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3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骏，男，1983年4月2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韵涛（系姚骏之妻），女，1982年6月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鑫涛，男，1987年2月1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翼，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骏因与被上诉人潘鑫涛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6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鑫涛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潘鑫涛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拆除其安装在天元世家西区京梁合26单元1002室（以下简称1002室）门口的可视门铃”中的“门口”扩大为“入户门外”，已超出潘鑫涛民事起诉状所主张的诉讼请求的范围。从公共区域与私有区域的划分上看，“入户门外”的范围明显大于“门口”的范围。同时一审判决要求其“删除该可视门铃记录的与潘鑫涛有关的所有影像资料”，一审中其已告知潘鑫涛及法庭，可视门铃的影像储存在360公司安全云存储中且储存时间为48小时并进行滚动覆盖，用户无法对此进行人为操作，潘鑫涛也对以上事实予以认可，故对此无需再作出判决。一审判决已明显超出了潘鑫涛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人民法院“不告不理”的审理原则。2.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基本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并未对该产品的功能进行详细调查，仅根据潘鑫涛所提供的360公司网页宣传中介绍该产品有自动摄录、存储等功能，即认为其利用以上功能获悉并记录了潘鑫涛所居住的天元世家京梁合26单元1001室（以下简称1001室）住户日常进出的全部信息有失妥当。潘鑫涛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了上述自动摄录及存储功能。针对以上功能，360公司允许用户在手机端自行关闭人体移动侦测功能。也就是说，关闭该功能后，即使有人在门口停留徘徊门铃也无法侦测、拍摄。现其已关闭该可视门铃的上述功能，该可视门铃目前仅作为一般门铃进行使用，仅在有人按门铃时通过音乐、电话或短信等方式通知用户，并且潘鑫涛也在庭上确认其确实关闭了门铃的人体移动侦测功能,一审判决对潘鑫涛确认的事实视而不见，却把潘鑫涛提供的几张广告作为认定其实施了侵权行为的主要依据明显有失偏颇。3.一审判决明显有失公允，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一审判决认为，其在1002室门口安装带有自动摄录、储存、可完整记录他人进出住宅活动信息的可视门铃，未能尽到妥善注意义务，导致行为超出了合理限度，具有过错，从而认定其构成了对潘鑫涛的侵权。其认为，随着社会科技的发展与进步，可视门铃在社会中的应用已经越来越广泛，甚至目前市场上已经基本找不到不带有摄像头的门铃设备。其由于购买的房屋入户门无法安装门镜出于保护自身人身及财产安全的原因，安装了经过国家机关批准生产并符合国家规定的可视门铃。同时，出于注意义务，其已经关闭了该可视门铃的自动摄像功能，仅保留了该产品的门铃通知功能，一审判决认定其未能尽到妥善注意义务致行为超出合理限度，依据不足。潘鑫涛辩称：1.一审判决结果未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其一审诉讼请求中关于“门口”的表述与一审判决中关于“入户门外”的表述，在含义上是相同的，仅是表述方式不同而已，而无论采用何种表述，均不影响法院对姚骏安装可视门铃侵犯其个人隐私的认定。一审判决要求姚骏删除该可视门铃所记录的与其有关的所有影像资料，该判决内容正是其一审诉讼请求之一，故一审判决并未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姚骏称“可视门铃的影像存储在360公司安全云存储中且存储时间为48小时并进行滚动覆盖”，一审中其对姚骏的该主张并未予以认可。2.根据姚骏所提供的用户手机端操作界面的截图可知，姚骏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随时开启或关闭可视门铃的相关功能，这就使得其及其家人、访客随时有可能被该可视门铃侦测、拍摄，其因此而面临巨大的不安、不确定性和压力，且其对该可视门铃的使用情况完全无法约束或控制。根据姚骏提供的用户手机端操作界面的截图可知，姚骏还可以购买云录像使侦测录像的储存天数提升到7天，如果姚骏如此操作将使其遭受更大的侵害。