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941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彦贵，男，197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司机，住巴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默涵，黑龙江九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喜东，男，197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巴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伟，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国能巴彦生物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巴彦县巴彦镇。法定代表人：李军，总经理。上诉人李彦贵因与被上诉人刘喜东、国能巴彦生物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能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巴彦县人民法院（2019）黑0126民初1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彦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默涵，被上诉人刘喜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伟到庭参加诉讼，国能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彦贵上诉请求：1.撤销巴彦县人民法院(2019）黑0126民初122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李彦贵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原审法院认定李彦贵与刘喜东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是错误的。综合双方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双方之间法律关系表面上看倾向于运输合同关系，但是如果透过现象看本质，双方之间实质上是雇佣合同法律关系，因为李彦贵为刘喜东运送玉米秸杆不是一次两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情况，而是几年的固定情形,双方在实质上早已经形成了一种长期、稳定的雇佣关系，在这个雇佣关系中，李彦贵所提供的是一种驾驶技能，这符合雇佣关系成立的本质要件，双方之间的主体具有从属性，李彦贵拉运玉米秸秤并不是随心所欲不受管理和控制，到哪里拉玉米秸杆是受刘喜东支配的，运输过程中也指挥李彦贵怎么走，到了运输地点刘喜东仍受刘喜东指挥。总之，在李彦贵拉运玉米秸秆过程中，并不是李彦贵能够主动管控的，都是刘喜东一直在把控管理，双方之间是存在事实上的管理和被管理关系。其次，李彦贵与刘喜东之间的结算方式是按照玉米秸杆包的个数进行计算，并按月发放工资,从工资发放的特性看，工资由刘喜东支付，并按照整个玉米秸杆全部拉完进行结算，符合雇佣关系报酬支付的特点，该特点有别于运输合同报酬按趟支付的特点,这也是双方之间属于雇佣关系的明显之处。综上，李彦贵认为原审法院不能仅仅依据表面现象就认定双方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应该从双方之间形成的本质法律关系进行考量，综合认定双方是雇佣关系。再次，原审法院在划分责任比例过程中明显有悖公平公正的民法基本原则。李彦贵将玉米枯秤拉至国能公司处，在进入公司卸载玉米秸杆的厂区内，由于在厂区内卸载玉米秸杆的车辆很多，不只是李彦贵一辆车等待卸载，于是李彦贵按照要求耐心等待，后轮到李彦贵的车辆卸载玉米秸秆包，国能公司根本就没有任何指挥人员和管理人员在场，前来卸载玉米秸杆的铲车过来卸包，李彦贵必须解开绳索进行卸包，不然对后面排队卸载有影响，而且铲车也是为国能公司进行卸包，国能公司在入厂门口树立的进场须知等同于虚设，到了现场没有任何管理人员，国能公司本身制定的规范都未遵守，李彦贵是在解绳索的时候被铲车在卸包过程中砸中身体受伤，铲车司机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导致李彦贵受伤，其铲车司机应该承担全部过错，由于铲车司机是受雇于国能公司，所以国能公司应该承担李彦贵的全部损失，李彦贵在整个过程并没有任何过错，根据当时的情况，解绳索是必须由李彦贵完成的，且不容许李彦贵耽搁时间，此种情况下，李彦贵无过错，李彦贵在无任何过错的情况下就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但是原审法院在李彦贵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判决李彦贵承担80%的责任，这显然有失公平，从另外一个角度讲，李彦贵的损害毕竟是铲车司机操作过程中造成的，也就是说铲车司机是直接侵权人，那么国能公司就只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显属不公。李彦贵在国能发电厂的卸包解绳的行为不是义务行为，而是为了国能公司利益的帮助行为，李彦贵拉运玉米秸杆至国能公司，并不包括为厂区解绳卸包的工作，李彦贵只要将玉米秸杆运送至厂区即可，出于对国能公司利益的考虑，因厂区没有专门解绳的工作人员，还没有监督人员，李彦贵主动解绳为了铲车卸包更方便、增加卸包效率，李彦贵的解绳行为都是为了国能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刘喜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本案刘喜东与李彦贵双方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并非雇佣关系。刘喜东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不存在加害给付行为且无过错。李彦贵的身体损伤与刘喜东之间无因果关系，刘喜东不承担赔偿责任。