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7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利川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桑园镇马鞍村七组。 法定代表人：魏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素玲，四川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邛崃国民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司马大道531号。 法定代表人：潘信法，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四川致高（邛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成艾，四川致高（邛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成都市蓉城堰酒厂，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桑园镇马鞍村。 法定代表人：黄君才，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川博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邛崃市临邛镇建设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曹建云，职务不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君才，男，196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康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勤建，女，1965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建云，男，196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上诉人成都市利川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川酒业）因与被上诉人邛崃国民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民村镇银行）、四川省成都市蓉城堰酒厂（以下简称蓉城堰酒厂）、成都市川博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博酒业）、黄君才、李勤建、曹建云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3民初2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利川酒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位于蓉城堰酒厂办公楼后面的所有的不锈钢酒罐（共计27个）属于利川酒业所有；立即排除国民村镇银行对案涉酒罐的强制执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8）川0183民初1693号生效判决已确认案涉酒罐是蓉城堰酒厂向上诉人租赁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错误；2.案涉酒罐的租赁时间早于查封时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认可上诉人与酒罐制作者张某之间制作合同的真实性，却以款项的交付方式、制作合同早于租地协议等认定案涉酒罐不属于上诉人所有错误。 被上诉人国民村镇银行辩称，1.上诉人出具的租金收据系在2014年6月19日，也即案涉酒罐还没有制作完成，上诉人就将酒罐出租给蓉城堰酒厂，明显不符合常理；2.上诉人出具的两张租金收据存根编号差距不大，但出具时间相隔一年，亦不符合常理；3.（2018）川0183民初1693号生效判决是在酒灌查封之后作出的，该判决书不能作为排除强制执行的依据；4.查封案涉酒罐时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说明酒罐就是蓉城堰酒厂的财产；5.上诉人对制作酒罐的相关陈述与制作人张某的说法不一致。 被上诉人蓉城堰酒厂、黄君才共同辩称，在法院查封清单上代表酒厂签字的李某并不是酒厂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也并不清楚法院查封的情况。办公大楼也不是被上诉人的，案涉酒罐不属于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李勤建辩称，不清楚案件的具体情况，案涉酒罐是向上诉人利川酒业租赁的。 被上诉人川博酒业、曹建云未发表答辩意见。 利川酒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蓉城堰酒厂办公楼后面的所有的不锈钢酒罐（共计27个）属于利川酒业所有；2.立即排除国民村镇银行对案涉酒罐的强制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9日，国民村镇银行与川博酒业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国民村镇银行向川博酒业发放借款8000000元。蓉城堰酒厂与国民村镇银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约定蓉城堰酒厂同意为国民村镇银行向川博酒业最高限额为8000000元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2015年6月29日，曹建云、黄君才、李勤建与国民村镇银行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曹建云、黄君才、李勤建同意为国民村镇银行向川博酒业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8000000元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 2016年1月7日，国民村镇银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2016年1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183执保4-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蓉城堰酒厂内的白酒、酱酒及酒罐。