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47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孙荣，女，197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恕，北京市博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北京联众永盛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樱花园28号楼（樱花集中办公区0292号）。法定代表人：徐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海涛，北京立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瞿艳，北京市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北京利必拓船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榆树馆一巷4幢225室。法定代表人：赖迎利，董事长。上诉人孙荣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联众永盛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众永盛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利必拓船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必拓船舶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31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联众永盛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联众永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赖迎利抽逃出资的事实成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联众永盛公司的借条证据是复印件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其他证据只能证明其他当事人与赖迎利的个人财务关系及联众永盛公司与利必拓船舶公司的资金往来关系，根本无法满足其证明股东未缴纳出资、抽逃出资的证明目的。2．在利必拓船舶公司没有到庭，一审法院没有对利必拓船舶公司的财务进行司法审计以及赖迎利已经去世多年，已经失去辩护权利的情况下，在孙荣对上述关联当事人的相关全部事实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只凭联众永盛公司提供的资金往来关系凭证，就认定赖迎利抽逃资金的事实成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联众永盛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不利的后果。二、赖迎利不是本案适格的民事主体，在其实体权利灭失前，没有任何司法机构确认其为被执行人的情况下，不应追究其所谓继承人的责任。如果联众永盛公司认为赖迎利侵犯其权利，应以赖迎利为诉讼主体进行追索，赖迎利会对其主张是否真实存在进行抗辩，最终确认赖迎利的被执行人的地位，目前没有任何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其被执行人的地位，并且赖迎利已于2011年9月7日去世，其诉讼主体资格、抗辩权、举证质证权已经灭失。而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由于目前无法出示赖迎利是被执行人的任何生效的法律文书，因此赖迎利不是被执行人，依法不应追加相关继承人为被执行人。三、该案确认赖迎利为被执行人已过诉讼时效，从联众永盛公司所谓的证据可以得知，2009年赖迎利所谓的抽逃出资的事实是在联众永盛公司配合下完成的，其所谓的侵害事实已经明知，另根据联众永盛公司的证据公证书显示2012年7月，联众永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进已经明知赖迎利已于2011年9月7日去世，上海绿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塑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是徐进，应该可以确认2012年7月联众永盛公司就已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其2017年申请追究赖迎利的责任进而追加被执行人的行为已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四、目前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能够证明利必拓船舶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孙荣不是该债务的当事人，亦无法举证。一审判决在利必拓船舶公司没有到庭，没有对利必拓船舶公司的财务进行司法审计的情况下，只凭资金往来关系认定赖迎利抽逃出资成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在赖迎利去世多年，民事主体资格已灭失多年，相关权利义务关系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确认赖迎利被执行人地位，进而追究赖迎利继承人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五、赖迎利是替徐进代持股权，徐进当时付款350万元，款项具体性质没有证据支持。徐进通过转账形式把款转到联众永盛公司，徐进明知该笔款的性质，又借给利必拓船舶公司100万元，联众永盛公司知道利必拓船舶公司资不抵债且无法还钱，联众永盛公司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赖迎利不是抽逃资金，联众永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徐进是利必拓船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联众永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利必拓船舶公司未提交陈述意见。联众永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追加孙荣为联众永盛公司与利必拓船舶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众永盛公司与利必拓船舶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2016）京0102民初29381号民事判决：北京利必拓船舶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北京联众永盛科贸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一百万元、利息一万二千一百五十元及逾期利息（以实际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自二○一○年二月十二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五点九四计算）。