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1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波，女，196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山东大同宏业投资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海涛，济南历城精诚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会宾，男，1989年4月9日出生，汉族，济南市非常拍拍商贸有限公司经理，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衍辉，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闯，男，196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张波因与被上诉人殷会宾、原审被告李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3民初8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按照月息1.5%支付利息，对利息差额31920元不服，请求依法改判；2.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张波不承担55278.18元经济损失；3.一、二审诉讼费由殷会宾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关键证据三份欠款证明均为空白内容，上面内容均为殷会宾单方填写，上面书写月利率2%张波不予认可，其合同效力应属无效，双方之间的合同应当以房管局备案合同为准，张波认可其利息约定应为月息1.5%。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虽然《借款合同》认定月利率1.5%，但欠款证明重新约定月利率2%，应视为对《借款合同》利息约定的变更。真实情况是，首先，张波与殷会宾先签订空白欠款证明，然后签订《借款合同》，应当是无利息约定变更为月息1.5%；其次，从合同效力来看，备案合同的效力要远远大于非备案合同效力，张波和殷会宾都对从房管局调取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无争议事实是月息1.5%；再次，双方在房管局签订的《借款合同》引发的效力是本案的财产拍卖、变卖后的优先受偿权，该优先受偿权对应的是《借款合同》，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紧密相连。综上，在房管局备案的《借款合同》才是唯一反映双方真实交易情况的佐证，殷会宾手持原空白后单方填写的欠款证明，存在虚假陈诉和虚假意思表示的情形。此种行为实施的法律行为无效，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实现债权的费用张波不应当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承担，违反了年利息24%的高限。对于殷会宾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和财产保全保险费的问题，虽然在欠款证明中作出了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殷会宾一并主张借款利息和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保险费，总计超过了年利率24％，故对其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费等一审法院不应支持。三、殷会宾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存在高利转贷的行为，其合同效力应属无效。张波对殷会宾出借款项持有合理怀疑。根据殷会宾的银行流水显示，其出借资金全部为别人打入其银行卡（详见银行流水记录），故殷会宾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具备出借能力。殷会宾通过其银行账户转入一审被告账户系借用了金融机构资金（信托机构），其行为属于高利转贷的行为，违反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判决借款合同无效。真实的借款背景是，殷会宾作为职业放贷人或职业中介机构，哄骗张波由原来的低利息贷款（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年息不到11%）换取殷会宾的高利息（期初按照日息计算），以上问题一审法院开庭并没有当庭询问，尤其对以上关键证据细节也未核实，殷会宾也未出庭说明交易过程，因一审法院开庭存在诸多未查清事实，双方当事人差距较大，请求二审法院要求殷会宾亲自到庭参与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在殷会宾证据薄弱的情况下，未尽全面审查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殷会宾辩称，一、本案涉及的2份借条、1份欠款证明，均由张波以及一审被告李闯共同签字、捺印，且张波、李闯在一审中对签字、捺印行为也均表示认可，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张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波在签署这三份证据时，受到了欺诈、胁迫。因此，本案利息应当按照欠款证明中最后确认的月息2%进行计算。二、从张波签署的“欠款证明”内容上来看，该欠款证明系对之前“借款合同”、“借条”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因此，利息的约定应当以该“欠款证明”重新确认的内容为准。张波所称“备案借款合同”效力大于非备案合同，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实现债权的费用，张波应当予以承担。借条、借款合同、以及欠款证明中，张波均已承诺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张波承担，该承诺及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立法本意是为了防范实践中存在的出借人以各种费用名义高利放贷的行为，该规定中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或其他费用应当是关于民间借贷中借用资金成本的相关费用，只有与资金成本紧密相关的相关费用才属于上述规定的范围。本案中的律师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系出借方为实现债权而实际支出的成本，当事人明确约定由借款方承担，不属于借款资金费用。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最高法民终613号、（2019）最高法民申1085号两个判例中，也均认为律师费不应当计算在借款费用之中。第三，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著的《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15年8月第1版）第523页明确阐明：上述第三十条所述“其他费用”实质上仍属于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支付的成本。案涉律师代理费为追讨借款产生的费用，不属于为获取借款支付的成本，应当在年利率24%范围外予以合理支持。第四，如果按照张波的逻辑，岂不是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诉讼费也应当计算到借款费用之中。四、张波主张殷会宾存在“高利转贷行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张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殷会宾存在高利转贷行为。