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4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秀莲，女，196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容文豪，北京市汉威（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昊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文锦北路美景大厦裙房4楼南座。法定代表人：黄苏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妙纯，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秀莲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昊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岳物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秀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黎秀莲的所有诉讼请求及判令昊岳物业公司负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酌定赔偿金额明显偏低，不符合客观事实，严重低估财产的损坏程度，远远不足弥补黎秀莲实际遭受的损失，应当依法提高赔偿金额。1.一审法院主观地认定财产损失为木地板、地面家具、电器等三方面的损失，事实上，全屋积水超出地面25厘米，在此情形下，若机械地去判断损失，确实只有地面及以上25厘米范围内的损失，但房屋装修讲求整体性，并非地面泡水就不会影响到地面之外的物品，这也是一审法院的视角错误。例如，一审中，黎秀莲当庭出示照片及视频录像，房屋内可谓大水漫灌，若只维修地面的线路而忽视天花板、墙面的线路，根本不可能达到保障基本人身安全的程度，肯定有安全隐患，所以需要拆除墙体及天花板的电线及插线板进行全新的更换，这也是完全符合客观生活事实的。2.由于黎秀莲法律意识淡薄，未在损失发生后第一时间委托公证处或评估公司对财产损失进行定损，这也是黎秀莲的过失，但一审中，黎秀莲当庭提交一份损失统计表供法庭参考，从家电损失而言,列举了电冰箱、洗衣机、电脑、消毒碗柜、空调柜机等；从屋内地板等墙体附着物而言，列举了木地板、地下的插线板及全屋的线路等；从地面家具损失而言，列举了真皮沙发，红木餐桌椅，红木茶几，全屋的木床、衣柜、餐柜、酒柜、木门等；从装修范围而言，列举了人力成本，包括需拆除及搬运被浸泡腐烂的木地板、衣柜、木质家具，需重新撬开天花板及墙体安装衣柜及铺设线路，需重新铺设木地板及全屋线路，需重新添加防水防潮涂料及全屋进行粉刷。综上，一审酌认损失5万元，完全低估本次大水漫灌的损坏程度。哪怕再增加2倍的损失赔偿，也根本无法弥补真实损失。退一步说，甚至到二手家具市场买最便宜的家具电器、找最便宜的装修公司，花费5万元都恢复不了水泡前房屋原状。因此，一审法院机械地仅仅以房屋折旧程度考虑实际损失，根本没有考虑到水泡25厘米之高所达到的正常破坏范围。3.一审法院只认定1个月租金损失，也是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的。黎秀莲突遭横祸，无家可归，着急在外短期租房，租金必然比长期租房高。黎秀莲在外租房5个月，家里装修花了4个月，黎秀莲实事求是地仅要求赔偿4个月租金，但一审法院机械地以房屋受损程度酌情认定1个月租金损失。试问，如何可以做到在短短1个月内连拆带装将一个90多平方米的房子全屋装修好且可以恢复正常使用？本案明显属于侵权纠纷，且昊岳物业公司承担100%的侵权责任，黎秀莲只是一个困难的退休家庭，并无多余房子可供居住，难道还要边装修边居住？昊岳物业公司的严重过错明显影响黎秀莲的正常生活及工作，导致极大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明显难以弥补黎秀莲受到的巨大的精神压力及灾难性的财产损失。二、昊岳物业公司作为专业物业管理服务机构，未能阻止损失的扩大，反而拿出1996年原业主的入伙通知书，主张从来没有与黎秀莲进行过主动联络，推脱本次损失扩大的责任。基于昊岳物业公司如此恶劣且消极的处事态度，恳请二审法院依据主观判断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昊岳物业公司予以惩罚性赔偿，以弥补黎秀莲的损失及对昊岳物业公司进行相应的惩戒、警示。昊岳物业公司的过错主要在于：一是在进行消防栓测压（点动测试）前未有公告通知住户，二是在消防栓爆裂时未有立刻处理，三是在消防栓爆水后从未有联系住户，错失了意外发生后抢救财产的最佳时机。1.黎秀莲一家在美景大厦居住超过20年，物业管理人员都认识并有黎秀莲一家所有成员联系方式。黎秀莲收入不稳定，没有准时按月交管理费时，物业管理人员经常会打黎秀莲及家人电话催促缴费，黎秀莲也有汽车停在小区，办理月卡时都有登记不止一人的联系方式，昊岳物业公司称事发时没有黎秀莲及家人的联系方式，与事实不符。2.事发后，昊岳物业公司相关领导有2-3次来黎秀莲家勘察并拍照留底，黎秀莲也找昊岳物业公司10次以上沟通赔偿事宜，但昊岳物业公司却不予理会，黎秀莲在索赔无果后才无奈上庭请求法官主持公道。此次意外中，如果昊岳物业公司能按时保养，事发时能反应迅速，做到事中及时联系住户在黄金时间抢救财产，减少不必要的损失，或是事后积极沟通赔偿事宜，黎秀莲及家人也不会在此事中受到如此巨大的精神折磨及财产损失。就是因昊岳物业公司只积极收钱，却对住户未尽义务，才导致此次意外的发生。综上所述，黎秀莲与丈夫都是退休人员，每月靠少许的退休金过日子，孩子工作也不顺利，欠下不少外债，此次意外给黎秀莲及家庭带来灾难性的损失，在此次修复中耗尽所有积蓄，还要请求几个亲戚朋友帮忙才凑齐装修款，恳求法官能严情判决，给予黎秀莲最大限度的赔偿，给予昊岳物业公司惩罚性赔偿，对物业管理行业起到警示作用，让更多的家庭能生活在更安全的家。