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5民终28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霍邱县荣胜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高塘镇张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2MA2RRXYT65。 法定代表人：朱树明,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霍邱县高塘镇张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高塘镇张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41522054476346U。 法定代表人：蒋成明，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高塘镇高塘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423003236617Y。 法定代表人：朱而慷，该镇镇长。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相华，安徽大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霍邱县荣胜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霍邱县高塘镇张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罗村委会）、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高塘镇政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2民初5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树明，被上诉人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相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胜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产业扶贫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249户《养殖协议书》无效；对其中90户《养殖协议书》并案审理；2.判令张罗村委会赔偿荣胜公司的设备投资、基础建设投资等各类损失20万元；3.判令驳回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的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均由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8日签订了《产业扶贫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养殖协议》，都是高塘镇政府安排。协议的内容为高塘镇政府和张罗村委会提供，协议内容有失公平公正的原则，其中多个条款为虚构，应视为无效协议。若协议是真实有效的，签订上述协议时在未取得国土、畜牧局、环评等验收前不得运营…被上诉人应视为合同诈骗。荣胜公司租赁张罗村委会提供的规模畜禽养殖场（扶贫车间），2017年鹅场主体建成初期，与霍邱县长集镇繁盛集团合作，并未投产。高塘镇政府招商引资，将未经过环保局验收，未作环评报告，主体结构建成一年多未经过霍邱县国土局用地审批（设施农业用地备案），未办理营业执照等违法违规的养殖场租赁给荣胜公司。荣胜公司按协议要求被上诉人建设配套设施（水池，地面硬化，供水，环保等），被上诉人未按要求施工。环保设施，畜牧局要求的基本设施均未建设，无法取得合法的养殖证件。场区内土地和树木，水塘与村民均存在纠纷，荣胜公司进驻至今，问题均未解决。经向霍邱县环保局确认，依据《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无环评、环保设施的规模畜禽养殖场，不得运营。证实张罗村白鹅养殖基地未取得相关备案。荣胜公司以遵守法律，保护环境为准则，终止运营，故不应承担30万元租金。张罗村委会利用荣胜公司套取国家扶贫专项资金15万元，此款为国家专项扶贫资金，用于扶持扶贫车间的发展。白鹅养殖基地归张罗村集体所有，荣胜公司仅为租赁企业，张罗村委会必须提供合法手续。综上，望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判决结果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荣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产业扶贫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90户《养殖协议书》无效；2.依法判令张罗村委会赔偿荣胜公司损失20万元；3.依法判令张罗村委会返还荣胜公司已支付租金10万元；4.依法判令高塘镇政府就上述第二、三项诉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公告费及其他费用均由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承担。 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与荣胜公司签订的《产业扶贫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养殖协议书》（90户）；2.判令荣胜公司支付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租金200000元、返还贫困户投资成本135000元及支付利润18000元，合计353000元；3.判令荣胜公司支付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滞纳金并赔偿损失；4.本案反诉费用等由荣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荣胜公司与张罗村委会达成产业扶贫合作协议，双方于2018年7月8日签订《产业扶贫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就张罗村白鹅养殖基地建设进度补充约定如下：张罗村委会负责荣胜公司提出的鹅场设施建设，荣胜公司负责设施建设的技术指导，并在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首付租金100000元，剩余部分于2019年7月8日之前一次性付清，否则荣胜公司按月承担15%的滞纳金，荣胜公司需配套的设施与张罗村委会配套建设同步进行。