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09行终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遂宁大宅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河东新区德水中路330号（第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00MA679P4X78。 法定代表人张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遂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遂州中路68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800MB0R99287G。 法定代表人梁勤玲，该局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陕西街5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0005656712314。 法定代表人胡斌，该厅厅长。 原审第三人王碎萍，女，生于1982年1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上诉人遂宁大宅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宅美建筑公司）因诉被上诉人遂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第三人王碎萍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2行初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第三人王碎萍与郎小洪系夫妻关系。2018年5月3日起，郎小洪经张小军介绍在大宅美建筑公司承接的工程遂宁市万达金街3楼4377-4379处从事墙体拆除工作，由大宅美建筑公司通过张小军安排工作。2018年5月13日凌晨，郎小洪在拆除门面墙体的过程中，因墙体倒塌被压伤。经遂宁市中心医院救治，于当日4时57分抢救无效死亡。 2018年6月5日，遂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王碎萍申请确认郎小洪与大宅美建筑公司劳动关系争议一案立案，并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遂劳人仲案〔2018〕7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王碎萍配偶郎小洪生前与大宅美建筑公司劳动关系成立。并于同年10月10日送达王碎萍。因大宅美建筑公司拒绝签收该裁决书，遂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0月19日通过《四川法制报》公告方式对大宅美建筑公司进行送达。 2018年10月25日，第三人王碎萍向被告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市人社局于同年11月9日受理，并于2019年1月9日作出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郎小洪所受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决定认定为工伤。并分别于2019年2月14日、2019年3月12日送达王碎萍和大宅美建筑公司。同年1月24日，市人社局向大宅美建筑公司作出遂人社证字〔2019〕第03号《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于当日送达大宅美建筑公司。 大宅美建筑公司不服上述工伤决定，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于2019年5月7日受理。2019年7月5日，省人社厅作出川人社复决〔2019〕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市人社局超出法定时限送达工伤认定决定；同时，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后，才向大宅美建筑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皆属于程序违法。但郎小洪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市人社局作出〔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本机关对申请人甲请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请求，不予支持”，遂决定确认市人社局作出的〔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违法。 大宅美建筑公司对上述认定工伤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均不服，于2019年8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川人社复决〔2019〕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市人社局作为地方人民政府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省人社厅作为市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有职责对市人社局所做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行政复议。根据原、被告以及第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9日作出的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合理；二是省人社厅于2019年7月5日作出川人社复决〔2019〕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理、合法，是否应撤销；三是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应撤销。 关于焦点一，遂劳人仲案〔2018〕78号《仲裁裁决书》已经裁决王碎萍配偶郎小洪生前与大宅美建筑公司劳动关系成立。由于大宅美建筑公司拒绝签收该裁决书，遂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采用公告方式送达裁决书。公告期限届满后，王碎萍与大宅美建筑公司均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律文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且在本案中原告也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实原告与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郎小洪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 《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认定工伤决定书》和《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送达参照民事法律有关送达的规定执行。”本案中，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9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同年3月12日送达大宅美建筑公司，超出了法定的送达期限，属于程序违法。《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根据上述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告知用人单位举证权利责任的时间应当在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前。本案中，市人社局在2019年1月9日作出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在1月24日作出遂人社证字〔2019〕第03号《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送达原告，明显属于程序违法。被告市人社局主张《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落款时间虽然为2019年1月9日，但实际发文时间为2019年1月30日，且该份行政文书的生效时间应当以原告法定代表人张博2019年3月12日签收的时间为准，原告的辩论权并未被剥夺。《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认定工伤决定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六）作出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决定的时间。”根据上述规定，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载明的落款时间就是作出工伤认定的时间，即本案中，市人社局作出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时间就是2019年1月9日。一审法院对市人社局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故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但其办理违反了法定程序。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3目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三）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3.违反法定程序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具体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的，行政复议机关可以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本案中，川人社复决字〔2019〕第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实体处理正确，但其办理程序违法，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确认市人社局作出的〔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违法。