查封期限为两年。2016年2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183民初25号《民事判决书》，主要判决，川博酒业支付国民村镇银行借款本金800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蓉城堰酒厂、黄君才、李勤建、曹建云承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3月29日，国民村镇银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6日作出（2016）川0183执87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蓉城堰酒厂存放于邛崃市桑园镇马鞍村其厂房内的酒罐、白酒、酒坛等财产。查封期限为两年。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8日作出（2016）川0183执870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续行查封蓉城堰酒厂所有的位于邛崃市桑园镇马鞍村厂区内的酒罐及罐内的原酒，续行查封期限为两年。利川酒业不服（2016）川0183执870号之三《执行裁定书》，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川0183执异3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其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主张，该案争议的焦点为：利川酒业对案涉27个不锈钢酒罐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案中，利川酒业主张其为案涉酒罐的所有权人，其就上述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为此，一审法院评议如下。 第一关于案涉酒罐的购买人是否是利川酒业。首先，制罐费用系利川支付的依据不足。利川酒业提交证明是由其支付制罐费用的证据是三张银行承兑汇票，但三张汇票的出票人和收款人均不是利川酒业或崇州市崇阳智学容器加工厂（以下简称智学加工厂），也没有背书证明利川酒业或智学加工厂曾是汇票的收款人，利川酒业据此主张其是汇票收款人，并以此支付制罐费用，依据不足。且根据证人张某陈述，制罐于2013年12月前主体完工，根据双方签订的《不锈钢罐制作合同》第六条约定，付款应当在工程完工后7个工作日内付清全款，但利川酒业除提交一张2013年8月10日预付200000元的收据外，其余全部费用分别在酒罐主体制作完成三个月后的2014年2月、3月、5月才开始陆续支付，显然与酒罐制作材料进场后即付大部分费用的行业规则不符，利川酒业和智学加工厂对此也未作出合理解释。而且张某陈述汇票大概有5、6张，金额240万，与利川酒业提交的三张汇票、金额250万也不相符。因此，对利川酒业主张酒罐费用由其支付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制罐合同签订时间早于酒厂租地时间，与常理相悖。利川酒业与智学加工厂于2013年8月2日签订《不锈钢罐制作合同》，约定智学加工厂为利川酒业制作案涉27个酒罐。利川酒业与邛崃市桑园镇通泉村一组7户农户于2013年8月25日签订《租地协议》，约定7户农户将2.82亩土地租赁给利川酒业使用。签订《租地协议》的时间晚于《不锈钢罐制作合同》签订时间，还没有酒厂用地便先行开始制作酒厂需要的酒罐，与常理不符。其三，制罐合同约定的个数与实际制作的个数不符。《不锈钢罐制作合同》约定制罐27个，但智学加工厂经营者张某当庭陈述制罐37或38个，利川酒业对此没有作出合理解释。 第二在地理位置上无法区分利川酒业与蓉城堰酒厂。经实地查看，利川酒业和蓉城堰酒厂共用一个大门进出，外观没有招牌。结合张某当庭陈述，制罐期间利川酒业没有招牌，只有蓉城堰酒厂有霓虹灯的招牌。利川酒业法定代表人魏东当庭陈述，利川酒业的办公场所是租用蓉城堰酒厂办公楼的两间房屋作为办公室。因此，从外观和地理位置无法区分两个酒厂各自的地点和财产所在地，利川酒业称案涉酒罐是其财产，但从地理位置上无法确定。 第三利川酒业营业执照与其所称的制作酒罐使用情况不符。利川酒业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瓶装酒、散酒），组织调剂酿酒原辅材料，并不包括生产白酒。但利川酒业的法定代表人魏东却当庭陈述，利川酒业2014、2015年生产白酒，定制酒罐也是为了装酒，同时其在外面买的酒不放在厂里，直接发走。利川酒业在明知没有生产白酒经营范围且在外所购酒不放回厂的情况下，却制作了27个酒罐（15吨1个、20吨1个、70吨8个、80吨4个、90吨2个、300吨2个、500吨8个、1000吨1个），而且对利川酒业2014年的生产规模、27个酒罐的实际使用情况，其法定代表人却称记不清了，有违常理，其经营范围所需酒罐数量与其所称制作酒罐的数量不符。 第四、利川酒业与蓉城堰酒厂的股东之间存在亲属关系。蓉城堰酒厂法定代表人、股东（持股100%）黄君才是利川酒业股东黄某江（持股40%）的父亲，股东陈某（持股30%）的公公、股东魏某（持股30%）的内兄，且利川酒业和蓉城堰酒厂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两企业之间在财务、行政管理等方面是相互独立的，加之两企业同一大门进出，同一办公楼办公，对其生产、管理、财产均无法从直观上予以区分，利川酒业主张案涉酒罐是其财产，缺乏充分依据。 第五、案涉酒罐租赁时间是在查封时间之后。利川酒业与蓉城堰酒厂签订《不锈钢酒罐租赁协议》是2014年6月12日，案涉酒罐查封时间是2016年6月6日（2016）川0183执87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 综上，利川酒业主张案涉酒罐为其制作并所有的事实存在并未达到民事证明责任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利川酒业未能证明为案涉酒罐的所有权人，其不具有排除法院对案涉酒罐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一条，判决驳回利川酒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利川酒业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利川酒业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邛崃市桑园镇黑虎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上诉人为租赁土地办厂与村民达成口头租赁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5月，早于制作酒罐的时间。