鹅场，即张罗村白鹅养殖基地建成后，2018年8月8日，荣胜公司与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签订正式的《产业扶贫合作协议》，约定：张罗村委会负责流转土地，参照荣胜公司提供的图纸和建设标准，筹资分期建设养殖基地（标准养殖大棚和牧草种植基地），养殖基地租赁给荣胜公司使用，首次租赁期限为10年，从2018年8月8日至2028年8月8日，每年租金为300000元（含土地流转费用和养殖基地使用租金）；养殖设备由荣胜公司自行投资，荣胜公司应在每年8月8日前交清次年租金，荣胜公司优先对自愿养殖白鹅的贫困户签订购销合同，优先提供鹅苗、饲料、技术、防疫等服务，优先与带资入股的贫困户签订入股分红协议；高塘镇政府负责协助养殖基地相关项目申报和审批工作，负责养殖基地建设的组织、协调和资金筹措工作，基地建成后所有产权归村集体所有。在违约责任中约定：荣胜公司应按照协议规定时间和金额付清租金，不得延误，如有延误，按月支付15%的滞纳金给张罗村委会；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约定，构成违约的，除承担本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外，还应按剩余期限总租金的20%赔偿守约方的损失。协议签订当日，荣胜公司向张罗村委会交纳白鹅养殖场租金60000元，荣胜公司、张罗村委会均认可荣胜公司已向张罗村委会交纳白鹅养殖场租金100000元。后荣胜公司将其在张罗村白鹅养殖场养殖的2000多只白鹅转移到城关镇明杰养殖场并撤走工作人员，张罗村白鹅养殖场停止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荣胜公司与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签订的《产业扶贫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协议，实为租赁合同，其主要内容是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按照荣胜公司的要求分期建设张罗村白鹅养殖基地，租赁给荣胜公司养殖白鹅，荣胜公司按照约定给付租金。后，三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荣胜公司将养殖的白鹅转移并撤走工作人员停止经营。因此，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案涉《产业扶贫合作协议》是三方在充分协商基础上签订，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高塘镇政府和张罗村委会按照约定履行了白鹅养殖基地的建设，荣胜公司擅自停止经营，且未按约定支付剩余租金，其行为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荣胜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其主张张罗村委会赔偿其损失200000元、返还租金100000元，既未举证其损失内容，也无法律依据。荣胜公司在承租了张罗村白鹅养殖基地后，由张罗村委会协调，荣胜公司与张罗村建档立卡贫困户签订《养殖协议书》系荣胜公司自主经营行为，其发生的争议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相关当事人应另案主张权利。 荣胜公司针对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的反诉主张，认为按照租赁合同的司法解释，案涉白鹅养殖场未取得相应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相应施工许可，该养殖场属违章建筑，该租赁合同（《产业扶贫合作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调整范围是城市、镇规划区范围内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违反建设工程规划的农村房屋（乡、村规划内的房屋），当事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不因此无效。该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乡、村庄规划区内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可以参照本解释处理。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法律、法规对农村住房设计、建设、验收方面的规定，至今适用的是1993年6月29日国务院第116号令发布的《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农村房屋的设计、施工、验收均缺少具体和严格的标准，因此，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的规定建设的农村房屋租赁合同，不因此无效。本案中，张罗村委会建设的白鹅养殖场的房屋属农村建房，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荣胜公司诉称的张罗村委会和高塘镇政府将没有经过环评验收，没有经过用地审批，也没有经过合格验收的厂房交给荣胜公司使用，导致荣胜公司前期投入的鹅苗无法正常生长、死伤严重，给荣胜公司带来了重大经济损失，既未举示证据，也无因果关系。 因荣胜公司无故停止经营，拒交租金，其已经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再继续履行案涉租赁合同，致使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反诉主张解除与荣胜公司签订的《产业扶贫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于法有据；张罗村委会反诉主张的解除荣胜公司与建档立卡贫困户签订的《养殖协议书》、返还贫困户投资成本及支付利润，其诉讼主体不适格，应予驳回（裁定书另作）。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反诉主张的荣胜公司支付滞纳金（违约金）和赔偿损失，虽有合同约定，但约定标准过高。该院认为，依据合同约定计算出的违约金具有以补偿实际损失为主、惩罚违约当事人为辅的双重属性，违约金的计算适度适用惩罚性违约金，能够促使当事人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有助于维系合同关系的稳定，保护当事人的合理预期，促进交易安全。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该院酌定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持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关于荣胜公司支付滞纳金并赔偿损失的主张。 