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再1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汪奇，男，199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昌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法定代表人：汪奇，该公司董事长。上述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金，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春生，男，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安徽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汪四意（系汪奇之父），男，196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一审被告：江小毛（系汪奇之母），女，197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上述两一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金，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汪奇、安徽昌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吴春生，一审被告汪四意、江小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8民终1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皖民申1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汪奇、昌奇公司、一审被告汪四意及再审申请人汪奇、昌奇公司、一审被告汪四意、江小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金，被申请人吴春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奇、昌奇公司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8民终1168号和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7）皖0811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吴春生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3.吴春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2013年7月4日、2013年11月26日（原生效判决载明2013年12月26日系笔误，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实际出具日期是2013年11月26日）、2014年2月11日，其出具三张共计550万元借条时，吴春生于2013年12月26日转账325000元，2014年2月11日转账100万元，吴春生实际只交付1325000元，原审法院依据借条金额认定实际借款金额550万元，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借款金额认定应当以实际转账1325000元为准，生效判决按照550万元借条金额认定错误。二、吴春生多次以殴打汪四意相威胁，以月息五分重复计算复利和各种催债费用，由吴春生计算好结算金额，并逼迫其签字确认。生效判决不审核银行转账交易记录，而以2014年6月20日借条倒推2013年7月4日、2013年11月26日、2014年2月11日三张550万元借条真实发生，无视只有1325000元银行转账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双方对前期债务进行结算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其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吴春生请求汪奇、昌奇公司支付超过部分的，应不予支持。生效判决在明知本案550万元借款的借条系按月息5%重复计算复利的情况下出具，仍然认定上述三张借条明显违法。三、其提供了2011年以来向吴春生转账16432000元银行转账凭证原件，二审判决却认为“银行流水均为复印件，无其他证据印证，且吴春生对该两组证据三性持有异议，故依法不予采信。”吴春生提出自2011年以来，通过其个人账户、安徽宜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账户、妻子尹静账户共向汪奇、昌奇公司转账14471000元，其提交银行转账交易凭证原件，证明自2011年以来共向吴春生转账16432000元，即使按照月息3%计算，其已多支付20万余元。原审法院审理大额民间借贷案件不审银行转账流水，直接以550万元借条和结算条据认定借款金额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四、从查明事实来看，其与吴春生之间只存在借贷关系，不存在其他关系。汪奇、昌奇公司提出多支付的款项冲抵本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采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吴春生辩称，一、汪奇与其之间的550万元的借贷，均提交银行转账流水予以佐证，故生效判决对该借款事实认定正确。二、汪奇、昌奇公司再审申请称其以殴打相威胁纯属污蔑。550万元借条均是借款本金，利息是2014年6月20日的借条，生效判决对该利息结转的借条并没有认定，并明确已付的65万元利息按照月息两分标准予以扣减，所以生效判决没有支持高额利息，不存在计算复利。三、本案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为双方出具的条据并没有本息一起重新出具，全部为本金条据，应当适用该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其已经提交证据证明按照月息三分抵扣的话，汪奇、昌奇公司仍欠其617万元本金，与550万元金额基本一致。四、汪奇、昌奇公司称向其转账16432000元不予认可。二审中其已经指明2013年12月18日的100万元实际转账金额只有60万元。其向汪奇或昌奇公司的转账金额是18206600元，也不是汪奇、昌奇公司所称14771000元。根据双方付款和还款时间，按照月息三分予以抵扣后，汪奇、昌奇公司仍欠其600余万元。原一审、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汪奇、昌奇公司的再审申请。汪四意、江小毛述称，吴春生借款应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吴春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汪奇、汪四意、江小毛连带清偿吴春生借款30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3年7月4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汪奇、汪四意、江小毛、昌奇公司连带清偿吴春生借款250万元及利息（其中50万元自2013年11月26日、200万元自2014年2月11日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4日，汪奇向吴春生借款300万元，约定于2013年8月4日前还清。江小毛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捺印。2013年11月26日，汪奇与昌奇公司共同向吴春生出具借条借款50万元，约定于2013年12月25日前还清。江小毛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盖章。2014年2月11日，汪奇、昌奇公司向吴春生出具借条借款200万元，约定于2014年3月10日前还清，汪四意、江小毛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捺印。2014年6月20日，吴春生与汪奇结算，确认上述三笔借款按月利率5%计息，应付利息142500元（实际应是1425000元，双方当事人认可结算清单系笔误），已付利息65万元，尚欠利息775000元，并于当日向吴春生出具借条一份，注明借到吴春生人民币775000元。2016年4月28日，吴春生向汪奇、昌奇公司催要借款，汪四意在三份借条均签字认可，注明借款属实，以双方对账结算为准。一审法院判决：一、汪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吴春生归还借款30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该款自2013年7月4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汪奇、昌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吴春生归还借款25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其中50万元自2013年11月26日至付清之日、其中200万元自2014年2月11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汪奇支付的利息65万元从其应付利息中扣除；四、驳回吴春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300元，由汪奇、昌奇公司共同负担。