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637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唐明华，男，195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邵阳市双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宜春，男，汉族，1940年12月25日出生，住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由邵阳市双清区火车站乡粟山村村民委员会推荐。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建中，男，汉族，1954年9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由邵阳市双清区火车站乡粟山村村民委员会推荐。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河南高速发展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CBD内环伟业财智广场一幢24层83号。法定代表人：武智建，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河南高速发展路桥工程有限公司G207邵阳市至塘渡口段公路改建工程B标段项目经理部，住所地邵阳县老红石收费站。负责人：李爱华。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广州市东滕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寺右新马路17号403A房。法定代表人：李惠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迪，湖南湘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邵阳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邵阳县塘渡口镇邵新街。法定代表人：邓跃明，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光荣，男，汉族，1968年5月17日出生，住湖南省邵阳县，系该局干部。申诉人唐明华因与被申诉人河南高速发展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路桥公司）、广州市东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东滕公司）、河南高速发展路桥工程有限公司G207邵阳市至塘渡口段公路改建工程B标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河南路桥公司项目部）、邵阳县交通运输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2015）阳民初字第1310号民事判决，唐明华不服，向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15）邵中民三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唐明华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湘民申1431号民事裁定，指令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院于2017年8月3日作出（2017）湘05民再10号民事判决。唐明华仍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湘民监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诉人唐明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宜春、康建中，被申诉人广州东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迪，邵阳县交通运输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光荣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河南路桥公司、河南路桥公司项目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明华申诉称，1.申诉人主张《结算具结书》是申诉人在被行政拘留期间，由被申诉人河南路桥公司项目部负责人打印成稿后，在看守所逼迫申诉人签字的，属于无效协议。被申诉人未予反驳，仅主张申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时效已过，一、二审法院对《结算具结书》是否有效未作认定和评议，仅以撤销之诉过期为由不支持申诉人的诉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2.二审法院再审认定《结算具结书》合法有效，缺乏依据。3.一、二审判决剥夺申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权利，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申诉人书面委托退休教师李宜春为诉讼代理人，一、二审法院未予准许，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再审判决，判决被申请人按合作合同与再审申请人结算工程款。广州东滕公司辩称，1.庭审已经确认申诉人诉请的广州东滕公司名称错误，实际上广州东滕公司从未参与之前的庭审，本案实际上变为了一审终审，存在程序瑕疵；2.申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广州东滕公司与本案有关联，请求法庭驳回申诉人对广州东滕公司的起诉及诉讼请求。邵阳县交通运输局辩称，本案与邵阳县交通运输局没有关系，邵阳县交通运输局不应承担责任。河南路桥公司、河南路桥公司项目部未进行答辩。唐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双方签订的《结算具结书》没有明细账单，唐明华是迫于压力签了字，故该《结算具结书》属违法无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结算。故请求对《结算具结书》予以撤销，并按合同进行结算。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20日，河南路桥公司、广州东滕公司将其所承包的邵阳大道G207国道段K11+940∽K8+620工程发包给唐明华（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并与唐明华签订了《邵阳县G207国道工程路基合作合同》，约定：合作方式为分项包工、包料；单价为挖运弃土为1000米内6元/m3、1500米内6.5元/m3、2000米内7元/m3，挖填土为9元/m3，挖填石方含爆破内21元/m3（含炸药、雷管等），淤泥挖运1500米内12元/m3、堆放本道两边5元/m3（含推平），松散软石方现场确认计价，挡土墙、边沟包工包料另外计价；付款方式为按月计量结算付款，付当月完成的业主签证工程量的85%，全部承包总工程完成签证计量后的工程量均付90%，余下10%的工程量款待审计后付款5%，预留5%作为保质金，2年后没有发生质量问题方可退还。合同签订后，唐明华按合同约定组织施工，后因双方对工程款的支付问题发生纠纷，唐明华仅完成了工程量的90%，随后河南路桥公司项目部将剩下的10%工程量转包给案外人刘勇，现该工程已竣工。2014年1月22日，唐明华与河南路桥公司项目部就其所完成的工程量结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并签署了《结算具结书》，河南路桥公司项目部也已按该具结书的约定支付了工程款项给唐明华。另查明，河南路桥公司项目部没有办理注册登记手续并领取营业执照。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则》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唐明华对河南高速发展路桥工程有限公司G207邵阳市至塘渡口段公路改建工程B标段项目经理部的起诉；二、驳回唐明华的诉讼请求。唐明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主张：原判认定事实不当，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对证据的采信与原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是原判驳回唐明华请求撤销《结算具结书》、按照《邵阳县G207国道工程路基合作合同》结算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二是原判缺席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一、原判驳回唐明华请求撤销《结算具结书》，按照《邵阳县G207国道工程路基合作合同》结算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的问题。《邵阳县G207国道工程路基合作合同》系唐明华与河南路桥公司以及广州东滕公司签订的合同。该合同名义上为合作合同，但实为河南路桥公司以及广州东滕公司与唐明华就G207邵阳市至塘渡口段公路改建工程B标段的工程建设的发承包合同，属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合同无效。故本案双方签订的《邵阳县G207国道工程路基合作合同》应认定无效。唐明华提出双方签订的合同不是工程承包合同，不需施工资质的理由不成立。唐明华所承包的该工程虽未进行验收，但已投入使用，应按有效合同处理。双方于2014年1月22日与河南路桥公司项目部签订了《结算具结书》，河南路桥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且双方已按该《结算具结书》履行完毕。