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终19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胜友，男，197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邻水县，现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占平，四川智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耀光，男，196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 原审被告: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双河街道办事处双桥村。 法定代表人：王志铭，执行董事。 上诉人陈胜友因与被上诉人郑耀光、原审被告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矾厂湾煤业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胜友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郑耀光支付其劳务费并承担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郑耀光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胜友与矾厂湾煤业公司已于2015年4月解除了劳动合同，2015年5月至2017年12月郑耀光雇请陈胜友为该煤矿的矿长，陈胜友与郑耀光建立了劳务合同关系，在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川1681民初576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陈胜友受雇于郑耀光为煤矿工作，用工性质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因此本案案由应是劳务合同纠纷，而不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2.郑耀光拖欠劳务费是事实。陈胜友在郑耀光处工作期间，担任矿长职务，郑耀光欠工资、经济补偿共297,840元。2018年1月15日，矾厂湾煤业公司提出可先支付152,840元经济补偿金，但是要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及作调查笔录，陈胜友为了拿到该笔经济补偿金，在矾厂湾煤业公司未作调查而直接提供的调查笔录上签字，也未看协议书的内容便签字。领取到该笔经济补偿金后，郑耀光向陈胜友出具了其余欠付的工资即145,000元的欠条，一审庭审中郑耀光也认可欠条是他出具，该欠条真实有效。陈胜友在一审中提交的协议书及欠条，均是2018年1月签订，说明陈胜友一直在主张权利，并非在近三年之后才主张。 矾厂湾煤业公司称，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陈胜友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终止了双方的劳动关系，根据2013年1月19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签订了《目标管理协议书》，以及2018年2月6日郑耀光出具的承诺书，所有职工工资由郑耀光负责支付，因此陈胜友的工资应由郑耀光支付，与矾厂湾煤业公司无关。 郑耀光未提出答辩意见。 陈胜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矾厂湾煤业公司、郑耀光立即向陈胜友支付劳务费145,00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以145,000元为基数，利息自2018年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矾厂湾煤业公司、郑耀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9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签订了《目标管理协议书》，《目标管理协议书》约定，矾厂湾煤业公司将业务发包给郑耀光，由郑耀光负责人员的聘用、职工工资的支付、职工工伤待遇的支付和职工社会保险的缴纳等，矾厂湾煤业公司负责生产许可、监督等。 2018年1月30日，郑耀光向陈胜友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陈胜友工资145,000元.大写壹拾肆万伍仟元整。此据.欠款人：郑耀光．2018.1.30．”。 2018年1月15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陈胜友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15年4月解除劳动关系，矾厂湾煤业公司一次性给予陈胜友工作期间拖欠的工资、经济补偿等一切费用共计152,840元。 2018年1月23日，华蓥市双河街道办事处代矾厂湾煤业公司向陈胜友发放了152,840元。 2018年1月15日，矾厂湾煤业公司对陈胜友进行了调查，该笔录中陈胜友陈述主要内容是：陈胜友2015年4月就没有上班了，矾厂湾煤业公司还欠其工资150,000元，是郑耀光请他来做工时欠的。2016年12月14日，关于矾厂湾煤业公司拖欠工资的诉求，是矿级领导弄的，很多内容不属实，夸大了费用，目的是要求矾厂湾煤业公司多给点钱。陈胜友同意矾厂湾煤业公司一次性支付其工作期间工资、各种补偿共计152,84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案件，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的案件性质；2．拖欠劳动报酬的真实性。