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65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庄鉴铭，男，1965年10月3日出生，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权，北京大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玲，北京大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宾，男，1983年7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涛，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庄鉴铭因与被上诉人梁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9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鉴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第一，梁宾以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案由起诉，其实是以非法占有庄鉴铭名下房产为目的，采用诉讼手段，妄图通过诉讼手段非法占有庄鉴铭财物的违法行为。第二，本案中，梁宾制造走账流水的虚假给付事实，并未将钱款全部转入庄鉴铭账户，并在转账当天控制庄鉴铭账户，将其中部分资金收回，庄鉴铭未收到400万元。第三，本案中，梁宾在催款过程中，采用软暴力催款，且涉嫌软暴力的人员众多，已经涉嫌套路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梁宾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庄鉴铭的上诉请求。梁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解除梁宾与庄鉴铭、周爱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庄鉴铭、周爱华返还梁宾购房首付款362万元；3、庄鉴铭、周爱华双倍返还梁宾购房定金76万元；4、庄鉴铭、周爱华赔偿梁宾维权产生的律师费30万元；5、庄鉴铭、周爱华承担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1日计算值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庄鉴铭是北京市×××房屋（以下简称×××房屋）的所有人，2015年4月15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该房屋于2015年4月21日、5月13日分别设立了抵押登记，至今未解除。周爱华是庄鉴铭的配偶。2018年5月21日，周爱华、庄鉴铭作为甲方与乙方梁宾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将×××房屋出售给乙方，该房屋建筑面积197.05平米，已经设立抵押，抵押债权人为邮储银行，贷款余额362万元。乙方全款购买此房，将首期房价款直接交付甲方，由甲方用于赎楼。房屋成交价950万元，签订本合同同时，乙方支付甲方定金38万元。乙方应于2018年5月24日支付362万元给甲方。过户同时，乙方支付甲方尾款550万元，其中预留8万元，作为物业交割费用。双方应于签署本合同后45日内到房屋权属登记部门办理过户手续。完成过户手续当日，到房屋物业办理交割手续。本次交易涉及的税费由甲方承担。甲方未按本合同约足的期限配合乙方将上述房屋产权转移的，逾期三日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甲方应在三日内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同时，每逾期一日，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上述房屋成交价的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该合同前附有一份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但只有梁宾的签字。当天梁宾向庄鉴铭转账两笔，金额分别为38万元和362万元。庄鉴铭收款后又转回梁宾40万元。此外，庄鉴铭还在当天转给杨某某40万元、阎某某11万元。2018年6月4日，庄鉴铭作为甲方同乙方梁宾签订了补充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鉴于双方2018年5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乙方已按照约定支付了定金及首付款，并用于偿还甲方银行贷款。合同签订后，乙方得知除银行外，该买卖房屋上还设置了第三方的抵押权，且甲方已无力退还上述款项。为了顺利的履行本房屋买卖合同，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补充协议内容，以资信守：一、甲方与第三方之间的债务关系由甲方负责解决，甲方承诺由甲方负责解除第三方设置在该买卖房屋之上的抵押权，甲方保证不会因此而影响甲乙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及房屋过户手续的办理；二、若甲方无法兑现上述承诺，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时甲方还应承担乙方因主张权利而支出的费用（包括公证费、诉讼费、律师费等）。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梁宾提交了下列证据：梁宾与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一份、代理费发票10张，证明为进行诉讼，同律师签订代理合同，梁宾支出了代理费50万元。庄鉴铭、周爱华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提出没有梁宾的转账记录，发票和合同上人民不一致，不能确定梁宾是否为了本次诉讼支出了钱款。