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民终204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石崇华，男，1977年4月11日出生，住黄石市铁山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相财，男，1974年3月17日出生，住黄石市铁山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厚强，男，196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铁山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代军，男，196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黄石港区。上诉人石崇华因与被上诉人李相财、陈厚强、代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铁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5民初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石崇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相财、陈厚强、代军诉请。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双方系由合伙关系转为借贷关系证据不足。其是受到李相财、陈厚强、代军的胁迫才在借条上签名，李相财、陈厚强、代军没有向其支付110万元借款。2.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利息起算时间错误，因其未向李相财、陈厚强、代军借款，故不应支付相应利息。3.一审判决认定借条是双方对合伙清算的认可错误，其不可能愿意承担合伙债务。4.其和李相财、陈厚强、代军之间不具有真正的民间借贷权利义务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关系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相财、陈厚强、代军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李相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石崇华向其偿还借款90万元本金及截至2019年5月1日未付利息145800元，并从2019年5月2日开始以90万元为本金以24%年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由石崇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期间，石崇华与陈厚强口头协商约定各自出资150万元合伙做矿石生意，石崇华负责采购，陈厚强负责销售，所得利润按照四六分成，即石崇华一方得四成利润，陈厚强一方得六成利润。后陈厚强、李相财、代军各自实际出资50万元、20万元、20万元，共计90万元，由李相财根据石崇华的指示分别于2015年8月27日从黄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铁山支行取现70万元交给石崇华、2015年9月23日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石铁山支行转账20万元到供货方案外人柯辉账户中。合伙经营中双方发生争议，陈厚强、李相财、代军认为石崇华单方将案外人供应的矿石进行销售，没有将销售矿石所得款项作为合伙共同款项进行分配；石崇华则认为争议原因系陈厚强表示供货方供应的红矿数量达不到其要求，至于自己所拖走的矿石不在双方合伙范围内。因分歧较大，双方经协商最终确认于2015年11月30日终止合伙。其后，石崇华陆续向陈厚强、李相财、代军返还合伙投入的资金，期间为确保如约返还，石崇华将其房产证押给陈厚强、李相财、代军，截止2016年年底前总计返还38万元，但具体分成几次、各次金额多少，以及石崇华将房产证交付于陈厚强、李相财、代军（现已返还）的具体时期，双方当事人因时间较长均不能确定。2017年1月1日，石崇华向陈厚强、李相财、代军出具内容为“今借到李相财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整（￥：110万元）按总额月息贰万元/月计息，利息当月付清。还本日期为2017年6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借款人：石崇华，2017.1.1）”的《借条》，然期限届满后，除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石崇华分别于2018年4月1日偿还了20万元、2018年9月15日偿还了10万元、2018年12月20日偿还了13万元，总计43万元外，未按照《借条》约定付清全部本息，故此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是否属于个人合伙？2.如属于个人合伙，合伙终止后是否经过清算及如何确定清算日期？合伙关系能否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3.如个人合伙转为民间借贷，其利息是否超过依法应予支持限额？以及部分偿还情况下的本金与利息如何计算？（一）双方当事人是否属于个人合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须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本案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双方均确认陈厚强和石崇华系于2015年8月期间协商合伙做矿石采购及销售生意，且双方对各自出资金额、利润分配、矿石的采购与销售等事宜进行了商定，该行为符合个人合伙的基本特征，两名证人对此亦出庭作证，故依法应认定为个人合伙关系。石崇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虽然在第一次庭审中否认双方系合伙关系，认为其只是介绍李相财、代军、陈厚强向第三方柯辉碎石厂购买磁铁矿，但在第二次庭审中又承认双方是合伙关系，故第一次庭审中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石崇华辩称事先并不知道90万元中有李相财、代军各投资的20万元，但在其知道李相财、代军各投资20万元后并未表示反对，故应视为其同意李相财、代军二人入伙。（二）如属于个人合伙，合伙终止后是否经过清算及如何确定清算日期？以及合伙关系能否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特定形式的，应当采用特定形式”，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可以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即对于是否将合伙关系转化为借贷关系，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只要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并达成一致，则该变更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石崇华虽然否认《借条》系对合伙清算，提出合伙风险应由合伙人分担，陈厚强、李相财、代军实际合伙人有三个人，而《借条》写明只对李相财个人借款，其签名并非自愿，在《借条》签名是因为陈厚强、李相财、代军扣押着其房产证，故借贷关系不能成立的辩论意见，因该意见中本就蕴含着《借条》出具的原因与合伙清算事宜密切相关的含义，且石崇华未说明《借条》系单独向李相财借款，但未实际履行的原因、借款用途，以及既然是与合伙清算无关的独立借款，为何“被迫”签署金额重大的《借条》的缘由，亦未举出其在出具《借条》时陈厚强、李相财、代军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可撤销情形、《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以及存在违背社会公序良俗或其他明显有悖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等情形的相关证据，经法院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又明确表示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做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石崇华上述辩论意见，于法无据，其应对举证不能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于2017年1月1日向陈厚强、李相财、代军出具的《借条》，明确了利息利率、偿还期限、借款种类等民事权利与义务，具有合同性质，应认定为对合伙清算的认可。