针对以上焦点，该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性质的认定 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定是追索劳动报酬还是劳务合同的标准，有劳动关系则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无劳动关系而是提供劳务则为劳务合同纠纷。本案中存在两个时间节点，第一个时间节点是自2013年1月19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签订《目标管理协议书》至2015年4月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陈胜友解除劳动关系止。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签订《目标管理协议书》，将煤矿的业务发包给郑耀光，郑耀光在承包过程中使用的是矾厂湾煤业公司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以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名义招聘职工、缴纳社保，职工服从矾厂湾煤业公司的管理与安排，遵守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矾厂湾煤业公司管理经营方式虽发生改变，但与职工的用工关系没有改变，职工不因承包人的改变而改变了职工与矾厂湾煤业公司用工的事实和劳动关系属性。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陈胜友达成《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明确约定支付陈胜友工作期间工资、各种经济补偿等共计152,840元。该协议可视为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陈胜友对拖欠的工资进行了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故这一时间段陈胜友与矾厂湾煤业公司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第二个时间节点是2015年4月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陈胜友解除劳动关系后至2017年。在这个时间段，陈胜友主张系劳务合同纠纷，从形式上看，自然人郑耀光向陈胜友出具了拖欠工资的欠条，表面上系劳务合同纠纷，但纵观本案，若陈胜友继续在郑耀光的雇请下在矾厂湾煤业公司工作，其工作的场所未发生变化，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名称没发生改变，煤矿的所有权亦没发生改变，陈胜友所提供的劳动仍是矾厂湾煤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陈胜友在这一时间段与第一时间段的用工性质没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故第二时间段仍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综上所述，本案性质应定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 二、拖欠劳动报酬的认定 本案有争议的事实是矾厂湾煤业公司、郑耀光是否欠付陈胜友的工资，对此，该院认定如下：第一，2018年1月15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陈胜友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15年4月解除劳动关系，矾厂湾煤业公司一次性给予陈胜友工作期间拖欠的工资、经济补偿等一切费用共计152,840元，2018年1月23日，陈胜友领取了华蓥市双河街道办事处代矾厂湾煤业公司发放的152,840元工资及经济补偿等费用，故矾厂湾煤业公司已经支付完毕。第二，关于郑耀光向陈胜友出具欠条，欠工资145,000元真实性问题。陈胜友向该院提交了郑耀光出具的内容为：“今欠到：陈胜友工资145,000元.大写壹拾肆万伍仟元整。此据．欠款人：郑耀光．2018.1.30．”的欠条原件一份，陈胜友主张该欠条主要是2015年至2017年的145,000元工资未付，对此，该院评析如下：其一，支付工资的前提是提供了劳动，存在劳动关系，而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举证责任在劳动者。陈胜友未举证证明在2015年4月矾厂湾煤业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后，陈胜友与矾厂湾煤业公司又建立了劳动关系，故陈胜友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二，2018年1月15日，在矾厂湾煤业公司对陈胜友进行调查的笔录中，陈胜友陈述从2015年4月就没在公司工作了，这一事实与其所主张的2015年至2017年的欠工资事实相矛盾；其三，同样在矾厂湾煤业公司对陈胜友进行调查时，陈胜友并未提出拖欠其2015年4月至2017年的工资，而且金额高达145,000元，这对一个职工而言，如此高额的费用，在解决问题时不提出，有违常理；其四，郑耀光认可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工资等财务凭证由其管理，但对其向陈胜友出具的欠工资145,000元的欠条没有提供支付凭证、未支付工资的对账单、财务账册等客观反映拖欠陈胜友工资这一事实的证据，且2018年1月15日矾厂湾煤业公司对陈胜友进行调查时，陈胜友还陈述，2016年12月14日《关于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公司拖欠工资的诉求》、《关于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矾厂湾矿关闭有关事宜的诉求》等文件是“我们几个矿级领导商量后弄的，其中很多内容不属实，夸大了费用，目的是想要求煤矿多给一点钱”。