上述判决生效后，利必拓船舶公司没有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联众永盛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因利必拓船舶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2017)京0102执4830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联众永盛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下简称《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以利必拓船舶公司股东赖迎利抽逃出资以及赖迎利作为利必拓船舶公司股东，其死亡后孙荣继承了赖迎利的遗产，孙荣应当承担股东清偿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孙荣为(2017)京0102执4830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017年10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02执异1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北京联众永盛科贸有限公司申请追加孙荣为（2017）京0102执4830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请求。联众永盛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另查，利必拓船舶公司工商档案显示：该公司于2009年10月10日注册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57万元；根据该公司2009年10月9日的公司章程，赖迎利认缴202．3万元人民币、李声振认缴47．6万元人民币、周宝琴认缴107．1万元人民币；2009年10月10日，北京华澳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北华澳诚验字[2009]第09A02632号《验资报告》显示，截至2009年10月9日止，利必拓船舶公司（筹）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357万元整。其中周宝琴以货币缴付107．1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30%；李声振以货币缴付47．6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13．33%；赖迎利以货币缴付202．3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56．67%。同年11月，利必拓船舶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变更登记（备案），将注册资本由357万元增至1190万元，根据利必拓船舶公司进行变更备案时提交的2009年11月16日该公司章程及北京润鹏冀能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京润（验）字[2009]-211018号《验资报告》显示，截至2009年11月19日止，利必拓船舶公司已收到宋海成、张益民、赖迎利、孙超缴纳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人民币833万元，新增注册资本由股东以知识产权-非专利技术出资，公司注册资本由原注册资本357万元增加到119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中，宋海成以知识产权-非专利技术出资178．51万元，占变更后注册资本的15%；张益民以知识产权-非专利技术出资178．51万元，占变更后注册资本的15%；赖迎利以知识产权-非专利技术出资214．17万元，占变更后注册资本的18%；孙超以知识产权-非专利技术出资261．81万元，占变更后注册资本的22%。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190万元，实收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190万元，占已登记注册资本总额的100%。再查，联众永盛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交借条复印件和付款凭证、付款说明及收款凭证两张、银行存款明细账及现金明细账，用以证明赖迎利曾于2009年10月9日向徐进借款350万元，随后从利必拓船舶公司账户转款350万元，用于归还其对徐进的个人债务。因此赖迎利抽逃了其对利必拓船舶公司的全部货币出资202．3万元，抽逃后未归还。其中，联众永盛公司证据目录中的付款凭证，实为盖有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世纪城支行柜面业务章的“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日期为2014年9月27日，账户姓名徐进，账户类型为人民币，明细表中显示在2009年10月9日，该账户支出350万元人民币，交易对手信息为赖迎利6029693033419728；联众永盛公司提交的日期为2009年10月12日的签名为“赖迎利”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徐进叁佰伍拾萬元人民币。”；联众永盛公司提交的“付款说明”，日期为2009年11月10日，落款处为“北京利必拓船舶科技有限公司”并加盖公章，法人代表处有“赖迎利”签名，内容为：“北京联众永盛科贸有限公司：本公司于2009年11月2日和2009年11月10日分别向贵公司转款150万元、200万元，合计350万元。该款项是本公司代替赖迎利偿还对徐进的个人借款，贵公司只是代徐进收款。收款后，赖迎利与徐进之间的债务结清。本公司向贵公司转款350万元，不形成对贵公司的债权。本公司承诺不以任何方式向贵公司追索该款项。”联众永盛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另有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两张，显示利必拓船舶公司分别于2009年11月2日、2009年11月11日向联众永盛公司转款人民币150万元、200万元；联众永盛公司提交的利必拓船舶公司银行存款明细账及现金明细账中未见赖迎利向利必拓船舶公司交纳350万元的相关记录。一审法院认为联众永盛公司提交的上述各项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达到其证明目的，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又查，根据（2012）京中信内民证字08925号《公证书》内容显示，赖迎利于2011年9月7日死亡；孙巨与赖迎利系原配夫妻，二人婚后生育一子女：孙荣；赖迎利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孙巨、孙荣均确认赖迎利生前无遗嘱，没有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和夫妻财产约定；赖迎利生前在绿塑公司持有3．33%的股权，上述股权（含股东资格）系被继承人赖迎利与孙巨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的份额系赖迎利的遗产；现孙荣表示要求继承赖迎利的上述遗产，孙巨表示自愿放弃对赖迎利上述遗产的继承权；根据上述事实及依据《继承法》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赖迎利持有的绿塑公司3．