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9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艳澄，女，195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丽清，女，198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原审被告：广州市澄东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王动，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周艳澄因与被上诉人徐丽清、原审被告广州市澄东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澄东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4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艳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徐丽清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徐丽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前后矛盾。徐丽清于2011年接受邝某甲的委托，作为广州市XX路XX街XX号及XX号房屋继承人之一邝某乙的委托代理人，办理上址房屋的经租部分发还手续，徐丽清有权转委托。后徐丽清于2014年3月22日与周艳澄达成《转委托合同书》，约定周艳澄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技能，依法进行上址房屋的经租发还事宜。为此，双方对各自的义务进行了详细的约定。合同签订当天，徐丽清向周艳澄支付5000元订金，次日完成余款25000元支付。后周艳澄依据双方之合同约定，要求徐丽清提供前述房屋的产权人身份资料、房屋产权资料等办理代理事务所必需的资料。同时，在徐丽清未提供任何房屋资料的情况下，通过个人人际关系向有关部门查询房屋情况。在得知该址房屋符合发还政策要求，可以办理发还手续后，多次以口头、电话方式要求徐丽清尽快提供必要资料，用于申请程序。但徐丽清一直无法提供任何有关申请所需资料，以致申请程序至今无法启动。由此可见，周艳澄收取徐丽清的30000元合法有据，并已在签订合同后实质开始履行代理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转委托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但判决时，在双方没有解除上述合同、徐丽清完全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要求周艳澄退回依合同收取的首期费用30000元，显然自相矛盾。（二）一审法院对于《代办房屋发还费用收据》所记载的60000元认定错误。由该收据记载内容可知，当天周艳澄的确收到了60000元。但这60000元并不是全部由徐丽清所支付，徐丽清当天实际付款50000元，案外人谭应宏支付了退款10000元。由此可知，徐丽清实际支付的金额只是50000元。虽然收据最后约定“办理不成功全额退回”，但并未明确约定要退回徐丽清。在没有进一步约定和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全额退回给各付款人显然是公平合理的认定。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这60000元全部退回给徐丽清，显然是错误的，严重侵害了案外人的合法财产权，应予纠正。从徐丽清一审中提交的手机信息记录可见，周艳澄已明确表示一共只收取其80000元，而徐丽清对于周艳澄的意思表示，完全没有作出否认之意。（三）一审法院认定周艳澄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案涉代理事宜，显然是错误的。首先，周艳澄是案涉代理事项的第三层代理人。周艳澄与实际产权人之间完全被上一层代理人所隔绝，周艳澄的工作完成度取决于徐丽清从上一层代理关系人中所能获取的资料的完整度和配合程度。其次，案涉代理事项的性质、多重代理关系等事实因素，导致周艳澄无法对其服务或工作提供严格的法定有形证据。在徐丽清无法提供委托事项所需的全部合法资料的情况下，周艳澄无法进行正式代理事务，也就无法形成代理事项的有形、合法证据。但无法出示该类证据，并非周艳澄没有进行服务或没有进行代理工作所致，而是徐丽清无法提供代理事项所需资料的必然结果。该举证不能的责任，不应由周艳澄承担。再次，一审法院关于周艳澄无法就自己工作或服务内容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认定，是对证据规则的教条、机械适用。徐丽清接受邝某甲的委托后三年多，无法办理受托事项，转而支付重金委托周艳澄参与办理，徐丽清看重的显然就是周艳澄在案涉委托事项上的丰富阅历和成功经验，这一点在《转委托合同书》中关于乙方义务的第一条内容已经充分体现。徐丽清与周艳澄达成委托，就是要借助周艳澄的专业知识和技能，而不在于周艳澄能否提供代理劳务等体力劳动行为。由此，徐丽清所支付的代理费用，并不是为了完成委托事项，而是在完成委托事项的过程中，通过与周艳澄一起处理委托事项，从中习得办理相关事务的宝贵经验，并在日后为己所用。本案完全是由于徐丽清怠于提供委托事项所需资料，导致无法实现委托目的。徐丽清应就其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而不是由周艳澄来承担这一后果。徐丽清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澄东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出答辩意见。