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2民终80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静海区北洋工业园18号。法定代表人：邢海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男，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国强，男，198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东海相塑（天津）有限公司员工，住天津市津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信，天津双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荣元红，女，1936年1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津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信，天津双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门会凤，女，195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津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信，天津双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慕斌，男，198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上诉人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慕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2018）津0112民初6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宇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金额所适用的法律存在错误。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因为劳动能力全部丧失或部分丧失而导致未来收入减少的一种损害赔偿，其本质是对受害人日后可得利益的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残疾赔偿金的给付是以受害人生命之存在为前提的。本案中，一审法院在该条款的适用理解上不够充分，没有考虑计算残疾赔偿金必须包含的前提，一审认定的残疾赔偿金过高，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不清。传统侵权责任理论要求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构成须以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过错为要件。本案中，中暑时间并不是导致祁双全死亡后果的前提条件，并不构成相当因果关系，故上诉人不应当再对受损害人祁双全的死亡后果及因死亡产生的损失（残疾赔偿金的丧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具体而言，受害人祁双全并没有定期检查身体，防范疾病的意识，甚至可以说在“中暑事件”发生后才对自身健康问题开始重视。根据上诉人的了解，受损害人祁双全的工作主要是以力工为主，事故发生时祁双全已经年近60岁，因此可以明确得知，其在工作中晕倒不能认定为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判定由上诉人承担全部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明显不当，受害人祁双全对于损害结果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显然没有考虑这一事实。我国的人身损害赔偿制度历来采取定型化赔偿的方式，是因为劳动者因劳动能力丧失导致未来收入的减少乃是一个抽象的的不确定概念，如果劳动者劳动能力丧失后未来的收入已经清晰恒定，那么则不应当再按照未来高度可能性的方式计算残疾赔偿金。本案中，受损害人祁双全因不可预知的死亡导致未来收入已经明确、恒定，因此如果认定上诉人担责，那么也仅应承担其定残之日起至死亡之日止的残疾赔偿金。目前关于祁双全死亡的原因尚未明确，是否与之前的中暑事件存在因果关系也未可知。倘若祁双全的死亡原因与中暑事件无关，那么本案不应当采用定型化的人身损害赔偿方式，原审法院在本案的处理中显然没有考虑这一关键因素，在未明确祁双全死亡原因的基础上，判决上诉人承担了不应承担的责任，存在明显的不公正情形。假设祁双全确因外力致使其死亡，且该外力与上诉人没有关系，那么对于祁双全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理应计算至其死亡之日，若依然采取定型化的赔偿计算方式，不仅损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而且有违公平原则。三、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情形。上诉人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天津易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本案中受损害人祁双全受伤时正处于该公司的分包工程施工进程中，天津易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分包公司，为查清事实，应当将其追加为被告或第三人。而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属于程序违法。四、上诉人与祁双全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祁双全不是上诉人雇佣的人员，对于其受伤事件，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8条之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而在本案中，既没有当事人约定，也没有法律规定，故在本案中，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亦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辩称，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即使定残后被侵权人死亡，其继承人仍可主张该权利。关于责任认定，已经有生效法院判决对此予以认定。慕斌辩称，不认可一审判决，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慕斌只是一个被雇佣的人，和案件没有关系。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对方连带赔偿医疗费13773.54元、误工费66301元、护理费66301元、定残后护理费897960元、营养费539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37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伤残赔偿金76528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3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1937083.54元；2.诉讼费由对方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2日，宇昊公司与天津荣程联合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天津荣程集团环境治理提升改造工程厂区铁艺围墙和建筑外墙修复项目施工合同》，约定天津荣程联合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将天津荣程集团环境治理提升改造工程厂区铁艺围墙和建筑外墙修复项目发包给宇昊公司施工后，宇昊公司将其承包的上述工程交付给慕斌施工，祁双全受慕斌雇佣在该工地进行砌墙抹灰作业。2017年7月12日下午15时左右，祁双全在工地进行施工作业时，因高温作业导致昏迷，慕斌将其送至天津市津南区咸水沽医院诊治，祁双全自2017年7月12日至2017年8月7日在该医院住院治疗，诊断结果为：高温综合征、热射病、神经源性休克、急性脑功能障碍、症状性癫痫、急性肝功能损伤、低蛋白血症、急性心肌损伤、酸碱平衡失调、呼吸性碱中毒、代谢性酸中毒、Ｉ型呼吸衰竭、电解质代谢紊乱、低钠血症、低钾血症、××、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ＳＩＲＳ）、应激性高血糖。2017年8月7日，祁双全到天津市滨海新区大港医院诊治，祁双全自2017年8月7日至2017年8月18日在该院住院治疗，诊断结果为：××、缺血缺氧性脑病、肝功损害、头痛头晕。2017年8月24日，祁双全到天津市环湖医院进行了诊治。2017年9月12日，祁双全到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进行了诊治。截至2017年9月20日，祁双全的上述伤情产生医疗费共计106651.47元，慕斌以住院押金的形式支付26000元，祁双全自己支付80651.47元。祁双全于2017年9月19日向天津市津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同日以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不予受理。2017年9月20日，祁双全以慕斌、宇昊公司、天津荣程联合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津0112民初8416号民事判决，判决慕斌、宇昊公司于本判决连带赔偿祁双全医疗费80651.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及交通费2000元，共计86351.47元。2018年6月27日，祁双全到天津市海河医院进行诊治，住院14天。诉讼中，祁双全进行了伤情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护理依赖程度法医学鉴定，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祁双全热射病致脑白质脱髓鞘病变伴四肢肌无力ＩＩＩ级构成一级伤残；2.被鉴定人祁双全的误工期、护理费及营养费均至伤残评定前一日为宜；3.被鉴定人祁双全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另查明，祁双全于2019年4月20日死亡。