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民终142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宗信，男，196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涛，北京市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珊，女，197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禹，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范振水，男，196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一审被告：范颖超，女，198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一审被告：库博文，男，199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一审被告：丁淑清，女，193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一审被告：李义，男，192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王宗信因与被上诉人赵珊及一审被告范振水、范颖超、库博文、丁淑清、李义第三人撤销之诉（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撤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宗信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京03民撤29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赵珊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赵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赵珊与李素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属于无效合同。首先，合同缔结不合常理，卖方直接确定买家及售房价格，赵珊没有实地看房，且合同只就房屋过户及付款进行约定；其次，合同约定内容不合常理，成交价格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交付定金过低，签约后一年四个月不交付房屋均有违常理；再次，合同履行不合常理，赵珊购房后从来没有去现场查看房屋，房屋已于2015年6月12日转移登记在赵珊名下，但房租仍由原房主李素明收取，且购房款不是由赵珊支付，大部分由李国地支付；最后，赵珊虽通过中介完成了购房手续，但赵珊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李素明在法院明确告知不得变更房屋权属的情况下，仍违法将房屋出售给赵珊，且赵珊购房后一直未出现，直至李素明死亡后在2016年7月10日左右出现，但合同约定交房时间是2016年7月31日，说明赵珊与李素明关系匪浅。（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应以王宗信提起的所有权确认纠纷案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未按法律规定中止审理。（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保护了赵珊的权益，却没有对李素明和赵珊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违法事实进行查明，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赵珊同意一审判决。范振水、范颖超、库博文、丁淑清、李义未发表意见。赵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4）朝民初字第36419号判决书及（2016）京03民终2186号判决书；2.判令王宗信立即腾退房屋；3.判令王宗信侵占房屋造成赵珊无法入住而产生的租房费用，自2017年7月31日起每月租金4200元直至王宗信搬出房屋实际日期止（具体金额以实际发生费用为准）；4.诉讼费由王宗信、范振水、范颖超、库博文、丁淑清、李义承担。后赵珊变更诉讼请求为：1.撤销（2014）朝民初字第36419号判决书第二项及（2016）京03民终2186号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的第二项内容；2.诉讼费由王宗信、范振水、范颖超、库博文、丁淑清、李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珊起诉撤销的裁判文书案件认定基本事实及裁判结果如下：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6419号判决查明：王正常与范翠兰系夫妻关系，王宗信系二人之子。范振水与李素明原系夫妻关系，2007年10月22日离婚。范翠兰系范振水的姑姑。2009年5月26日，北京市崇文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与王正常签订《幸福北里南区解危排险项目搬迁居民异地安置协议书》，王正常腾退其在崇文区幸福北里21#6-8房屋两间，搬迁范围内正式户口4人：王正常、范翠兰、王宗信、莽辰。王正常自愿放弃货币补偿方式，选择异地安置到弘善家园小区，并另行签订购房合同。王正常共选择安置房屋三套：弘善家园L区37号楼508号厅室合一居、弘善家园L区37号楼2011号两居室、弘善家园E区6号楼602号两居室。同日，王正常与北京市崇文区城市建设开发公司签订《幸福北里南区解危排险工程搬迁居民异地安置弘善家园购房合同》，购买弘善家园E区6号楼602号两居室房屋。李素明与北京市崇文区城市建设开发公司签订《幸福北里南区解危排险工程搬迁居民异地安置弘善家园购房合同》两份，分别购买弘善家园L区37号楼508号厅室合一居和弘善家园L区37号楼2011号两居室各一套，并支付了购房款。该案审理中，王宗信提交《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第一条对购房经过进行说明；第二条对购房出资进行说明；该协议第三条约定：“王正常同意该房屋的L区37号楼两居室一套为李素明所有。同时由李素明夫妇承担全部多出面积补偿款560457元。李素明夫妇退还给王正常69653元”。该协议第四条约定：“由于王正常之子王宗信在当时未能及时到场办理房屋的购置协议一事。所以当时L区37号楼的厅室合一的房主姓名办理为李素明。由于拆迁公司因各种原因不能将房屋户名改回王宗信。