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曼生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海员路96号自编3-20栋中的第9栋。法定代表人：陈秀飞。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杰，广东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华，广东旭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华之航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茅岗路268号108B202房。法定代表人：刘丰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胜，广东金桥百信（黄埔）律师事务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曼生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华之航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之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曼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曼生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华之航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忽略曼生公司重复付款的事实，错误适用证据规则，从而主观地作出对曼生公司不利的事实认定。1.根据现有证据可证明双方的对账单金额与实际转账金额一一对应，曼生公司向华之航公司重复付款114654元的事实应当得到法院的认定。(1)曼生公司与华之航公司货物买卖的结算方式为，华之航公司通过邮件向曼生公司发送对账单，其中按月记录货物数量、单价、货款等销售明细。双方在对账单进行确认后，曼生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华之航公司付款。通过2012年至2018年的对账单以及曼生公司的银行转账记录，可证明双方间的对账单金额与实际转账金额一一对应。(2)曼生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转账支付的114654元，是对应2015年1月至3月对账单。此前和此后并没有另一笔加起来刚刚好是114654元的对账单。由此看来，曼生公司在2015年8月11日再次向华之航公司转款114654元，明显为重复付款，该事实千真万确，依法应当得到认定。2.华之航公司故意隐瞒事实，拒绝提供前后两笔114654元对应的对账单，足以反映曼生公司重复支付114654元的事实属实。(1)因为对账单和转账金额一一对应，华之航公司无法提供另一笔114654元金额对应的对账单，足以证明其抗辩无事实根据。根据对账单和转账金额一一对应的原则，曼生公司无需提供2012年至今的全部对账单，仅仅需要提供前后两笔对应114654元金额的对账单便可。然而在华之航公司有能力提供证据但拒绝提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并不是推定华之航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反而是以曼生公司不能提供全部的货物对账单，让曼生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明显有失公正。(2)华之航公司以时间久远无法提供2015年之前的对账单与逻辑不符。2015年距今也已经长达四年之久，既然华之航公司能提供2015年的部分对账单，同样理应也能提供2012-2015年间所谓的“另一笔114654元”的对账单。故其拒绝提供之前的对账单，明显是想隐瞒事实真相，否认曼生公司存有重复支付114654元的事实。3.法院在分配举证责任时违背公平及法定原则，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判决不公。(1)按照常理，曼生公司无法就不存在的事实进行举证。本案双方交易往来有且仅有一笔114654元的对账单，对于自始不存在的另一笔114654元对账单的事实，曼生公司根本无法举证。(2)华之航公司不能就其坚称“存在两笔114654元的对账单”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中，曼生公司已针对自身提出的重复付款的事实提交证据加以证明，而华之航公司抗辩并否认是重复付款却没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证据规则，华之航公司的主张明显不能得到支持。但一审法院却否认了曼生公司的证据与主张，又没有责令华之航公司提交反驳的证据。在此情况下，仍支持了华之航公司的主张，此审理方式与事实认定明显不符合证据规则，曼生公司重复付款这一事实也就得不到公正的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曼生公司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l.曼生公司在2015年8月11日重复付款后，2016-2017年间还一直与华之航公司正常交易，按常理可推断，曼生公司起初并未发现且不知道自己多付款的事实。2.曼生公司主张返还重复付款114654元的诉讼请求，其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当为曼生公司发现权利被侵害之日，即2018年10月23日。曼生公司2018年10月23日才发现自己重复付款后，即通过QQ聊天方式向华之航公司告知。华之航公司不予正确回应，违背诚实守信的原则，这才导致双方在2018年出现交易异常。说明曼生公司知道自身合法权利受到损害为2018年10月23日。3.一审法院以2015年8月17日作为该项诉讼请求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严重损害曼生公司的合法胜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一审法院以曼生公司重复转款之日即2015年8月17日作为该项诉讼请求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进而判定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致使曼生公司合法合理的诉求得不到支持。故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撤销一审的错误判决。综上，曼生公司向华之航公司重复付款114654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足。请求法院支持华之航公司向曼生公司返还重复付款114654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华之航公司辩称，应驳回曼生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曼生公司的上诉主张应该是无权主张，据华之航公司所知，曼生公司应该成立于2017年，可是其主张的事实发生在2015年，这个主张是不成立的，与其没有任何关系，故曼生公司主体不适格，其无权主张。