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7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刚，男，198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玉建，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陈食街道莲花塘村何家湾村民小组。法定代表人：杨龙泉，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廷会，重庆市永川区南大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黄刚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市永川区陈食街道莲花塘村何家湾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何家湾村民小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终7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2018）渝民申1248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玉建，被申请人何家湾村民小组法定代表人杨龙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廷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1．二审判决认定“黄刚在户口迁入时承诺不分配集体资产”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而且二审法院认定黄刚在户口迁入时承诺过不分配集体资产的证据是矛盾的。一是“同意黄刚户籍迁入何家湾村民小组上户的社员及社员代表签字表”形成于黄刚户籍迁入前，且在公安局派出所留有备案，并没有附加黄刚不分配集体资产为条件；二是“有儿招女婿在上户时自己承诺不要生产队的固定资产的证明人签字”表、证人邓某福、陈某忠等的证人证言以及李某和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形成于征地补偿款分配产生纠纷后，是何家湾村民小组为了应付诉讼而单方制作，该组证据不真实。2．二审判决认定何家湾村民小组存在“有儿招女婿不分生产队固定资产”的村规民约是错误的，没有举示任何证据证明何家湾村民小组存在该村规民约。3．其对分配方案的其他条款并无意见，只对分配方案中针对黄刚等二人的条款有意见。何家湾村民小组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1．分配方案经过19次社员代表大会，6次社员大会讨论，何家湾村民小组共61户村民有56户签字同意，且经驻村乡干部签字、乡政府批准、公示，是有效决定。2．村规民约没有书面文件，仅仅是约定俗成，如果黄刚不承诺放弃分配集体资产，则有关村民不会同意其迁入。3．黄刚已经分配到了安置费等11万元，且其用36000元为黄刚办理了征地社会保险，仅是土地补偿费不能享受而已。4．黄刚在原户籍地还有承包地未退出。黄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何家湾村民小组立即支付征地补偿分配款13750元。一审审理查明：2012年1月10日，黄刚因与何家湾村民小组的村民李某结婚将户口迁至何家湾村民小组，但未分到承包地，其在原户籍地(四川省自贡市)分配的承包地亦未被收回。2017年3月，何家湾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被征收，并因此获得土地补偿款1405536元、青苗补偿费1190790元、附着物补偿费2778510及附属设施补偿费703957.60元。2017年6月，何家湾村民小组作出何家湾村民小组(原高墙7队)固定资产分配方案，内容如下：“基本情况：……，本次参加分配人口有地有户149人分100%，有地无户的人口和98年后死亡的有地的人口分50%，有户无地的人口91人分50%，父母投靠子女的老年人不参加本生产队的分配，有儿招女婿的仪绿鑫、黄刚不参加本生产队的分配，因上户时承诺不分生产队的固定资产。个案处理有覃某玲、何兴成、黄某坤3人，每人分本生产队固定资产5000元，征地补偿金额包括青苗费和附作物费以及附属设施费，总金额是6045276元，每人平均27500元，……”。该分配方案作出后，何家湾村民小组61户承包经营户中56户代表签字同意，5户代表未签字。何家湾村民小组在一审诉讼中举示了“同意黄刚户籍迁入何家湾村民小组上户的社员及社员代表签字”表及重庆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据，并申请了证人邓某福、陈某忠到庭作证，拟证明黄刚在户口迁入时承诺不分配集体财产，且举示了何家湾村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案外人李某和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黄刚未在何家湾村民小组实际生产、生活，不以何家湾村民小组的土地为其生活保障。