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鲲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李冲，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鲁阳，上海深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天诚清洁能源有限公司（原名南通天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姚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维，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航油集团四川铁投石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杨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钢，湖南畅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滁州市金达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 法定代表人：梁金达，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兰，江苏中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鲲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鲲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天诚清洁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诚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航油集团四川铁投石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铁投公司）、滁州市金达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691民初2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鲲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天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鲲源公司与铁投公司、金达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油品买卖关系。（一）鲲源公司与铁投公司、金达公司分别签署了油品《销售合同》、《货物购销合同》；前述合同均明确约定货物品名、数量价格、质量要求、交货方式、费用承担、违约责任等条款，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前述合同均代表了合同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悖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鲲源公司提交的证据包括《销售合同》、《货物购销合同》、《货权证明》、《货权交付确认书》、《提货通知单》、增值税发票等形成于整个交易期间的书面文件，能够证明合同主体之间发生了真实的交易。（二）一审法院曲解交易逻辑，对于证据断章取义，将交易主体间的意思自治错误地认定为“明显低价”、“髙买低卖”情形。1、鲲源公司与铁投公司、金达公司之间约定的合同价格是合同主体协商一致的结果，符合各自的商业逻辑，其合理性不应被交易外主体妄自推论。第一，合同价格、付款方式等属于合同中的商业条款，是合同当事人基于当时的交易背景作出的商业判断，经双方协商一致即可，此价格不存在法律所认定的“明显不合理低价”，即“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情形，均受到法律的保护。第二，鲲源公司、铁投公司庭审中提供的多份证据，均是不同交易主体在同一时期（与本案合同同期）对同一品质规格的油品（与案涉油品一致）的市场报价，价格在5350元/吨-5750元/吨，鲲源公司与铁投公司、鲲源公司与金达公司买卖合同中的价格均未低于上述价格的70%。2、庭审期间，鲲源公司提供了多份与案外主体之间的采购、销售合同，同样出现了短时期“高买低卖”的情形，原因是成品油属于大宗商品，价格波动频繁，受市场和企业经营状况等多重因素影响，有时为了回笼资金，转售价与购进价前后不一致，甚至转售价低于购进价都是业务常态。只要交易价格的设定符合其自身业务需要及商业逻辑，就是合理的，都应受到法律尊重与保护。另外，成品油定价机制是“政府指导价”，这种定价模式赋予了市场更多自主、自由的定价权利，司法机关无权凭借自身经验去判定什么是“合理价格”，更不能变相强制干涉、限制交易主体的定价权利。综上，合同成交价格是否合理，交易外主体不应妄自推论，市场经济条件下，商品的交易价格应综合考虑供求关系等因素，存在差异系正常现象。交易主体基于未来合作发展考虑，达成合意，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市场主体对于交易价格的设定属于意思自治的范畴，法院应予尊重与理解。（三）鲲源公司有权要求金达公司以抵押土地方式为本次交易提供履约保证。鲲源公司要求金达公司提供抵押担保是为了督促其履行买卖合同付款义务，符合相关交易惯例，理由如下：第一，鲲源公司与金达公司属第一次业务合作，交易金额较大，鲲源公司对金达公司资金实力、履约能力信心不足，为督促其依约履行付款义务，鲲源公司有权要求金达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第二，鲲源公司从铁投公司购买该油品时也采取了类似操作，即鲲源公司在合同签署后先行支付总价款20%作为履约保证金，待支付完全部货款后提货。鲲源公司对金达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要求不属于个例，是石油贸易过程中的常态。第三，无证据证明鲲源公司要求金达公司提供抵押担保时存在胁迫、利诱的情形，这是为实现交易合同主体自由协商一致的结果，有其合理性及必要性，不应被交易外主体质疑。二、一审法院背离证据质证结果，将鲲源公司与铁投公司、金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为融资借贷缺乏事实依据，认定错误。