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高利转贷行为”成立的首要条件是：套取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再根据《贷款通则》第九条规定：信用贷款，系指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担保贷款，系指保证贷款、抵押贷款、质押贷款。由以上可知，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载明的套取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是套取的基于信誉发放的贷款，而不包含担保贷款。张波在本案中所指的殷会宾贷款行为，一方面该笔贷款与本案无关，另一方面该笔贷款系“抵押贷款”而非“信用贷款”，根本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调整范围（参见：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2583号判例也持有同样的观点）。五、张波指控殷会宾是职业放贷人，纯粹是为了逃避其所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在裁判文书网上查询，未查到殷会宾任何民间借贷诉讼案件。事实上除了本案外，殷会宾也从未涉及其他民间借贷诉讼案件。相反，张波因对外借款已经涉诉多起诉讼。综上，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张波的全部上诉请求。李闯未作陈述。殷会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李闯、张波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334万元；2、请求判决被告李闯、张波偿还利息128783.99元（暂计算至2018年9月26日）以及自2018年9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3、请求判决被告支付代理费损失5万元；4、请求判决原告对被告张波名下位于济南市历下区经十一路15号皇冠山庄7号楼1-201及地下室1-703的房产的折价、拍卖、变卖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5、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保险费均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2日，被告李闯、张波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年利率24%，还款日2018年9月29日，因追偿债务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交通费、误工费均由张波、李闯承担。2018年8月24日，被告李闯、张波再次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约定借款金额236万元，年利率24%，还款日2018年9月29日，因追偿债务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交通费、误工费均由张波、李闯承担。该两笔借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实际支付334万元，具体为：1.2018年5月7日，原告账户向李闯账户转款50万元；2.2018年5月21日，原告账户向李闯账户转款12万元；3.2018年6月21日，原告账户向李闯账户转款6万元；2018年7月10日，原告账户向李闯账户转款10万元；4.2018年7月12日，原告账户向李闯账户转款20万元；5.2018年8月23日，原告账户向李闯账户转款11.6万元；6.2018年8月24日，原告账户向李闯账户转款224.4万元。上述款项均未偿还。2018年8月30日，原告（出借人、乙方）与被告张波（借款人、甲方、抵押人）、李闯（借款人、甲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450万元，借期一个月（2018年8月30日至2018年9月29日），借款期限的起始日期以实际放款日为准，月利率1.5%，一次还本付息，到期一次归还4567500元，以皇冠山庄7号楼1-201、1-703(地下室)房屋（产权证号济房权证历字第085728号）设定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不动产登记证明号为鲁（2018）济南市不动产证明第0088474号。该借款合同所约定借款即为本案所涉两张借条记载的借款。同日，两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款证明》一张，该欠款证明是对本案所涉借款相关事项的确认及补充，该证明记载：借款总金额为334万元，借款期限自借款实际交付之日起至2018年9月29日，借款期间及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因追偿此债务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或其他损失由李闯、张波承担，李闯、张波与殷会宾已签署借款抵押协议，并以房产证号历085728号位于历下区经十一路15号皇冠山庄7号楼1-201包含地下室1-703的房产作为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另：借款抵押协议中的约定的借款数额、利率、借款期限等与本证明不一致的，以本证明确认的事项为准。被告张波提交收到条复印件、银行交易明细，反驳称，2018年8月24日，殷会宾出借本案224.4万元的当日，被告李闯自银行提取现金5万元支付给原告作为224.4万元借款的预付利息，该5万元应自借款本金中扣除。对于被告张波的上述反驳主张，原告予以认可。被告张波反驳称，其与原告之前有过多次借贷关系，均已偿还完毕，但其偿还的利息超出法律规定，超出部分应在本案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超出部分具体为：2018年1月18日至2月6日，以30万元本金为基数，用款20天，支付了12000元的利息，超出4800元；2018年3月19日至2018年4月4日，以50万元本金为基数，用款17天，支付了17000元的利息，超出6800元；2018年4月19日至2018年5月7日，以50万元本金为基数，用款19天，支付了19000元的利息，超出7600元。对此原告不予认可，不同意在本案借款本金中扣除。被告张波再反驳称，借款合同中约定月利率1.5%，本案应按照此利率计算。对此原告不予认可。原告称借条约定月利率为2%，且欠款证明再次约定月利率2%，将借款合同中约定的1.5%已经变更，应以月利率2%为准。另查明，原告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支付财产保全保险费5278.18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两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欠款证明》均系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向两被告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因2018年8月24日原告向两被告支付借款224.4万元当日，被告李闯向原告预付5万元利息，该预付利息应自借款本金中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329万元。关于被告李闯要求将本案借款之前其他案外借款多支付的利息自本案借款本金中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波反驳主张的案外其他借款与本案所涉借款，不属同笔借款，不同笔借款各自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且被告张波反驳主张的案外借款均已向原告偿还完毕，不宜在本案作出处理，对此被告张波可另案主张其权利。