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3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一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高新区柳泉路3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724977490G。 法定代表人：张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建彬，山东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庆芹，女，196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山东恒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莹莹，山东恒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述峰，男，197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淄博一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庆芹、原审被告宋述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91民初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建彬，被上诉人高庆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李莹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宋述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条、第三条，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借款利息(年息24%)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未对被上诉人的资金来源进行查明。首先，被上诉人出借资金具有经常性、反复性。1、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陈述称，除本案涉及的1000万元借款外，高庆芹还向一诺公司出借两笔均为1000万元的借款。2、上诉人提交的(2018)鲁0303民初3998号判决书载明，被上诉人及其女儿张倩曾于2012年向山东博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借两笔分别为1000万元、500万元的借款。3、根据上诉人庭后调查了解，被上诉人之女张倩曾于2015年向一诺公司出借资金1000万元，高庆芹于2013年11月22日向淄博活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借资金520万元、90万元，高庆芹、张倩控股的淄博北苑运输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22日向淄博活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借资金200万元、190万元。其次，根据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出借资金并不是自有资金，且被上诉人通过出借资金收取高额的收益，其出借资金的目的具有营业性。综合以上，依据《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并借鉴最高院刘贵祥专委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及参照浙江高院《关于依法严厉打击与民间借贷相关的刑事犯罪强化民间借贷协同治理的会议纪要》关于“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被上诉人出借资金具有营业性、经常性、反复性，且其出借的资金并不是自有资金，因此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为“职业放贷人”，且被上诉人以出借资金作为常业的行为违反了《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关于“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的规定，其行为破坏了我国相关金融秩序。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各项费用总计不突破年利率24%的法定利率红线。而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判令上诉人按年利率24%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又判令如上诉人未按期履行给付义务还要求上诉人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总计已经超过年利率24%的法定利率红线，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高庆芹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因资金紧张、经营困难，在其多次要求下答辩人才同意将涉案款项借予上诉人，因此，双方所签《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合法的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答辩人按合同履行了出借义务，且答辩人主张的逾期利息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本金并支付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因上诉人违约形成了本案诉讼，被上诉人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其实际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且该方式为法律规定的保全担保方式，理应由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主张答辩人出借资金具有经常性、反复性、营业性，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答辩人的资金并非自有资金，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无事实根据。1、上诉人所陈述的答辩人所谓“多次”借款，仅是在8年间答辩人面向两人——宋述峰和张文恒所出借的资金，其中，一诺房地产、活力生物科技公司等借款人的实际控制人或法定代表人均系宋述峰，博大房地产的实际控制人系张文恒。这几笔借款，纯粹是因为这几年房地产开发企业资金紧张，答辩人的家属与宋述峰及张文恒私交关系好发生的，答辩人的出借款项行为，根本不存在经常性、反复性和营业性。2、上诉人依据《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及《浙江高院关于依法严厉打击与民间借贷相关的刑事犯罪强化民间借贷协同治理的会议纪要》并借鉴最高院刘贵祥专委的讲话，并以此主张答辩人为“职业放贷人”严重错误。本案上诉人提到的（2018）鲁0303民初3998号民事案件，并非是民间借贷案件，上诉人所提到的其他借款亦均未涉诉，故本案答辩人根本不存在上述规定的任何情形之一。答辩人的上述出借行为与“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完全不符，更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与答辩人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三、上诉人主张适用法律错误不成立。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时的法定义务，该加倍债务利息与年利率24%的一般债务利息并不冲突。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述峰未作答辩。 高庆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诺公司、宋述峰立即偿还高庆芹借款1000万元；2.一诺公司、宋述峰共同支付高庆芹自2018年7月1日至实际全部清偿之日的逾期利息（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3.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申请财产保全产生的保费13600元由一诺公司、宋述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1日，高庆芹（甲方）与一诺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一诺公司因经营发展需要向高庆芹借款1000万元，一诺公司按借款总额的2%/月向高庆芹支付利息，并在每个月的20日向一诺公司支付当月的借款利息，如一诺公司拖延支付利息自愿按照借款总额3%/月向高庆芹支付延期期间的借款利息；一诺公司于2018年6月19日前归还全部借款，如一诺公司未按期归还全部借款，自愿按借款总额3%/月向高庆芹支付延期期间的借款利息；一诺公司自愿将其位于淄博高新区“一诺阳光鑫城”内18套2011.09平方米楼房作价1000万元，与高庆芹或高庆芹指定的人网签《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签订纸质《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此担保一诺公司对上述债务的履行。高庆芹作为甲方在合同上签字捺印，一诺公司作为乙方盖章并由负责人宋玉彦签字捺印，宋述峰在乙方实际控制人处签字捺印。2018年3月27日，一诺公司向高庆芹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淄博艺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代收借张倩（系高庆芹之女）1000万元，由此产生的任何法律纠纷由一诺公司承担，包括该借款产生的税费等一切费用。2018年3月28日，高庆芹通过其银行账户将涉案借款1000万元转账至一诺公司指定的淄博艺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账户。一诺公司如约将其名下的18套房产网签至高庆芹名下。高庆芹称经多次催要还款未果，遂诉至法院，提出了上述诉称中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应当偿还。