天诚公司抗辩诉争法律关系为融资借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其有责任对自己提出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即其应证明交易各方存在融资借贷的意思联络、意思表示，并在一致意思表示之下达成或签署了融资借贷性质的合同。但一审庭审期间，天诚公司始终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仅仅是口头抗辩。对于天诚公司的举证不能，其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买卖关系认定为融资借贷关系，并适用合同法作出判决错误。综上，一审法院罔顾鲲源公司提供证据所证明的法律事实，仅凭主观推断以及对商业交易中特殊约定的怀疑，将诉争法律关系认定为融资借贷，属明显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鲲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天诚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称其与铁投公司、金达公司之间存在油品买卖关系，但三方主体之间是以买卖合同的形式掩盖了融资交易的本质，正因为形式和本质之间的区别，所以交易过程中才会出现高买低卖的情形。上诉人主张以低于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指导价的70%认定低价交易是不合理的，因为这是法律赋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而本案中双方追求的是利润最大化的交易，并不适用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而应当按照基本的市场价格规律分析判断其价格是否合理。二、上诉人与金达公司之间的合同类似于带款提货的交易，在货物资金没有到账前不存在货物的交付，上诉人在这起交易中不可能成为债权人，在这种情况下设立期限为两年多的抵押担保，且到一审判决时依然未予撤销，显然违反了正常的交易习惯。三、本案中上诉人与铁投公司、金达公司之间形成了一个闭合的交易链，该交易链形成于2016年12月21日到2016年12月26日，期间仅有五天，且均没有发生真实的提货，相反提货的要求产生于2018年，显然不合常理。三、当时的石油交易价格在5550元/吨左右，案涉几份合同的交易价格均只有四千多元，简言之，如果债务人也就是金达公司产生了逾期不能归还借款的情况，不管是哪一位债权人，既可以要求给付金钱，也可以要求低价吃进金达公司的油，所以才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签订合同。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准确、全面，应维持原判。 铁投公司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异议，请求二审 法院予以支持。 金达公司述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鲲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诚公司立即交付我公司存放于其处的92号车用汽油（国V）5100吨；2、判令天诚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庭审中，鲲源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天诚公司立即交付我公司存放于其处的92号车用汽油（国V）5100吨，如果不能履行交付义务则判令天诚公司支付与5100吨92号车用汽油（国V）等值的赔偿金，即24735000元（具体金额以实际履行时价格为准）及以24735000元为基础按照年化24%计算从天诚公司应当交付之日起至实际交付止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1日，铁投公司（乙方）与金达公司（甲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92号车用汽油（国V），数量5100吨，单价4730元／吨，总价24123000元，发货时间2016年12月28日（含）前。交货地点：天诚公司仓库，交货方式：乙方自提。交货标准：甲方向乙方交付货物时，应提交货权转移证明。合同还对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2016年12月22日，铁投公司派工作人员熊晋宇前往金达公司处验货，金达公司向铁投公司出具货权证明，载明：“根据贵司与我司双方签订的合同（CNAFSRIG-YPC-P-16120703），现我司将存放在南通天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油库的5100吨92号车用汽油（v）的货权转移给中国航油集团四川铁投石油有限责任公司。经三方核查确认，该批货物的货权属于中国航油集团四川铁投石油有限责任公司，数质量无误，保管完好。仓储单位将根据中国航油集团四川铁投石油有限责任公司的书面指令放货。”天诚公司在仓储单位处加盖公章。铁投公司工作人员熊晋宇在验货人处签字。2016年12月29日、30日，铁投公司累计向金达公司汇款24123000元。金达公司向铁投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6年12月21日，鲲源公司（乙方）与铁投公司（甲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92号车用汽油（国V），数量5100吨，单价4850元／吨，总价24735000元，发货时间2017年6月28日（含）前。交货地点：天诚公司仓库，交货方式：乙方自提。交货标准：甲方向乙方交付货物时，乙方应提交收货确认书。合同还对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此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其中对交货方式约定为：92号车用汽油（国V）存放在天诚公司油库保管，且持有天诚公司盖章的《货权证明》。甲方向乙方交付上述货物《货权转移证明》并向天诚公司下达书面放货指令，即完成货物交付，乙方依法享有上述货物的所有权。2017年4月13日、9月8日，鲲源公司累计向铁投公司支付货款24735000元。