庄鉴铭、周爱华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他们的主张：1、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一份，证明庄鉴铭同邮储银行自2015年一直存在借贷关系，每年4、5月份须向银行还款360万元，之后银行再将360万元贷给庄鉴铭，月息2万元，为了2018年5月按期还银行款，经他人搭桥向梁宾借款362万元。2、转账凭证两页，证明庄鉴铭收到梁宾的413万元后，按照其要求向案外人阎某某、杨某某转账共计51万元，作为利息，剩余钱款全部偿还银行。梁宾质证称：1、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一审法院就评估鉴定问题向各方释明，当事人均不申请。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庄鉴铭、周爱华承诺每月还30万元，一年内支付梁宾362万元，梁宾原则上同意这一方案，但由于双方对于首期还款时间无法达成一致，调解未成功。案件审理过程中，梁宾提交书面情况说明一份，表示：2018年5月经邮储银行人员联系介绍，庄鉴铭急需400万元资金偿还邮储银行贷款，于是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月息3%。为了降低出借风险，我在出借款项时先收取3个月合计40万元的利息。款项出借后，我发现庄鉴铭除了邮储银行贷款外还存在其他大额的民间借款，据了解金额为600多万，且庄鉴铭与其他出借方出现了借款金额牵扯不清的情况。后我要求庄鉴铭还款，庄鉴铭明确表示无力偿还。经协商一致，庄鉴铭同意双方补签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作为偿还欠款的担保。后来因庄鉴铭与第三方的债务无法得到处理，考虑到房屋价值扣除所欠的第三方欠款后的金额与我的欠款金额大致相符，庄鉴铭同意按照400万元欠款的金额过户到我名下，且庄鉴铭妻子周爱华也签字表示同意，并办理了网签。因当时庄鉴铭是同意把房产卖给我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因此双方就草签了一份简单的房屋买卖合同，但庄鉴铭后来反悔且拒不偿还欠款，我不得已向法院提起诉讼，因双方先后签订了借款合同和房屋买卖合同，我认为双方的法律关系已经由借贷关系转变为房屋买卖关系，遂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向贵院提起的诉讼。从我出借给庄鉴铭400万元款项至本书面情况出具之日，除收取过三个月40万元的利息外，庄鉴铭未偿还过我任何款项。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向梁宾释明，要求其明确案由及诉讼请求。梁宾最终确认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诉讼请求为：1、庄鉴铭偿还我借款400万元；2、庄鉴铭支付我借款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梁宾同时撤回了对周爱华的起诉。庄鉴铭重新答辩称：我对于梁宾撤回对周爱华的起诉是没有异议的。我认为本案涉及套路贷。我和梁宾之前确实是民间借贷的关系，我是通过案外人侯某认识的梁宾，当时我有一笔款项需要偿还，急需筹措资金，要跟梁宾借400万元，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就是口头聊的，既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也没有约定利息，就是说有钱就适当给点。2018年5月21日梁宾一共分两笔打给我400万元，当天我又打回40万元给梁宾，这40万元我认为不是预先扣的3个月零10天的利息，是梁宾没有跟我说清楚，他一开始说借给我400万元，后来又说给我360万元，所以我又打回40万元给梁宾。这样我手上就只有360万元，当天，梁宾方又跟我说让我必须分两笔转51万元给两个案外人阎某某和杨某某。此外梁宾那天还让我签订了一个空白的房屋买卖合同。2018年6月25日还让我签了一份补充协议，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8年6月25日对我的房屋进行了网签备案。梁宾自述借款期限是三个月，是在我无力偿还借款之后双方补签了房屋买卖合同，但是根据网签的时间，明显与他的说法不符。从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我又按照梁宾的指示给案外人李某和张某等人一共转了5万元，这5万元我认为是还款，我一共从梁宾处借款309万元，还了5万元，剩余的304万元我同意清偿。另外，在债务催收的过程中存在软暴力催收的行为。我在2018年9月份报案了，派出所没有给立案。梁宾否认双方存在套路贷的关系，坚称：我一共打给庄鉴铭400万元，他按照我的指示还了40万元的利息，他的其他转账款项与我无关。短信聊天记录也与我无关，我确实向庄鉴铭催要过钱款，但是我没有找社会上的人员向他讨债。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房屋买卖是涉及不动产的重大交易，一般都需要通过专业中介机构居间完成，但梁宾同庄鉴铭、周爱华之间的居间合同落款处却只有梁宾一个人的签字，且从头至尾没有任何居间方的签字、盖章。作为卖方的庄鉴铭夫妇也没有签字确认。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一共只有三页，内容极为简略，对于重要事项规定粗疏，不符合一般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形式。同时在落款处没有居间方的盖章。梁宾作为买方也没有在合同上签日期。双方在庭审中也承认他们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并非证据中显示的房屋买卖合同。因此本案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予以处理。本案争议焦点：一、双方是否构成套路贷，二、双方均认可梁宾分两笔向庄鉴铭转款400万元，但是对于庄鉴铭的转款性质、数额上均有分歧，三、双方都无法提供书面的借款协议，因而在还款的期限以及是否存在利息的问题上存在争议。首先，套路贷是有较为明确定义的违法犯罪行为，从在案证据来看，不足以认定梁宾、庄鉴铭之间形成了套路贷，庄鉴铭自己也承认去报案后公安机关未予受理。