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28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大宇特种并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云亭街道建设路53号。法定代表人：顾婷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北京市京师（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海钢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嘉善县西塘镇礼庙村上甸庙68号。法定代表人：朱玉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寅良，浙江嘉诚中天（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坤钊，浙江嘉诚中天（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大宇特种并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海钢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钢公司）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14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宇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钢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作为案涉票据最后的合法持票人，在票据遗失后，其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中山第一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作出除权判决，其依据除权判决取得案涉票据的票据权利于法有据。其因合同关系于2015年12月31日从常州市大华环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取得案涉票据，一直放在办公室未交予他人。2016年3月18日办公室搬迁时发现案涉票据遗失遂报警。后其于2016年4月向中山第一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依据其提供的合同、发票等基础关系证据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除权判决。此时，海钢公司如认为其权利被侵害，应当向作出除权判决的法院提起撤销之诉，或者依据基础关系向前手主张权利，而不应当向其主张权利。2.海钢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票据是以合法方式取得，不能证明海钢公司为案涉票据的合法持票人。一审中，海钢公司证明其与前手朱金满的基础关系时，仅提供了海钢公司自行制作的有朱金满名字和那建新签字的手写收款收据以及与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江阴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一建江阴分公司）的合同（朱金满作为委托代表人签字），海钢公司自称朱金满与江苏一建江阴分公司是挂靠关系，案涉汇票是那建新交付，而非朱金满交付给海钢公司，对于朱金满还是那建新与海钢公司有基础关系，海钢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退一步讲，即便系朱金满交付了案涉汇票，根据海钢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海钢公司与江苏一建江阴分公司的合同系朱金满伪造江苏一建江阴分公司的公章签订，由于江苏一建江阴分公司不认可，海钢公司只能找朱金满，更说明案涉票据来源不合法。海钢公司明知是伪造的公章签订的合同，江苏一建江阴分公司不认可的情况下，没有对合同的签订、票据的合法来源尽到审慎的义务，对其真实性、合法性进行查明，属于取得票据具有重大过失。3.即便海钢公司有权向其主张权利，因票据产生的诉讼时效也已经超过。根据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嘉善法院）出具的调解书等可知，嘉善凝新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凝新公司）起诉海钢公司案件受理时间为2016年12月1日，海钢公司最迟于此时知道案涉汇票已经被中山第一法院作出除权判决，知道其所谓的票据权利被侵害，而本案一审于2018年9月25日立案受理本案，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中规定的期间，海钢公司无权向其主张权利。海钢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其与朱金满之间存在基础交易关系，案涉汇票系朱金满委托那建新向其交付，以支付结欠其的货款，其以合法方式取得案涉汇票。如大宇公司认为其是偷盗等非法方式取得案涉票据，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但是大宇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2.大宇公司对票据遗失的描述不能自圆其说。大宇公司称“案涉票据于2015年12月31日取得后一直放在办公室未交付他人，2016年3月18日办公室搬迁时才发现遗失遂报案”。根据大宇公司的陈述，票据一直存放在办公室，不可能遗失，只可能是在办公室搬迁时遗失，但是其于2016年2月6日已经取得案涉汇票。故大宇公司明显系在虚构票据遗失情节，进而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为申请票据除权而作证据。3.其是依据票据损害责任纠纷向大宇公司主张权利，而不是除权判决撤销之诉，不受除权判决撤销之诉中1年除权期间的限制；其自与凝新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取得退票之后，再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且大宇公司一审未提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提出不应当得到支持。海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宇公司向海钢公司赔偿票据款789940元；2.判令大宇公司赔偿海钢公司利息损失（以78994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30日起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后海钢公司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判令大宇公司赔偿海钢公司利息损失（以78994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票号为0010006221391039的商业承兑汇票载明：出票日期2016年3月30日，付款人广东明阳风电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江苏铁科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票面金额987425元，到期日2016年9月30日，付款人开户银行工行中山分行张家边支行。汇票记载被背书人依次分别为常州双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嘉善华豪建材有限公司、浙江恒联建有限公司、嘉善华奥建材有限公司。嘉善华奥建材有限公司背书给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善支行委托收款。大宇公司以上述票据遗失为由向中山第一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法院于2016年4月21日发出公告，并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2016）粤2071民催14号民事判决书，宣告上述票据无效，大宇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后大宇公司即收到了该笔票据款987425元。