结合本案，一诺公司向高庆芹借款10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高庆芹请求一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一诺公司未如期还款，故其还应如约支付逾期利息，高庆芹请求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宋述峰是否系共同借款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合同》明确系一诺公司因经营发展需要而向高庆芹借款的事实，在合同载明的“借款人：”处注明借款人系一诺公司，仅在一诺公司后加用括号标注了实际控制人宋述峰，即括号内的内容仅对一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进行了解释说明，未能体现宋述峰、一诺公司共同向高庆芹借款的合意；同时，《借款合同》的落款处宋述峰仅以“乙方实际控制人”身份签字捺印，亦未表明共同借款人身份，因此，高庆芹主张宋述峰系共同借款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的规定，高庆芹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因一诺公司违约引起本案诉讼，高庆芹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其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高庆芹的实际损失，故对高庆芹请求一诺公司支付保全保险费13600元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一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高庆芹借款本金1000万元；二、被告淄博一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高庆芹逾期利息(以1000万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被告淄博一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高庆芹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13600元；四、驳回原告高庆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9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5900元，由被告淄博一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一诺公司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诺公司提交转账凭证、借款协议，称其中涉及淄博活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证据由该公司张峰联系淄博活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后，由淄博活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一诺公司提供。一诺公司陈述，凭证中载明的五笔资金往来中，第一笔发生在2012年11月19日，出借人为高庆芹，借款人为上诉人，借款金额是250万元；第二笔发生在2011年11月22日，出借人为高庆芹，借款人为淄博活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借款金额是520万元；第三笔发生在2013年11月22日，出借人为高庆芹，收款人为淄博活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金额90万元（载明该三笔资金往来的凭证系复印件）；第四笔发生在2013年11月22日，出借人为淄博北苑运输有限公司，该公司系张倩与高庆芹控股公司，借款人为淄博活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金额是190万元；第五笔发生在2013年11月22日，出借人淄博北苑运输有限公司，借款人淄博活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金额200万元。借款协议载明，出借人为张倩，借款人为上诉人，借款金额是100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5年3月17日。另一份借款协议载明，借款时间为2017年7月18日，出借人是高庆芹，借款人为宋玉亭，借款金额300万元。拟证实被上诉人未经监管部门批准，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其行为扰乱金融市场秩序，其行为已构成非法经营罪。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及违约金已远远超过了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的年利率36%。被上诉人以出借资金的形式牟取暴利，其完全符合职业放贷人的构成条件。结合上诉人举证以及一审中调查认定的情况，被上诉人自2012年至2018年，总的出借资金达到7000万元，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出借资金具有经常性、反复性和营利性，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高庆芹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前三份凭证系复印件，不具备证据的条件，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工商银行的两份电子回单，该回单上并未体现是借款，仅是北苑运输公司向活力生物科技公司跨行转账，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借款协议的出借人是张倩，与本案无关，且单从该借款协议看也不存在利息超过法定利率的情形存在。上诉人所提交的五份转账凭证其他本身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关系的成立，以及存在反复性和连续性问题。单就收款人而言，上诉人提到了淄博一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淄博活力生物有限公司、宋述峰，宋玉亭，上述两个公司以及两个自然人所涉及到的收款，均是本案的原审被告宋述峰所控制的公司，而宋玉亭也是一诺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之前的原法定代表人。假设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关系成立，出借资金的出借对象也是具有特定性的，而不存在不特定性。上诉人提交的第六份证据借款协议，出借人并非本案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出借资金的行为具有经常性、反复性及营利性。经本院审查，一诺公司提交的所涉金额为250万元、520万元、90万元的银行凭证因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查其真实性，故对该三份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一诺公司所提交的所涉金额190万元、200万元的转账凭证中对于款项的性质未予以载明，且付款人系淄博北苑运输有限公司，而非高庆芹本人；一诺公司提交的2015年3月17日借款协议载明的出借人为张倩，亦非高庆芹本人。综合一诺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除不能核查真实性的复印件之外的银行凭证及借款协议中仅有2017年7月18日借条中载明高庆芹向宋述峰出具300万元款项，一诺公司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其他证据中载明的款项为借款且与高庆芹存在必然的关联性。因此，一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诺公司上诉理由有二：一为其与高庆芹之间的借款合同因高庆芹系“职业放贷人”而无效，故其不应向高庆芹支付借款利息；二为一审判决其向高庆芹支付逾期利息同时又判决如未按期履行给付义务要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超过年利率24%的法定利息标准，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一诺公司的上述理由应否成立作如下分析：一、向高庆芹借款使用系一诺公司的自愿行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诺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高庆芹系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以民间借贷为业的“职业放贷人”。双方借款合同中关于借款利息及逾期还款应支付逾期利息的约定合法有效，应当依约履行。一审判决一诺公司按照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向高庆芹支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当。一诺公司的第一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一诺公司向高庆芹支付的逾期利息系基于一诺公司违反借款合同约定逾期还款的事实而产生，属于一诺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所应当承担的一般债务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所规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系针对于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所应承担的法定给付责任。该法律规定的设立意在督促债务人按时足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由此，一般债务利息与迟延履行利息产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同，故两者有不同的计算方法，并不冲突。一诺公司的第二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原审判决一诺公司向高庆芹支付逾期利息并告知一诺公司如未按期履行义务应承担支付延期履行利息的法律后果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淄博一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康 审判员 李灵福 审判员 王 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苏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