川人社复决字〔2019〕第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据充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对原告请求撤销上述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一条规定：“为了防止和纠正违法的或者不当的具体行政行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保障和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根据宪法，制定本法。”由此可见行政复议是行政机关自我纠错的一种重要监督制度。本案中，复议机关省人社厅在肯定市人社局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实体正确的同时，也确认了市人社局作出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违法，在行政复议机关已经尽到复议监督职责的情况下，撤销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只会导致程序空转，既不节约行政成本，也不利于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撤销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既无法律上的必要，也无实际意义，一审法院对原告请求撤销上述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遂宁大宅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遂宁大宅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大宅美建筑公司上诉称，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省人社厅作出的川人社复决字〔2019〕第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郎小洪不是上诉人合作方张小军聘用的职工，其双方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款的规定。首先，张小军系自然人，并无用工主体资格。其次，张小军是将其承建装修的房屋的两面墙体拆除工作全部委托给了郎小洪，并明确约定了费用共计6000元。该价款系承揽合同对价，而非郎小洪工资。其次，郎小洪在案涉墙体拆除过程中，其本人的劳动方式、劳动质量和劳动时间均由其自身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安排，整个劳动过程不受张小军管理，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款的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该组织或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规定适用的前提是违法转包自然人“聘用”职工，而本案中，张小军并未聘用郎小洪，而是委托加工，完成一定劳动成果。因此，其双方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劳动或劳务关系。2.遂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遂劳人仲案〔2018〕78号《仲裁裁决书》遗漏了必要共同仲裁参与人，其裁决结果不能作为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以及行政复议决定的事实依据。本案中张小军作为与郎小洪直接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人，除在遂宁市安全生产监管局询问时所作陈述外，其未在遂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劳动关系认定一案中到庭参加庭审，更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其在《询问笔录》的陈述。3.上诉人未与郎小洪建立任何劳动关系，本案不适用《劳动合同法》以及《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大宅美公司与郎小洪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2.市人社局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作出时间如何认定；3.市人社局作出的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程序违法，是否应予撤销。 一、关于大宅美公司与郎小洪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问题。 工伤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是工伤认定行政程序的基础民事法律关系，需由劳动争议仲裁部门和人民法院在劳动争议仲裁或者民事诉讼程序中进行认定处理，而不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或由人民法院在行政诉讼程序中进行认定处理。本案中，郎小洪生前与大宅美建筑公司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已经遂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遂劳人仲案〔2018〕78号《仲裁裁决书》予以裁决。该裁决书已于2018年10月10日送达王碎萍，并于2018年10月19日通过在《四川法制报》上公告方式向大宅美建筑公司送达，至2019年1月2日大宅美公司提起诉讼的期限届满，该裁决发生法律效力。在此情况下，市人社局以该生效仲裁裁决认定的郎小洪生前与大宅美建筑公司劳动关系成立作为依据，认定郎小洪所受伤害为工伤，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二、关于市人社局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作出时间如何认定问题。 一审已经查明，市人社局作出的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9日，但市人社局在一审中主张该文书的实际制作时间为2019年1月30日，并在二审答辩中称该文书的落款时间为笔误。对于市人社局在一审中提交的该文书内部发文稿纸，大宅美建筑公司以及其他当事人均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结合一审已经查明的大宅美建筑公司签收该文书的时间，可以认定该文书的实际制作时间为2019年1月30日，一审判决认定为2019年1月9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市人社局作出的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程序违法，是否应予撤销问题。 如前所述，市人社局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实际制作时间为2019年1月30日，而市人社局于2019年11月9日受理王碎萍的工伤认定申请，据此可以认定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间超过了《工伤认定办法》第十八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认定工伤决定书》”所规定的工伤认定期限。一、二审已经查明，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24日向大宅美建筑公司送达遂人社证字〔2019〕第03号《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二审另查明，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市人社局作出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时，其在《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中向大宅美建筑公司限定的举证期限即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7日内尚未届满，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但因大宅美建筑公司和王碎萍分别于2019年3月12日、2019年2月14日实际收到市人社局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据此可以认定，在大宅美建筑公司依法享有的举证权利期限内，市人社局作出的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尚未向双方当事人发出，且大宅美建筑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在举证期限内向市人社局提供证据而市人社局予以拒收，故上述程序轻微违法未对大宅美建筑公司行使其举证权利造成实际影响。同时，因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后，直至2019年3月12日才向大宅美建筑公司送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送达期限，同样应当认定为程序轻微违法，但未对当事人的权利产生实际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之规定，对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可不予撤销。省人社厅川人社复决〔2019〕88号行政复议决定和一审判决在处理结果中未确认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行为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2行初57号行政判决； 撤销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的川人社复决〔2019〕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三、确认遂宁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遂市人社认字〔2019〕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 四、驳回遂宁大宅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遂宁大宅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遂宁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遂宁大宅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遂宁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生斌 审 判 员 刘晓玲 审 判 员 蒋熠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刘 奕 书 记 员 姚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