李彦贵的主体身份是挂靠在运输企业的从事专业运输的营运者，李彦贵与客户之间因货物运输形成的法律关系是运输合同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彦贵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国能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彦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刘喜东、国能公司连带赔偿李彦贵医药费73810.89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误工费24372.80元、护理费14642.10元、伤残赔偿金5489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81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交通费6000元、营养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4110元，合计人民币215045.29元；2.诉讼费由李喜东、国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彦贵与刘喜东约定，李彦贵用车辆拉运玉米秸杆包，该秸杆包运往国能公司，李彦贵将玉米秸杆包运至国能公司料场，解开料包绳索时工作结束。2017年12月12日下午14时许，李彦贵将秸杆包拉运到国能公司院内指定位置卸包，在其解秸杆包第二道绳索时，被料包掉下砸伤。根据国能公司制订的《送料人员安全须知》第五条规定，对于用绳索等捆绑燃料的车辆卸车前要仔细观察，松绑绳索时必须有工作人员专人监护，但国能公司在现场无安全管理人员指挥、监护。李彦贵受伤后入住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诊断为:“外伤多发骨折、骨盆骨折、先天性左侧髋关节脱位、腰5椎体滑脱”，住院14天花去医疗费73810.89元。依据李彦贵申请，经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中心委托黑龙江省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做出鉴定意见:李彦贵为10级伤残，误工期为180日（含二次取内固定术），伤后2人护理15日、之后1人护理60日（含内固定取出术1人护理7日）,营养期限为60日，二次手术取内固定费用匡算需人民币10000元或按实际合理支出计算，不需康复治疗。鉴定费4110元。李彦贵父亲李福全，现年80周岁，与李彦贵一居生活;另有兄弟姐妹两人;有一子李俊博，现年11周岁。李彦贵自2012年开始在巴彦县巴彦镇内居住，已超过一年。现李彦贵以其料车进入国能公司厂区后料车上的料包安全管理监督责任即转移到国能公司一方，李彦贵的赔偿责任应由国能公司承担，刘喜东应承担雇佣人的过错责任，请求刘喜东、国能公司按份或连带赔付李彦贵医疗费73810.89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误工费34372.80元、护理费14642.10元、伤残赔偿金5489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81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交通费6000元、营养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4110元，合计人民币215045.29元，诉讼费由刘喜东、国能公司承担。刘喜东认为，李彦贵主张的是卸车过程中解开绳索后秸杆包突然坠落给其造成伤害，李彦贵作为货物承运人应当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安全、准时的完成运输任务，李彦贵系绳索和解绳索的行为均系履行运输合同的一部分，包含在运输合同之中，卸车时刘喜东并未在现场，对其身体损害并无过错，其损害结果与刘喜东之间无因果关系，刘喜东在本案当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国能公司则以本案的侵权行为是李彦贵自己导致、运料人解绳索是其应尽的责任、其违反操作规定等理由不同意李彦贵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刘喜东与李彦贵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即劳务合同关系亦或运输合同关系。区别两种法律关系应当结合双方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如何结算报酬、由谁提供运输工具、成本由谁支出等因素考量。本案中，李彦贵只要将秸杆运输至国能公司即可，双方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按照运输标的物数量结算报酬，而非按照提供劳务量结算;李彦贵使用自有车辆完成运输，且车辆成本自行负担，而劳务关系中一般使用雇主的工具，费用成本由雇主承担，劳动者仅仅提供劳务。综合以上事实，刘喜东与李彦贵应当为运输合同关系,并且李彦贵解绳索和系绳索的行为均包含在运输合同之中。李彦贵没有提供证明刘喜东在履行运输合同时存在加害给付行为或是否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等基础事实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刘喜东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李彦贵已签字确认的送料人员安全须知第五条“对于用绳索等捆绑燃料的车辆卸车前要仔细观察，松绑绳索时必须有工作人员专人监护——”的规定，国能公司在现场无安全管理人员指挥、监护，未能对李彦贵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导致李彦贵受伤的因素之一,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以承担20%为宜。李彦贵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明知卸货时存在危险，且本身并不具备专业知识，但放任该危险发生，应自行承担国能公司责任之外的损害赔偿责任。关于如何确认李彦贵诉求的具体赔偿项目及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健康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具体为:1、医疗费73810.89元;2、误工费按照城镇非私营单位平均工资56067元计算,每日为155.74元，依鉴定误工期为180日，即155.74元×180日，为28033.20元;3、护理费按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58569元计算，每日为162.69元，即162.69元×（15日×2+60日）为14642.1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本地区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每日100元计算（14天×100元）为1400元;5、伤残赔偿金（10级伤残）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446元计算为（27446元×20年×10%）为54892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李彦贵父李福全，现年80周岁，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270元计算为（19270元×5年÷3×10%）为3211.67元;7、交通费因与就医时间不符，不予支持;8、营养费可按每日100元标准，即（60日×100元）为6000元;9、精神抚慰金10级伤残可酌情给付2000元;10、二次手术费依鉴定给付1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193989.86元。