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辽07刑再6号抗诉机关：辽宁省锦州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康宝，男，1970年8月6日出生于辽宁省黑山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户籍地辽宁省黑山县。因犯聚众斗殴罪于2003年10月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因本案于2011年11月16日被刑事拘留，2012年8月10日因窝藏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2012年9月7日被取保候审。现羁押于辽宁省凌海市看守所。辩护人：郑光实、于添，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杨霞，女，1987年5月9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河南省息县人，户籍地河南省息县。因本案于2011年11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1日被取保候审。2012年8月30日因窝藏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五个月，缓刑三年。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康宝犯故意伤害罪、窝藏罪，杨霞窝藏罪一案，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辽0702刑再1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康宝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康宝，听取了康宝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再审认定，原审被告人康宝与同案犯王某2（已判决）系亲属关系，王某2又系康宝的司机。2010年7月同案犯李某（已判决）在得知单位领导家属家麻将馆被郭某（“二文子”）砸了以后，为讨好领导，遂找到其战友康宝，让康宝找人教训郭某。于是，康宝找到王某2，指使王某2带人去教训郭某。2010年7月4日15时40分许，王某2带领同案犯佟傲、贾某、许成志、赵某（均已判决）来到黑山县环宇社区郭某家附近，将郭某打伤，后郭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郭某系被他人用钝器击伤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王某2、贾某、许成志、佟傲及赵某五人外逃至盘锦，同案犯夏某（已判决）为五人提供其在盘锦市人藏匿，并提供3000元生活费。康宝、李某也到盘锦，并告诉王某2五人郭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还给王某2等五人提供一台白色中华轿车及五万元人民币，以帮助他们外逃。案发后康宝也外逃。2010年10月2日黑山县公安局将康宝立为网上逃犯。2011年11月16日康宝在沈阳租住处向公安机关投案。原审被告人杨霞与原审被告人康宝系情人关系。在康宝外逃期间，杨霞明知康宝负案在逃的情况下仍然为其租房，为康宝提供帮助，躲避公安机关抓捕，影响案件的侦查。2011年11月16日，杨霞向公安机关投案。另查明：案发后，同案王某2、贾某、许成志、佟傲、赵某的家属与被害人家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王某2等五人家属一次性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46万元，被害人家属对王某2等人的行为表示谅解。赔偿款由原审被告人康宝公司出资。一审法院再审认为，被害人郭某被伤害致死一案，涉案人员王某2、佟傲、贾某、许成志、赵某是行为的直接实施者并构成共同犯罪的事实没有异议。该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某2等人伤害郭某的行为的直接指使者是李某，还是原审被告人康宝？原审被告人康宝与王某2等人是否构成共同犯罪？原审被告人康宝对王某2等人的犯罪结果是否应承担全部刑事责任。从证据上分析，首先，本案最主要、最直接的证据是犯意发起人李某、具体实施犯罪行为的王某2及从犯意发起到授意王某2去实施犯罪的在场证人夏某的证词。李某在检察机关提起抗诉期间的证词证实了其为讨好领导，找到其战友康宝，让康宝找人教训被害人的事实经过及在原审判机关审判时翻供的起因及翻供的事实。王某2在检察机关提起抗诉期间证实的客观事实与李某证实的内容一致。夏某又对这部分客观事实予以佐证。同时结合李某、王某2二人最初在侦查机关供述是康宝直接唆使王某2教训郭某的事实，更加进一步印证了康宝授意王某2伤害郭某事实的存在。同案佟傲、贾某、许成志、赵某的证言也佐证了康宝的教唆行为。其次，从侦查机关《关于康宝投案自首情况说明》可见，康宝是于2011年11月16日凌晨1时40分许主动投案，主动投案后的供述应是相对客观的、真实的。投案后康宝的第一、二次供述均是在李某找到他之后，他让王某2带人去教训被害人，同时还详细的供述了各授意地点及整个事件经过。康宝的两次供述比较稳定，而且与同案供述具有关联性。原审被告人康宝在侦查机关的第三次供述推翻了原供述，供认是李某直接找的王某2，但却没有证据证实其前两次供述的不真实性。原审被告人康宝的第三次供述只能认定为翻供，不予采信。