因此，该院难以认定欠劳动报酬145,000元的真实性；其五，陈胜友在庭审中称，2015年4月后，矾厂湾煤业公司仍需要抽水、守护、根据安排参加各种会议，就这一事实陈胜友未提供证据证实，且抽水、守护、参加各种会议是否是陈胜友矿长这一职务的岗位，本案存在存疑，陈胜友称上述岗位月薪为30,000元，亦有悖常理，同时，在矾厂湾煤业公司未投入生产经营、没有利润的情况下，陈胜友在近三年之后，才主张巨额工资没有发放，亦与情理、常理、生活经验相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对于陈胜友主张2015年4月至2017年欠其工资这一事实，该院难以认定。 陈胜友与矾厂湾煤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约定，矾厂湾煤业公司向陈胜友支付工资、经济补偿152,840元，矾厂湾煤业公司通过华蓥市双河街道办事处已向陈胜友支付152,840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该院不能确认矾厂湾煤业公司拖欠陈胜友工资145,000元的事实，陈胜友诉请矾厂湾煤业公司、郑耀光向其支付145,000元及利息，该院不予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胜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胜友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即本案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还是劳务合同纠纷；二是，郑耀光虽然向陈胜友出具了工资欠条，是否真实欠陈胜友的工资，是否应由郑耀光承担责任。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2013年1月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签订《目标管理协议书》后，将煤矿的业务发包给郑耀光，郑耀光在承包过程中使用矾厂湾煤业公司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以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名义招聘职工、缴纳社保，虽然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内部经营方式发生了改变，但与职工的用工关系没有改变，无论是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陈胜友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双方认可的陈胜友2013年4月至2015年4月的工作期间，还是陈胜友一审和上诉状所称2015年5月至2017年12月的工作期间，如果存在因拖欠工资引起的纠纷，应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真实欠陈胜友工资，是否应由郑耀光承担责任问题。虽然郑耀光在一审庭审中认可自己向陈胜友出具了工资欠条，但同时否认自己是承担责任的主体。根据当事人陈述和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矾厂湾煤业公司或者郑耀光拖欠付陈胜友工资145,000元的事实，陈胜友上诉要求郑耀光承担支付责任不应支持。 首先，2018年1月15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陈胜友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载明陈胜友的工作时间是2013年4月至2015年4月，而陈胜友在一审和上诉状中主张涉案欠条工资为2015年5月至2017年12月的工资，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工作期间的用工方式一致，却未一并提出工资要求进行处理，难以令人信服。 其次，在2018年1月15日矾厂湾煤业公司对陈胜友进行调查的笔录中，陈胜友陈述其从2015年4月煤矿宣布解散工人后就没在公司工作了，与其一审及上诉状所主张的2015年5月至2017年12月欠工资的事实相矛盾，也未在调查时提出拖欠其2015年5月至2017年12月巨额工资的事实。在2018年2月6日郑耀光向华蓥市人民政府、双河街道办事处等部门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2015年4月技改工程停止建设，除守矿工人外其余工人解散自谋职业，陈胜友作为在场人签名，也表明陈胜友在2015年4月之后未在矾厂湾煤业公司的煤矿上班。 第三，陈胜友辩解称矾厂湾煤业公司直接提供了调查笔录，他也未看《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内容，就直接签字，结合陈胜友的文化程度和工作经历，面对如此重大事项并涉及自身重大利益而如此轻率，难以令人信服。 第四，二审听证询问时，陈胜友陈述2015年4月之后未在矾厂湾煤业公司的煤矿上班，郑耀光出具的欠条上的工资是2015年4月之前所欠的工资，改变了原在一审和上诉状陈述的欠条上工资为2015年5月至2017年12月工资的事实，且未能作出合理说明。 第五，2018年1月15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陈胜友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后，陈胜友于2018年1月23日领取了华蓥市双河街道办事处代矾厂湾煤业公司按协议金额发放的152,840元工资及经济补偿等费用。陈胜友在知道矾厂湾煤业公司的煤矿被关闭后的补偿资金由相关部门监管，如果存在还拖欠工资的事实，且工资性质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工资性质相同的情况下，陈胜友只要求解决部分工资，却由郑耀光在2018年1月30日另行出具欠条，不符合情理。 综上所述，陈胜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胜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冯 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周琪娜 书 记 员 李星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