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9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奢库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518号2418房自编01房。法定代表人：马峰，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清，广东敬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田英，女，197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上诉人广州奢库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奢库公司”）与被上诉人彭田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5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奢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清，被上诉人彭田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奢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彭田英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彭田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彭田英名下的信用卡在2016年6月或者7月之前多次出现1到2个月或以上逾期不还款的情形，导致其征信有不良记录而不能办理银行按揭贷款。因此，本案是彭田英的原因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2.双方订立合同时，奢库公司已经要求彭田英如实填写《奢库汽贸客户资料登记表》，目的是核实彭田英是否符合按揭贷款条件，在填表之前，奢库公司已经口头告知彭田英填表目的及相关后果。奢库公司已经尽到一般注意义务和告知、提醒义务。3.彭田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悉自身是否存在信用卡逾期还款的事实。而彭田英在《奢库汽贸客户资料登记表》的回答是信用卡无逾期还款的情形。因此，彭田英隐瞒其名下其他信用卡有逾期还款的事实。且对于征信情况，彭田英完全可以自己去核实再决定是否按揭贷款，但其并未核实，显然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新车订购合同》《收款收据》显示，彭田英交付给奢库公司的两万元之款项性质是“定金”，具有债权担保作用，而非“订金”。《车辆销售补充协议》第1-2条约定的是“订金”的退还条件，并非“定金”的退还条件，且必须符合三个要件：一是彭田英提供的资料、文件、信息真实有效，不存在虚假情形；二是彭田英没有向公司和经办方隐瞒影响合同履行事实、文件、信息；三是彭田英配合银行的电话审核。本案中彭田英隐瞒了信用卡逾期还款，征信不良的事实，该事实直接影响合同能否继续履行。由于彭田英的原因要求取消订购，本案应当以《新车订购合同》的第3条约定作出判决。三、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均存在过错，根据公平原则，彭田英至少应承担50%的责任，因此，奢库公司最多向彭田英返还10000元。而奢库公司2017年6月1日向彭田英返还了10000元，已经履行完毕相关义务。彭田英答辩称，不同意奢库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是公司不诚信造成合同无法履行，其曾要求查清征信再签约，不是故意隐瞒，但公司销售人员不允许其查并提出查一次少一次。其认为这是公司故意设置陷阱，欺骗其缴纳定金。2019年2月27日，彭田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奢库公司返还定金100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2.奢库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9日，奢库公司（甲方）和彭田英（乙方）签订《新车订购合同》（合同编号：SK2016060906）。合同约定：购车人彭田英在经销商奢库公司订购一辆奔驰GLA，应收车款合计36万元，支付方式为按揭，订购金为1万元，备注一栏写明：“签约时补齐定金1万元”。其中，该合同在条款条约中第一条约定：“订购人（以下简称乙方）在向经销商（以下简称甲方）提出订购时，需按甲方规定交纳定购金，甲方确认收到定购金后乙方由购车人或订车人确认签名，甲方由销售人员确认签名和加盖甲方合同章或业务章或公章立即生效。”第三条约定：“订购合同生效后，因乙方原因要求取消或变更订购时，甲方不予接受，定购金不予退还；因甲方原因取消订购时，定购金全额退还。”该合同甲方签署处盖有奢库公司公章以及销售人员赖小燕签名，乙方签署处有彭田英签名及其本人摁手印。上述合同签订后，彭田英在2016年6月9日向奢库公司支付定购奔驰GLA定金1万元，并在2016年6月24日向奢库公司补交定购奔驰GLA定金1万元，合计支付定金2万元，奢库公司收到两笔定金后，分别给彭田英开具了收款收据。