因此，只要该可视门铃还安装在门口，对其来说实际存在的和潜在的风险就一直在那里，无法消除。3.姚骏可以行使自己的权利，但是需要在合理的范围和合理的限度内，并且不能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在其明确反对的情况下，姚骏坚持安装并使用该可视门铃将对其形成持续干扰，影响其生活，该权利行使行为明显超出了合理限度。4.既然姚骏说可以将该可视门铃仅作为一般门铃进行使用，说明姚骏也认可安装可视门铃并非是必要的，在其明确反对的情况下，姚骏应当拆除该可视门铃。潘鑫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姚骏拆除安装在天元世家京梁合26单元1002室门口的可视门铃。2.判令姚骏删除可视门铃中与其相关的所有影视资料。3.判令姚骏向其赔礼道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所涉可视门铃产品名称：360可视门铃，型号：D819，镜头视角：对角视角162度，水平110度，垂直100度，红外夜视距离：3米，感应角度：130度，感应距离：最大3米，监测范围远、中、近用户可调，支持逗留徘徊监测，人脸身份识别，存储为360安全云存储及本地TF卡存储，根据产品介绍，360安全云存储的时间为48小时，若有人在门口停留时间超过15秒，门铃立即拍摄短视频推送到用户手机，内置人体传感器可感知门前动态，3米内有人出现，会录制视频等。该可视门铃安装在1002室入户门右侧（面朝门外方向）靠近门框中间部位墙壁上。潘鑫涛所在的1001室与姚骏所在的1002室成L形结构，潘鑫涛出入1001室均需经过1002室门口，根据360可视门铃的参数说明及涉案两房屋的房屋结构，本案所涉可视门铃可对潘鑫涛在其所属的1001室进出情况等活动信息进行记录。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在于：1.潘鑫涛在住宅门口的活动信息包括潘鑫涛进出所属房屋的活动信息等是否属于隐私。2.姚骏为保护自身人身及财产安全，能否安装本案所涉可视门铃的问题。3.姚骏安装本案所涉可视门铃是否超出了合理界限的问题。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法院认为，隐私是指公民不愿为他人知晓或公开的私人信息、活动和习惯等人格利益。公民的私人生活安宁与私人信息秘密依法受到保护，不允许他人非法获悉、收集、利用和侵扰。公民进出住宅的信息与家庭和财产安全、私人生活习惯等高度关联，应视为具有隐私性质的人格权益，受法律保护。姚骏安装本案所涉可视门铃的动机在于保护自身人身及财产安全，避免自身合法权益受不法侵害，具有相应的合理性，但姚骏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时，也负有不妨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注意义务。该可视门铃具有自动摄录、存储、可以完整获悉潘鑫涛等1001室住户日常进出的全部信息的功能。潘鑫涛对此极为反感，双方因此发生多次争吵。姚骏坚持在1002室门口安装可视门铃持续对潘鑫涛形成了干扰、影响了正常生活，超出了合理限度。综上，姚骏为保护自身人身及财产安全，在其所属的1002室门口安装带有自动摄录、存储，可完整记录他人进出住宅活动信息功能的可视门铃，未能尽到妥善注意义务，导致行为超出了合理限度，具有过错，构成了对潘鑫涛的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潘鑫涛要求姚骏拆除安装在1002室门口可视门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所涉可视门铃可对所录视频具有存储功能，潘鑫涛要求姚骏删除可视门铃中与其相关的所有影视资料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姚骏安装本案所涉可视门铃，虽对潘鑫涛的生活带来了干扰，但未对潘鑫涛造成严重后果，故潘鑫涛要求姚骏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姚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拆除安装在1002室入户门外的360牌可视门铃，并删除该可视门铃记录的与潘鑫涛有关的所有影像资料。二、驳回潘鑫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姚骏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姚骏住宅的入户门与潘鑫涛住宅的入户门相邻，两门之间最近距离仅有156厘米，姚骏所安装的360可视门铃位于潘鑫涛住宅门口的左前方（面朝门外方向），该可视门铃的监控及摄录范围可覆盖潘鑫涛住宅的门口位置。如潘鑫涛房门敞开，潘鑫涛房屋内部门口位置的物品陈设情况及人员活动信息亦在该可视门铃的监控及摄录范围内。二审中，经现场查验姚骏手机，潘鑫涛确认姚骏所安装的该360可视门铃的安全云及本地TF卡中目前并未存储任何与其有关的影像资料。