艳借款本金20000元、利息3000元，并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星洋公司、卢青青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某系星洋公司非正式聘用但拿提成的业务员，孙晓艳系张某向星洋公司介绍的客户。2018年7月4日，孙晓艳（合同甲方）与星洋公司（合同乙方）签订《订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潮河川黑猪，耳号编码为×××，单价4000元/头，甲方订购5头，货款总额2万元；订购期限自2018年7月4日起至2019年5月4日止；合同签订当日由甲方将订购款全额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甲方有权在订购期限内对所订购的标的产品进行使用；乙方以约定价格向甲方提供所订购耳号编码产品，供货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由甲方自理；乙方按照订购合同到期日原则，向甲方进行供货；甲方作为乙方产品的订购者，享受乙方对甲方所订购产品的市场销售政策，同时也应积极履行相关义务；甲方只要订购货款没有收回，始终享有要求乙方供货的权利，该项权利不受合同到期日的时间限制；在落款处，载明了孙晓艳的银行账号；《订购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孙晓艳签署了《变卖产品委托书》（将该《变卖产品委托书》称之为原《变卖产品委托书》），内容为：“兹委托北京星洋阜丘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代为变卖潮河川黑猪，耳号编码为×××，售价不得低于4000元/头，共计伍头，合计金额23000元，大写贰万叁仟元整。不足部分，由受托人补齐，超过部分视为受托人的佣金收益，自动放弃追讨的权益。委托期限为合同到期日的3日之前。”后原《变卖产品委托书》由张某交至星洋公司。同日，孙晓艳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卡向星洋公司转账2万元，星洋公司向孙晓艳出具了收据。后来，张某拿着加盖星洋公司公章和时任法定代表人的卢青青人名章的空白合同，与孙晓艳签署了新的《变卖产品委托书》（将该《变卖产品委托书》称之为新《变卖产品委托书》），内容为：“1.兹委托北京星洋阜丘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代为变卖潮河川黑猪，耳号编码为×××，售价不得低于4000元/头，共计伍头，合计金额23000元，大写贰万叁仟元整。2.北京星洋阜丘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法人卢青青，企业负责人卢某承诺合同到期的3日之内将委托变卖的潮河川黑猪的合计金额（本金和利息）全部返回到委托人所指定账户。不足部分，由受托方补齐。超出部分，视为受托方佣金收益，自动放弃追讨的权益。注：本金所指客户的订购款。利息按客户订购款的月息千分之十五计算。”庭审中，孙晓艳表示当时并不是为了买猪，是把钱借给星洋公司，由孙晓艳收取利息，孙晓艳向星洋公司出借2万元，10个月的利息为3千元。张某作为孙晓艳的证人出庭作证，表示：孙晓艳与星洋公司虽然签署的是订购合同，但是当时说的是到期以后把钱和利息还了，实际是借贷；张某认可新《变卖产品委托书》并非2018年7月4日签署，是后来签署的。此外，星洋公司、卢青青并未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举星洋公司通知孙晓艳领猪的证据。另查明，2019年9月29日，星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卢青青变更为卢国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虽然签署的是《订购合同》，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由孙晓艳对星洋公司进行借款投资并获取特定收益，本案应属民间借贷纠纷。理由如下：第一，双方签订的《订购合同》的约定，并非常规买卖的一方付款、一方及时发货，而具有投资性质，比如约定订购期限为10个月，“甲方只要订购货款没有收回，始终享有要求乙方供货的权利，该项权利不受合同到期日的时间限制”；第二，原《变卖产品委托书》上虽然没有加盖星洋公司的公章，但是系由孙晓艳于签订《订购合同》当日签署，并实际由星洋公司持有，原《变卖产品委托书》反映了孙晓艳投资2万元的初衷，即合同期满后获得额外3千元的收益；第三，新《变卖产品委托书》系星洋公司的业务员张某拿着星洋公司的空白合同与孙晓艳签署，应视为星洋公司与孙晓艳之间对原《变卖产品委托书》的补充约定，该份委托书中再一次明确了本息合计金额为23000元，对借期内利息的约定未超出法律保护限度。本案《订购合同》于2019年5月4日到期，因此星洋公司应当在合同到期后的3日内即2019年5月7日前将本息合计23000元返还给孙晓艳，星洋公司未返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新《变卖产品委托书》约定“利息按客户订购款的月息千分之十五计算”，现孙晓艳主张以2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但利息的起算点应为2019年5月8日。另，本案系孙晓艳与星洋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星洋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卢青青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星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孙晓艳借款本金20000元、利息3000元；二、星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孙晓艳支付以借款本金2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孙晓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孙晓艳主张双方就2万元存在民间借贷关系，10个月利息为3000元。星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根据《订购合同》及《变卖产品委托书》约定，双方之间形成的是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委托合同关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双方法律关系需要从合同内容、合同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多方面进行分析，进而考查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根据《订购合同》及《变卖产品委托书》约定，买受人于合同签订日付款，订购周期长达10个月，买受人主张货物的权利不受合同到期日的时间限制；作为买受人的孙晓艳同时委托出卖人星洋公司代为变卖标的物，约定了23000元的总价，超过部分视为星洋公司的佣金收益，合计金额（本金和利息）于合同到期3日内返回孙晓艳指定账户，本金指客户的订购款，利息按客户订购款的月息千分之十五计算。星洋公司如有真实的签订、履行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其主要合同义务应当为向买受人交付潮河川黑猪，但根据前述合同内容，双方约定由星洋公司代卖黑猪，将高于原购买价的出售款于一定期限后返还买受人，该合同中仅有钱款往来而没有货物往来，有本金2万元及收益3000元的约定，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星洋公司有关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委托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新《变卖产品委托书》约定了合同到期后及时返还本金收益，现星洋公司未返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其有关孙晓艳仍享有黑猪所有权、黑猪尚未变卖不应支付款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星洋公司向孙晓艳偿还借款本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星洋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5元，由北京星洋阜丘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审 判 员 蒙 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