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终29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建忠，男，1950年9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陈荣，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新国，男，196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保占，山东瀛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建忠因与被上诉人吕新国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建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吕新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不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而是因土地买卖关系而产生的纠纷。一审中，并没有任何一方提供的证据能证实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而一审法院认定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是错误的。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吕建忠对口头协议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约定的具体内容，但是，从一审法院通过职权对王庄村委会主任吕代保所作的调查笔录就可以看出，当时双方之所以口头约定协议，是基于村中占地建设楼房政策。该政策规定要占用部分村民的土地用于新农村楼房的建造，吕建忠因经济条件有限无法建设楼房。但是，政策未能实施，于是建设新农村楼房的计划就不存在了。之前类似吕建忠和吕新国之间这样的行为，都取消了，一切恢复了原状。可见，这种关系的约定无论是买卖性质还是转让性质，双方协议履行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其次，所谓的“买卖”与“转让”是有区别的，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在我国农村，村民通常将买卖和转让混同适用。对广大村民而言，将不要的东西或权利处理给别人，就是“买卖”。转让的形式一般分为：买卖、继承、赠与。本案中以价格进行的交易，显然不是转让类型中的继承和赠与，而是买卖。再次，在本案中，无论是买卖还是转让，双方达成的约定是2010年，而在2010年至2018年4月，均是吕建忠种植且签订承包合同缴纳承包金。如果双方约定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按照常理，时隔七八年的时间，吕新国绝对会要求吕建忠腾出地块来让自己种植，而不是在这几年里分文不收让吕建忠一直种植。吕新国之所以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这就更加证实了当初签订的协议内容是为了建设房屋对土地进行的买卖。现在吕新国又辩称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这显然也超过了诉讼时效。总之，无论是承包地、还是机动地，用来种植的土地均不可买卖，当初双方约定的买卖是基于政策盖房，虽然说现在土地并没有改变用途性质，但是承包地是不可以买卖的。因此，本案属于土地买卖协议，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属于无效协议。二、即便本案属于承包经营权的转让，那也是需要经过严格的流程，否则也是无效的行为。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以家庭方式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内容当然包括依法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但以其他方式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只有经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才能依法流转。如果没有取得权利证书的，不得流转。涉案土地属于机动地，并没有权利证书，不但不可以买卖，也不可以转让。国家只保护合法的土地流转行为，无论转让还是买卖土地承包经营权都要依法转让。农村土地私下转让，签订的买卖协议没有法律效力。以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事先向发包方提出转让申请，填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申请书，并由村土地流转信息员报乡镇土地流转服务站，乡镇服务站对流转信息进行存储并公开发布。而本案并没有任何的流转程序，现在仍然是吕建忠与村委会签订合同，缴纳费用。即便2018年5月吕新国将垃圾倒在土地上，拔掉吕建忠家的植物又种上自己的后，仍然也没有和村委会签订合同。综上，一审认定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是错误的，应当认定本案属于土地买卖协议。被上诉人吕新国辩称，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1.根据物权法、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山东省高院的指导意见，农村土地承包由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承包两种情形。其中，家庭承包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取得物权；以其他方式承包土地的，经依法登记后取得物权。本案中该地块为莘县王奉镇王庄村的机动地，属于以其他方式承包，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9条之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土地未经依法登记，不具有创设物权的效力，而土地承包经营权具有物权属性，故吕建忠依法未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2.吕建忠系以家庭承包之外的其他方式承包土地，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裁决”之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依法应裁定驳回吕建忠起诉。二、本案即使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因吕建忠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口头协议的具体内容，其一审诉求的“请求依法确认双方的口头协议无效”没有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驳回其诉求也无不当。1.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吕建忠享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鉴于争议的土地系集体土地，其所有权归莘县村委会，故吕建忠不是该地块的所有权主体，其无权对外签订买卖合同，吕建忠不具有签订买卖合同的主体资格，其以所谓的“承包地买卖合同”提起一审起诉、二审上诉应属于主体资格不合法。2.吕建忠与吕新国之间口头合同的性质不是买卖合同，而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合同，吕建忠以所谓的土地买卖合同提起诉讼背离了本案的基本事实。2010年，双方达成的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口头流转合同，约定吕建忠将该地块北头靠路约半亩土地的土地经营权流转给吕新国，约定由吕新国一次性向吕建忠支付土地流转价款26500元，待该地块土地性质变更后根据村委规划建设农村新居，土地性质变更前用于种植。但吕建忠却称系土地买卖，明显不符合本案的基本事实。3.本案中，吕建忠自2010年至2017年从未缴纳争议地块的土地承包金，即使其于2018年、2019年缴纳了该地块的承包金也是基于与吕建忠诉讼的需要，意图制造相关的法律事实，达到其诉讼的目的。