关于本案借款利息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虽约定月利率为1.5%，但在《欠款证明》中重新约定月利率为2%，应视为是对《借款合同》中利息约定的变更，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综上，两被告未向原告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现原告要求两被告向其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为偿还本金329万元及支付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7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1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在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0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2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1.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3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19.4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4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上均按照月利率2%计算），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张波用其名下皇冠山庄7号楼1-201、1-703(地下室)房屋（产权证号济房权证历字第085728号）为本案借款设定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原告要求对上述房产的折价、拍卖、变卖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条》及《欠款证明》约定，两被告应承担原告追索债权的相关费用，故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律师代理费5万元及财产保全保险费5278.1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李闯、张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殷会宾借款本金329万元。二、被告李闯、张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殷会宾借款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7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1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在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0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2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1.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3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19.4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4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上均按照月利率2%计算。三、被告李闯、张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殷会宾经济损失（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保险费）55278.18元。四、原告殷会宾对被告张波名下位于济南市历下区经十一路15号皇冠山庄7号楼1-201、地下室1-703房屋（产权证号：济房权证历字第085728号）折价、拍卖、变卖所得款项在上述判决确定的第一、二、三项债务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原告殷会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50元，原告殷会宾负担523元，被告李闯、张波负担3442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闯、张波负担；公告送达费560元，由被告李闯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有：一、涉案借款利率如何确定；二、张波、李闯应否承担本案殷会宾支出的律师费及财产保全、保险费损失；三、殷会宾是否系职业放贷人、是否存在高利转贷行为。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一，根据查明事实，2018年7月12日借条、2018年8月24日借条均约定年利率为24%，2014年8月30日《借款合同》虽约定月利率1.5%，但之后张波、李闯向殷会宾出具《欠款证明》，确认借款期间及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注明“借款抵押协议中的约定的借款数额、利率、借款期限等与本证明不一致的，以本证明确认的事项为准。”由此可见，双方最终确认的涉案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4%，一审对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张波主张《欠款证明》系空白并由殷会宾单方填写，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张波上诉主张2014年8月30日《借款合同》效力大于其他合同效力，应当按照该《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借款利息，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二，涉案借条、《借款合同》《欠款证明》均明确约定殷会宾实现债权的律师费、诉讼费等其他损失应由张波和李闯负担，故一审判决张波、李闯赔偿殷会宾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财产保全保险费损失，并无不当。本案律师费、财产保全费系殷会宾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损失费用，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其他费用”的范畴。张波主张本案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和借款利息总计不应超过年利率24%，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三，张波主张殷会宾存在高利转贷行为，且殷会宾系职业放贷人，故涉案借款合同应无效，但均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79元，由上诉人张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宏伟审 判 员 李莎莎审 判 员 焦玉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乔 馨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