2016年6月9日，奢库公司（甲方）和彭田英（乙方）签订《车辆销售补充协议》，该协议第1-1条约定：“若乙方向经办方和经销商提供虚假资料、文件、信息或隐瞒重要事实、文件、信息，不配合电话审核，令经办方和经销商造成损失，乙方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和损失。”第1-2条约定：“若上述情况属实并无虚假的情况下，经办方和经销商无法为乙方办理汽车贷款，则甲方应当退还乙方相应购车订金。”该协议甲方签署处盖有奢库公司公章，乙方签署处有彭田英签名及其本人摁手印。据奢库公司提交的《奢库汽贸客户资料登记表》显示，该表填写有彭田英的姓名、电话、户籍、出生年月、车型、婚姻状况等信息，并且该表的第五条，在“征信情况”“是否有逾期”“逾期时间”“近3个月查询过几次征信？”等四处的下方分别有手写“无”的字样；第六条的“银行机构贷款”及“非银行机构贷款”后方均有手写“无”的字样。彭田英表示该表中的信息是其本人填写，但表中的第五条、第六条手写的“无”字，并非其本人亲自书写，而是由奢库公司的工作人员自行填写。一审庭审中，彭田英提出要对该表第五条、第六条手写的“无”做笔迹鉴定。奢库公司提交的《客户跟进登记》（编号09）载明了奢库公司办理彭田英购车按揭贷款的工作进度：“21/6约周五签；24/6已签中行，回去补工作证明/流水（再安排宅e），已补1万订金；27/6客户工作证明还没好；1/7还在等工作证明；5/7资料已齐，要准备挂单位；19/7方案已定，走中行；22/7已提醒客户准备接好电话；25/7征信差，拒”。在一审庭审中，彭田英提交了两份录音资料。其中一份是奢库公司销售人员赖小燕、彭田英以及其代理人陈达旺于2017年1月12日在奢库公司的现场录音，在录音中上述三人展开了以下对话：陈达旺：“任何贷款都需要查征信，彭小姐叫你查征信，人家已经尽到告知责任了。”赖小燕：“我们都说征信是没问题的。”陈达旺说：“这只能以银行最终查询为准。”赖小燕说：“我们不可以擅自查你们的征信……”彭田英说：“我都说了，我自己会去查，但你们说自己去查又不行，你们又赖我。”陈达旺说：“按道理买楼都是要查征信的。”赖小燕说：“买楼和买车不同，我们是做零售，我们要做两笔，所以超过了那么多次就做不了啦，卖楼只是做按揭。”陈达旺说：“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叫客户不要查征信？”赖小燕说：“是呀，查一次就少一次，如果她查的话，就少了一次机会。”彭田英说：“我们自己可以查一次，你查两次呀。”另外一份录音资料是记录了2017年3月14日彭田英和奢库公司销售员赖小燕的通话内容，双方就退款问题进行了沟通。奢库公司对上述两份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另查明，奢库公司确认先后收到彭田英支付的两笔定金，合计2万元，并于2017年6月1日向彭田英退还了定金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彭田英和奢库公司在《新车订购合同》及《车辆销售补充协议》上签章，意思表示真实，合同条款无悖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应归责于谁；2.奢库公司是否应当向彭田英返还定金1万元。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案评析如下：关于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应归责于谁。经本案查明的事实，彭田英和奢库公司在《新车订购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为按揭，但由于彭田英的个人征信问题导致不能办理银行按揭，并直接影响到合同的继续履行。根据《车辆销售补充协议》及《客户跟进登记》（编号09）内容显示，为彭田英办理汽车按揭贷款是奢库公司的义务，彭田英按照奢库公司的要求，提供相应的工作证明、银行流水等资料。奢库公司作为汽车经销商，相对于普通的消费者彭田英而言，其应当对汽车按揭贷款的情况有充分的了解。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奢库公司应当对彭田英的个人征信记录进行核实，在不能对彭田英的个人征信记录进行核实的情况下，应充分提示彭田英关注其个人征信问题，并明确告知个人征信记录不良会导致无法办理汽车按揭贷款。显然，奢库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已尽到充分告知的义务。现由于彭田英的个人征信问题导致不能办理银行按揭，进而直接影响到合同的继续履行，并非彭田英的主观故意所导致，所以不能完全归责于彭田英。关于奢库公司是否应当向彭田英返还定金1万元。根据奢库公司和彭田英签订《车辆销售补充协议》第1-2条约定：“若上述情况属实并无虚假的情况下，经办方和经销商无法为乙方办理汽车贷款，则甲方应当退还乙方相应购车订金。”彭田英是按照奢库公司的要求提供相应的工作证明、银行流水等资料，但奢库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彭田英提交的上述资料存在虚假情况。至于彭田英的个人征信情况，需要由银行核实，但奢库公司没有充分提示彭田英应关注其个人征信问题，也未明确告知彭田英应事先查询个人征信。