昊岳物业公司辩称，一、黎秀莲未能举证证明地板、家具、电器的购买价格，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双方协商未果后，昊岳物业公司发函要求黎秀莲不要搬走房内物品，以便确认房屋原装修及家具的损失范围、家具是否需要更换等，从而确认受损物品与本案存在因果关系系数及损失数额，但黎秀莲执意搬走，并非如黎秀莲在起诉状中所称其法律意识淡薄。事发后，黎秀莲多次与昊岳物业公司谈赔偿事宜，且要求高额赔偿，由此可见，其维权的法律意识非常到位，且其在昊岳物业公司发函后，仍一意孤行，搬走房内物品，请人设计并全屋重新装修，目的是为了掩盖屋内家具残旧、木地板使用年限长、家用电器老化等事实，其在重新装修后知道无法对损失范围准确评估的情况下，再起诉主张高价赔偿，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导致损失范围无法准确评估，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三、黎秀莲主张的损失数额过高，与实际损失不符。房屋居住已超过20年，装修及家具、家用电器非常陈旧，黎秀莲借此机会全屋装修和定制全屋家具，并主张以此标准计算损失，明显与实际损失不符，且从一审中其提交的装修工程预算书可以看出，很多费用与浸泡无关，例如设计费、天花批灰、地面铺贴地砖、防盗门、实木大门、马桶等。因此，黎秀莲据此要求昊岳物业公司承担全部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黎秀莲提交的证据，结合现场图片、家具的新旧程度、使用年限等，酌定损失5万元，已远远超过实际受损，完全足够弥补黎秀莲的实际损失。四、黎秀莲主张的租房时间过长、租金数额过高，与事实不符。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修缮时间应该在1个月之内，而黎秀莲以全屋装修的标准主张租房5个月及月租金7500元，均不在合理范围内，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在调查德兴花园的实际市场租赁价格后认定1个月租金损失3500元，已足够弥补修缮期间的租金损失。五、黎秀莲主张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黎秀莲要求赔偿257274元，严重超过实际损失，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黎秀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黎秀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昊岳物业公司向黎秀莲赔偿经济损失251274元；2.判令昊岳物业公司向黎秀莲赔偿因维权而支出的律师费6000元；3.判令昊岳物业公司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秀莲是罗湖区文锦北路美景花园大厦南座19H（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业主，其于1996年10月3日取得该房屋所有权。昊岳物业公司是美景花园大厦的物业管理公司。2017年8月15日，涉案房屋所在的美景花园大厦19楼消防水管爆裂，大量消防水漫入涉案房屋室内，由于黎秀莲及家人外出无人在家，且昊岳物业公司因无黎秀莲的通讯联系方式而未及时通知黎秀莲进行处置，导致流入消防水无法及时排出，积水高达地面25厘米，造成房屋内地板受潮凸起、断裂，家具浸泡受损。2017年9月15日，黎秀莲（发包人）与案外人深圳市大成装饰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包人）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就涉案房屋装修事宜进行约定，合同载明工程费为257124.9元。黎秀莲向该案外人支付装修费257000元。另查，2017年9月9日，黎秀莲（乙方）与案外人余伟胜（甲方）签订《短期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房屋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德兴花园德华5栋501，建筑面积89.61平方米；租赁期限为5个月，自2017年9月10日至2018年2月5日止；每月租金为7500元。2018年8月17日，黎秀莲（甲方）与北京市汉威（深圳）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委托其代理本案诉讼，一审律师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黎秀莲是涉案房屋业主，昊岳物业公司是涉案房屋所在小区物业管理人，双方存在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关系。涉案房屋所在楼层的消防水管爆裂，昊岳物业公司作为物业管理人，未及时发现并阻止水流渗入涉案房屋内，导致黎秀莲的财产受损，昊岳物业公司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黎秀莲的赔偿请求分为三个部分：屋内地板、家具及电器损失，租金损失，律师费损失。关于房屋内地板、家具、电器等损失，均系进水长期浸泡导致无法正常使用，需要修复或更换，黎秀莲主张按照其装修折旧价赔偿。黎秀莲因房屋浸泡受损委托他人对整屋进行重新装修，原受损的情况无法准确评估，黎秀莲不能举证证明屋内地板、家具及电器的购买价格，且受损木地板及各项家具电器已经长期使用，应合理折旧。综上，结合涉案房屋内实际的损失财物范围及其使用年限，一审法院酌定黎秀莲的财产损失金额为5万元，黎秀莲超过上述金额的请求部分，予以驳回。关于租金，涉案房屋内地面、家具的整改及修复需花费一定的时间，直接影响黎秀莲的居住，故黎秀莲的租金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根据房屋受损程度及修复难度，一审法院酌定修缮期间为1个月。