徐丽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艳澄、澄东公司返还徐丽清支付的服务费90000元及利息（以9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9月16日起计至实际返还之日）；2、判令周艳澄、澄东公司支付10000元给徐丽清作为精神赔偿费；3、判令周艳澄、澄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澄东公司原名称为广州市澄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周艳澄，2016年9月2日变更登记为现名，2017年2月16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王动。2014年3月22日，徐丽清（甲方）与周艳澄（乙方）签订《转委托合同书》，约定：甲方接受邝某甲的转委托作为坐落在广州市XX路XX街XX号及XX号房屋的继承人之一邝某乙的委托代理人，甲方有转委托权，现甲方将上述委托代理权转委托于乙方。乙方的代理权限包括：1.代理到房管部门办理上述房屋经租部分的发还手续；2.代为办理上述房屋继承、登记、领取房屋契证手续；3.代为签订征地拆迁的有关协议，办理拆迁弃产手续；4.代为缴纳上述房屋的税款和支付一切正常的费用；5.若上述房屋产生诉讼，代为向人民法院起诉或应诉，乙方有权代为承认、放弃或变更诉讼请求；6.代为提起反诉或上诉；7.代为申请执行，在执行中有权代为放弃、变更民事权利或进行和解。乙方的义务为：1.甲方委派周艳澄作为上述事项的受委托代理人乙方应当充分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技能，尽心尽职地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完成本合同约定的被委托事项，最大限度地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2.乙方应当遵循诚实守信的原则，依据法律、法规的规定作出专业判断，客观地告知甲方所委托事项可能出现的法律风险；3.乙方应当根据法律规定的时限、时效以及审理机关的要求，及时提交证据，按时出庭，及时办理受委托的事务；4.乙方应当及时告知委托人有关代理工作的情况，对委托人了解委托事项情况的正当要求，应当尽快给予答复；5.乙方对其获知的甲方的商业秘密或者甲方的个人私隐负有保密责任，非由法律规定或者甲方同意，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甲方向乙方支付代理费方式为：甲方向乙方支付首期费30000元，在签订本合同当日支付，乙方在办理上述房屋发还手续后，领取该房屋补偿款时，甲方再向乙方支付收回房屋的拆迁补偿款总金额的35%。乙方办理甲方委托代理事项所发生的下列工作费用，应当由甲方承担：1.相关行政、司法、鉴定、公证等部门收取的费用；2.广东省外发生的差旅费、食宿费及资料费等。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变更或解除本合同。同日，徐丽清出具《转委托书》，载明转委托人为徐丽清，受委托人为周艳澄，转委托事项与受委托人代理权限均与上述《转委托合同书》中相关内容一致。同日，周艳澄向徐丽清开具编号为8360622的收据，载明“今收到徐丽清小姐预支的5000元（人民币）订金。此款项以入帐为生效”。次日，周艳澄向徐丽清开具编号为8360624的收据，载明“今收到徐丽清小姐支付XX路XX街XX号及XX号房屋和XX号房屋发还服务费25000元人民币”。周艳澄在上述两份收据中签名确认，收据上均印有“广州市澄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2015年9月16日，徐丽清（付款人）与周艳澄（收款人）签署《代办房屋发还费用收据》，载明“本人周艳澄已收到徐丽清小姐支付恩宁路元和街22号，134号办理房屋发还费用50000元人民币（大写：伍万元人民币），另外谭应宏退回一万元人民币，总合计为60000元人民币（大写：陆万元人民币）。如办理不成功全额退回。”庭审中，周艳澄、澄东公司均主张周艳澄系以个人身份接受徐丽清的转委托事宜，与澄东公司无关。周艳澄确认其一共收取徐丽清80000元，并认为《代办房屋发还费用收据》中提到的谭应宏退回10000元是还给周艳澄的，与徐丽清无关，在《代办房屋发还费用收据》中提及此事属于笔误。经询问，周艳澄表示其曾就案涉代理事宜提供过部分服务且实际产生了费用，但承认均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徐丽清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委托周艳澄办理相关房屋经租发还事项。一审法院认为，徐丽清与周艳澄签订的《转委托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徐丽清已支付给周艳澄的服务费金额的确定；（二）周艳澄是否应退还徐丽清服务费、赔偿精神损失，以及相应金额的确定；（三）如周艳澄对徐丽清负有还款义务，澄东公司对周艳澄的还款义务是否需承担相关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徐丽清已支付给周艳澄的服务费金额问题。因周艳澄当庭确认收到徐丽清80000元，对此部分款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存在争议的是《代办房屋发还费用收据》中提到的“谭应宏退回一万元人民币”是否为徐丽清向周艳澄支付的服务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上述收据中明确提到“总合计为60000元人民币”，并紧接着载明“如办理不成功全额退回”，综合上下文判断，意思明确清晰，即确认该10000元属于周艳澄所收到徐丽清服务费的一部分。