其中，国能公司承担20%为38797.97元，李彦贵自负80%为155191.89元，刘喜东不承担责任。判决:一、国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李彦贵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38797.97；二、驳回李彦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80元，国能公司承担836元,李彦贵承担3344元。鉴定费4110元,国能公司承担822元，李彦贵承担328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17年12月14日，李彦贵女婿刘泽楠到巴彦县安监局报案笔录及巴彦县安监局执法大队对该起事故展开调查的10份笔录。其中两份调查笔录记载内容显示，李彦贵与钩机司机赵金生对结绳索时是否已开始卸秸秆包的陈述不一致。在一审审理本案过程中，国能公司未提供现场监控录像视频，亦未对此次事故及时上报巴彦县安监局。李彦贵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巴彦县安监局卷宗及影像资料，但（2018）黑0126民初578号及（2019）黑0126民初1224号民事判决中，均未体现出对事故现场影像资料进行调取的内容。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对本案的法律关系的认定及判决国能公司按2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是否符合本案事实。一审法院重审本案后，根据事实及相关证据，认定本案为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正确。本案中，因国能公司在李彦贵与钩机司机赵金生对结绳索时是否已开始卸秸秆包的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下，国能公司应提供卸货现场能够证实李彦贵发生事故受伤过程的现场录像视频证据，但国能公司未提供。由于国能公司未按其制订的《送料人员安全须知》第五条规定，对于用绳索等捆绑燃料的车辆卸车前要仔细观察，松绑绳索时必须有工作人员专人监护的要求，对卸货场地进行管理，致使发生在卸货现场无安全管理人员指挥、无工作人员监护，对卸货场地疏于管理的情况。国能公司未能对进入场区的运输人员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李彦贵受伤后，国能公司亦未按相关规定及时向安全监管部门报告事故情况，且对未能及时报告不能提出正当可信的理由。综合上述情况，国能公司对发生在其场区内李彦贵的人身损害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责任比例70%。即：1.医疗费73810.89元;2.误工费按照城镇非私营单位平均工资56067元计算,每日为155.74元，依鉴定误工期为180日，即155.74元×180日，为28033.20元;3.护理费按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58569元计算，每日为162.69元，即162.69元×（15日×2+60日）为14642.1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本地区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每日100元计算（14天×100元）为1400元;5.伤残赔偿金（10级伤残）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446元计算为（27446元×20年×10%）为54892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李彦贵父李福全，现年80周岁，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270元计算为（19270元×5年÷3×10%）为3211.67元;7.交通费因与就医时间不符，不予支持;8.营养费可按每日100元标准，即（60日×100元）为6000元;9、精.抚慰金10级伤残可酌情给付2000元;10.二次手术费依鉴定给付1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135792.90元（193989.86×70%，）。李彦贵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在运输此类具有危险隐患的货物过程中，明知卸货时存在安全风险，且本身并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情况下放任危险发生，其应自行承担次要责任，责任比例30%。即：58196.06元（193989.86×30%）。综上所述，李彦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巴彦县人民法院（2019）黑0126民初1224号民事判决；二、国能巴彦生物发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彦贵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35792.90元；三、驳回李彦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80元，国能巴彦生物发电有限公司承担2926元,李彦贵承担1254元。鉴定费4110元,国能巴彦生物发电有限公司承担2877元，李彦贵承担12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振宇审判员  王秀丽审判员  刘 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王春贺书记员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