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107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阳顿电气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崔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道斌，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深荣景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沈芳琴，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大渊,上海诚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薇，上海诚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上海阳顿电气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深荣景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荣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4民初14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阳顿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4民初1423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第一项判决(上诉人不用多支付装修费用，最多承担工程款余款12万元)；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公证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审限上严重超期和执意违法之处。首先，本案一审于2018年8月24日立案，适用简易程序,一审判决书的落款时间是2019年8月12日,上诉人受送达时间是2019年9月3日，因此一审法院存在超审限的情形；其次,民诉法司法解释258条对于延长审限的前提条件是当事人申请和报院长批准。简易程序中并无可以直接延长审限的规定。只有在审理过程中,发现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可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最后,本案审理过程中,增加了司法鉴定的环节,按照《司法鉴定程序通则》(2016年修订)第28条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应当自司法鉴定委托书生效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完成鉴定。鉴定事项涉及复杂、疑难、特殊技术问题或者鉴定过程需要较长时间的,经本机构负责人批准,完成鉴定的时限可以延长,延长时限一般不得超过三十个工作日。如果加上最长鉴定期间的60个工作日,本案的依法最后结案时间也应该是2019年1月24日,实际结案时间被无故拖延至2019年9月3日。因此本案一审审限上严重超期,程序上严重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没有采信32万元的工程价款错误。上诉人提供的《上海市嘉定公证处公证书》中关于工程价格,双方当事人洽谈结果是“最高不超过32万元”,该经过公证的证据证明力要远远高于一份非法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而一审法院只片面截取了所谓不止20万元而无视最高不超过32万元的双方意愿。2.对于没有资质的非法机构及其违法鉴定行为,经过上诉人指出错误之后,一审法院不仅不予依法制止和阻止其违法行为,反而采纳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和《情况说明》,是完全错误的,是肆意任性行使审判权。三、关于上诉人是否配合鉴定的问题。该案一审本来应该依法在审限内结案，但一审法院不顾上诉人对鉴定机构提出的书面异议和重新鉴定的申请，故意拖延审理时间,反复组织了2次庭审，却在判决书中载明上诉人“不配合鉴定,导致鉴定机构无法实地进行勘验”,纯属“莫须有”。上诉人没有理由不配合鉴定，鉴定机构都没有亲自鉴定,那事实又如何查清，又如何作出公正裁判?不是法庭释明,上诉人就必须接受不利结果。上诉人曾经据理力争,将鉴定机构的违法产生、鉴定机构的资质问题、鉴定过程和行为的违法性、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证的违法过程、法官的违法行为等所有的违法行为都向法庭指出,并向有关部门依法投诉。其后,被上诉人、鉴定机构、甚至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形成了强大的合围报复之势,通过各个角度的违法行为,企图要将一个违法的结果强加给上诉人。庭审中,对于鉴定机构作为证据制作的虚假会议记录(该会议记录作为鉴定意见书形成的基础过程依据),法官不仅没有根据法律和证据规则予以拒绝,还当庭指导鉴定机构如何将虚假证据形式上合法化,并指导他们下次在法庭上作为证据展示(庭审视频记录在案),显然有偏袒之嫌,也是违法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强调自己的审判权的释明权,不予直接采信《公证书》证据,却采信一份违法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明显违背基本的程序法、证据规则、违背事实，恳请二审法院进一步查明事实,纠正一审法院错误,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深荣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深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阳顿公司支付深荣公司剩余装修工程款318,871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阳顿公司就其位于嘉定区招贤路XXX号三楼南区的生产、办公用房的装饰装修事宜与深荣公司进行协商，委托深荣公司为其装修。之后双方通过电子邮件、微信及QQ聊天的方式就装修方案、工程报价等反复进行了磋商，在双方尚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的情况下，深荣公司经阳顿公司允许开始进场装修。装修期间，深荣公司应阳顿公司的要求再次调整了部分装修方案，双方仍未对装修的最终价款作明确约定。2017年7月，涉案装修工程竣工，之后，双方对装修款结算金额产生争议，深荣公司因此诉至法院。经查，阳顿公司于2017年6月23日支付深荣公司30,000元、于2017年7月3日支付深荣公司70,000元、于2017年7月17日支付深荣公司30,000元、于2017年8月8日支付深荣公司10,000元、2017年8月15日支付深荣公司10,000元。2017年12月20日，深荣公司法定代表人沈芳琴的配偶，即本次装修事宜的实际负责人严志荣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阳顿公司法定代表人崔龙150,000元。之后，经深荣公司催讨，阳顿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再次支付深荣公司50,000元。一审审理中，阳顿公司为证明双方已就工程最终结算款为20万元达成一致，提交了关于双方间聊天记录的《公证书》、阳顿公司于2018年2月6日制作的《装修装饰工程结算书》以及付款申请单，阳顿公司认为《公证书》第46页、第56页可证明深荣公司确认20万的总价，第51页、54页系阳顿公司反映工程质量问题。深荣公司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公证的聊天记录中严志荣要求的是先付20万元，剩余款项另行协商，从未同意过以20万来结清全款；《装修装饰工程结算书》是阳顿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付款申请单，深荣公司在诉状中即已认可收到该5万元，无法证明阳顿公司所述的双方协商一致20万结清。经查，《公证书》第46页，2017年8月2日，“深荣”(严志荣)：“崔总工程款先付到二十万可以吗剩下的等大家一起协商好了再结。”第56页，2017年8月31日，“崔龙-阳顿”：“除了要钱，是不是还得做点什么？”“深荣”：“难道我要钱有问题吗我当时才说先付到二十万我多要了吗工程完全结束我过份了吗”“肖律师-阳顿顾问”：“现场我已经去看过几次了，工程造价，大概就值15-16万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对涉案厂房装修及安装工程由深荣公司实际施工，以及施工的范围、内容均表示无争议，仅就是否约定过工程款金额存在争议。