第二，即使曼生公司有权主张，其主张的事实是从2015年7月到8月之间，至今已经3年有余，在2018年8月之后，就超出了诉讼时效。第三，华之航公司起诉曼生公司之后，其才提起有主张过，而且是把别人的事来说，显然这个诉讼不管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都是没有任何的理由的，所以应予驳回。华之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曼生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1459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曼生公司承担。曼生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讼请求：1.判令华之航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123334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为止。华之航公司向曼生公司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之航公司承担。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从2012年开始，华之航公司与曼生公司就有业务往来，曼生公司向华之航公司购买货物，双方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买卖方式为曼生公司通过邮件向华之航公司下订单或由曼生公司业务员直接下订单，华之航公司根据订单向曼生公司供货，之后双方通过邮件对货物数量、单价、货款按月出具销售明细，结算后付款。2019年2月28日，华之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曼生公司拖欠其2018年6月后的货款114593元。2019年3月20日，曼生公司认为已付清货款并反诉称其于2015年8月11日重复支付了114654元货款、2018年6月29日多支付8680元货款给华之航公司。对双方之间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华之航公司提供的证据《6-11月采购对账单》，曼生公司确认该对账单的真实性。该对账单证明2018年6月至11月，华之航公司向曼生公司供货，计货款111348元。华之航公司提供的证据《12月产品销售单》，曼生公司认为该销售单没有仓管员和采购员签名及收货单位是两个，不能确定哪些货是其单位收，但确认分别在两份销售单上签名的麦勇强、石沉勇是其公司员工，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交易方式及曼生公司提供的证据《2018年1月至4月催帐邮件（含销售清单）》中的《销售开单明细表》明确将曼生公司及广州黄埔外轮供应有限公司并列为客户栏，故一审法院认定曼生公司收到了上述货物，计货款3245元。以上2018年6月至12月合计货款114593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华之航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3份《对账单》及邮件、1份《曼生公司支付货款详单》、8份《销售单》，曼生公司均确认其真实性。上述证据证明华之航公司于2014年10月、2015年10月、11月及2017年12月至2018年2月期间向曼生公司供货，计货款417698元，曼生公司从2014年6月至2015年12月共向华之航公司支付货款780243.5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三、曼生公司提供的证据4《2018年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华之航公司庭审中质证称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定曼生公司于2018年6月29日向华之航公司支付货款66809元，再结合曼生公司提供的证据5《2018年1月至4月催账邮件及销售单》证明，2018年1月至4月，华之航公司供给曼生公司货物计货款58129元，曼生公司多付货款8680元。在第一次庭审中，一审法院责令双方在一周时间内核对双方的往来账目，期限届满，双方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核对账目结果，第二次庭审中，一审法院再次责令双方在15个工作日内将双方所有生意往来进行核对，包括支付所有款项及收到所有货物，并附上相应凭证，但双方未在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核对账目结果及提交相应凭证。2019年7月18日，一审法院再次召集双方谈话，双方均认为时间长，无法提供双方往来全部账目。曼生公司确认华之航公司2018年6月至12月所供的货物未付款。华之航公司提供的证据2《6-11月采购对账单》右下角标注“代抵款”是曼生公司单方标注，曼生公司解释为是“抵扣之前多付货款”，华之航公司认为“不知道什么意思，曼生公司从来没有提过重复付款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双方买卖方式为通过邮件或业务员直接下订单，根据订单供货，结算方式为通过邮件对货物数量、单价、货款按月出具销售明细，双方确认后付款，交易过程具有连续性，但每次结算又具有相对独立性，华之航公司2018年6月至12月供给曼生公司的货物数量、单价、货款清楚明确，曼生公司也确认收到该部分货物，没有付款，故华之航公司请求曼生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曼生公司要求华之航公司退还重复付款及多付货款的反诉请求，该反诉请求与本案有关联，一审法院一并审理。首先，重复付款114654元问题。双方从2002年开始有买卖行为，一直延续到2018年12月，至今双方未能提供完整的交易记录，2015年8月11日曼生公司支付该笔货款后，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华之航公司主张过重复付款问题，华之航公司也否认是重复付款，而认为是支付之前的欠款，故一审法院采信华之航公司的主张，另曼生公司在反诉时即2019年2月28日才向华之航公司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对曼生公司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多付货款8680元问题。