2018年3月19日，嘉善法院对凝新公司诉海钢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浙0421民初5049号民事调解书，明确海钢公司于2018年3月19日前支付凝新公司货款789940元，凝新公司于2018年3月19日前将案涉汇票汇票原件归还海钢公司，海钢公司负担诉讼费用9511元。后海钢公司在2018年3月19日支付了货款及诉讼费用合计799451元，凝新公司将汇票归还给海钢公司。海钢公司向一审法院陈述：海钢公司与挂靠在江苏一建江阴分公司的朱金满发生混凝土桩买卖合同，本案所涉汇票是2016年2月6日朱金满通过那建新交付给海钢公司江建平，双方往来大约有1千多万；海钢公司在2016年2月7日将汇票给了凝新公司支付混凝土桩的货款，因为图方便，未在票面上背书；凝新公司再找到海钢公司时，海钢公司才知道票据被大宇公司挂失。上述事实，有商业承兑汇票、收款收据、停止支付通知书、（2016）粤2071民催14号民事判决书、（2016）浙0421民初5049号民事调解书、嘉善法院档案材料、退票理由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票据持有人在公示催告期间无正当理由未申报权利，视为对票据权利的放弃，法律无优先保护其权益的必要。除权判决作出后票据无效，票据权利与票据本身相分离,持票人不再具有票据权利，持票人的权利转为一般的民事权利，持票人可以请求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海钢公司经嘉善法院调解收到退回的涉案票据，海钢公司票据损害赔偿的请求权基础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海钢公司取得的汇票虽然非经直接背书转让，但海钢公司通过经营往来在公示催告前取得汇票，该行为合法有效。海钢公司作为合法持票人，以大宇公司凭借除权判决取得票据金额导致海钢公司利益受损要求大宇公司赔偿票据金额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如大宇公司所述票据系遗失，大宇公司可依法向拾得票据的当事人主张赔偿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大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海钢公司损失789940元及该款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海钢公司已预交），由大宇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中，海钢公司提交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丹阳法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7）苏1181民初60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朱金满称其与海钢公司发生1000万余元的管桩款往来，现在尚欠海钢公司800余万元管桩款。”一审中，海钢公司提交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朱金满，时间为2016年2月6日，名称为桩款，备注栏有案涉汇票的票号及那建新的签字，收款人栏有手写“江”字。二审中，本院对那建新作调查笔录，那建新向本院陈述：“朱金满做打桩工程，我帮朱金满打工。当时朱金满把案涉汇票交给我，让我交给江建平。朱金满与海钢公司之间关于管桩和方桩买卖的事情都是与江建平联系，收款收据上那建新的签字是我签的。2018年朱金满刑满释放之后我们碰过一次面，朱金满告诉我，案涉汇票是从王进芳处取得，当时朱金满还向王进芳支付了50万元。据我所知，大宇公司实际上是王进芳开办，只是挂在他亲戚名下。王进芳是原云亭街道工商所的所长还是副所长，现在已经退休。”海钢公司质证认为，那建新的陈述证明朱金满通过那建新将案涉汇票交付给其用于支付桩款，与其在一、二审的陈述一致，其是合法取得案涉汇票；还证明朱金满是从王进芳处取得案涉汇票，而大宇公司实际是王进芳开办，大宇公司在将案涉汇票交付朱金满时取得50万元对价，之后大宇公司恶意申请除权判决并取得票据利益，损害其票据权利应予赔偿。大宇公司质证认为，对那建新的陈述不予认可。那建新自称是为朱金满打工，二人具有利害关系；票据的交付时间亦不确定；那建新并没有直接交付给海钢公司，而是交付给江建平，这与海钢公司称票据由那建新而来相矛盾；据向大宇公司、王进芳了解，那建新所称听朱金满陈述，朱金满拿到案涉票据时向王进芳支付了50万元不是事实。即便那建新的陈述属实，没有证据证明朱金满与海钢公司之间的基础关系，不能证明海钢公司系合法取得票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海钢公司是否为案涉票据的合法持票人；二、海钢公司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海钢公司系案涉票据的合法持票人。《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条规定，票据诉讼的举证责任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依照票据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持票人有责任提供诉争票据。该票据的出票、承兑、交付、背书转让涉嫌欺诈、偷盗、胁迫、恐吓、暴力等非法行为的，持票人对持票的合法性应当负责举证。从前述规定看，持票人以其持有票据及票据背书连续证明其票据权利，只有在票据的出票、承兑、交付、背书转让涉嫌欺诈、偷盗、胁迫、恐吓、暴力等非法行为的特殊情况下，持票人对持票的合法性应当负责举证。本案中，大宇公司既未明确抗辩海钢公司系通过前述非法手段取得案涉票据，更未提供证据证明海钢公司系通过前述非法手段取得案涉票据。相反，海钢公司提供的丹阳法院民事判决书、收款收据，证明了海钢公司与朱金满之间存在混凝土桩买卖的基础关系，且朱金满指令那建新将案涉票据交付给海钢公司以支付桩款。结合本院对那建新所作调查笔录，亦印证了海钢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真实，案涉汇票系朱金满指令那建新交付给海钢公司代理人江建平，以支付双方之间结欠桩款的事实。故海钢公司系以合法方式取得案涉汇票，其应当享有案涉汇票的票据权利。海钢公司基于案涉汇票享有的票据利益，被大宇公司通过除权判决而获得，损害了海钢公司的票据利益，海钢公司有权向大宇公司主张赔偿；如案涉汇票确系大宇公司遗失、被骗等非法方式被他人取得，大宇公司可在向海钢公司作出赔偿之后，向非法取得案涉汇票的主体主张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二，海钢公司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海钢公司作为案涉汇票的合法持票人，其在被背书人提示付款遭拒逐级退票至海钢公司后，海钢公司既有权向作出案涉汇票除权判决的中山第一法院提起除权判决撤销之诉，也有权以其作为合法持票人应当享有的票据权利被大宇公司通过除权判决的方式取得为由起诉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之诉。本案中，海钢公司选择提起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之诉，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海钢公司与凝新公司于2018年3月29日达成调解协议后取得案涉票据，至其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故对大宇公司的该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大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大宇公司已预交），由大宇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勇审 判 员  徐 冰审 判 员  沈 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陈迪金书 记 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