综上，再审抗诉机关提供的新的证据达到了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实质性的证明标准，与原审侦查机关证据、已生效的刑事判决形成了完整的证明体系，足以认定王某2等人对被害人郭某实施的伤害行为是原审被告人康宝指使的犯罪事实。原审被告人康宝以语言方式教唆王某2“教训”“吓唬”被害人的行为与王某1被害人伤害行为之间系彼此联系、相互配合，二行为间存在着直接因果关系，在主观方面成为一致的共同犯罪活动，构成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同案王某2等五人实施的是实行行为，原审康宝实施的是教唆行为，他们的共同故意行为都是指向被害人郭某的人身权，而且这个共同故意比较模糊，原审被告人康宝在对王某2授意时，对可能造成的后果没有排除。王某2在执行康宝授意时又未改变犯罪对象，也未超出授意种类，为此，康宝作为唆使人应当对王某2等人实行的行为及危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如果没有原审被告人的教唆行为，就不可能发生被害人被伤害致死的后果，因此，康宝的行为在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从重处罚。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公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康宝犯故意伤害罪证据不足，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辩护人对此节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审被告人康宝在案发后给同案提供车辆、现金，帮助同案外逃的行为是窝藏犯罪行为，与其教唆同案实施故意伤害犯罪行为之间有着密切联系，是共同犯罪的同一过程。在本案中，原审被告人康宝的窝藏行为是教唆行为发展的自然结果，两个犯罪行为存在着吸收与被吸收关系。因此，在已认定原审被告人康宝犯故意伤害罪的情况下，不应同时再以窝藏罪对其数罪并罚，应按重罪吸收轻罪原则进行处罚。对此节抗诉机关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人康宝虽然主动投案，但未能如实供述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不符合自首条件，不应认定为自首。原审法院认定错误，应予纠正。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系自首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审被告人康宝有前科劣迹，可酌定从重处罚。原审被告人康宝案发后对被害人家属给予赔偿，在量刑时应予考虑。综上所述，原审被告人康宝教唆同案王某2殴打他人，造成死亡的后果，其行为与王某2等人构成故意伤害罪。抗诉机关抗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对原审被告人康宝定罪错误，量刑不当，应当予以纠正。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杨霞犯窝藏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维持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2）黑刑初字第000136号的第二项，即原审被告人杨霞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五个月，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二、撤销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2）黑刑初字第000136号的第一项，即原审被告人康宝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三、原审被告人康宝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自2011年11月16日起至2012年9月7日止，共折抵刑期9个月23天）。康宝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故意伤害部分无罪。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康宝对自己涉嫌故意伤害罪曾经作出的有罪供述部分予以否认，但未作出客观、合理的解释”。事实上，在庭审中上诉人已反复强调之所以开始承认指使王某2等人是因为李某是其好友且有公职，希望李某可保全工作，后来发现后果严重就如实的向公安机关陈述案情。上诉人在案件中并无指使行为，仅为王某2等人在案发后提供帮助。另外，黑山县人民法院（2012）第000136号刑事判决虽处于再审中，但该判决是基于原案的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而产生。该部分的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可较为完整的还原案件当时情况，可证实上诉人并未参与故意伤害部分，但原审法院并未采信。2、本案关键性的被告人王某2等人未到庭，无法客观、真实呈现出案件事实。本次再审中依据的证据大部分都是王某2等人的供述。从供述内容看，几乎都是传来证据，且所有人的供述都存在大量的重复，甚至有部分段落一字不差。另外，是否王某2等人是因为传纸条而串供这种本案关键性问题，佟傲等人的供述与王某2也存在矛盾。