33%的股权（含股东资格）其中一半的份额系赖迎利的遗产，由其女孙荣一人继承。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联众永盛公司申请追加孙荣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02执异125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联众永盛公司申请追加孙荣为（2017）京0102执4830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请求。联众永盛公司不服上述执行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股东抽逃出资的，申请执行人有权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要求其在未依法出资范围内或者抽逃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一为赖迎利是否全面履行了对利必拓船舶公司的出资义务、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利必拓船舶公司开业时的工商登记资料中，有赖迎利以货币实缴202．3万元人民币的相关入资凭证；联众永盛公司提供了利必拓船舶公司在其后代替赖迎利偿还个人借款350万元的相关证据，且在联众永盛公司提供的银行存款明细账、现金明细账中，亦未见赖迎利归还该笔公司代偿借款，联众永盛公司据此主张，赖迎利抽逃出资，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孙荣主张赖迎利已履行全部出资义务、未抽逃出资，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能对利必拓船舶公司代替赖迎利偿还个人借款350万元的原因及其后是否向公司归还代偿借款予以合理说明并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赖迎利抽逃出资事实成立。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二为是否应追加孙荣为（2017）京0102执4830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联众永盛公司申请追加赖迎利之女孙荣为被执行人，应证明其继承赖迎利遗产，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清偿债务以其继承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在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故应当明确继承遗产范围，现联众永盛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孙荣继承的遗产为经过（2012）京中信内民证字08925号《公证书》公证的赖迎利持有的绿塑公司3．33%的股权（含股东资格）一半的份额，孙荣应在此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因联众永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孙荣是否继承了赖迎利的其它遗产及明确相应的遗产范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追加孙荣为（2017）京0102执4830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清偿责任范围应以上述明确的遗产继承范围为限，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7）京0102民初31426号民事判决：追加孙荣为（2017）京0102执4830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在其继承的赖迎利持有的上海绿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3．33%的股权（含股东资格）一半份额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联众永盛公司提交一审法院（2016）京0102民初29381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其与利必拓船舶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情况。孙荣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利必拓船舶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联众永盛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利必拓船舶公司的工商登记载明该公司成立时赖迎利以货币实缴出资202．3万元人民币。联众永盛公司提交利必拓船舶公司付款说明及相关付款凭证证明徐进支付给赖迎利350万元、利必拓船舶公司替赖迎利偿还了该笔款项。联众永盛公司提供的银行存款明细账、现金明细账中未体现之后赖迎利向利必拓船舶公司归还了上述款项。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赖迎利抽逃出资的事实成立。孙荣上诉主张赖迎利已履行全部出资义务、未抽逃出资，但未能对利必拓船舶公司代替赖迎利偿还款项的原因及赖迎利其后是否向利必拓船舶公司归还该款项予以合理说明并提供证据证明。孙荣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孙荣还主张徐进是利必拓船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赖迎利系替徐进代持利必拓船舶公司股权，故不是赖迎利抽逃出资。但孙荣并未对此提供证据，其该项事实主张缺乏依据，本院无法采信。赖迎利作为利必拓船舶公司的股东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应当依据法律规定对利必拓船舶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责任。现赖迎利死亡，根据《公证书》显示的情况，孙荣继承了赖迎利所持绿塑公司部分股权份额，孙荣应在此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追加孙荣为（2017）京0102执4830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并认定其清偿责任范围应以上述明确的遗产继承范围为限，符合法律规定。孙荣关于徐进明知利必拓船舶公司付款性质，联众永盛公司应自行承担借款损失，以及联众永盛公司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均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对孙荣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孙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孙荣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盈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周 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福星书 记 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