一审法院认为，黄刚自2012年1月将户口迁入何家湾村民小组，并未纳入城镇社会保险保障体系，亦未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保障黄刚的基本生存权利，应认定黄刚在何家湾村民小组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具有该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应当享有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分配集体财产的权利，故黄刚要求何家湾村民小组按照分配方案中“有户无地的分50%”支付分配款1375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何家湾村民小组举示的“同意黄刚户籍迁入何家湾村民小组上户的社员及社员代表签字”表仅显示部分社员同意黄刚将户口迁入，不能看出黄刚在户口迁入时承诺过不分配集体财产，其同时举示的其他证据及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黄刚在户口迁入时承诺其不分配集体资产，故何家湾村民小组的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因目前农村人口普遍在外务工，故何家湾村民小组提出的黄刚未在当地居住生活生产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如下：由何家湾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黄刚分配款137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元，由何家湾村民小组负担。何家湾村民小组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除黄刚的相关承诺和村规民约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等集体收益。何家湾村民小组举示的“有儿招女婿在上户时自己承诺不要生产队的固定资产的证明人签字”表、“重庆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据”、证人邓某福与陈某忠的证人证言、何家湾村民小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案外人李某和作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黄刚在户口迁入时承诺过不分配集体财产的事实，否则该社社员不会同意其落户生产队。何家湾村民小组根据本社的实际的情况确定的“有儿招女婿不分生产队固定资产”的村规民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黄刚落户何家湾村民小组属于有儿招女婿的情形，应受村规民约的约束。黄刚未在何家湾村民小组居住生活，也未参与集体生产以及为何家湾村民小组的资产增益做出过相应的贡献，其在原户籍地分配的承包地未被收回，何家湾村民小组民主议定程序作出的“何家湾村民小组(原高墙7队)固定资产分配方案”合法有效，没有损害黄刚的权利，不违反社会公平观念，何家湾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成立，二审法院予以采纳。黄刚请求何家湾村民小组立即支付征地补偿分配款13750元的理由不成立，不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该院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8民初58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元，由黄刚负担。再审查明：1．黄刚在何家湾村民小组征地后，以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名义参加了征地社保(何家湾村民小组付费36000元)，并且获得了征地的人员安置费用11万元。“何家湾村民小组（原高墙7队）固定资产分配方案”作出时间为2017年6月。2．邓某福在一审庭审出庭作证过程中，何家湾村民小组委托诉讼代理人问：“你还记得黄刚落户时有没有找你签字，2012年有没有征地，你在村里是什么职务？”邓某福答：“找了的，当时黄刚说了的，不分集体固定资产，如果不承诺放弃集体资产，就没有人会同意他落户到生产队，2012年已经有征地了，我是两届社员代表。”陈某忠在一审庭审出庭作证过程中，何家湾村民小组委托诉讼代理人问：“你在村里是什么职位，当时黄刚落户时有没有找你签字？”陈某忠答：“社员代表，我没有签字，村里是他做个口头承诺就同意落户，有儿招女婿的情况……村里另一有儿招女婿的也没有分。”何家湾村民小组在一审中向李某和进行了调查，李某和（黄刚岳父李某全之胞兄）证实：“当时我是生产队的社员代表，他户口迁来我出了力的，叫他找生产队社员签字，我告诉他，我们生产队的规矩是有儿招女婿，只得国家那点，生产队分不到。只是没有书面记载。”3．二审笔录中，村民小组称：“2011年我们就征地了，他是2012年看到征地了，钻空子来的。而且口头承诺了不要村里面资产的，只是没有书面的。”村民小组在上诉状中也作了类似陈述，黄刚从未否认2012年已经开始征地的事实。可以认定，黄刚迁入之前何家湾村民小组已经开始征地的事实。4．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分配方案上写的固定资产是指土地补偿费，青苗费。5．同意黄刚入户的社员及社员代表签字名单中有证人李某和、邓某福等人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1年10月18日。