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苏1291行初111号原告李爱明，性别××年××月××日生，××族。监护人李某，××族，住址同上。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费采荣，江苏恒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欣，江苏恒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泰州市海陵区民政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8Ｗ，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迎春西路33号。法定代表人王明军，局长。参与诉讼负责人陈海东，该局党工委副书记。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鹏，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泰州市民政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7ＸＹ，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鼓楼南路326号。法定代表人李志高，局长。参与诉讼负责人孙雷，副局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顾晓亮，江苏公清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柳梅付，性别××年××月××日生，××族。原告李爱明因不服被告泰州市海陵区民政局（以下简称海陵区民政局）作出的L321202-2016-000390号离婚登记（以下简称涉案离婚登记）、泰州市民政局作出的[2019]泰行复第2号行政复议决定，于2019年4月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2019年4月8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爱明的委托代理人费采荣、张欣，被告海陵区民政局的参与诉讼负责人陈海东、委托代理人王鹏，被告泰州市民政局的参与诉讼负责人孙雷、委托代理人顾小亮，第三人柳梅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海陵区民政局于2016年5月30日对原告李爱明与第三人柳梅付作出离婚登记，审查意见为：符合离婚条件，准予登记。原告李爱明诉称，2016年5月30日，原告在第三人的诱骗下至被告泰州市海陵区民政局签署了《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案涉离婚登记。2018年12月25日，原告的法定代理人李某代为向泰州市民政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要求撤销泰州市海陵区民政局办理的离婚登记。2019年3月，原告收到被告泰州市民政局作出的[2019]泰行复第2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行政复议决定）。原告认为，被告泰州市民政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不应维持原行政行为，具体理由为：1.原告李爱明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扬州五台山医院测验原告李爱明的智商数为60，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德安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德安司鉴所[2018]精鉴字第484江苏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载明：原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陵法院）在（2018)苏1202民特34号民事判决中宣告原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李某为其监护人。被告海陵区民政局的离婚登记行为违反了《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依法被撤销。2.被告海陵区民政局只指派了1名工作人员对李爱明、柳梅付进行了离婚登记审查询问和记录，制作的《离婚登记审查询问记录》程序违法。3.被告海陵区民政局对离婚登记申请材料的形式审查存在瑕疵。被告海陵区民政局在其行政复议答辩材料里的《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中李爱明自己书写的身份证号码有误，海陵区民政局没有对离婚登记申请材料尽到形式审查义务，另一方面亦表明李爱明当时的智力水准、精神状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综上，原告对原行政行为和复议决定不服，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被告海陵区民政局办理的案涉离婚登记和被告泰州市民政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婚姻登记表，证明被告海陵区民政局作出的离婚登记行政行为；2.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被告泰州市民政局复议决定维持了海陵区民政局的离婚登记；3.成人智力量表，证明扬州五台山医院测验原告李爱明的智商数为60；4.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原告患有轻度精神发育迟滞，在2012年患因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职能损害），在民事活动中不能完全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愿和有效维护自身的合法权利，鉴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5.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李某为其监护人；6.离婚登记审查询问记录，证明被告海陵区民政局分别指派了1名工作人员对李爱明、柳梅付进行了离婚登记审查询问和记录，1人执法不符合行政执法的基本原则，属于程序违法，这两份询问笔录没有法律效力；7.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李爱明自己书写的身份证号有误，证明李爱明当时的智力水准、精神状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被告海陵区民政局没有对离婚登记申请材料尽到形式审查义务。被告海陵区民政局辩称，被告办理的案涉离婚登记主体适格、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已尽合理谨慎的审查义务；案涉鉴定意见及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不能证明原告在办理离婚登记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提起行政复议已经超过六十日的复议申请期限。综上，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海陵区民政局为证明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及依据：一、证据1.离婚登记审查询问记录；2.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3.身份证复印件；4.户口簿复印件；5.结婚证复印件（已注销）；6.离婚协议书；7.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8.离婚登记告知单。二、依据：《婚姻登记条例》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被告泰州市民政局辩称，该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适用依据正确、内容适当、程序合法，海陵区民政局尽了法定审查义务，原告提出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判决及鉴定在办理离婚登记两年之后作出，原告以此申请撤销离婚登记的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泰州市民政局为证明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行政复议决定书（附送达回执）；2.行政复议申请书；3.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4.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附邮寄回执）；5.被申请人答复意见书；6.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附送达回执）。