4.吕建忠系土地流转合同的转让方、吕新国系受让方，双方于2010年签订合同至今己经十年之久，在吕新国没有任何违约情形的情况下，吕建忠作为转让方以编造的“土地流转合同为土地买卖合同、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仅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也不利于民事法律关系的稳定。吕建忠反悔的原因系因为近年来争议土地升值等因素的影响，吕建忠目睹争议地块巨大的土地升值利益而主张合同无效、收回土地。同时，鉴于双方所在村庄该种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较为普遍，与本案一样转让地块的合计有17家，如本案不能得到妥善处理，将会造成17家形成批量诉讼，给当地的社会稳定、生活诚信机制建设等各方面带来严重影响。三、吕建忠的上诉理由与法相悖，一审关于吕建忠基于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而取得承包经营权的理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争议地块为莘县王奉镇王庄村的机动地，由于莘县王奉镇王庄村委会将该地块承包给吕建忠后，没有经莘县农经局登记，故吕建忠虽与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合同，但其并没有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这一合法的物权，故本案即使合同无效，吕建忠也不能取得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如土地流转合同的转让人不享有合法的物权，即使合同无效，也不必然引起转让人享有合法物权。2.吕建忠的第二个理由混淆了合同效力与物权变动的界限。本案双方达成的口头流转合同的订立后，双方未履行法定的审批程序，导致的法律后果系物权不发生变动，而不是无效，吕建忠以双方未履行物权变动的程序而主张合同无效，明显属于适用法律的严重错误。总之，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部分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事实并适用法律，驳回吕建忠的上诉。吕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吕建忠与吕新国的口头协议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吕新国全部承担。诉讼中，吕建忠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吕新国立即清理吕建忠土地上的垃圾，判令吕新国返还吕建忠土地，恢复耕地原状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吕建忠、吕新国均为莘县王奉镇王庄村村民。自2004年开始，吕建忠承包一块位于的机动地，面积为2亩，四至为：北至路、南至路、东至万松、西至相朝。2010年，王庄村进行新农村建设，吕建忠、吕新国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吕建忠将上述机动地中北头靠路的半亩土地的土地经营权转让给吕新国，吕新国向吕建忠支付26500元。当日，吕新国将26500元交付给吕建忠。自上述协议达成之日至2018年4月份，上述半亩土地一直由吕建忠种植使用。2018年5月份，吕新国将上述半亩土地上吕建忠种植的树木拔掉，并栽种树木，后又在该土地上堆放垃圾。2018年1月1日，吕建忠与莘县王奉镇王庄村民委员会就上述2亩土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2018年4月29日，吕建忠向莘县王奉镇王庄村民委员会交纳了2018年的土地承包金400元。2018年7月3日，吕建忠诉至法院，要求吕新国立即将上述半亩土地上的垃圾清理干净并交还该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后吕建忠撤回起诉。2019年4月25日，吕建忠向莘县王奉镇王庄村民委员会交纳了2019年的土地承包金400元。2019年3月18日，吕建忠再次诉至法院，称其与吕新国达成的口头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此吕建忠提交（2018）鲁1522民初3152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一份及法院工作人员对王庄村村委会主任吕代保所作的调查笔录一份。吕新国对吕建忠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辩称口头协议内容是待土地性质依法变更后用于建设楼房，在土地性质未依法变更前用于种植。一审法院认为，吕建忠自2004年以来一直承包2亩四至为北至路、南至路、东至万松、西至相朝的村集体的机动地，并于2018年1月1日与王庄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的规定,其土地承包关系合法有效，吕建忠基于承包合同取得上述土地的土地经营权。吕建忠与吕新国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将上述土地中北头靠路的半亩土地的土地经营权转让给吕新国，吕新国已于当日将转让款26500元交付给吕建忠。吕建忠称上述口头协议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口头协议无效。吕新国对此不予认可，并辩称口头协议内容是待土地性质依法变更后用于建设楼房，在土地性质未依法变更前用于种植。吕建忠对口头协议的具体内容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庭审中吕建忠认可该土地一直由其种植至2018年4月份，该土地上至今未建设房屋。综上，对吕建忠关于口头协议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主张，法院不予认可，对吕建忠关于口头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吕新国基于双方之间达成的协议占有、使用诉争土地，吕建忠要求吕新国清除垃圾、恢复原状、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吕建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3元，由原告吕建忠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吕建忠主张涉案土地的流转系土地买卖，但买卖行为存在的前提是吕建忠享有涉案土地的所有权，而涉案土地系王庄村机动地，所有集体所有，吕建忠只享有涉案土地的经营权，故吕建忠关于土地买卖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吕建忠与吕新国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吕建忠将承包的土地中的半亩转让给吕新国，吕新国向吕建忠支付26500元，可以认定双方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并且已经实际履行，一审认定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并无不当。吕建忠主张涉案口头协议改变了土地用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土地一直由吕建忠种植至2018年4月份，现由吕新国种植，土地性质并未发生变更，吕建忠关于口头协议无效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吕新国已实际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吕建忠要求吕新国清除垃圾、恢复原状、返还土地的诉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吕建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元，由上诉人吕建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繁奎审判员  石 鑫审判员  孙久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王蕾书记员姚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