铁投公司向鲲源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9月27日，鲲源公司与铁投公司形成货物交付确认书，确认：中国航油集团四川铁投石油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将存放在南通天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油库的92号车用汽油5100吨交付给上海鲲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自2017年9月27日起，上述货物的所有权转移至上海鲲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中国航油集团四川铁投石油有限责任公司基于《货权证明》对南通天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享有的请求权转让给上海鲲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同日，铁投公司向天诚公司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天诚公司依法向鲲源公司放货并履行相应的协助义务。2017年10月27日、11月6日，鲲源公司两次传真通知天诚公司前往提货，天诚公司均未予配合。鲲源公司为此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6年12月26日，鲲源公司（乙方）与金达公司（甲方）、丹阳市珥陵镇悦孚加油站（丙方）签订货物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92号车用汽油（国V），数量5100吨，单价4848.37元／吨，总价24726690元。关于货款交付，甲方自本合同签署之日起3个月内，向乙方指定账户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第一笔货款8000000元。甲方自本合同签署之日起6个月内，向乙方指定账户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第二笔货款16123000元。关于货品交付：乙方自收到甲方全部货款后，在指定地点向甲方交付全部货物。关于抵押担保约定：为保证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足额货款，丙方同意以其经营的丹阳市珥陵镇悦孚加油站名下的土地提供抵押担保，按照乙方要求办理至乙方或者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名下。乙方予以同意接受上述担保。至本次诉讼，金达公司未能按约支付该合同项下货款，鲲源公司亦未交付该合同项下汽油。 再查明，围绕案涉92号车用汽油（国V）在2016年12月21日的市场价格，鲲源公司、天诚公司均提供了证据予以佐证。鲲源公司提供证据中，最低报价在5550元／吨[海右石化（晨曦）]，而根据其提供的中国化工产品网显示的各地众多报价中，价格集中在5650元／吨-5850元／吨区间内。天诚公司提供的证据中，中石化、中海油、中化江苏三家公司的报价集中在6100元／吨-6400元／吨。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三份销售合同实质是买卖合同还是融资借贷？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三份销售合同构成闭合的循环交易，案涉货物单价背离同时段市场正常价格，且交易主体高价采购低价出售的交易行为违背正常的市场交易习惯及常理，其实质为融资借贷。具体理由如下：1、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在多方参与的买卖合同中，判断是否构成融资借贷的标准取决于是否构成闭合的循环交易。本案中，鲲源公司、铁投公司、金达公司之间共形成三份销售合同，从签订时间、资金流向、货物流向看，初始出卖人和最终买受人均为金达公司，三份销售合同已经形成完全闭合的循环贸易关系。且至本次诉讼，上述连续交易中，发生了款项的交付，而关于货物的交付仅有货权凭证的转移，并未发生案涉货物的实际交付，符合融资借贷的特征。鲲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作为闭合贸易中的一环仅用于过单，并非形成真实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2、从价格上看，案涉销售合同均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商业往来，交易价格应当符合正常的市场行情。案涉三份销售合同的销售单价分别为4730元／吨、4850元／吨、4848.37元／吨，均低于当时正常的市场价格，违背市场交易习惯及常理。庭审中，鲲源公司、天诚公司均提交了同时段案涉汽油的市场价格报价。市场经济条件下，商品的交易价格应综合考虑供求关系等因素，存在差异系正常现象。但即便按照鲲源公司所举证据，最低的报价亦在5550元／吨，且纵观该时期的交易价格，均从未低于5000元／吨。案涉三份销售合同销售单价相较于鲲源公司举证的市场单价仍有较大的下降幅度，结合本案客观存在的闭合循环交易的情形，该交易单价明显低于市场正常的交易价格。3、从具体购销价格分析，正常的市场交易行为应当为低进高出，获取合理的销售利润。而在本案中，无论是鲲源公司还是金达公司均存在高进低出的交易情况，尤其是在本案系闭合循环交易的情形下，并不存在实际的货物交付，明显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正常交易习惯。4、案涉抵押担保不符常理。从合同约定看，鲲源公司与金达公司之间销售合同的交货方式为付清全款后交付货物，对于鲲源公司而言，不存在交付货物后无法收取货款的风险。在此情况下，再由案外人对金达公司的付款进行抵押担保，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从履行过程看，鲲源公司在与金达公司签订案涉第三份销售合同时，虽然从交付意义上，需要由天诚公司代金达公司向鲲源公司交付，再由鲲源公司按合同约定交付金达公司，但鲲源公司应当明知整个交易环节中，案涉货物一直处于金达公司的掌控范围内。故天诚公司辩称的该抵押行为实际为确保金达公司能按期偿还借款担保的意见更为合理。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三份销售合同名为买卖合同实为融资借贷。 本案中，鲲源公司起诉天诚公司要求交付案涉货物的请求权基础系基于其与铁投公司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天诚公司与金达公司之间的仓储合同关系。现基于法院已认定案涉销售合同实为借贷，因本案法律关系与鲲源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法律关系不同，产生的法律后果亦不同。庭审中，一审法院就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进行了释明，鲲源公司坚持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要求天诚公司履行货物交付义务，其该诉请缺乏请求权基础，依法应予以驳回。