第三人柳梅付述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柳梅付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被告海陵区民政局、泰州市民政局对原告所举证据1-2、4-7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4、5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3不予认可；第三人对原告证据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海陵区民政局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6应当是无效协议，证据7仅有一名工作人员办理不符合行政执法要求，证据7、8中原告的签名应为无效；被告泰州市民政局及第三人对被告海陵区民政局所举证据无异议；原告对泰州市民政局所举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送达回执中送达人应为具体办案人员而非被告，被告证据不能证明办案人员是否具有行政复议资格；被告海陵区民政局、第三人对被告泰州市民政局所举证据均已异议。本院认证认为：对原告所举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两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真实、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涉本案争议焦点部分，拟在下文中一并予以评判。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30日，原告李爱明与第三人柳梅付向被告海陵区民政局申请离婚登记并提交了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结婚证复印件、离婚协议书、身份证复印件、户口簿复印件等材料，被告对原告李爱明与第三人柳梅付现场进行了询问，原告李爱明对被告海陵区民政局的询问均作出明确回答并签名确认了询问内容。海陵区民政局经审核后当场为原告及第三人办理了离婚登记。2018年8月16日，原告李爱明的父亲李某向海陵法院申请认定李爱明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18年9月10日，海陵法院委托德安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李爱明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8年10月10日出具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中的分析说明载明：李爱明从小因高热抽搐，导致智商不高，勉强上了小学，学习成绩差，成年后无法工作，跟随父母生活，能结婚生子，婚后生有两个女儿（大女儿的智商也不大好），能做一般家务。2012年李爱明帮忙安装楼板时，从梯子上摔下来，头部受伤开了刀，经抢救治疗后好转出院，后来出现精神问题。鉴定意见为：1.轻度精神发育迟滞；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智能损害）。2.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海陵法院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2018）苏1202民特34号民事判决，宣告李爱明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李某为李爱明的监护人。2018年11月21日，上述民事判决被原告李爱明及其监护人李某签收。2018年12月25日，原告向泰州市民政局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海陵区民政局于2016年5月30日办理的离婚登记，被告泰州市民政局依法予以处理，并于2019年1月2日通知海陵区民政局答复，2019年3月1日，泰州市民政局作出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9]泰行复第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海陵区民政局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的离婚登记。另查明，原告李爱明与第三人柳梅付至本案判决前均未再婚。本院认为，海陵区民政局是具有依法履行婚姻登记行政职能的婚姻登记机关，具有办理离婚登记的法定职责。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申请行政复议是否超过法定期限；2.原告李爱明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涉案离婚登记行为有无影响；3.被告海陵区民政局是否履行了合理审查义务。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本案中，首先，原告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与第三人办理离婚时无其他人员陪同，法律不应苛求其在办理离婚登记后具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期限意识。其次，原告在被海陵法院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之前不具备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事实基础。因此，基于本案原告主体及事实确定的特殊性，从海陵法院民事判决被原告签收时间即2018年11月21日起计算提出行政复议期限较为适当，原告于2018年12月25日申请行政复议并未超出法定期限。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办理婚姻登记的当事人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情形的，婚姻登记机关应不予受理。从德安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可知，李爱明被鉴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存在两方面因素，一是轻度精神发育迟滞，二是2012年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虽然民事行为能力鉴定晚于案涉离婚登记时间，但因原告成为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原因事件发生于2012年，在2012年至2018年期间亦无证据表明原告的民事行为能力因外部因素或自身原因可能发生实质性变化，据常理可推断，原告在离婚登记的时间节点及被鉴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时间节点的精神及智力状态应大体相当，未发生实质性变化，其离婚时亦应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基于事实认定错误的涉案离婚登记行为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关于争议焦点3，《婚姻登记工作规范》第五十四条规定：“离婚登记按照初审、受理、审查、登记（发证）的程序办理。”该规定明确了我国婚姻登记机关对于离婚登记具有审查义务。《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办理离婚登记的内地居民应当出具下列证件和证明材料：（一）本人的户口簿、身份证；（二）本人的结婚证；（三）双方当事人共同签署的离婚协议书。”据此，对于行政相对人在申请离婚登记时提交的材料和相关的离婚意愿，婚姻管理机关在一般情况下仅负有形式审查义务。但是，婚姻登记机关应当对离婚登记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进行审查并询问相关情况，确认当事人属于自愿离婚。据此，合理审查义务应该具体包括：1.对办理离婚登记的行政相对人出具的证件和证明材料进行形式审查；2.询问行政相对人婚姻关系完全破裂的事实来确认当事人的离婚意愿。因此，婚姻登记机关在形式上对材料进行审查，并在合理限度内确认行政相对人是否符合办理事项的规定，作出与审查结论相一致的行政行为，即应认定为行政机关已经尽到合理审查义务。行政相对人在申请办理离婚登记时隐瞒限制民事行为人真实情况和自己真实意愿的，婚姻登记机关在尽审查义务仍无法获知的情况下，应当确认行政登记行为无过错。本案中，原告及第三人携带相关证件及离婚协议书申请离婚时，隐瞒了原告精神发育迟滞及2012年发生脑外伤的事实，申请离婚登记时亦未经法院判决宣告原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导致被告海陵区民政局对相关事实无法查明。海陵区民政局工作人员审核了相关材料，进行了必要询问，在双方自愿签署离婚登记声明书的情况下进行了离婚登记，其已尽审慎合理审查义务，作出的离婚登记行为无过错。综上，鉴于原告李爱明与第三人柳梅付均未再婚，被告海陵区民政局作出的涉案离婚登记应予撤销。原告及第三人对被告泰州市民政局的行政复议程序未持异议，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查，认可其程序合法性，但原行政行为因事实存在错误被撤销，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应一并被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泰州市海陵区民政局于2016年5月30日为原告李爱明与第三人柳梅付办理的离婚登记、颁发的L321202-2016-000390号离婚证。二、撤销被告泰州市民政局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的[2019]泰行复第2号行政复议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泰州市海陵区民政局负担（已预交）。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杜 屏人民陪审员  毛宏涛人民陪审员  肖桂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 记 员  陆 逸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