现唐明华以《结算具结书》系受胁迫签订为由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并提出其因忙于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行使撤销权的期间不能从签署《结算具结书》之日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该一年期间属于法定除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中止、中断或延长。唐明华起诉要求撤销《结算具结书》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原审法院对唐明华要求撤销《结算具结书》、按照《邵阳县G207国道工程路基合作合同》进行结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原判缺席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唐明华在一审起诉时，将河南路桥公司以及广州东滕公司列为被告，原审法院已通知以上两被告参与诉讼，但以上两被告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原审缺席审理并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唐明华提出原判缺席判决不当的理由不成立。项目部是建设施工单位对工程项目进行施工管理而设立的机构。本案唐明华将河南路桥公司项目部与河南路桥公司作为被告一并提起诉讼的行为属于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为便于查清案件事实可以将项目部与施工单位一并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的情形，并无不妥。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判决驳回唐明华诉讼请求的同时，在同一判决书中又驳回唐明华对河南路桥公司项目部的起诉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判处部分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初字第13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初字第13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唐明华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6）湘民申1431号民事裁定指令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该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唐明华请求撤销《结算具结书》能否得到支持。唐明华请求撤销《结算具结书》的理由是签订该《结算具结书》时，唐明华称因被公安机关拘留期间系胁迫才签了字。但《结算具结书》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1月22日，而唐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的时间是2015年9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第七十五条和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五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唐明华在签订结算书时对于自己受胁迫的情形是明知的，在解除拘留措施之后该胁迫情形已明显不存在，但仍未在一年期限内提起诉讼或仲裁，原审据此驳回唐明华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唐明华主张其在一年内要求政府部门处理，该时效中止、中断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结算具结书》合法有效，并已全部履行完毕，唐明华主张按《邵阳县G207国道工程路基合作合同》进行结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唐明华提出原审遗漏诉讼主体，缺席开庭违反法定程序，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唐明华申请再审的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维持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邵中民三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另查明，涉案《邵阳县G207国道工程路基合作合同》抬头处甲方为“河南高速路桥发展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东滕实业有限公司”，乙方为“K11+940~K8+620路基施工队”，落款处甲方盖“河南高速路桥发展有限公司G207国道B合同段工程项目部专用章”及谢洪波签字，乙方由唐明华签字。邵阳县公安局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称因唐明华等人在中国共产党邵阳县委员会门口拉横幅、聚众堵门等行为影响县委正常办公秩序，且妨碍民警执行公务，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决定对唐明华上述两项违法行为分别处行政拘留十二日并处罚款一千元；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合并执行行政拘留二十日并处罚款一千五百元。2014年1月22日，唐明华在行政拘留期间，与河南路桥公司项目部签署了《结算具结书》。邵阳市涉法涉诉联合接访中心于2014年6月16日向唐明华出具《来访转介函》，称唐明华到该中心上访反映邵阳县人民法院对唐明华提起本案诉讼不予立案、不说明不立案理由，故将唐明华转至邵阳县委政法委处理。本案一审、二审及第一次再审中的传票及裁判文书均将被申诉人“广州市东滕实业有限公司”错误表述为“广州市东腾实业有限公司”，将被申诉人“邵阳县交通运输局”错误表述为“湖南省邵阳县交通局”；广州东滕公司在本案再审前从未参与此前诉讼。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但对原审中提及的广州东滕公司企业名称以及邵阳县交通运输局的名称予以纠正。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唐明华提出撤销《结算具结书》并按《邵阳县G207国道工程路基合作合同》结算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1.关于是否应撤销《结算具结书》的问题。唐明华称该具结书系受胁迫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应予撤销。经查，邵阳县公安局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唐明华两项违法行为分别处行政拘留十二日并处罚款一千元；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合并执行行政拘留二十日并处罚款一千五百元。唐明华于2014年1月22日与河南路桥公司项目部签署《结算具结书》，此时唐明华尚在行政拘留期间。结合唐明华于2014年6月16日到邵阳市涉法涉诉联合接访中心上访，反映邵阳县人民法院对本案不予立案、不说明不立案理由的情况，可知唐明华所称在行政拘留期间因公权力和河南路桥公司项目部的胁迫签订了《结算具结书》，其于拘留期结束后向法院起诉但法院不予受理且又未说明理由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唐明华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结算具结书》，因人民法院当时未依法及时受理，不应认定唐明华提起撤销之诉的除斥期间已过。据此，唐明华与河南路桥公司项目部签订的《结算具结书》因违背唐明华的真实意思，应予撤销。2.关于是否应按照《邵阳县G207国道工程路基合作合同》对涉案项目工程款进行结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因唐明华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其与河南路桥公司签订的《邵阳县G207国道工程路基合作合同》应为无效。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唐明华并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涉案工程虽已竣工但未验收。《结算具结书》撤销后，因当事人对于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结算问题尚未达成一致，且本案唐明华的两项诉讼请求分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同案处理，故唐明华可就涉案工程后续结算问题依法另行起诉主张权利。综上，申诉人唐明华的申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5民再10号民事判决、撤销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邵中民三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撤销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初字第1310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唐明华与河南高速发展路桥工程有限公司G207邵阳市至塘渡口段公路改建工程B标段项目经理部于2014年1月22日签订的《结算具结书》；三、驳回唐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共160元，由唐明华负担80元，由河南高速发展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琳审判员 郑一兵审判员 刘 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申昇书记员易湘茗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