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994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佛山市三力重型钢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丹灶劳边沙水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杨国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琴，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惜玥，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其灿，男，196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书青，广东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家如，广东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佛山市三力重型钢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其灿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民终4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三力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无视合同的约定，将物业承包合同错误地认定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1.从合同名称看，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物业承包经营合同。2.从合同的条文来看，这是一个利用物业经营而不是利用企业经营承包的合同。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是占地面积24679平方米的土地和建筑面积2万平方米的厂房，且约定的是交纳租金而不是承包款。李其灿应另外成立公司进行经营，不得用三力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更不是对三力公司来承包经营。3.从合同的本质来看，这也不是一个将三力公司交给李其灿承包经营的合同。从逻辑和现实来看，三力公司发包自己给李其灿是不成立的。本案一、二审法官及之前的审理法官完全没有认真研读合同条款，曲解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仅凭个人感觉就作出了错误的认定，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二）一、二审判决认定李其灿逾期支付承包费有合理的抗辩事由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确实，理由极不充分。双方产生冲突和分歧完全不能成为李其灿违反合同约定不支付承包费的合理抗辩理由。无论最终合同是否有效无效，是否继续履行，李其灿在其使用物业期间，都必须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款或使用费。（三）李其灿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对严重违约的行为法院应当依合同约定解除合同。李其灿虽然履行了部分义务，与原三力公司的债权人签订和解协议并支付部分货款，但一直未交纳承包金，三力公司完全有充分理由解除合同。另外，李其灿还有其他严重违约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未依合同约定全面清偿1100万元债务等，但一、二审未予审查。（四）本合同确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继续履行的后果必然是矛盾严重恶化。1.三力公司实际已不能经营，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2.合同的继续履行，只会继续纵容李其灿偷税漏税，成为违法犯罪的典型。3.合同的继续履行，只会更严重损害三力公司的利益。目前三力公司已完全资不抵债，无法正常经营，而李其灿保留了三力公司的原公章，完全控制了三力公司的财务账册资料和人员，李其灿完全可以利用三力公司，为三力公司留下更巨额的债务甚至为李其灿的其他个人债务进行非法担保，故合同的继续履行将是对三力公司的极大损害。4.双方完全不存在履行合同的实际可能和基础。（五）李其灿多次抗辩说其为公司的经营发展投入了九百多万元，这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与其陈述自相矛盾。李其灿所谓的投入，除50万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外，其他投入的资金只是用于自己的生产，并没有另外投入钱用于清偿债务。另外，李其灿对其收取的三力公司的对外债权却只字不提，据初步统计，三力公司对外债权起码有2600多万元，李其灿已收取的巨额利益远远大于他所承担的债务。（六）一、二审判决违背双方合同约定，采用过错责任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力公司的行为属于依法维权提出诉讼，而李其灿拒绝履行合同最基本的义务，本案并非损害赔偿的侵权责任纠纷，一、二审混淆了合同纠纷和侵权责任纠纷，以过错责任代替合同约定，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审判决；2.解除三力公司与李其灿签订的《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李其灿返还承包的物业及设备；3.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李其灿应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6年11月13日起至2018年11月12日的承包费250万元及以100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11月13日起、以15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1月13日起，均至实际付款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三力公司”；4.李其灿赔偿三力公司经济损失396万元；5.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其灿承担。被申请人李其灿提交意见称，（一）涉案《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以下简称《承包经营合同》）已经（2017）粤06民终1595号民事判决认定合法有效，三力公司请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李其灿不存在任何的违约事实和行为。同时，本案应当综合签订合同时的背景及主要条款理解《承包经营合同》及双方权利义务。1.《承包经营合同》是基于李其灿全力支持并配合三力公司解决三力公司面临的困境而签订的，主要受益方实际是三力公司。2.《承包经营合同》的签订时间和地点均是由三力公司安排和指定的，且所签订的合同内容也是由三力公司起草制定的。3.《承包经营合同》签订的主要目的是协助与配合南海丹灶镇政府尽最大努力解决工人工资问题，解决债权债务，让三力公司正常恢复生产，维持当地社会稳定，为此，三力公司必须交付经营权。4.涉案《承包经营合同》最核心的约定内容之一就是三力公司存在先履行义务，以此保障李其灿作为承包经营人垫资的基本安全，同时保障李其灿能正常使用和正常经营。三力公司的先履行义务主要表现为三力公司应将其所有的债权凭证及1100万元的债务具体明细和凭证转移并移交给李其灿；且三力公司将合同标的物交付李其灿使用，李其灿在承包期间享有标的物所属设施的专用权，但三力公司并未履行上述义务，致使李其灿失去了经营三力公司的基本条件，给李其灿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综上，充分说明本案所涉合同并非单纯的将厂房土地等物业交给李其灿承包经营的合同。且李其灿在履行《承包经营合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违约事实和行为。