第二、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不以书面合同作为基本的构成要件，梁宾向庄鉴铭转账的行为已经完成，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可以认为二人之间行成了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但借贷行为本身以占有、使用资金作为基本特点，梁宾在2018年5月21日转账400万元给庄鉴铭后，当日即要求庄鉴铭返还利息40万元，庄鉴铭也按照指示完成了。因此庄鉴铭实际占有、使用的仅有360万元，这360万元应当作为借款的本金。至于庄鉴铭所述向杨某某、阎某某、以及李某等人转账均不能证明与梁宾有关，一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此外可以认定在收到梁宾的360万元借款后庄鉴铭至今未还款。依据上文分析，回到最后一个争议焦点，也就是借款期限和利息上来。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梁宾主张借期3个月，月息为2%，但在庄鉴铭否认的情况下未提供证据对自己的主张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梁宾所述借期和利率。现借款已经一年有余，梁宾要求立即返还并无不妥，但主张借期内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逾期利息的问题，梁宾在诉讼初期始终主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才在2019年9月10日提出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还款，庄鉴铭承认欠款，但并未清偿，故一审法院就逾期利息确定以庄鉴铭欠款数额（现为36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的标准，自2019年9月11日计算至庄鉴铭清偿全部欠款之日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庄鉴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梁宾借款本金三百六十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庄鉴铭欠款数额（现为三百六十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的标准，自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计算至清偿全部欠款之日止。二、驳回梁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庄鉴铭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1.民事起诉状、情况说明、民事传票，证明庄鉴铭从未见过梁宾，梁宾从未向庄鉴铭追讨过欠款，双方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梁宾于2018年8月1日起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意图侵占庄鉴铭巨额财产，涉嫌套路贷。2.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信息表、转账记录，证明，庄鉴铭从未见过北京嘉家置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业务员许某，从未授权该公司进行房屋买卖、网签等事宜，该公司及许某涉嫌虚构房屋买卖合同及虚假网签。房屋买卖合同属于空白合同，不符合交易常理，约定房屋购买价格严重低于交易价格；梁宾提供的转账记录与起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不一致，涉嫌提供虚假的银行转账凭证；2018年5月21日，庄鉴铭账号被操作，涉嫌套路贷的人员有侯某、闫某、杨某涉嫌负责收取砍头息及高利贷利息。3.微信截图、转账记录、调取证据申请书，证明如果庄鉴铭欠梁宾钱，为什么庄鉴铭向梁宾转款后，梁宾又重新转回，且由其他人代收。长时间跟踪、强迫微信转账，强迫结算饭款，2018年9月，庄鉴铭已向朝阳区大屯派出所报案。4.水果收购协议、企业信息、变更诉讼请求申请裁定书，证明侯某虚构了梁宾与北京丽正商贸有限公司间的债权债务，与庄鉴铭及周爱华无关。梁宾对上述证据形式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第一，本案是否构成“套路贷”；第二，庄鉴铭向梁宾及阎某某转款的性质、数额；第三，双方是否约定了还款期及利息。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套路贷”，是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的概括性称谓。从在案证据来看，不足以认定梁宾、庄鉴铭之间形成了“套路贷”，庄鉴铭自己也承认去报案后公安机关未予受理。现庄鉴铭上诉主张本案构成“套路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民间借贷为非要式、要物合同。梁宾在2018年5月21日转账400万元给庄鉴铭后，当日庄鉴铭返还40万元。因此庄鉴铭实际占有、使用的仅有360万元，这360万元应当作为借款的本金。至于庄鉴铭所述向阎某某、以及李某等人转账均不能证明与梁宾有关，本院不予认定为涉案借款的还款，故可以认定在收到梁宾的360万元借款后庄鉴铭至今未还款。一审法院判决庄鉴铭偿还梁宾360万元借款本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三。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及借款期内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的标准，自2019年9月11日计算庄鉴铭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庄鉴铭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庄鉴铭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审 判 员 蒙 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