周艳澄辩称该10000元与徐丽清无关、属于“笔误”之说，显然不合常理且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徐丽清已支付给周艳澄的服务费金额为9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周艳澄是否应退还徐丽清服务费、赔偿精神损失，以及相应金额的确定问题。其一，《转委托合同书》自2014年签订至今已逾5年之久，周艳澄竟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曾为案涉代理事宜提供过何种服务或工作，亦未能提供由此产生的任何费用的依据。在徐丽清已依约先后支付90000元服务费用的情况下，周艳澄的上述履约状况显然超出了一般理性人的合理预期，有悖常理。现徐丽清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委托周艳澄办理相关房屋经租发还事项，要求周艳澄退还其已支付的全部服务费用，合法合理，应予支持。其二，关于周艳澄应退还的款项是否需计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周艳澄未能就其已提供的服务及相应支出提供证据，但《转委托合同书》并非无效或可撤销合同，周艳澄当时收取的服务费用有合同依据或符合徐丽清与周艳澄的合意，双方亦未在诉讼前达成解除合同或退还服务费的一致意见，故徐丽清关于周艳澄自2015年9月16日（即《代办房屋发还费用收据》签署日）起以90000元为本金计付利息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其三，周艳澄是否应向徐丽清支付精神赔偿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徐丽清并未就此项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徐丽清该主张不予支持。基于以上论述，一审法院认定周艳澄应退还徐丽清的款项金额为9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三），澄东公司对周艳澄的还款义务是否需承担相关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无论是《转委托合同书》《转委托书》还是《代办房屋发还费用收据》，其中载明的受托人、收款人均为周艳澄，合同文本中亦无任何提及澄东公司的条款或内容，仅凭周艳澄向徐丽清出具的两份收据上印有“广州市澄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不能证明澄东公司是案涉《转委托合同书》《转委托书》的受托人，也不能认定澄东公司作出了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虽然周艳澄曾经是澄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周艳澄与澄东公司属于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因此，徐丽清主张澄东公司与周艳澄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判决：一、周艳澄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丽清退还90000元；二、驳回徐丽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徐丽清负担230元，周艳澄负担207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艳澄是否应当向徐丽清退还全部服务费及退还金额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徐丽清、周艳澄就代理经租房屋发还事务签订《转委托合同书》，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且可以随时解除。现徐丽清起诉请求周艳澄退还服务费，其实质是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诉讼中，因周艳澄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徐丽清提供过何种服务，亦无举证证明解除合同对其造成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周艳澄应将所收服务费全部退还给徐丽清并无不当。周艳澄上诉主张其无需退还服务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周艳澄确认已收取徐丽清服务费80000元，对《代办房屋发还费用收据》载明的60000元提出异议，认为徐丽清仅向其支付50000元。审查上述收据，虽然注明其中10000元来自谭应宏退款，但从收据名称可见，该10000元与本案所涉代办房屋发还事务直接相关，属于服务费的一部分，且周艳澄已明确承诺“如办理不成功全额退回”。鉴于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周艳澄应退还徐丽清的服务费金额为90000元并无不当。周艳澄对此提出上诉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周艳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周艳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尤志华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