6．何家湾村民小组在一审中提交了收款时间为2015年2月12日的李某全交2014年、2015年城乡合作医疗保险费140元的收据存根，拟证明黄刚作出过不分配集体固定资产的承诺。黄刚质证认为不能实现何家湾村民小组的证明目的。理由是，黄刚的医疗保险费是自己交纳，其他村民都是集体交纳，是事实，黄刚未提出异议是因为钱不多。7．何家湾村民小组举示的“有儿招女婿在上户时自己承诺不要生产队的固定资产的证明人签字表”在形式上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将该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相同。本院认为，“何家湾村民小组(原高墙7队)固定资产分配方案”合法有效，黄刚提出的由何家湾村民小组分配土地补偿费1375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一，黄刚在迁入户口时作出过相关承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而言，现有证据证明何家湾村民小组主张的“黄刚于2012年将户口迁入何家湾村民小组时作出了不分配集体固定资产的承诺”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方面，黄刚于2012年将户口迁入何家湾村民小组时，该村民小组已经开始征地，已经涉及土地补偿款分配问题，新迁入一位村民则意味着原有村民的分配金额会相应减少，而黄刚要求迁入何家湾村民小组属于“有儿迁入女婿的情形”，必须得到其他村民签字同意。在此特殊背景下，何家湾村民小组的原有村民要求黄刚作出不参与分配的承诺，否则不同意其迁入进而不签字。因此可以初步认定黄刚当时为了迁入该村民小组作出了不参与分配集体固定资产的承诺。另一方面，当时签字同意黄刚迁入何家湾村民小组的村民代表邓某福在一审出庭的作证过程中，何家湾村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问：“你还记得黄刚落户时有没有找你签字，2012年有没有征地，你在村里是什么职务？”邓某福答：“找了的，当时黄刚说了的，不分集体固定资产，如果不承诺放弃集体资产，就没有人会同意他落户到生产队，2012年已经有征地了，我是两届社员代表。”陈某忠在一审出庭的作证过程中，何家湾村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问：“你在村里是什么职位，当时黄刚落户时有没有找你签字？”陈某忠答：“社员代表，我没有签字，村里是他做个口头承诺就同意落户，有儿招女婿的情况，．．．．．村里另一有儿招女婿的也没有分。”何家湾村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中向李某和进行了调查，李某和证实：其是黄刚岳父李某全的亲哥哥，“当时我是生产队的社员代表，他户口迁来我出了力的，叫他找生产队社员签字，我告诉他，我们生产队的规矩是有儿招女婿，只得国家那点，生产队分不到。”而落款时间为2011年10月18日的“同意黄刚入户的社员及社员代表签字名单”中有证人邓某福、李某和的签名。结合前述背景分析以及何家湾村民小组在一审中提交了收款时间为2015年2月12日的李某全交2014年、2015年城乡合作医疗保险费140元的收据存根，能够证明的何家湾村民小组主张的该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二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第二，分配方案程序合法且内容合情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第二十二条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以支持。”本案而言，首先，2017年6月作出的“何家湾村民小组（原高墙7队）固定资产分配方案”涉及的分配事项符合法律规定，属于村民委员会自治的范畴。其次，2017年6月的“何家湾村民小组（原高墙7队）固定资产分配方案”涉及到土地补偿费等的分配问题，经过何家湾村民小组社员代表大会和社员大会多次讨论后，该小组共计61户人中有56户人在分配方案上签字同意，该民主议定程序符合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再次，该分配方案综合考虑了有地无户、有户无地、是否在当地生活、是否在当地生产等情况而制定，对于黄刚这类有户口无承包地的成员，分配方案中考虑了安置补助费11万元，办理了征地社会保险（应当认为黄刚已分得了前述规定中的“相应份额”）。更何况黄刚在迁入何家湾村民小组时作出过不分配集体固定资产的承诺而且在原户籍所在地尚有承包地未退出。因此该分配方案无论从形成的程序还是实体的处理上，都是合法有效的。需要说明的是，何家湾村民小组在再审中否认黄刚村民小组成员资格的意见，与其向黄刚分配安置补助费等行为不一致，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黄刚在再审中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终759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超审判员 宋汀汀审判员 谭继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陆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