鲲源公司可另行依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借款人主张债权，以维护其合法权益。 关于铁投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天诚公司没有履行验货异议及风险告知的义务，且在货权证明中盖章，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问题。因天诚公司在货权证明中盖章行为的性质，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责任，并非本案审理的范围，法院不予理涉。据此判决：驳回鲲源公司的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 认。 另查明，南通天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0 日更名为南通天诚清洁能源有限公司。 二审诉讼中，天诚公司主张金达公司并未将其与铁投公司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油品存放于天诚公司，金达公司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一审提交的对账函可反映，天诚公司的关联企业欠金达公司的关联企业2300余万元，与案涉油品的价值相当，所以天诚公司才同意在货权证明上盖章。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鲲源公司与铁投公司、金达公司相互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油品买卖关系，天诚公司是否负有交付仓储物或者进行相应赔偿的义务。 本院认为，鲲源公司与铁投公司、金达公司相互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油品买卖关系，而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天诚公司不负有向鲲源公司交付案涉油品或进行相应赔偿的义务。具体理由如下： 一、从铁投公司与金达公司、鲲源公司与铁投公司、金达公司与鲲源公司“两两之间”签订的三份销售合同来看，三份合同在相隔五天的时间内分别签署，合同标的物的规格、数量完全一致，标的物的初始出卖人和最终买受人均为金达公司，而金达公司将同一标的物以低价售出，五天后再高价回购，这种低卖高买的行为，以及案涉三份合同约定的油品单价均明显低于当时正常市场价格的事实，均明显有悖商业常理，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特性。鲲源公司上诉称案涉合同单价未低于市场价70%、不能认定为明显不合理低价，因该70%的标准是审判实践中能否行使撤销权的判断依据，并非买卖合同中价格是否合理的判断依据，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鲲源公司与铁投公司2016年12月2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天诚公司油库。次日铁投公司去天诚公司验货，并与金达公司、天诚公司共同签署了货权证明，载明金达公司根据其与铁投公司签署的合同，将存放于天诚公司油库的5100吨92号车用汽油的货权转移给铁投公司。铁投公司在对案涉油品是否真实存在尚不清楚的情况下，即于购货同日将油品卖给锟源公司，丝毫不考虑如不能履约将要承担的合同责任，有违常理。 三、鲲源公司在既未到天诚公司验货，也未收到铁投公司货物交付确认书的情况下，即于2016年12月26日与金达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将上述汽油卖给金达公司，亦与常理不符。二审中鲲源公司称其基于货权证明，能够确定铁投公司对案涉货物享有货权，且仓储单位也承诺会按指令放货，故未去仓储单位验货。经查，铁投公司、金达公司与天诚公司共同签署的货权证明中载明铁投公司的油品系从金达公司所购，由此可见，鲲源公司对其与铁投公司所签合同中约定的油品是从金达公司所购且储存在天诚公司是明知的。一审中鲲源公司认可其卖给金达公司的油品储存在天诚公司，而金达公司作为购货方，按常理其应在了解货物的真实情况包括货物的存放地、数量、质量、权属等之后才会与鲲源公司签订合同，因此签订合同前鲲源公司必然会告知金达公司所售油品储存在天诚公司的事实，而金达公司明知其实际并无油品储存在天诚公司，却仍与鲲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显然违背常理。且鲲源公司与金达公司的合同中约定鲲源公司收到金达公司全部货款后交货，即鲲源公司不存在收不到货款的风险，但该合同中仍约定由案外人提供抵押担保，有违正常的交易习惯。 根据上述分析，结合案涉三份合同构成闭合的循环交易，三份合同项下的货物均未实际交付，以及二审查明金达公司实际并无油品储存在天诚公司，即买卖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并不存在的事实，本院认定鲲源公司、铁投公司、金达公司相互之间均不存在真实的油品买卖关系，而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案涉三份销售合同系三方当事人之间为隐藏借款行为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行为，而买卖合同关系与借款合同关系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鲲源公司的请求权基础是其与铁投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天诚公司与金达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并据此要求天诚公司履行货物交付义务，但法院已查明案涉销售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一审根据查明的法律关系向鲲源公司进行了释明，鲲源公司仍坚持其原有诉讼请求，一审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鲲源公司可基于借款合同关系另行向借款人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鲲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275元，由上诉人上海鲲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