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湘02行终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国，男，汉族，1953年9月4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 委托代理人胡放明，株洲市南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长江北路369号。 法定代表人蒋开建，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骆颖，系株洲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吴豫湘，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琰秋，男，汉族，1995年4月2日出生，住址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委托代理人聂忠仁，湖南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杨文主，男，汉族，1967年4月7日出生，住址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现在湖南省坪塘监狱服刑。 上诉人周建国、上诉人株洲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上诉人李琰秋、原审第三人杨文主房屋登记管理一案，三方因不服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行初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9月2日，第三人李琰秋、杨文主共同向原株洲市房产交易中心申请将位于湖南省××路××旗××、××号房屋办理房屋交易过户，并于当日在株洲市房产交易中心完成了该房屋的房屋交易备案，株洲市房产管理局出具了房屋交易告知单（存量房转让），单号为：株洲市房交存转字第××号。第三人李琰秋、杨文主于当日持上述株洲市房产交易中心出具了房屋交易告知单，向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该房屋的后续登记并提交株洲市不动产登记申请表及相关的证据材料。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局于当天向第三人李琰秋、杨文主送达受理回执单存根。同一天，原告周建国向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对杨文主提起民事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5日上午10时许，向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局送达（2016）湘0211民初21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局对杨文主所有的位于株洲市××路××号旗滨天泉一品二、三期40栋103.203.303（所有权证号1000532882）房屋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三年，即自2016年9月5日至2019年9月4日止，查封期间不得对上述房屋办理抵押、过户、转让等权利移转手续。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局于当日上午10时受理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该协助执行通知，并出具了受理回执单。2016年9月5日17时57分37秒，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局在不动产登记系统中将杨文主所有的位于株洲市××路××旗××、××号房屋转移登记在李琰秋名下。2016年9月12日15时59分05秒，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局在不动产登记系统中将杨文主所有的位于株洲市××路××旗××、××号房屋进行查封。另查明，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局的职权现在由被告株洲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行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将第三人杨文主位于株洲市××路××旗××、××号房屋（所有权证号：1000532882）转移登记至第三人李琰秋名下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赔偿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等十九个部门联合下发的《关于印发的通知》第十二条规定，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部门应当协助人民法院及时查询有关房屋权属登记、变更、抵押等情况，协助人民法院及时办理房屋权属登记、变更、抵押等情况，协助人民法院及时办理房屋查封、预查封和轮候查封及转移登记手续，并将有关情况及时告知人民法院。被执行人正在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等手续的，根据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停止办理相关手续。本案中，被告在2016年9月5日上午10时接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于当天的17时57分37秒对被执行人正在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进行了转移登记，违反法定程序。故被告将第三人杨文主位于珠江××路××号旗滨天泉一品二、三期40栋203.303号房屋（所有权证号：1000532882）转移登记至第三人李琰秋名下的行政行为违法，应予以撤销。但由于该行政行为并未对原告造成损害，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向原告赔偿借款本金及诉讼费损失867070元、利息损失1275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第三人李琰秋提出的杨文主与李琰秋在法院查封前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涉案房屋已经交付，支付了购房款，李琰秋已实际控制和占有该房屋的争议可另行民事诉讼主张权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9月5日作出的对位于株洲市××路××旗××、××号房屋（所有权证号：1000532882）转移登记；二、驳回原告周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株洲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 宣判后，周建国、株洲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和李琰秋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周建国上诉称，1.一审判决关于“该行政行为并未对原告造成损害”的认定错误。被查封房屋是债务人杨文主名下唯一的财产，被上诉人株洲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被查封的杨文主的房屋违法过户，导致上诉人不能实现债权，上诉人因此受到的损害是显而易见的。即使一审判决撤销转移登记，使得该房屋恢复到可执行状态，仍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同时还给原审第三人造成了损害。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株洲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违法行为的性质属于转移登记错误，而不是违反法定程序，应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八条、《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和第九条第一款、《物权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判决，一审适用《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损失后，再依法向第三人杨文主或违法责任人追偿，有利于避免各方诉累，节省司法资源。请求，撤销（2019）湘0203行初58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并依法判决由被上诉人株洲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赔偿因登记错误给上诉人造成的借款本金、利息及诉讼费损失。 上诉人株洲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2016年9月5日作出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原审第三人李琰秋名下的行政行为合法。原审第三人杨文主与原审第三人李琰秋系2016年9月2日提起的交易过户申请并完成交易备案，早于天元区人民法院的协执。上诉人为原审第三人李琰秋办理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的不动产转移登记对被上诉人权利不造成实际影响，不存在任何损失，即便上诉人程序存在瑕疵，依法也不应撤销登记。请求，1.依法撤销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203行初58号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建国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由周建国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李琰秋上诉称，1.