综上所述，荣胜公司诉请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反诉主张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驳回霍邱县荣胜农牧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解除霍邱县荣胜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与霍邱县高塘镇张罗村民委员会、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签订的《产业扶贫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三、霍邱县荣胜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霍邱县高塘镇张罗村民委员会、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租金200000元；四、霍邱县荣胜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霍邱县高塘镇张罗村民委员会、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滞纳金并赔偿损失（以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9年7月8日起计算至给付日止）；五、驳回霍邱县高塘镇张罗村民委员会、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霍邱县荣胜农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6595元，由霍邱县荣胜农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霍邱县高塘镇张罗村民委员会和霍邱县高塘镇人民政府共同负担229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 荣胜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高塘镇政府关于设施农用地备案的报告复印件。证明：签订协议时，国土手续未备案，属于违章建筑。证据二、荣胜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树明和张罗村委会主任蒋成明的通话录音。证明：蒋成明要求公司配合签订虚假的扶贫专项资金借款协议。证据三、图片四张。证明：荣胜公司成立、运营中，停止运营的原因、资金投入、周边环境、环保设施等具体情况。证据四、视频10段，证明：荣胜公司与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纠纷未得到解决的情况下，已有第三方进场养殖，导致荣胜公司投入的部分设施被损毁，污水被清理。无法真实还原荣胜公司真实的养殖状况。证据五、荣胜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树明与高塘镇政府镇长朱而慷短信截屏打印件4页、微信截屏打印件4页。与高塘镇纪委书记李阳才短信截屏打印件5页、微信截屏打印件6页。证明：荣胜公司与被上诉人的合作进程，被上诉人不按协议执行等违约情况。证据六、霍邱县污染治理督查通报网上截屏打印件4张、安徽省生态环境保护督察转办群众信访举报问题查处、整改交办单网上打印件1张、霍邱县生态环境分局清理和调整权力清单目录网上打印件2页。证明：环保督查力度大，导致厂区无法正常运营。 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共同质证认为，该六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达到荣胜公司的证明目的，即该六组证据与本案产业扶贫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是否有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荣胜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一，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二、三、四、五、六，均不能证明案涉《产业扶贫合作协议》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产业扶贫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是否无效；案涉《养殖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是否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二、荣胜公司要求张罗村委会赔偿损失20万元是否有事实、法律依据；三、荣胜公司应付向张罗村委会支付租金并赔偿损失。具体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焦点一。荣胜公司以案涉养殖场未经过环保局验收，未作环评报告，未经过国土局用地审批等理由，主张案涉《产业扶贫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产业扶贫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养殖场是否经相关政府职能部门验收、备案，系养殖场能否正常经营的前提条件，与协议效力无关，且《产业扶贫合作协议》中未约定环保验收、作环评报告的义务由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承担。至于《养殖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因《养殖协议书》系荣胜公司和张罗村各贫困户之间分别签订，张罗村各贫困户在本案中未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故《养殖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关于焦点二。荣胜公司上诉要求张罗村委会赔偿其公司设备投资、基础建设投资等各类损失20万元，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存在违约行为造成其损失的事实以及损失的具体数额，因此，荣胜公司的该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从《产业扶贫合作协议》的履行情况看，荣胜公司已租赁使用了养殖场，虽然相关部门就养殖场的环保问题要求养殖场进行整改，但并非要求养殖场停止经营，且荣胜公司作为养殖场的经营者，按照环保要求进行经营是其自身义务。据此，荣胜公司单方停止经营不能免除其支付租金的义务，荣胜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张罗村委会支付租金并赔偿损失。另，根据《产业扶贫合作协议》的约定，向荣胜公司收取租金的主体为张罗村委会，一审判决荣胜公司向张罗村委会、高塘镇政府支付租金并赔偿损失虽有不当，但未加重荣胜公司的责任，且张罗村委会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该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综上，荣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霍邱县荣胜农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世如 审判员  魏 晋 审判员  高 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郝先春 书记员荣元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