综上，仅凭他人口供，在没有客观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康宝构成故意伤害罪。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抗诉机关在再审中提交的第一组言词证据，不应当认定为刑事诉讼法意义上的新证据，此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客观性。锦州市人民检察院锦检公诉审刑抗（2019）1号刑事抗诉书以有新的证据证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提起抗诉。而抗诉机关在再审中提交的第一组所谓新证据系2019年重新录取的康宝、李某、王某2等涉案人员的笔录。这些人员所作的供述已经过管辖法院的开庭审查，因此时隔多年后再重新对上述人员录取讯问笔录，并不属于法院审理案件后发现的新证据。抗诉机关以上述几份重新录取的涉案被告人的笔录作为新证据提起抗诉并将此份证据作为认定康宝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并没有其他的客观证据加以佐证，显然不具备真实性与合法性。2、抗诉机关提交的第二份证据为原审侦查机关调取的涉案人员的供述，抗诉机关所提交的据以指控康宝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涉案人员的供述具有严重的片面性。查阅完整的原审侦查机关的卷宗材料，就会发现并不是康宝一个人的讯问笔录内容有反复，李某、王某2等所有涉案人员笔录内容都有多次反复。上述涉案人员在讯问笔录以及开庭质证过程中所做的陈述均存在严重矛盾与出入，抗诉机关仅凭案发若干年以后重新调取的口供而认定的在看守所羁押期间有串供行为，仅提取对康宝不利的证据来证明康宝构成故意伤害罪。辩护人认为，综合审查本案原审卷宗材料，根据刑法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不应该以上述证据作为定案依据。3、抗诉机关提交的第三份证据系锦州市黑山县人民法院（2011）黑刑初字第00075号刑事判决书与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锦刑二终字第00143号刑事判决书。辩护人认为上述两份判决书不能作为本再审案件认定康宝故意伤害罪的证据。4、本案涉案人员李某，王某2，夏某等人的原审供述、审查起诉阶段、开庭审理阶段的陈述以及现有的李某的00072号生效判决书，均能够证明，定康宝故意伤害罪的证据有严重瑕疵。辩护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康宝一案再审中，认定抗诉机关提交的于2019年对涉案人员重新调取的笔录为新证据，并对此证据的效力予以认定是不合理的，结合抗诉机关提交的（2011）黑刑初字第00075号、（2011）锦刑二终字第00143号生效判决和抗诉机关提交的原审证据材料中严重不利于康宝的言辞证据认定王某2等人对被害人郭某实施的伤害行为系上诉人康宝指使的犯罪事实严重违反了刑事诉讼证据审查的原则，抗诉机关以重新调取的涉案人员笔录作为新证据提起抗诉不符合以有新证据提起抗诉的法律规定。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及辩护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审理期间未发生变化，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康宝教唆王某2等人殴打他人，造成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系共同犯罪，康宝在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关于上诉人康宝及其辩护人所主张的原审认定其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和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犯意发起人李某、具体实施犯罪行为的王某2及在场证人夏某的证词证实，李某为讨好其领导，找到其战友康宝，让康宝找人教训被害人的事实经过及在原审判机关审判时翻供的起因、翻供的事实。王某2在检察机关提起抗诉期间证实内容与李某的证实相一致，夏某证实又进一步佐证康宝指使王某2的客观事实。结合李某、王某2二人在侦查机关最初供述也是康宝直接唆使王某2教训郭某的事实，且康宝主动投案后在侦查机关的两次供述均为“李某找到其之后，是其让王某2带人去教训被害人”，同时还详细的供述了各授意地点及整个事件经过。同案佟傲、贾某、许成志、赵某的证言也佐证了康宝教唆王某2殴打他人的事实。抗诉机关提供的新证据、原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与已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王某2等人对被害人郭某实施的伤害行为是上诉人康宝指使的犯罪事实。故原审被告人康宝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9）辽0702刑再1号刑事判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孙涛审判员  庄晓审判员  李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李锦峰书记员聂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