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217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赵德栋，男，1976年1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平，山东弘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培香，女，1975年5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山东锐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德栋因与被上诉人李培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德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培香的起诉；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培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相关证据证明的事实及客观事实均不符，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具体表现如下：1.李培香与赵德栋及证明人司朝伦一起，于2012年9月26日共同对诉争车辆进行查验，并向赵德栋交付购车定金后，于次日即2012年9月27日在司朝伦的见证下与赵德栋签订《购车协议》，该协议中所约定的“李培香须在30日内将剩余车款全部付清”及“全部车款付清后，赵德栋配合李培香完成过户，车辆所有权即转移为李培香所有”等相关内容，系就支付剩余车款和交付车辆两项义务履行的先后顺序作出的明确约定，在李培香未履行支付剩余车款义务的情况下，赵德栋作为后履行义务的车辆交付方，未向李培香交付车辆，完全符合双方所订合同中的上述约定和《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故赵德栋在案涉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无任何违约违法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2.李培香先后于2012年10月25日和2013年6月29日，以显失公平为由，向日照仲裁委员会、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提起仲裁和诉讼，本案系其依据同一事实和理由再次起诉，一审法院再次受理并判决，明显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原则。3.李培香在2014年撤诉后，不但未积极履行早已逾期的付款义务，反而多次指使社会人员到赵德栋的住处、办公室等场所，试图通过对赵德栋的人身及包括案涉车辆在内的财产进行损害，以达到其延迟履行，最终撤销合同的目的。直至2018年8月13日赵德栋向法院起诉要求李培香继续履行支付剩余车款的义务，李培香才停止上述行为。李培香的上述行为应当认定为恶意违约，因其恶意违约期间产生的包括但不仅限于车辆贬值在内的全部损失，依法应由李培香承担，且其依法不应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4.一审认定案涉车辆较协议签订时存在严重贬值，并将贬值的原因全部归责于赵德栋的使用，不但前后矛盾，且违背基本常识，更与客观事实不符。(1)李培香在起诉状中未曾提及车辆贬值事宜，在一审期间未向法院提交过任何有关车辆贬值的证据，一审法院既未对车辆进行实际勘验，也未委托任何机构对车辆进行鉴定，认定车辆严重贬值，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一审认定双方签订协议时未对车辆情况进行查验，诉争车辆的损失难以计算，又认定赵德栋的持续使用致使车辆严重贬值，前后矛盾，逻辑错误。(3)一审法院将车辆贬值的原因全部归结到车辆的使用上，片面夸大了二手车交易过程中必须考量的导致车辆贬值的使用损耗，而规避了自然损耗，违背了二手车核价的基本常识。(4)一审法院在审理(2013)东商初字第1093号案件期间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车辆进行鉴定，李培香在认为鉴定结论不能证实其主张“显失公平”成立的情况下撤诉，这一事实证明案涉车辆在2014年6月9日前具备鉴定条件，且案涉合同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由于李培香的恶意违约，致使同一合同在经过五年后仍未全部履行，且在认定车辆损失难以计算且未能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原本并不显失公平的协议认定为显失公平，并将责任归责于赵德栋，实难让人理解。 李培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李培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李培香与赵德栋于2012年9月27日签订的《购车协议》；2.判令赵德栋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赵德栋欠李培香施工款266406元，因赵德栋资金紧张，以自有的鲁Ｌ×××××沃尔沃S80车辆作价420000元抵顶施工款，折算后李培香应支付给赵德栋153594元。为此，2012年9月27日，李培香与赵德栋签订《购车协议》。《购车协议》签订后，李培香发现鲁Ｌ×××××沃尔沃S80车辆作价太高，提出解除该协议，但双方一直未达成协议。现赵德栋已就该《购车协议》提起诉讼，要求李培香支付剩余购车款153594元，案件在审理过程中，赵德栋自认一直使用案涉车辆。《购车协议》签订时间是2012年9月27日，车辆价值42万元确认的时间也是2012年9月27日，鉴于赵德栋一直使用案涉车辆，现在仍按42万元履行合同，显失公平。 赵德栋答辩称：双方于2012年9月27日签订《购车协议》，明确约定李培香以工程款266406元支付车辆购买定金，其余车款153594元需于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以现金方式支付赵德栋，赵德栋配合李培香完成过户，车辆所有权转移至李培香，协议中没有合同解除权的约定。协议签订后，李培香未按上述约定时间支付车辆剩余款，于2013年6月29日以该合同显失公平为由，向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合同，后于2014年6月4日提出撤诉申请，法院于2014年6月9日裁定准许撤诉。李培香在自行放弃撤销权后，不但未与赵德栋协商合同继续履行事宜，反而多次指派社会人员到赵德栋处骚扰，为此，赵德栋多次报警寻求救助，仅在秦楼街道派出所出警记录就高达8次，赵德栋在自身人身及车辆安全面临极大威胁的情况下听从公安机关的建议，于2018年8月13日向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李培香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车款，该案正在审理。通过上述事实可以看出，李培香所谓显失公平的事由及案涉车辆至今未交付，完全是因其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剩余车款所致，由此产生的相关责任只能由其自行承担。