2.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向魏某转账12万元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上诉人领取了租赁费，上诉人对案涉酒罐享有所有权。经质证，国民村镇银行对《证明》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证明内容与农民租地的实际情况不同；对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蓉城堰酒厂、黄君才及李勤建均认可上诉人的意见。川博酒业、曹建云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明》系邛崃市桑园镇黑虎村村民委员会出具，来源真实，但证明内容为利川酒业租赁土地的情况，与本案争议焦点即利川酒业对案涉酒罐是否享有权属没有必然的关联，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付款方为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收款方为魏某，交易用途：2019执恢46，转账金额12万，上述信息无法显示与本案存在关联，即使该12万系利川酒业收取的租赁费，也是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执行情况，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此外，上诉人利川酒业向本院提交《申请书》，申请崇州市崇阳智学液体容器加工厂（以下简称智学加工厂）的经营者张某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张某在一审庭审中已作为利川酒业方的证人出庭作证，就案涉酒罐的订制情况予以说明，二审中再作为证人发表证言无法保证其证言的客观性，且案涉酒罐的购买情况并非认定利川酒业享有所有权的唯一依据，故本院对利川酒业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一审庭审质证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二审另查明：1.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受理利川酒业起诉蓉城堰酒厂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利川酒业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利川酒业与蓉城堰酒厂签订的不锈钢储酒罐租赁协议，蓉城堰酒厂支付租金10万元（暂计至2018年6月，共1年），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2018）川0183民初1693号民事判决，判决蓉城堰酒厂向利川酒业支付酒罐租金10万元，该判决已生效。2.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查封清单上签名的李某是谁？蓉城堰酒厂的特别授权代理人称“当时是我们厂的厂长，现在辞职了。我是2014年、2015年去的，去的时候他已经是厂长了。对原告证据没有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利川酒业对案涉酒罐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本院评析如下：第一，利川酒业为证明其是案涉酒罐的购买人，提交了《不锈钢罐制作合同》、三张银行承兑汇票等证据，但三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收款人均不是利川酒业或智学加工厂，也无相关背书信息，尽管张某对收取汇票的事实予以认可，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利川酒业是上述三张汇票的权利人，并以此汇票实际支付了制罐费用，且上述汇票的支付时间也与《不锈钢罐制作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不一致。此外，利川酒业就购买酒罐的个数、金额等陈述也与张某的说法有出入。第二，利川酒业主张购买案涉酒罐系用于储存白酒，属于经营需要，但利川酒业并未提交买卖合同、货款支付凭据等用于证明实际经营的证据，也未提交利川酒业在实际使用案涉酒罐的证据。第三，一审法院查封案涉酒罐时，制作了查封、扣押财产清单，清单中被查封、扣押财产人或其成年家属一栏签名人之一为“李某”，一审庭审时蓉城堰酒厂的特别授权代理人认可“李某”的身份系蓉城堰酒厂的厂长，说明案涉酒罐与被执行人蓉城堰酒厂具有紧密的关系。第四，利川酒业与蓉城堰酒厂共用一个大门进出，双方在同一办公楼办公，厂区大门外观没有招牌，在地理位置上无法明确区分利川酒业与蓉城堰酒厂各自的地点和财产所在地，故无法从地理位置及外观上判定案涉酒罐是利川酒业的财产。第五，蓉城堰酒厂的法定代表人与利川酒业的股东存在亲属关系，案涉酒罐2016年6月即被查封，鉴于双方的特殊关系，利川酒业在酒罐被查封后长达两年的时间均未提出异议也有违常理。第六，尽管利川酒业主张2014年6月就将案涉酒罐租赁给蓉城堰酒厂，并就该租赁纠纷提起了诉讼，一审法院也作出了（2018）川0183民初1693号生效判决，但该判决系人民法院查封之后作出，判决的内容仅为蓉城堰酒厂向利川酒业支付酒罐租金10万元，并未涉及案涉酒罐的权属及返还问题，也即该判决并未将案涉酒罐确权给利川酒业，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案涉酒罐被查封之后作出的（2018）川0183民初1693号民事判决并不能作为利川酒业主张排除执行的依据。综上分析，由于案涉酒罐系动产，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故利川酒业需举证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案涉酒罐时对酒罐享有所有权。纵观利川酒业提交的证据，即使能够证明系利川酒业订制了案涉酒罐，但本案现有证据亦无法证实在人民查封时利川酒业仍然对酒罐享有所有权，利川酒业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证明标准，故利川酒业不享有排除对案涉酒罐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上诉人利川酒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92元，由上诉人成都市利川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