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14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友创机械制造（无锡）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国家高新技术开发区锡东配套园五期B16-2#地块。法定代表人：贾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娟，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符燕培，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浩，男，1979年8月20日生。汉族，住宿迁市宿豫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彪，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友创机械制造（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浩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4民初5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浩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张浩承担。事实与理由：1.其公司无需向张浩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从事实认定角度，张浩入职后，其公司即与其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并依法缴纳社保，合同期满后，也在无锡市人力资源市场管理系统中及时为张浩办理了转移手续。其公司对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并无恶意，也未损害张浩的合法权益。从法律适用角度，张浩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4月30日期满，至2018年6月张浩申请仲裁，双方已经超过一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为视为双方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其公司已经及时足额支付张浩劳动报酬，张浩与其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无据，其公司无需向张浩支付经济补偿金。张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友创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4450元。2.判令友创公司支付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8000元。3.判令友创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837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友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浩与友创公司签订有多份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的期限分别为2008年5月1至2009年4月30日、2009年5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2010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2012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每份书面劳动合同均载明实行标准工时制，工作时间每周一至周五8：45-16：45，每周工作时间40小时。此后双方一直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直至张浩于2018年7月15日离职，上述期间张浩一直在友创公司从事车工岗位。2017年4月30日后，友创公司仍在为张浩缴纳社保。无锡市职业介绍服务中心备案的友创公司报送的无锡市劳动合同制职工合同订立报告（录用、鉴证）花名册（全日制或非全日制合同）载明：张浩的录用时间为2008年5月1日，岗位分类为生产一线，合同开始时间为2008年5月1日，合同终止时间为2017年4月30日，合同签订类别为续订，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5月15日，经办时间为2008年5月15日。无锡市人力资源市场备案的友创公司报送的无锡市劳动合同制职工花名册（全日制或非全日制合同）载明：张浩的用工起始时间为2008年5月1日，合同签订时间为2008年4月28日，合同开始时间为2017年5月1日，合同签订类别为续订。备案盖章时间为2018年12月12日。张浩于2018年7月11日向友创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由于你公司长期未足额支付我依法应得的加班费，未及时足额支付我劳动报酬。为此，我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决定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最迟工作到2018年7月15日。……张浩于2018年6月12日向无锡市新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后友创公司员工童晓毅于2018年6月21日联系张浩要求与张浩补签合同期限自2017年5月1日开始的书面劳动合同，但未获得张浩的同意。劳动仲裁委于2018年7月4日受理张浩的仲裁申请，张浩的仲裁是要求友创公司支付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8750元、友创公司支付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15日期间的加班工资11358.75元、确认双方于2005年6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友创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9550元。劳动仲裁委于2018年9月6日作出锡新劳人仲案字（2018）第726号仲裁决定书（以下简称726号决定书），决定于2018年9月6日起终结仲裁活动。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张浩提供的726号决定书、无锡市劳动合同制职工合同订立报告（录用、鉴证）花名册（全日制或非全日制合同）、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邮寄凭证、友创公司提供的书面劳动合同、无锡市劳动合同制职工花名册（全日制或非全日制合同）、2018年6月21日的手机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1组等证据在卷佐证。