被上诉人周建国与本案所诉具体行政行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驳回起诉。被上诉人周建国与杨文主转让给上诉人李琰秋的房屋并无权属争议，被上诉人周建国仅与杨文主有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2.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要求株洲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下属的株洲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协助执行，查封杨文主的涉案房屋，株洲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未予协助。被上诉人周建国无权提起行政诉讼。3.查封裁定生效并不当然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除非已经完成了查封公示。上诉人李琰秋与杨文主在法院查封前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涉案房屋已经交付、支付了购房款，李琰秋已实际控制和占有该房屋，上诉人李琰秋是善意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26条第3款关于“人民法院的查封、扣押、冻结没有公示的，其效力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涉案房屋已转移至上诉人李琰秋名下，原审法院判决的撤销转移登记损害了上诉人李琰秋的合法权利，是错误的判决。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建国的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2.由周建国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1.于2006年9月5日作出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原审第三人李琰秋名下的行政行为合法。2.本案所涉的不动产转移登记对被上诉人权利不造成实际影响，不存在任何损失。案涉行政行为未对周建国造成损害，杨文主与李琰秋在天元区人民法院查封前即2016年9月2日就已经完成案涉房屋的交易备案，案涉房屋的交易已经实际完成，而后交易双方杨文主和李琰秋持房屋交易告知单向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案涉房屋的后续交易登记业务，该行为均在法院查封前，并且交易已经实际完成。 被上诉人周建国辩称，1.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行政行为违法。2.一审法院对违法转移登记的部分予以撤销符合法律规定。3.李琰秋不是善意的第三人，而且李琰秋在另案中的执行异议能否得到支持也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4.本案中，原株洲市国土资源严重违法，对周建国的权利实现产生了实际影响，应予赔偿。5.如果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局及时查封，李琰秋2017年1月11日支付的100万元房款可直接向周建国支付。6.周建国没有向李琰秋主张权利，李琰秋的上诉请求与周建国没有关系。 原审第三人李琰秋述称，1.被上诉人周建国与本案所诉具体行政行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驳回起诉。被上诉人周建国与杨文主转让给上诉人李琰秋的房屋并无权属争议，被上诉人周建国仅与杨文主有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2.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要求株洲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下属的株洲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协助执行，查封杨文主的涉案房屋，株洲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未予协助。被上诉人周建国无权提起行政诉讼。3.查封裁定生效并不当然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除非已经完成了查封公示。上诉人李琰秋与杨文主在法院查封前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涉案房屋已经交付、支付了购房款，李琰秋已实际控制和占有该房屋，上诉人李琰秋是善意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26条第3款关于“人民法院的查封、扣押、冻结没有公示的，其效力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涉案房屋已转移至上诉人李琰秋名下，原审法院判决的撤销转移登记损害了上诉人李琰秋的合法权利，是错误的判决。 原审第三人杨文主述称，对于案件无任何意见发表，愿意刑满释放后还钱给周建国。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房屋登记管理一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查封、扣押、冻结协助执行通知书在送达登记机关时，登记机关已经受理被执行人转让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的过户登记申请，尚未核准登记的，应当协助人民法院执行。人民法院不得对登记机关已经核准登记的被执行人已转让的财产实施查封、扣押、冻结措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本案中，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局在2016年9月5日上午收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于当天下午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违反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但是是否必然撤销该登记行为，应以查明第三人是否符合善意取得条件为前提。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第三人李琰秋提出的杨文主与李琰秋在法院查封前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涉案房屋已经交付，支付了购房款，李琰秋已实际控制和占有该房屋的争议可另行民事诉讼主张权利”，判决撤销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9月5日作出的对位于株洲市××路××旗××、××号房屋（所有权证号：1000532882）转移登记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关于周建国要求株洲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赔偿因登记错误给其造成的借款本金、利息及诉讼费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局违法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原审第三人名下，在转移登记之时，原审第三人李琰秋并未交清涉案房屋钱款。因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局未如实向协助执行法院告知房屋真实状况，造成协助执行法院未及时向买受人李琰秋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导致李琰秋的剩余房屋款未能付至协助执行法院，故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局的转移登记行为与周建国的债权无法实现有因果关系。一审认为由于原株洲市国土资源局的行政行为并未对周建国造成损害，对于周建国要求株洲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赔偿借款本金及诉讼费损失867070元、利息损失1275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系认定事实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不适用调解。但是，行政赔偿、补偿以及行政机关行使法律、法规规定的自由裁量权的案件可以调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诉行政行为违法或者无效，可能给原告造成损失，经释明，原告请求一并解决行政赔偿争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就赔偿事项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一并判决。人民法院也可以告知其就赔偿事项另行提起诉讼。”第一百零九条第五款规定：“原审判决遗漏行政赔偿请求，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应当予以赔偿的，在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的同时，可以就行政赔偿问题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就行政赔偿部分发回重审。”经本院组织调解，双方当事人达不成调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行初58号行政判决； 二、本案发回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不予收取。 审 判 长 罗颖红 审 判 员 彭 华 审 判 员 梁小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 琰 书 记 员 吴 倩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