其中关于债务履行义务，属于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对前期合伙投入资金转化为借贷款项的约定，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合伙终止的2015年11月30日为利息起算日，出具《借条》的2017年1月1日为清算日。（三）如个人合伙转为民间借贷，其利息是否超过依法应予支持限额，以及部分偿还情况下的本金与利息如何计算？本案石崇华在前期已经偿还38万元情况下，仍于2017年1月1日出具110万元《借条》，明显地超过陈厚强、李相财、代军90万元合伙投资总额，可以认定双方前期约定了利息，并于清算后将前期未履行完毕利息重新计算在110万元《借条》本金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石崇华于清算日前偿还的38万元应当先抵充利息，剩余部分再抵充90万元本金，所剩余款及未履行利息方可计入清算日后期的借款本金，且清算日前的利息年利率不得超过24%，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另，因双方当事人对38万元具体偿还日期、金额均不能确定，综合各方陈述及案件查明情况，确定2016年10月31日作为计算偿还的38万元抵充利息及本金的日期较为适宜。一审法院虽对清算日前超过24%年利率的利息依法不予支持，但双方于《借条》中关于110万元每月付息2万元的表述，系对履行清算日后期债务义务独立的利息利率计算方式的约定，换算为年利率为21.82%，低于依法应予支持的24%年利率限额，根据意思自治原则从其约定，并从清算日即2017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同理，石崇华2018年12月31日偿还的43万元，亦应当按照偿还时间顺序，逐期分段按照先抵充利息，剩余部分抵充本金方式计算，最终余额即为剩余尚未偿还本金。据此，本金90万元从合伙终止日2015年11月30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截止2016年10月31日的利息为198838.36元，用提前偿还的38万元抵充后剩余181161.64元，再抵充本金90万元后的余额为718838.36元。以此为基数，截止2016年12月31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为28832.31元，并计入清算日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中的后期借款本金中，合计为747670.67元。此后以747670.67元为本金，从2017年1月1日起按照《借条》中约定的利率分别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进行分段计算（本期利息未抵充完毕的，下期还款中优先抵充），截至2018年12月20日剩余未偿还的本金余额为637801.28元。综上所述，个人合伙是合伙人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协议。合伙终止后应当依法对合伙期间债权的享有及债务的承担、合伙财产的分配等事项进行商议并确定处理方式。本案双方当事人共同出资从事矿石采购及销售，并约定了盈余分配方式，其经营行为属于个人合伙，应依法共同承担合伙期间的合伙经营风险。陈厚强、李相财、代军要求石崇华承担合伙期间，陈厚强、李相财、代军所投入合伙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合伙终止后，双方当事人经协商，将合伙投资转为民间借贷，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个人合伙转为民间借贷后，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债权人的权益依法予以保护，债务人应依法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但陈厚强、李相财、代军计算利息的方法于法无据，应予调整。本案清算日出具的《借条》中，本金110万元包含了前期产生的利息，其利息利率明显超过依法应予支持的24%年利率，故其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不予支持。清算日前后偿还的38万元及43万元，应当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方式予以抵充，剩余本金应按照双方当事人于《借条》中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第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石崇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相财、陈厚强、代军本金637801.28元及其利息（利息以637801.28元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0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1.82%计算）；驳回李相财、陈厚强、代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在本案中，通过李相财、陈厚强、代军主张的合伙事宜，以及石崇华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答辩自认其与李相财、陈厚强、代军三人合伙向案外人柯辉购买矿石，李相财、陈厚强、代军实际出资90万元，其出资150万元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石崇华和李相财、陈厚强、代军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正确。在双方合伙关系终止后，石崇华于2017年1月1日向李相财出具了借条，借条中明确约定利息计算方式、利息支付方式、还款期限等内容，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或他人的合法权益，应合法有效，表明石崇华自愿将李相财、陈厚强、代军三人合伙投资款在通过清算后转为借款，该借条应视为双方之间对合伙事宜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石崇华虽提出其和李相财、陈厚强、代军之间未进行合伙结算，该借条系受胁迫而签名的上诉理由，但一方面石崇华在出具借条后，分别于2018年4月1日偿还20万元、2018年9月15日偿还10万元、2018年12月20日偿还13万元，总计偿还43万元。另一方面石崇华并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受胁迫以及向公安机关报案事实，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借条，石崇华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石崇华提出的上诉理由，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8元，由石崇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明审判员  黄显珠审判员  柴 卓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黄钟声书记员田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