根据双方的约定，在奢库公司无法为彭田英办理汽车贷款的情况下，彭田英主张奢库公司返还1万元购车定金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奢库汽贸客户资料登记表》的第五条、第六条手写的“无”字，究竟是彭田英本人亲自书写，还是由奢库公司的工作人员自行填写，均不能证实彭田英提供了虚假的资料，笔迹鉴定已无必要,故一审法院对彭田英在庭审期间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广州奢库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彭田英100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以10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50元，由广州奢库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彭田英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奢库公司除认为一审判决书第三页第四行的“订购金”应为“定金”外，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均确认奢库公司未要求彭田英提交个人银行征信证明。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新车订购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和责任及奢库公司应否退还“定购金”给彭田英。关于双方签订的《新车订购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和责任问题。双方签订的《新车订购合同》《车辆销售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应自觉履行。根据双方约定购车款的支付方式采用银行按揭贷款，但因彭田英的个人征信问题被银行拒绝而无法办理按揭贷款手续，导致《新车订购合同》不能履行，故原因在于银行无法为彭田英办理按揭贷款。对于彭田英是否应承担《新车订购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奢库公司主张其司在彭田英填写登记表之前，已口头告知填表目的和征信情况的作用，但彭田英填写的《奢库公司客户资料登记表》内容虚假，隐瞒个人银行征信差的事实，导致银行不予贷款，根据《车辆销售补充协议》第1-1条约定：“若乙方（彭田英）向经办方和经销商提供虚假资料、文件、信息或隐瞒重要事实、文件、信息，不配合电话审核，令经办方和经销商造成损失，乙方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和损失。”故彭田英应承担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对此提交了《奢库公司客户资料登记表》《客户跟进登记》（编号09）予以证明。彭田英则认为奢库公司的销售人员不让其去查个人征信且其填写的《奢库公司客户资料登记表》第五条、第六条有关“征信情况、银行机构贷款”中手写的“无”字非其所填写，对此提交了其代理人和奢库公司销售人员赖小燕的电话录音，载明“我们都说征信是没问题的”、“查一次就少一次”等内容，说明奢库公司不让其查也未告知其需提供个人征信证明，才能签订购车合同。经本院审查，《客户跟进登记》（编号09）的内容仅可以证实奢库公司要求彭田英提供工作证明、工资流水，并不能证明要求彭田英提交个人银行征信证明，而对于彭田英提交的工作证明、流水等材料，奢库公司亦未主张存在虚假和隐瞒。虽然双方对彭田英填写的《奢库公司客户资料登记表》第五条、第六条有关“征信情况、银行机构贷款”中的“无”字系何人填写，均无法举证证明，但奢库公司作为车辆的出卖人即经销商及银行按揭贷款手续的代办人，有经验知道个人征信在办理按揭贷款中的重要性，也有义务履行核实彭田英征信的义务及提醒个人查询的义务。因奢库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核实查询义务及要求彭田英自行查询个人征信或要求彭田英提交个人征信证明，导致彭田英按揭贷款被拒，责任并非完全在于彭田英，故其主张彭田英提供资料虚假导致购车合同无法履行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奢库公司应否退还定购金给彭田英的问题，根据《新车订购合同》双方约定“订购合同生效后，因乙方原因要求取消或变更订购时，甲方不予接受，定购金不予退还；因甲方原因取消订购时，定购金全额退还。”本案中，导致购车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并非彭田英主动取消或变更，而是基于银行按揭贷款的付款方式不能成就，非彭田英个人所能控制，不符合双方约定不退还“定购金”的条件，据此，奢库公司主张定购金不予退还，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奢库公司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奢库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冬梅审判员  年 亚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赵洋洋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