为证明工程造价，沈荣公司提出对涉案装修及安装工程的造价委托专业的第三方机构进行审价，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准许。之后，经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正弘建设工程顾问有限公司(下称“正弘公司”)对涉案厂房的装饰、安装工程的造价进行审价。2018年11月2日，正弘公司电话反映阳顿公司拒绝配合鉴定，一审法院于当日电话告知阳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月华应配合正弘公司审价鉴定工作，否则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阳顿公司承担。2018年12月，一审法院收到正弘公司的书面《情况说明》，该说明记载：我司于10月31日与阳顿公司代理律师联系，但代理律师表示不同意进行鉴定。我司于11月7日书面通知双方于11月12日召开鉴定会议，阳顿公司未出席。我司于11月20日重新书面通知现场查勘时间为11月23日下午1时，但该日下午我司至现场查勘，阳顿公司未安排人员到场，现场入口大门关闭，我司无法进入测量，我司在现场与阳顿公司代理律师联系无法接通电话。此后我司收到阳顿公司退回的信件，该信件系被拆阅后重新封装寄回。收到正弘公司上述《情况说明》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8日第二次组织开庭，当庭听取了阳顿公司不配合鉴定的理由，并向其释明：从双方目前的举证情况看，本案中，双方没有签订过书面的装饰装修合同，没有就装修价款进行过约定，从双方的聊天记录看，装修之后双方也未就价款达成过补充约定，反而是说支付20万元后，还需要进一步的协商。因此，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更加公平合理地处理本案，法院同意了深荣公司提出的通过委托第三方权威机构审价的方式来确定装修工程的造价。双方当事人都应积极配合鉴定机构的工作，本案涉案房屋处于阳顿公司实际控制之下，需要阳顿公司配合现场勘察。任何一方不予配合，导致相应的法律后果将由其自行承担。2019年3月25日，正弘公司出具《上海市嘉定区招贤路XXX号三楼南区的装饰装修、安装工程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三、分析说明”部分记录了正弘公司与阳顿公司联系现场查勘的过程及情况，显示在法院第二次开庭后，正弘公司于2019年1月11日再次书面通知阳顿公司配合现场查勘，2019年1月17日再次至现场查勘时，仍未获阳顿公司配合。正弘公司对本案工程造价的计算依据为：工程量按深荣公司提供施工图纸和施工说明，深荣公司对现场施工范围及内容的陈述，费用价格按上海市现行规定计算……。鉴定意见：深荣公司所完成项目工程造价为462,567.96元，其中装饰造价为374,468.97元，安装造价为88,098.99元。本次鉴定，深荣公司垫付鉴定费15,566元。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深荣公司表示无异议，并按鉴定意见减少了诉讼请求，诉请明确为：要求阳顿公司向深荣公司支付剩余装修工程款262,567.96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阳顿公司对鉴定机构的资质、鉴定人员的资质以及鉴定意见书均提出异议，不予认可。之后，鉴定人员经通知出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询问，一审法院对阳顿公司提出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的资质均予以了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深荣公司与阳顿公司在尚未签订装饰装修合同、未对装修方案、装修款的金额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即开始装修，且在装修的过程中，仍未就工程款磋商一致，直至工程施工完毕，双方就工程结算产生纠纷。本案的缘起系因双方因素导致。深荣公司原主张称阳顿公司尚有欠付工程款31万余元未结清，阳顿公司称双方已就工程款结算达成一致，以20万元总金额结清，双方均应对各自的主张或抗辩承担举证责任。然而深荣公司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曾提出先行支付20万元，剩余款项需进一步协商，至于剩余多少款项不明；阳顿公司所称的结清证据系其单方制作，并无深荣公司盖章确认，深荣公司亦不予认可，聊天记录中也无双方已协商一致的内容。因此，在双方均无证据证明约定的工程款金额的情况下，深荣公司申请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确定工程的造价，公平、合理亦与法无悖，依法可予准许。然阳顿公司在鉴定机构多次书面通知且经法院释明并告知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仍置若罔闻、不配合鉴定，导致鉴定机构无法实地进行勘验，由此可能产生的不利后果理应由阳顿公司承担。深荣公司现依据鉴定意见主张剩余工程款262,567.96元，予以支持。至于利息，因双方此前并未协商确定过应付款金额，直至鉴定方才确定了欠付金额，故利息不予支持。关于阳顿公司提出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没有资质，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关于鉴定费15,566元，因未对工程款进行明确约定系双方因素导致，由此导致的鉴定费用由双方各半负担7,783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上海阳顿电气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深荣景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剩余装修工程款262,567.96元；上海阳顿电气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深荣景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鉴定费7,783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工程结算金额。根据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对已付工程款200,00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剩余工程价款，由于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工程造价约定不明，故当事人对各自主张的工程结算金额当负举证责任，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工程造价最多不超过32万元的上诉理由，因缺乏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深荣公司的申请，依法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正弘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深荣公司所完成工程造价为462,567.96元。该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对鉴定机构的资质提出异议不成立，本院对鉴定结论予以确认。深荣公司根据该鉴定意见，扣除已付工程款200,000元，主张剩余工程款262,567.96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据此支持该诉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另外，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严重超审限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当事人申请，依法启动鉴定程序，给予庭外和解期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以上期间不计入审理期限，本案一审并未延长审限，上诉人据此请求二审发回重审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38元，由上诉人上海阳顿电气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仇祉杰审判长  卢薇薇审判员  邬海蓉审判员  王晓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郑文浩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