诉讼中，张浩为证明其2005年6月就已入职友创公司，提供收据1份，收据载明入账时间为2005年6月17日、缴款单位为张浩、金额壹佰元、收款事由为押金（工具），友创公司在单位盖章处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经质证，友创公司不予认可，表示根据双方所签书面劳动合同显示的合同起始期限，张浩的入职时间应为2008年5月1日。诉讼中，张浩提供谈话录音3份及文字整理材料1组，并主张这些录音是其与友创公司员工童晓毅的对话，可以证明其工资标准及友创公司拖欠其工资的情况。同时指出第一段录音中张浩问：“你这样加起来看还欠多少，你能不能给写个什么条子”，童回答说:“这个可以，是欠你的总归要给你”；第二段录音中童说：“不是上个月的，是以前欠你们的，不是你们每个人好像都有一点嘛”;第三段录音中童说:“对的我结给你是5800啊”，张浩说：“你还欠我870块钱没补”，张浩在文字整理材料中还用括号表明5800元的计算过程：（童经理在用计算器给我看，5800元是怎么算出来的。160×31+60×9+300=5800，加班费是按照出勤天数减去22等于9，超过22天出勤才有加班费60元1天，300元是固定只有其与张浩两人每月都有）。经质证，友创公司认为无法确认录音中是否为童晓毅的声音，录音中张浩所谓童晓毅说的话中也未有确认拖欠张浩工资的内容，更未有任何内容提及或确认拖欠工资的数额。且张浩提供的文字整理材料中括号内的部分录音未有体现，系张浩自行添加，不能以此证明张浩的主张。公司平时是由会计而非童晓毅核算工人工资，只有在会计外出的情况下，才由童晓毅根据会计核算好的工资数额代为向工人转交工资，故童晓毅不清楚工人工资的核算情况。诉讼中，张浩提交考勤表复印件3页，用以证明2017年10月16日至12月15日及2018年2月16日至3月15日的期间其实际出勤的情况，因其提供的考勤表内容并不完整，故要求友创公司提供完整考勤记录。友创公司对张浩提交的考勤表不予认可，表示其实际考勤包含迟到、早退、请假等项目，而该些内容未在张浩提交的考勤表中予以体现，为此，友创公司提供2017年4月16日至2018年6月15日期间的考勤表原件1组，并指出考勤表中所载出勤1天实际工作7小时，只是未在表上标明。经质证，张浩表示友创公司提供的考勤表所载出勤情况与实际不符，并指出2017年6月15日、2018年1月10日及15日其并无迟到情况，2017年9月13日、14日，10月7日至11日期间的延时加班4小时实际为延时加班8小时，且考勤记录就是以正常工作8小时计算为出勤1天的。诉讼中，友创公司提供2017年4月16日至2018年4月15日期间的工薪表原件1组，并陈述为了不让工人看到别人的工资情况而进行攀比，故每月发放工资时其向每个工人出具相应的工资条，载明工人工资构成的项目及金额。工人签字后，再由其将工资条裁剪掉对应项目仅留存数字及工人签字的部分，粘贴在一张包含所有工人的工薪表上，工薪表的项目包括计件工资、加班（1）、加班（2）、岗位工资、福利等。根据工薪表，2017年5月16日至2018年4月15日期间，张浩的应得工资总额为70772元、实得工资66892元，每月代扣代缴社保的费用300元至400元不等。张浩实际的日均工资为120元/天，超过部分为计件超产。因为考勤表中所载出勤1天实际工作7小时，以此计算2017年5月16日至2018年4月15日期间张浩的应得工资为75120元，如考勤表所载出勤1天按实际工作8小时计算，上述期间张浩应得工资为80880元。虽然其无法解释计件工资项下的工资数额如何计算得出，也无法确定加班（1）和加班（2）哪一项是延时加班、哪一项是双休日加班，但因张浩已在每月的工薪表上签字确认，且每次发放工资后张浩均未对公司核算的情况于一个月内提出异议，故应视为张浩认可公司已足额发放工资。经质证，张浩对工薪表不予认可，认为该期间其实得工资情况与工薪表所载内容不一致，分别为2017年12月16日至2018年1月15日实得工资6613元，而工薪表载明为6972元，2018年3月16日至4月15日实得工资4990元，工薪表载明为5990元。2017年5月16日至2018年4月15日期间其实得工资为65533元。对友创公司陈述的工资条的签字方式无异议，但友创公司交由其签字后再剪去的数字对应的项目内容与工薪表上载明的不符，当时签字的工资条上列有出勤天数但未列明计件工资、加班工资等项目。因为友创公司是将工资条事后粘贴的，故其无法确认友创公司是否将工资条粘贴在正确时间的工薪表上，也无从知晓工薪表中各项数字对应的工资构成内容。但依据其工资标准160元/天再结合其实际出勤情况计算，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15日期间友创公司尚欠其加班工资11965元。其虽不在本案中主张加班工资，但友创公司结欠其加班费，有权主张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浩主张欠付工资4450元的问题。首先，虽然友创公司是将工人的工资条粘贴在一张完整的工薪表上，但粘贴的每个工资条均有工人签字，张浩对其在工资条上的签字也无异议，故对于工资条上载明的付款金额应认为张浩是确认的。张浩虽认为工资条存在非按对应月份粘贴的情况，但其依据其自认的实得金额指出的差异之处也仅有一二，故对于工薪表上载明友创公司对应月份的实发金额应能予以采信。2018年3月16日至4月15日工薪表载明张浩实发金额为5990元，而张浩自认为4990元，应以工薪表载明金额确定张浩在上述期间已实得劳动报酬5990元。其次，友创公司对张浩提供的录音不予认可，且与张浩对话的人员未对张浩提及的结欠数额予以回应，故张浩主张录音内容可以证明友创公司结欠其工资具体金额的意见，该院难以予以采信。第三，张浩主张其每月出勤时间超过22天就需另行计算加班费60元/天，但友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考虑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均载明实行标准工时制，且张浩对其该项主张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该院依法不予采信。最后，因友创公司已在本案诉讼前又补发张浩5000元，张浩主张的上述期间的劳动报酬友创公司应已支付完毕，故张浩要求友创公司支付其欠发工资4450元的主张，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友创公司虽辩称其已为张浩缴纳社保，但为劳动者缴纳社保也是用人单位应尽的义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不能为缴纳社保所替代。而且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关系中，如双方仅有口头协议而无书面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关系就处于不确定的状态，而且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发生争议时会因没有书面劳动合同无法举证维护自己权益。