黎秀莲租赁的房屋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德兴花园，面积为89.61平方米，该房屋的市场租赁价格为3500元/月，黎秀莲主张租金7500元/月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3500元/月，昊岳物业公司应赔偿黎秀莲的租金损失3500元。对于黎秀莲超过上述租金的请求，予以驳回。关于律师费，并非涉案房屋损害所引起的必要费用，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昊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黎秀莲赔偿53500元；二、驳回原告黎秀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原告黎秀莲负担2044元，被告深圳市昊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36元。原告黎秀莲已预交的536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被告深圳市昊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536元，拒不缴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二审中，黎秀莲主张：1.昊岳物业公司作为专业物业管理机构，应当有黎秀莲的联系方式，昊岳物业公司称因没有黎秀莲的联络方式而无法通知黎秀莲进行处置，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昊岳物业公司消极处理涉案事故，才导致损失扩大。2.对哪一些家具受损，是否包括电器或其他的设施，一审法院都没有具体说明，但这些受损物品才是本案争议的事实，应当展开详细说明。二审中，昊岳物业公司主张：1.黎秀莲仅提交装修合同，未能提交相关的支付凭证，且装修合同的项目也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昊岳物业公司对此不予确认。2.昊岳物业公司对黎秀莲与案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且黎秀莲未能提交支付租金的证据佐证，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也明显超过实际的市场租赁价格。二、二审中，黎秀莲提交下列证据：1.房屋查询清单，证明黎秀莲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2.橱柜、全屋定制柜子、沙发的相关合同、订单及收据，证明黎秀莲在修缮涉案房屋支出的家具费用，且家具价格非常便宜，其中全屋柜子14955元，厨具5860元，沙发9000元，并非像昊岳物业公司所称黎秀莲为了掩盖特意翻新原来的陈旧的家具的目的。昊岳物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黎秀莲一直未到昊岳物业公司办理入伙手续，昊岳物业公司在黎秀莲到昊岳物业公司要求赔偿时才知道黎秀莲是涉案房屋业主。2.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部分票据没有写清与涉案房产的关系，且未提交相关转账凭证佐证已支付费用，也无法证明黎秀莲购置的家具及产生的费用是因涉案房屋浸泡而发生的具体损失。三、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因被浸泡而产生的损失由昊岳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无异议，因此，二审争议焦点是损失的认定。黎秀莲诉请的损失包括：一、修缮房屋及家具、电器的损失；二、修缮房屋期间在外租房的租金；三、律师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即“谁主张、谁举证”系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规则。本案中，黎秀莲可以通过多种方式确定损失，包括与昊岳物业公司协商确定，在协商未果后，以公证方式确定受损状况或以评估方式确定损失，但黎秀莲并未保护现场，而是径行委托他人对整屋进行重新装修及购置新的家具、电器，导致受损的情况无法准确确定，其应承担因怠于保留证据而导致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结合涉案房屋用途为家庭生活用房，房屋设施及受损的木地板、家具、电器已长期使用，及黎秀莲所主张的整屋装修的费用、房屋内的损失财物范围，一审法院酌定昊岳物业公司向黎秀莲赔偿修缮房屋及家具、电器的损失5万元，并无不当。另外，虽然一审法院对上述费用表述为“屋内地板、家具及电器损失”，略有瑕疵，但一审法院最终表述为“酌定黎秀莲的财产损失金额为5万元”，本义即是酌定昊岳物业公司向黎秀莲赔偿修缮房屋及家具、电器的损失5万元，因此，黎秀莲关于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损失的范围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相应地，虽然黎秀莲主张其因整屋装修在外租房4个月，但如上所述，黎秀莲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事件导致需要整屋重新装修，一审法院根据黎秀莲在外所租房屋的市场租赁价格，酌定昊岳物业公司向黎秀莲赔偿1个月的租金3500元，并无不当。至于黎秀莲主张的律师费，并非因涉案事件而必然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驳回黎秀莲的该项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黎秀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37元，由上诉人黎秀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