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案涉房屋本身均已安装安全防盗门，且房屋所在单元楼一楼入户大厅处亦安装了监控探头。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照片、姚骏所提交的360可视门铃手机客户端截图、现场测试截图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属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判断姚骏安装在其入户门口的360可视门铃应否拆除,首先应考虑姚骏安装和使用案涉360可视门铃是否侵犯了潘鑫涛的隐私权，其次应考虑姚骏在其入户门口安装并使用带有摄录、存储功能的360可视门铃是否确有必要。隐私是公民不愿为他人知悉或公开的私人信息、活动和习惯等人格利益。公民的私人生活安宁与私人信息秘密依法受到保护，不允许他人非法获悉、收集、利用和侵扰。公民在住宅内的活动是否被非法知悉或侵扰直接影响着公民的私人生活安宁，公民在住宅内的活动不受窥视是隐私权保护的应有之义；而公民进出住宅的信息与家庭和财产安全、私人生活习惯等高度关联，也应视为具有隐私性质的人格利益。因此，本案中，潘鑫涛在其住宅内的活动以及进出住宅的信息属于隐私权保护的范围。经一审法院现场勘察，姚骏住宅的入户门与潘鑫涛住宅的入户门相邻，两门之间最近距离仅有156厘米，姚骏所安装的案涉360可视门铃位于潘鑫涛住宅门口的左前方（面朝门外方向），该可视门铃的监控及摄录范围可覆盖潘鑫涛住宅的门口位置。如潘鑫涛房门敞开，潘鑫涛房屋内部门口位置的物品陈设情况及人员活动信息亦在该可视门铃的监控及摄录范围内。从该360可视门铃安装的位置和方向来看，该360可视门铃大部分视角可以拍摄到潘鑫涛住宅的门口，潘鑫涛进出住宅的活动信息存在被该360可视门铃摄录的可能。由于该360可视门铃的人体移动侦测功能可由用户在手机端自由开关，且该功能的开关并不能为潘鑫涛所控制，客观上潘鑫涛也无法对姚骏使用该360可视门铃的行为时刻进行监督，故即使该360可视门铃的人体移动侦测功能现已关闭，但潘鑫涛的个人隐私仍存在受到侵害的现实危险，该360可视门铃对潘鑫涛的私人生活安宁造成侵扰的情形仍然存在。虽然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并未明确禁止公民安装带有摄录、存储功能的门铃装置，但这并不意味着公民安装此类可视门铃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在公民安装、使用上述装置可能会给公共利益和他人隐私等合法权益造成侵害的情况下，当事人在安装前应当尽到妥善的注意义务并选择合理的安装方式和安装位置以减少对公共利益和他人隐私的影响。因案涉房屋本身均已安装安全防盗门，且房屋所在单元楼一楼入户大厅处亦安装了监控探头，在此情况下，姚骏在1002室门口再行安装带有摄录、存储功能的360可视门铃已非必要。如姚骏认为案涉房屋现有的安全防范措施仍不足以保障其安全，确有必要安装门镜的，其可采用安装不带有摄录、存储功能的普通门镜或可在其他不能拍摄到潘鑫涛进出住宅信息的位置安装该360可视门铃，以实现保护其自身人身及财产安全的目的。姚骏在现有位置安装360可视门铃已对潘鑫涛等1001室住户的隐私权造成了现实威胁，且潘鑫涛对此极为反感，双方因此发生多次争吵，在此情况下，姚骏坚持安装该360可视门铃已无必要。潘鑫涛主张姚骏拆除该360可视门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潘鑫涛诉讼请求范围的问题。“门口”和“入户门外”在表述上虽有不同，但在含义上并无二致，该文字表述的不同亦不影响该项判决所涉标的物的确定。案涉360可视门铃的安全云及本地TF卡中目前虽未存储关于潘鑫涛的任何影像资料，但在该360可视门铃被实际拆除前，仍存在摄录及储存关于潘鑫涛的影像资料的可能，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应潘鑫涛的诉请判令删除并无不当。姚骏关于一审判决已超出潘鑫涛一审诉讼请求范围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姚骏以其入户门口所安装的360可视门铃已经关闭人体移动侦测功能，没有对准潘鑫涛进出住宅的活动进行摄录、存储，且潘鑫涛亦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对潘鑫涛的隐私权造成侵害为由，要求驳回潘鑫涛的一审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姚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姚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中辉审 判 员 杜伟建审 判 员 孙 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唐广征书 记 员 范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