祁双全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为妻子门会凤，儿子祁国强、母亲荣元红。祁双全父母育有子女六人，现存五人。再查明，宇昊公司具有施工涉案工程的相应资质，亦有安全生产许可证。慕斌不具有施工涉案工程的相应资质，亦无安全生产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且自身无过错的，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祁双全受雇于慕斌从事砌墙抹灰施工。在劳务过程中，慕斌在高温条件下安排祁双全从事砌墙抹灰作业且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和劳动保护措施，祁双全在施工现场昏迷遭受人身损害，慕斌存在明显过错，应依法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慕斌抗辩，承包工程的是贾志宏，其是贾志宏雇佣的工人，其和案件没有关系，但该抗辩缺乏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宇昊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又交付给慕斌施工，因宇昊公司知道慕斌作为个人既无施工涉案工程的相应资质，亦无安全生产许可证，故对于祁双全所主张的各项合理损失，宇昊公司应与慕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中，祁双全死亡，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作为祁双全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继续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宇昊公司、慕斌应赔偿祁双全的相关经济损失，可由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继承。关于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主张医疗费13773.54元,其中9451.34有医疗机构的医疗费发票相佐证，予以确认。2.误工费：祁双全误工费参照上年度天津市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参考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误工期认定为539日，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主张误工费66301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护理费：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的护理人为其妻子，但未提交其妻子相关的收入证明，故应参照上年度天津市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人数确定为一人，参考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护理期认定为539日，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主张护理费66301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定残后护理费：鉴定机构于2019年1月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的伤残等级，祁双全于2019年4月20日去世，定残后护理期为107天。应参照上年度天津市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人数确定为一人，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主张定残后护理费为13161.88元。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主张超出该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5.营养费：依据祁双全的伤情，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标准为每日100元，参考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营养期认定为539日，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主张营养费53900元，并无不妥，予以确认。6.伤残赔偿金：祁双全的伤情为一级伤残，伤残赔偿系数为100%，应按照上年度天津市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2019年1月3日）起计算19年，故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主张伤残赔偿金76528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7.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所提供的证据，祁双全母亲荣元红于1936年1月7日出生，有子女六人，现存五人，祁双全应承担其母生活费的五分之一。参照上年度天津市农村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五年，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638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8.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认定祁双全的伤情构成一级伤残，祁双全伤情给生前本人及近亲属带来了较大的精神痛苦，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妥，予以确认。9.住院伙食补助费:祁双全再次住院14天，参照天津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日标准100元计算，现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10.交通费:祁双全在（2017）津0112民初8416号案件中已主张交通费2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支持。综合考虑祁双全再次就诊情况、医院与住所的距离、出行方式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主张超出该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11.鉴定费：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主张鉴定费3780元,有鉴定费票据佐证，予以确认。现二被告应连带赔偿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46963.22元。综上所述，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主张宇昊公司、慕斌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937083.54元，其中1046963.22元，予以支持，其余890120.32元，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慕斌、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医疗费9451.34元、误工费66301元、护理费66301元、定残后护理费13161.88元、营养费53900元、伤残赔偿金76528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3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交通费1000元及鉴定费3780元，共计1046963.22元；二、驳回原告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8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785元，由原告祁国强、荣元红、门会凤共同负担4450元，由被告慕斌、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连带负担1033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雇佣关系，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宇昊公司与天津荣程联合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天津荣程联合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将天津荣程集团环境治理提升改造工程厂区铁艺围墙和建筑外墙修复项目发包给宇昊公司施工。后宇昊公司将其承包的上述工程交付给慕斌施工，祁双全受慕斌雇佣在该工地进行砌墙抹灰作业。祁双全在工地进行施工作业时，因高温作业导致昏迷。本院对生效民事判决中认定的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予以确认。宇昊公司主张其将涉案工程再次分包给了案外人天津易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本案应追加该公司为被告，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判决宇昊公司与慕斌对本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残疾赔偿金，祁双全伤情经鉴定构成一级伤残，一审法院根据其伤残等级情况，对其主张的残疾赔偿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宇昊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85元，由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浩审判员 王丽平审判员 庞 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史凡凡书记员张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