李培香于2013年6月29日以显失公平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的是撤销该合同，在本次诉讼中，其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无论显失公平的事由是否客观存在，该事由不是合同解除权的法定条件，且本次诉讼发生于赵德栋诉李培香车辆买卖合同审理期间，在双方合同无解除权约定，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赵德栋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并一直要求李培香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李培香的诉讼请求不但无事实依据，且违背了相关法律规定，故请求依法驳回李培香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9月27日，李培香（买方）与赵德栋（卖方）签订《购车协议》，约定李培香购买赵德栋的沃尔沃S80轿车一辆（车牌号鲁Ｌ×××××），购车款为人民币42万元；城市风景10#楼买方施工的外墙保温尾款266406元作为本车定金，余款现金付清后卖方配合买方完成过户时，本车所有权转移为买方所有；买方应在30日内将车款全部付清。 协议签订后，李培香于2012年10月25日以案涉车辆作价太高、协议显失公平为由，向日照仲裁委员会申请撤销《购车协议》，该申请被日照仲裁委员会以双方约定的仲裁机构不明确为由驳回。 李培香又于2013年6月19日向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3）东商初字1093号，以《购车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该协议，后李培香自愿撤诉，法院裁定准许撤诉。 此后，双方均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李培香未向赵德栋支付剩余购车款，赵德栋一直占有并使用诉争车辆。 赵德栋于2018年8月13日向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8）鲁1102民初6944号，要求李培香支付剩余购车款153594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培香与赵德栋基于以赵德栋所有的沃尔沃S80轿车（车牌号鲁Ｌ×××××）抵顶所欠李培香工程款的目的签订了《购车协议》，协议中未明确约定支付剩余车款和交付车辆义务履行的先后顺序，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未履行合同。赵德栋主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其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并一直要求李培香继续履行合同，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赵德栋在协议签订后未向李培香交付车辆，亦未对车辆进行保管，而是一直使用诉争车辆，致使诉争车辆较协议签订时严重贬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在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义务或者履行非金钱义务不符合约定时，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履行费用过高;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一审院法认为，因赵德栋持续使用诉争车辆致使车辆严重贬值，继续履行原《购车协议》对李培香显失公平，且双方在签订协议时未对车辆行驶里程等车辆情况进行查验，导致赵德栋使用诉争车辆的损失难以计算，故《购车协议》在事实上不能履行，应予解除。若双方当事人认为己方有损失，应当另行提起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解除李培香与赵德栋于2012年9月27日签订的《购车协议》。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德栋负担。 二审中，赵德栋提交对证人司朝伦录制的视频一份，证明赵德栋与李培香签订《购车协议》时，李培香及其工作人员对案涉车辆进行了查验，之后才签订的协议。李培香质证认为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无法证实其身份及证言的真实性。李培香提交其与司朝伦电话录音一份，证明李培香签订合同时没有对案涉车辆进行详细查看，同时也证明司朝伦并没有认可李培香查看车辆的情况。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属证人证言，双方均无证据证明证人具有不能出庭的法定事由，且该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意义上的新证据，故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不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2013）东商初字109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李培香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案涉《购车协议》是否应予解除。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李培香于2012年10月25日的仲裁申请，最终被日照仲裁委员会以双方约定的仲裁机构不明确为由驳回；其于2013年6月19日提起的（2013）东商初字1093号案件，最终以其自愿撤诉结案，上述两案均仅从程序上作出结案处理，并未作出实体认定，且本案与前两案件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案涉《购车协议》签订后，李培香以显失公平为由申请撤销，先后提起仲裁申请和民事诉讼，客观上阻却了《购车协议》的履行，但上述民事案件在2014年6月9日处理完毕后，双方均未积极主动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当事人作为《购车协议》主体，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即以对待自己事务的注意对待他人事务，保证交易双方都能得到自己应得的利益。车辆价值随着年份的递增贬值较快，此乃社会公众的日常生活经验，李培香未及时支付车款、提取车辆，固然存在过错，但赵德栋在长达四年多的时间内未催促李培香履行合同义务，并且使用案涉车辆，增加了车辆贬值的可能性，双方均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案涉标的物的特殊性质、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判令解除《购车协议》，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若因协议解除遭受损失，可另行处理。 综上，赵德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德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玉国 审判员  韩文卓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