（二）《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后，三力公司诸多违背诚信道德的行为均已构成严重违约，恶意阻止李其灿根本无法正常使用厂房土地和对三力公司进行正常经营，同时，给李其灿造成了巨额的经济损失，并且该损失仍因三力公司持续违约而导致损失继续扩大。关于涉案《承包经营合同》履行情况以及根据李其灿在一、二审提供的大量证据充分证实了三力公司严重违约的事实和行为，亦同时证实李其灿投入巨资履行合同的事实。1.涉案《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前，三力公司已濒临倒闭，无力支付工人工资，三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棠源和李焯辉找到李其灿，恳请李其灿注资并接管三力公司，李其灿提供50万元发放给了三力公司的职工。2.涉案《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后，李其灿接管三力公司并投入了大量资金代三力公司清偿债务，尽力使三力公司恢复正常经营。但李棠源等人到处散播谣言，并在未告知李其灿的情况下，单方擅自挂失了公司印章并重新私刻公章，至今未将公司经营所必须的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证照及公司合法公章等印章交付给李其灿，阻止李其灿正常经营。3.公章挂失并重新刻制后，李棠源等人拒绝按照涉案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并向三力公司的债权人进行催收，向三力公司债权人明示债权不属于李其灿。但李其灿为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还以三力公司名义支付了3万元货款。4.后李棠源等人恶意提起涉案承包合同确认无效之诉，法院已判决合同有效。李棠源等人又内部虚构转让，李其灿已另案起诉。在存在上述诸多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三力公司再次向南海区法院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并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协助三力公司的原债权人恶意向李其灿追讨货款。（三）关于三力公司请求李其灿返还物业及设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涉案《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李其灿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且至今已向三力公司支付了近1000万元并支付了合同约定的2016年11月13日至2018年11月12日期间的承包费，故李其灿占有使用有理有据，不存在返还的问题。2.基于三力公司的违约行为及三力公司煽动债权人加速追债、恶意提起诉讼等事实，致使大部分设备已被法院强制拍卖处理，与李其灿无关，更不存在返还一说。（四）本案二审判决后，李其灿已于2019年9月19日支付了2016年11月13日至2018年11月12日期间的承包费250万元及10万元利息，共计260万元。如果三力公司将公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资质证书、债权债务凭证交付给李其灿，李其灿完全有信心将三力公司经营好，故本案《承包经营合同书》仍然存在履行基础，三力公司如能坦诚相见沟通协商，合同目的完全可以实现。（五）三力公司请求李其灿承担经济损失396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前所述，李其灿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是三力公司的恶意违约行为阻止了合同的履行，放任甚至故意导致损失的扩大，故三力公司要求赔偿损失没有依据。（六）一、二审诉讼费用应由三力公司承担。三力公司属恶意诉讼，且本案诉讼系其单方提出，诉讼费属于进一步扩大的损失，应由三力公司自行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三力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再审事由和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审查的主要问题为：1.三力公司主张解除涉案《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应否被支持的问题；2.李其灿应当支付的承包费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3.三力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396万元应否被支持的问题。关于第一个问题。已生效的（2017）粤06民终1595号民事判决认定，三力公司与李其灿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有效，合同中含有对原三力公司原债权债务处理的条款，且该案双方均确认合同涉及三力公司经营权对外发包的性质，故该合同具有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性质。三力公司主张涉案合同为物业承包合同缺乏依据，二审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涉案《承包经营合同》自始有效，三力公司和李其灿均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李其灿承包三力公司物业，承包期限共计10年；三力公司1100万元的债务及所有债权转移给李其灿；签订合同后即日起三力公司将合同标的物交付李其灿使用，在承包期内，三力公司不得干扰李其灿的正常经营活动。合同签订后，李其灿已代三力公司清偿债务750万余元，但三力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并未信守承诺，一直寻求不同方式否定《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不但将三力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予以注销并重新办理，还起诉请求确认《承包经营合同》无效。三力公司的上述不诚信行为不断为履行《承包经营合同》设置障碍，使《承包经营合同》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干扰了李其灿的履行行为，李其灿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承包费具有合理的抗辩理由，三力公司以李其灿逾期支付承包费构成违约请求解除合同缺乏充分的依据，二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李其灿未缴纳的承包费为2016年11月13日至2017年11月12日的100万元和2017年11月13日至2018年11月12日的150万元。涉案《承包经营合同》第四条约定：“租金每年分两次缴纳，具体缴纳时间由双方协商”。因双方未举证证明有协商过承包费的具体缴纳时间，故二审以每一年承包费到期日第二天即2017年11月13日和2018年11月13日作为承包费利息的分别起算时间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问题。如前所述，李其灿逾期支付承包费事出有因，不构成根本性违约，且三力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因李其灿的行为已产生经济损失，三力公司主张李其灿赔偿经济损失396万元缺乏充分的依据，二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三力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佛山市三力重型钢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赵 虹审判员 赖尚斌审判员 王 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蒋晓莉书记员陈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