《2018年1月至4月催账邮件及销售单》明确记载2018年1月至4月，华之航公司供给曼生公司货物计货款58129元，曼生公司支付货款为66809元，多付货款8680元，事实清楚，对曼生公司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扣减该款后，曼生公司欠华之航公司货款105913元（114593元-868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判决：一、曼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华之航公司支付货款105913元；二、驳回华之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曼生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6元（华之航公司已预交）由曼生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383.34元，华之航公司负担100元，曼生公司负担1283.34元。二审中，曼生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2012年-2018年，华之航公司与曼生公司的邮件往来、对账单及银行转账记录，证据二华之航公司与曼生公司2012年至2018年对账付款清单汇总，拟共同证明双方的对账单金额与实际转账金额一一对应。证据三QQ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曼生公司主张华之航公司返还重复付款款项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未过诉讼时效。华之航公司质证认为，第一，证据一、证据二都是下载过的，而且是可以处理的，不是系统里的原始的文件。特别是2015、2012年的，其提供的第一份2012年的证据里面的第10页和第21页，这两张都是一个表格，这个表格华之航公司也没有看到原件，是可以自己制作的，然后这两张表格的内容互相矛盾，其中第10页的对账单显示2012年的6月1日至9月30日的金额是28326元，而第21页对账单中6-9月的金额是32516元，这是互相矛盾的。而且没有原件以供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第二，这些邮件的往来的双方是广州黄埔外轮供应有限公司与华之航公司，是双方之间的部分往来，与本案的曼生公司毫无关联，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所以曼生公司提供的这些材料不论是否真实，实际与本案都没有关联。对证据三的聊天记录，从内容来看，看不出曼生公司向华之航公司主张返还多付的款项的问题。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看不出到底是谁和谁在聊天的。即使视为曼生公司有主张返还，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因为该聊天记录的时间是2018年10月23日，而曼生公司所主张返还的款项是2015年7、8月份的。华之航公司于庭后补充质证意见：1.2012年度第5页对账内容被修改与原件不符。2.2012年第10页6-9月对账金额（28326元）与第16页10月份、第21页12月份对账单中显示的6-9月份对账金额（32516元）明显不相符，说明第10页对账单是错误的。3.2015年1月、4月对账单数目与原件不符；4.没有2015年6月份的对账单；5.2016年2月、10月、2017年3月、4月、8月、9月、11月、12月对账单被修改与原件不符；7.付款情况无原件核对，对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8.《付款清单汇总表》依据的事实并不存在，是曼生公司单方面错误的对账。综上，曼生公司上述所谓的证据缺少了2015年6月的账目没有完整性，且违背诚信诉讼原则，即大量修改原始账目数据。曼生公司单方面所谓的对账完全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的。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曼生公司主张存在重复付款114654元有否依据。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来看，双方对从2012年开始存在业务往来并无异议，华之航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补充证据：2014年10月、2015年10月、11月《对账单》及邮件、《曼生公司支付华之航公司货款详单》（2014年6月至2015年12月），证明曼生公司并没有按照实际月份来支付货款。而上述《对账单》及邮件客户名称均是载明广州黄埔外轮供应有限公司，华之航公司亦是认可2014年6月至2015年12月曼生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即虽然客户名称载明为广州黄埔外轮供应有限公司的交易往来，但华之航公司也是认可的。二审中，华之航公司以曼生公司于2017年才成立，而不予确认此前曼生公司以广州黄埔外轮供应有限公司名义与其进行的交易，本院不予采纳。曼生公司与华之航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曼生公司主张重复支付的货款为2015年8月11日支付的114654元，与2015年7月20日支付的114654元重复，华之航公司对此不予确认。由于双方从2012年开始便有交易往来，仅凭单笔付款不能反映整个交易的过程，就曼生公司有无重复付款的问题，双方均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已经多次要求双方对账，但双方均表示无法提供相关账目，因此，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对于曼生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否采信作出认定。曼生公司在一审期间仅对其付款进行了举证，由于双方是滚动式的交易，因此，并不足以证明重复付款的事实。曼生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双方往来电子邮件，拟证明付款与对账单一一对应，故2015年8月11日和2015年7月20日的付款114654元均指向的是同一对账单。首先，华之航公司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曼生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未进行公证，不能排除相关数据有进行修改的可能；其次，按照曼生公司的主张，既然付款与对账单是一一对应，则不应出现重复付款的情形，曼生公司辩称是因其采购与财务人员没有沟通好，对此未提交证据证实；再次，从双方交易模式可知，双方是遵循订货、供货、结算、付款的方式进行交易，每笔交易从双方持有的单据而言是清楚的，而曼生公司声称至其重复付款3年后才发现该问题不符合常理；最后，华之航公司虽未提交2015年8月11日曼生公司付款所对应的单据，但由于此后双方交易3年内曼生公司未对此提出异议，华之航公司辩称该款项为支付其他货款无明显不合理之处。综上，曼生公司主张重复付款114654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曼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曼生船舶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