汪奇、昌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认定吴春生出借的款项为550万元证据是否充分；2.汪奇、昌奇公司主张借款本金及利息全部清偿是否事实；3.吴春生在一审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原审判决昌奇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无事实依据，是否适当；5.原判对利息起算的时间及利率的认定是否错误。2014年6月20日双方对账结算时，汪奇、昌奇公司在此时确认借款550万元未偿还，尚欠利息775000元，主张2013年8月22日至2014年4月22日期间通过自己账户以及安庆盛衡电子工程有限公司、汪四意账户向吴春生转款合计806.3万元，均发生在2014年6月20日之前，明显与事实不符。故一审认定吴春生出借的款项为550万元证据充分，汪奇、昌奇公司主张借款本金及利息全部清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吴春生提交的银行流水证实借款汇至的账户有汪奇的，也有汪四意的，且汪四意与汪奇系父子关系，一审认定2016年4月28日汪四意在借条上签字认可，应视为吴春生已向汪奇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后重新计算并无不当，且吴春生与汪奇于2014年6月20日进行了对账结算，诉讼时效从此时开始计算。因此，汪奇、昌奇公司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13年12月26日、2014年2月11日的两张借条上的借款人处均有汪奇的签名与昌奇公司的盖章，因此一审认定汪奇与昌奇公司为共同借款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事实依据充分，并无不当。2014年6月20日吴春生与汪奇对账结算后的利息借条与拖欠清单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利息，一审法院结合借款合同的内容，根据双方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按月利率2%支付50万元自2013年11月26日至付清之日、200万元自2014年2月11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将汪奇支付的利息65万元从其应付利息中扣除，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汪奇、昌奇公司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案双方当事人自2011年以来发生多笔借贷款项，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3年7月4日300万元借条系双方对此前借款结算后出具的总条据，予以确认。双方就2013年7月4日以后的往来款项进行对账并确认：2013年8月开始通过吴春生银行账户共转给汪四意或者汪奇共计十四笔款项合计877万元，分别是2013年8月15日转给汪四意197万元，10月20日转给汪四意20万元，10月21日转给汪四意20万元，11月2日转给汪奇30万元，11月7日转给汪奇70万元，11月13日转给汪四意25万元，11月26日转给汪奇32.5万元，12月16日转给汪四意200万元，2014年1月9日转给汪四意20万元，2月11日实际转给汪奇50万元，2月14日转给汪奇50万元，2月14日转给汪奇50万元，2月14日转给汪奇12.5万元，2月25日转给汪四意100万元。2013年8月开始，吴春生通过汪奇、汪四意、安庆盛衡电子工程有限公司账户共转给吴春生共计二十三笔款项合计1435.60万元，分别是2013年8月22日汪奇转205万元，8月26日汪四意转80万元，8月30日汪四意转6万元，9月5日汪奇转98万元，9月10日汪奇转20万元，9月13日汪奇转180万元，10月18日汪奇转40万元，10月27日汪四意转20万元，11月2日汪四意转15万元，11月18日汪四意转30万元，11月25日汪奇转15万元，11月28日汪四意转100万元，12月12日汪奇转10万元，12月18日汪四意转100万元，12月26日汪奇转2.5万元，2014年1月2日汪四意转30万元，1月8日汪四意转0.8万元，1月13日汪奇转20万元，1月26日汪奇转100万元，1月26日安庆盛衡电子工程有限公司转103.3万元，1月26日安庆盛衡电子工程有限公司转200万元，4月22日汪奇转款50万元，2014年6月13日汪四意转尹静10万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昌奇公司、汪奇实际借吴春生借款本金数额，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完毕，若未清偿完毕，尚欠吴春生本息数额如何认定。本案中，吴春生据以主张本案债权的三张本金借条，2013年11月26日50万元借条当日实际转款32.50万元，2014年2月11日200万元借条当日实际转款50万元，另借贷双方认可2013年7月4日300万元借条是对此前借款的结算确认，并非实际发生新的借款。因双方当事人自2013年7月4日后共发生多笔借款还款的经济往来，且借款与还款并非一一对应关系，故不能认定吴春生主张2013年11月26日借条和2014年2月11日借条存在借条出具在先，部分借款实际交付在后的事实主张全部能够成立。但汪奇方原一、二审均认可2013年11月26日借条实际转款32.50万元，2014年2月11日借条实际转款162.50万元（借条出具当日转50万元、2014年2月14日转112.50万元），故该三张借条所能反映和证明的债权本金应为495万元，应予以确认。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三张借条的借款本金为550万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利息计算，因吴春生主张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故对该三笔借款从借条出具之日开始按照月利率2%分别计算至款清之日，并应将汪奇已经支付的利息65万元从其应支付的利息中扣除。对于汪奇、昌奇公司主张款项已经清偿完毕，因双方均认可除了案涉的三笔借款之外，还存在其他多笔借款及还款，且双方在2014年6月20日仍对案涉三笔借款进行了确认，因此双方2014年6月20日之前的往来账目，不能用来证明汪奇、昌奇公司系偿还案涉三笔借款。且若汪奇、昌奇公司已实际偿还完毕，其在2014年6月20日再次确认案涉三笔借款的原因汪奇未能做出合理解释。故其关于案涉借款已实际偿还完毕的主张不能成立。但双方此前借款均按照月利率5%计算利息，亦不排除有利滚利计算复利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关于“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之规定，汪奇、昌奇公司如认为存在支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其可以依法另案向吴春生主张返还。综上，汪奇、昌奇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7）皖0811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7）皖0811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7）皖0811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汪奇、昌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吴春生归还借款195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其中32.50万元自2013年11月26日至付清之日、其中162.50万元自2014年2月11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吴春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吴春生负担5000元，汪奇负担27450元，汪奇、安徽昌奇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7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吴春生共同负担5000元，汪奇负担27450元，汪奇、安徽昌奇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78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志审判员 郑 霞审判员 马士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吴先雄书记员马梦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