因此，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为了惩罚用人单位不及时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友创公司与张浩已连续签订4份书面劳动合同，自最后一份书面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之日次日即2017年5月1日起，友创公司应与张浩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其一直未与张浩续签书面劳动合同长达十五个月之久，此种做法明显违背上述法律的相关规定，张浩有权主张二倍工资差额。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张浩的二倍工资差额按照68000元计算，故该院对张浩要求友创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8000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首先，友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就其工资核算情况作出准确说明。友创公司虽辩称张浩的工资内容包含部分计件工资，但无法就计件工资的构成予以详细说明，亦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友创公司辩称其提供的考勤表中载明的考勤1天实际对应的为工作7小时，但张浩对此不予认可，且友创公司提供的有关工资发放的证据也未能体现该情况，友创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第三，虽然双方当事人对张浩的日工资标准各执一词，但即使按照友创公司主张的120元/天的标准，以考勤1天对应工作8小时计算得出张浩于2017年5月16日至2018年4月15日期间的工资总收入也应为80880元，但与友创公司提供的工薪表载明相应期间张浩应得70772元存在差异。另一方面，张浩自认上述期间其实得工资为65533元，以此金额加上友创公司提供的工薪表所载明的每月代扣代缴的款项金额，也不足80880元。第四，虽然友创公司在本案诉讼之前补发张浩工资5000元，但此情况恰可证明张浩在提出辞职申请时友创公司确实存在欠付劳动报酬的情况。综上，即使完全按照友创公司主张的标准计算，2017年5月16日至2018年4月15日期间其也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张浩劳动报酬的情况，张浩以友创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辞职并要求友创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数额的计算问题。首先，2份合同订立报告花名册的备案时间均不是2008年，而是双方当事人已经订立过书面劳动合同之后的2012年和2018年，故该2份花名册上载明为合同签订类别续订并无不妥，不能以此证明双方当事人在2008年之前即存在劳动关系。其次，上述2份花名册均载明张浩的录用时间或用工起始时间为2008年5月1日，张浩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05年6月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张浩仅提供了1份2005年6月17日的工具押金收据，但该收据仅能反映工具押金的收付情况，无法证明双方当事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况，因张浩就此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对张浩的该项意见无法予以支持。第三，根据现有证据，张浩的入职时间应认定为2008年5月1日。因双方对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6200元/月无异议，故经济补偿金的金额应按6200元/月×10.5个月计算为651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友创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浩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8000元、经济补偿金65100元。二、驳回张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浩负担2元，由友创公司负担8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友创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张浩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二、友创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张浩经济赔偿金。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友创公司与张浩已连续签订4份书面劳动合同，自最后一份书面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之日次日即2017年5月1日起，友创公司应与张浩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其公司一直未与张浩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张浩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友创公司上诉主张其公司未与张浩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非恶意，也未损害张浩的合法权益，故不应支付二倍工资，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向用人单位主张经济补偿金。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2017年5月16日至2018年4月15日期间，友创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张浩劳动报酬的情形。张浩以此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友创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友创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友创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朱竞艳审 判 员 毛云彪审 判 员 华敏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韦 苇书 记 员 刘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