现李素明和范振水自愿同意放弃该房屋，即弘善家园L区37号楼508室的厅室合一的全部产权和使用权，给王正常之子王宗信所有。待该房屋建好入住时李素明无条件协助王宗信办理产权证和过户手续等相关事宜。过户费用由王宗信负责”。该协议第五条约定：“同时王正常、王宗信同意将L区37号楼的两居室为李素明夫妇所有”。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王宗信与范振水、李素明三方签订的《协议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属有效，王宗信与范振水、李素明三方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朝阳区弘善家园206号楼5层508室房屋（原弘善家园L区37号楼508室）已经办理产权证书，具备办理房产过户的条件，王宗信要求李素明按照协议书约定协助办理产权过户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一审判决：一、王宗信与范振水、李素明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范振水、李素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王宗信办理北京市朝阳区弘善家园206号楼5层508室（原弘善家园L区37号楼508室）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到王宗信名下。该判决作出后，李素明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还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3月22日，李素明与赵珊在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介绍下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该合同约定：第一条，李素明所售房屋位于朝阳区弘善家园206号楼5层508，产权证明所载建筑面积共43.31平方米。第二条，该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X京房权证朝字第XXXX号。第四条，该房屋成交价格为760000元；该房屋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及配套设施设备等作价为385000元；（三）买受人采取下列方式付款，具体付款方式及期限的约定见补充协议。1、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定金20000元，定金支付方式为直接支付给出卖人。（四）买受人向银行申办抵押贷款，并由贷款机构按其规定将该部分房款直接支付给出卖人；买受人拟贷款金额为300000元。第六条，李素明应当于2016年7月31日将该房屋交付给赵珊。第九条，自该合同签订之日起120日内，双方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同日，李素明（甲方）与赵珊（乙方）就上述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一条成交价格，甲乙双方同意，交易房屋价款及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及配套设施作价两者总计人民币壹佰壹拾肆万伍仟元整，此价格为甲方净得价，不含税。第二条关于房屋交易具体事宜的约定，1、定金：乙方于2015年3月22日向甲方支付定金人民币贰万元整，乙方支付首付款时，该定金则视为首付款的一部分。3、首付款：（1）乙方于面签当日将第一笔首付款人民币捌拾万五仟元整不包含前期支付全部定金人民币贰万元以非建委资金监管的方式支付甲方。4、申请购房贷款：甲乙双方应于乙方收到评估报告后的伍个工作日内共同前往贷款机构办理贷款申请手续。关于购房款支付情况，赵珊主张1145000元购房款分别由20000元定金、805000元首付款、300000元银行贷款以及20000元物业交割金构成。对于定金、首付款及银行贷款的支付情况，赵珊提交了定金收据、北京银联商务刷卡单、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北京朝阳区工体东路支行交易明细等证据予以证明。2015年6月12日，涉案房屋办理过户登记，房产证号：X京房权证朝字第XXXX号，房屋所有人：赵珊，共有情况：单独所有。王宗信主张自2015年3月1日开始，其通过朋友张强租赁涉案房屋，至今仍在王宗信控制下，在此过程中并未看到赵珊前来看房。王宗信主张李素明与赵珊恶意串通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损害其合法权益，故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就上述情况，王宗信以赵珊、库博文、丁淑清、李义为被告，以所有权确认纠纷案由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王宗信起诉要求：1.撤销李素明于赵珊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2.将北京市朝阳区弘善家园206号楼5层508室房屋产权恢复到李素明名下；3.将北京市朝阳区206号楼5层508室房屋产权变更到王宗信名下。4.诉讼费、保全费由赵珊、库博文、丁淑清、李义承担。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5日受理该案，目前仍在审理过程中。因该案尚未审结，王宗信向一审法院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以一审案件审理需要以上述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提出中止申请。李素明于2016年7月2日去世。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三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赵珊与李素明就涉案房屋于2015年3月22日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于2015年6月12日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而（2014）朝民初字第36419号案于2014年7月2日收到王宗信起诉状，并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判决，故诉争房屋所有人变更登记情况发生在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但在该案一审以及二审审理过程中相关法院均未通知赵珊参加诉讼，亦未对于房屋所有权登记情况予以查明。