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738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东，男，195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公安局退休干部，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开君，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娜，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子华，女，195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化工总厂退休职工，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市道里区于红家政信息部，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抚顺街87号。经营者：于庆东，女，196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道里区于红家政信息部经营者，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上诉人王东因与被上诉人张子华、哈尔滨市道里区于红家政信息部（以下简称于红家政信息部）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2民初10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开君、王丽娜，被上诉人张子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道里区于红家政信息部经营者于庆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王东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子华及于红家政信息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根据一审王东提交的劳务协议等证据可以证实,张子华在接受雇佣时就知道老人是完全不能自理的,需要专人照顾,张子华的义务就是在老人生活起居过程中对张建平老人加以照顾，保证张建平老人生活中有人搀扶、照顾,不致跌倒、磕碰，并及对解决老人的生理需要等问题,雇佣目的仅在于此,张子华的义务也仅仅就在于此。而张子华在照顾老人的过程中致老人跌倒受伤，是张子华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是导致老人跌倒受伤的最直接原因,张子华应当为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给王东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在证据的采信及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首先，公安机关作为司法机关,其作出的行为具有合法性及公信力,王东依据人民法院出具的调查令,在公安机关备案的档案中调取的证人证言,具有真实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该份证据中,张子华自认“张建平老人不具备自理能力”,结合王东提交的劳务合同可以相互印证，证实张建平老人系完全不能自理。一审法院仅因证人未出庭、公安机关未将笔录作为刑事案件的定案依据,就否认了该份询问笔录的合法性、真实性,违反了证据规则的规定,根据最高院关于民诉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7条，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其证明效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王东一审提交的与张子华谈话录音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张子华作为案件当事人之一,负有照顾张建平的义务,事发时仅有张建平和张子华二人在场,张子华对案件事实的陈述是所有证据中最能直接、完整的反应案件事实的证据，且在谈话录音中张子华明确承认自己多少有些过错，并自愿拿出10万元对张建平老人给予赔偿,该份录音中叙述的内容与公安机关出具的笔录内容相互印证,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仅依据不能确定是否是剪辑过就不予认可,而并未向张子华释明是否需要申请鉴定,更未依职权对视听资料进行鉴定，张子华也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在无任何专业机构意见的情况下直接不予采信违反证据规则。最后，关于病例记载“老人脑梗塞多年,平时活动受限”是老人需要人照顾的前置条件,并不影响张子华履行照顾老人的职责,更不是张子华免除责任的条件。老人是否是头晕跌倒现场仅有张子华在场，王东事发之时也不在现场，无法对现场老人跌倒原因做出准确判断。而且在事发之初王东并未想追究张子华的责任,在入院急救的紧急情况下,王东也不存在因个别语言叙述与医生进行详细校对的可能,因此仅根据医院对入院前的记载就认定老人跌倒与张子华护理行为无关过于盲目和草率。王东认为法院应当结合入院诊断、王东与张子华签订合同的目的及张子华的义务系统的把握本案事实,而非片面的、孤立的看待老人跌倒的原因,更不能因为老人去世,鉴定中心受理后由于各种原因无法出具鉴定意见而认定老人跌倒受伤与张子华的护理行为无关。三、一审法院关于因果关系的认定有误。一审时王东已经提交了足以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可以证明张子华对老人照顾的行为不当，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导致老人跌倒受伤。王东与张子华签订雇佣合同的原因是因为老人完全不能自理，需要张子华加以照顾;完全不能自理的老人不具备站立行走的能力是常识,张子华已知老人不自理的事实在王东提交的劳务雇佣合同、公安机关的笔录及与张子华的谈话录音中均有记载,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在已知老人不自理的情况下,张子华还在照顾老人过程中偷懒耍滑不作为,让老人独立行走的行为是老人跌倒的最直接原因,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王东提交的各项证据不予采信违反证据规则,否认因果关系的存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恳请贵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王东的诉讼请求。张子华辩称，老人跌倒时我拽老人胳膊，但我也抓不住。当时王东在客厅看小孩，王东的媳妇也在家。老人跌倒后，王东进屋马上将老人送去医院，说我偷懒耍滑不作为我是冤枉的，我对老人尽职尽责，我和老人相处非常好。说我自愿拿10万元，那是因为派出所到我家来骚扰我，王东的律师给我带到律师事务所，我也不知道我说话被他录音了。于红家政信息部辩称，对于张子华说的在王东家工作具体内容我不知道，因为我负责把张子华介绍到王东家，具体都是张子华和王东双方谈的。