王宗信虽不认可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认为系李素明与赵珊恶意串通所签，损害了王宗信合法权益，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赵珊与李素明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故一审法院对于王宗信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不予准许。赵珊与李素明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6419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终2186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范振水、李素明协助王宗信将诉争房屋过户至王宗信名下的行为损害了赵珊的民事权益，因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641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以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终2186号民事判决对于该项维持的部分均应予以撤销。综上，赵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641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二、撤销一审法院（2016）京03民终2186号民事判决书对（2014）朝民初字第3641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维持的部分。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经询问当事人，本院另查明：因在本案一审程序中申请提起反诉未获准许，王宗信于2017年12月以赵珊、库博文、丁淑清、李义为被告起诉至朝阳区法院，请求：1.撤销李素明与赵珊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2.将北京市朝阳区弘善家园206号楼5层508室房屋产权恢复到李素明名下；3.将北京市朝阳区206号楼5层508室房屋产权变更到王宗信名下。4.诉讼费、保全费由赵珊、库博文、丁淑清、李义承担。朝阳区法院于2018年1月受理该案，案号为(2018)京0105民初11479号；依据王宗信的保全申请，该院裁定查封涉案房屋，但该房屋仍登记在赵珊名下。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赵珊于2019年1月以王宗信为被告向朝阳区法院提起排除妨碍之诉，要求王宗信腾房并支付房屋使用费，案号为(2019)京0105民初28041号。上述两案均处于中止审理状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以下统称裁判主文）。作为一项特殊的、补充性的救济程序，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提起条件应当限定为原生效裁判主文损害第三人权益，且该第三人无其他救济手段。如果原生效裁判主文无论错误与否，都不会损害其合法权益，则该第三人既不必也无权就此提起撤销之诉。具体到本案，（2014）朝民初字第3641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是“王宗信与范振水、李素明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任何合同都只在其当事人之间发生效力，故该判项确认王宗信与范振水、李素明之间的《协议书》有效，既不减损赵珊的权利，也不增加赵珊的义务，亦即不可能损害赵珊的权益；（2014）朝民初字第3641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是“范振水、李素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王宗信办理北京市朝阳区弘善家园206号楼5层508室（原弘善家园L区37号楼508室）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到王宗信名下”，该判项的义务主体是范振水与李素明，而不是赵珊（学理上称之为“既判力的主观范围”），执行法院发现诉争房屋已过户给赵珊而不在李素明名下后停止执行的事实，也可证明该判项不会、也没有损害赵珊的权益。由上可见，（2014）朝民初字第36419号民事判决的主文对赵珊无约束力，不损害赵珊权益，故赵珊无权请求撤销。至于该判决所认定的事实，赵珊完全可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在后续诉讼中通过举证加以推翻，更无提起撤销之诉的必要。王宗信、赵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已分别向朝阳区法院提起(2018)京0105民初11479号和(2019)京0105民初28041号诉讼，双方争议理应也完全可以在该两案中加以解决。事实上，双方的相关诉求在本案一审中均曾加以主张，但由于本案程序功能的局限，而未得到任何处理。由此清楚反映，对于解决相关纠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既非必要条件亦非充分条件，除增加当事人诉讼成本、浪费司法资源之外，毫无实际意义。综上，赵珊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定条件，依法不应予以受理；一审法院就此作出实体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裁定予以撤销并驳回赵珊的起诉。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撤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珊的起诉。赵珊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王宗信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均予以退还；已经支出的公告费560元，由赵珊负担（已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史德海审 判 员 赵 彤审 判 员 汪 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贾蒙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