具体在王东家发生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张子华在王东家工作过程我不知道。包括老人怎么摔伤、后来怎么去的医院我都不知道。于红家政信息部是正规的家政公司，给张子华介绍到王东家的。我们公司是国家批准的，当时介绍的时候说以照顾老人为主，协助老人去卫生间、穿衣服，工资定的2800元，不休息是3000元。张子华因在王东家干的比较好，王东给张子华又加了300元。王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张子华赔偿医疗费376,618.23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8,292.44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700元、住院期间营养费5700元、住院期间交通费171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等各项费用456,481.67元；2.于红家政信息部对张子华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请求法院判令张子华、于红家政信息部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受理费及保全费)。一审法院认为，张建平老人作为原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去世，王东作为张建平唯一继承人有权到庭参加诉讼。王东与张子华签订劳务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王东与张子华形成劳务雇佣关系。王东指定张子华照顾张建平老人起居期间，张建平老人在家中摔伤，关于张建平身体损害的责任问题，王东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仅凭询问笔录、医疗病例、通话录音等，不足以证明张子华护理行为侵害了张建平老人健康权，也不足以证明张建平摔倒入院与张子华的护理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王东申请鉴定张建平老人死亡原因、死亡与摔伤因果关系，伤残等级等，经一审法院委托，未有鉴定机构受理。故对王东要求张子华、于红家政信息部连带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56,481.67元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王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由王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王东与张子华经哈尔滨市道里区于红家政信息部介绍，于2018年5月8日签订《劳务协议》，约定王东聘请张子华从事护理工作，月工资3200元，服务内容为被护理人员“不自理”。于红家政信息部在提供给双方的空白协议文本中增加补充内容：“如果老人是半自理，则老人必须在保姆搀扶下才能活动、行走（必须在活动前通知保姆），否则老人出现摔倒等意外，保姆不承担责任！”2018年6月19日晚21时许，张建平老人在洗漱结束回房间时跌倒，并于当日在哈尔滨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311,047.29元,其中,统筹支付271,903.45元，自付医疗费39,143.84元。二审期间，王东放弃部分诉讼请求，仅要求张子华赔偿张建平老人在哈尔滨市第一医院骨科治疗发生的自付医疗费28,926元、遵医嘱外购药费20,489.8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6418.4元、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60元，共计59,894.20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王东与张子华签订的《劳务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内容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王东与张子华签订的《劳务协议》，王东聘请张子华护理王东的母亲张建平。在服务内容一项，双方共同选择被护理对象张建平为“不自理”。张子华在2018年8月2日接受先锋路派出所民警询问以及法院询问时均承认“张建平老人不具备自理能力”。由此可知，王东与张子华在签订协议时对于张建平老人在生活上不能自理以及需要加强看护的情况是明知的。且张建平老人已近90岁，曾因跌倒活动受限，作为看护人员，张子华应当更加注意张建平老人的日常看护，特别是在行动方面，应当采取恰当的方式防止或者降低可能发生的跌倒伤害。而本案恰恰发生在张子华看护张建平老人的过程中，根据张子华自述张建平老人洗漱结束回房间时，张子华让张建平老人推着助步器行走，而张子华仅用手扶着老人左胳膊在后面跟随，在老人倒地后，其承认“疏忽大意”了，由此可以认定，张子华对于张建平老人的跌倒是存在一定过错的。而根据先锋路派出所民警调取的张建平老人的亲属、邻居以及安装工人等的笔录，均证实张子华在日常护理张建平老人的时候，存在怠于照顾、疏于看护老人的行为。综合以上情况，根据张子华的过错程度以及张建平老人自身健康原因，对于张建平老人因跌倒造成的损害张子华应当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现张建平老人因在哈尔滨市第一医院骨科接受治疗自付医疗费28,926元、遵医嘱外购药费20,489.8元、住院期间发生护理费6418.4元、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60元，共计59,894.20元，对于该部分损失本院酌定张子华承担12,000元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王东举示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子华护理行为侵害了张建平老人健康权为由驳回王东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调整。综上所述，王东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2民初1045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张子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王东赔偿款12,000元。三、驳回王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由王东负担7668元，由张子华负担1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东负担5648元，由张子华负担1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建民审判员  崔 宁审判员  于 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张天翼书记员于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