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53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慧，男，198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霞，北京市信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晶，女，197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李慧因与被上诉人韩晶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0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李慧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韩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确定案由存在错误。本案案由应当定义为委托合同纠纷，而非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李慧起诉韩晶返还款项的合同依据是双方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了委托事项、委托权限、委托费用等委托合同所涉及的内容，在诉讼中，李慧向法院明确原因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对于委托合同的相关规定，因此双方法律关系是委托按合同纠纷，而非与公司有关的纠纷。2.一审判决认定李慧因提供证据不足，无法认定韩晶存在违约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双方《股权代持协议》第2.2条的约定，韩晶在以股东身份参与相应活动，行使股东权利等相应权利前应当获取李慧的同意，但直至起诉前，李慧对目标公司的具体经营状况一无所知，股东权利无法实现。韩晶未诚实履行代持协议。韩晶并未提前告知李慧行使表决权，李慧也不知道目标公司成立的情况，因此韩晶存在违约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不公。1.一审判决认定李慧为飓力公司的股东，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未查明李慧并非公司股东的事实，且侵犯了李慧、飓力公司及公司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股东应当实行登记对抗主义，需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才能够行使股东权利。2.韩晶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协议依法解除后，韩晶负有返还15万元的义务。每次李慧询问相关情况，韩晶均以公司亏损等理由搪塞李慧，李慧认为韩晶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因此，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后，应当返还投资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无法有误，依法应予改判。韩晶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双方签订的《代持股协议》真实、有效。在2018年4月16日及18日将记账、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发送至李慧，同时根据韩晶与李慧之间的微信截图可以看出，李慧并非对公司经营状况不知晓。由于租赁大厦的原因，营业执照直到2018年10月8日才办理完毕，在签订协议时，李慧是明确约定不参与经营的，均委托韩晶以及公司另一位股东赵晶经营公司健身馆，李慧来过健身馆几次，询问课程、会员以及经营情况，因此韩晶并未存在违约行为。所有股东的钱均用于健身管的装修、购买器材、租赁保证金、交纳房租、物业费以及教练的课时费。根据工商的规定，在营业执照有效期内均可以进行认缴，因此韩晶在工商局是否实缴与李慧是否为股东无关。李慧在入股公司时有工作，不希望在工商登记中显名，因此才签订代持协议。李慧可以在解除代持关系后，直接成为公司的股东。如果退还投资款，需要与公司其他股东协商，转给其他股东或第三方。解除代持协议后，双方不存在委托关系，委托人直接以股东身份行使权利，不应当发生返还出资的义务。综上，一审发判决认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李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慧与韩晶于2017年4月22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于2019年3月5日解除；2．韩晶返还李慧出资款1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7日，案外人暨飓力公司股东赵晶（承租人）受韩晶委托，与北京佳隆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以下简称佳隆公司第三分公司）（出租人）签订《佳隆国际大厦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房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公园路19号佳隆国际大厦的地下一层110单元，建筑面积为966.64平方米，租赁房屋用途为商业，租赁期限72个月，起租日期2017年1月1日，终止日期2022年12月31日……租金：按租赁房屋兼职面积计算并收取，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租金标准为88.21元／平方米／月……。2017年4月22日，李慧（甲方）与韩晶（乙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1.1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作为自己对飓力公司15万元出资额（该等出资占飓力公司注册资本的7.5％）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股东权利，乙方愿意接受甲方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股东权利；2.1甲方委托乙方代为行使的权利包括：由乙方以自己的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持股权作为在所出资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在工商机关予以登记；2.2以股东身份参与相应活动、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与目标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相关股东权利，乙方在行使本条款相应权利之前，应当获得甲方的同意；3.1甲方作为代持股权的实际出资者，对所出资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乙方仅以自身名义代甲方持有该代持股权所形成的股东权益，而对该等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收益权或处置权（包括但不限于股东权益的转让、质押、划转等处置行为）……3.4甲方认为乙方不能诚实履行受托义务时，有权依法解除对乙方的委托并要求依法转让相应的代持股权给委托人选定的新受托人；……4.2作为所出资公司的名义股东，乙方承诺其所持有的股权受到本协议内容的限制，乙方在以股东身份参与所出资公司经营管理过程中需要行使表决权时至少应提前7日通知甲方并取得甲方书面授权，在未获得甲方书面授权的条件下，乙方不得对其所持有的代持股权及其所有收益进行转让、处分或设置任何形式的担保，也不得实施任何可能损害甲方利益的行为……。2017年4月22日，李慧向韩晶支付50000元；2017年4月22日，李慧向韩晶支付100000元。2018年10月9日，飓力公司成立，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工商登记的股东为赵晶（出资额100万元）、韩晶（出资额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韩晶。飓力公司成立后，经营名为Corssfitshifu的健身场馆；未召开过股东会、未进行分红，李慧未参与过公司经营管理。一审诉讼中，关于韩晶收取的李慧支付的15万元款项的用途，韩晶表示，经营健身场馆需要支付代课教练的工资、租赁场馆、购买器材、物业押金、物业费等，韩晶提交佳隆公司第三分公司出具的收据、购买方为韩晶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北京信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第一物业管理分公司（以下简称信科公司第一物业分公司）出具的购买方为飓力公司的增值税发票证明上述主张。本案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至佳隆公司第三分公司、信科公司第一物业分公司进行调查，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佳隆公司第三分公司员工表示，签署《佳隆国际大厦租赁合同》时，飓力公司尚未取得营业执照，故由赵晶签署，健身房及飓力公司的营业执照办理完后，《佳隆国际大厦租赁合同》加盖了飓力公司的公章。一审庭审中，李慧表示，李慧认识一个名为简伸全的案外人，简伸全称要经营健身场馆，询问李慧是否有意向一起经营，在得知简伸全已经入股之后，由于对简伸全的信任，李慧就与韩晶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并向韩晶支付了15万元，由韩晶代为持有飓力公司17.5％的股权。韩晶对此表示认可。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李慧表示，其依据《股权代持协议》第3.4和4.2条的约定解除合同，若据此不能解除，坚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要求韩晶返还投资款，没有其他诉求；韩晶表示，若合同解除，没有其他诉求。另查，本案起诉材料于2019年3月5日送达韩晶。一审法院认为，李慧与韩晶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李慧主张在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以及向韩晶支付出资款时飓力公司尚未成立，但公司的登记信息为公示信息，李慧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签署合同和出资时应当查询公司的具体信息、了解公司的具体情况，并且在此之后，飓力公司业已实际成立，韩晶亦为该公司股东，因此，据此无法认定韩晶存在违约行为。李慧主张依据《股权代持协议》中第3.4及4.2条的约定解除合同并返还出资款，但是，首先，李慧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韩晶具有第3.4条所称的“乙方不能诚实履行受托义务”的情形，而结合韩晶提供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调查的情况能够认定，韩晶在收到李慧的出资款后，确系实际经营飓力公司的健身场馆并实际支付了房屋租金、租赁保证金、物业费等费用，相应出资款项已经用于公司经营，并非未诚实履行受托义务，因此，李慧无权根据该项规定解除合同；其次，第4.2条并未就解除合同进行约定，则李慧亦无权据此要求解除合同。李慧主张在依据《股权代持协议》的约定不能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李慧未提供证据证明韩晶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存在前述规定的情形，因此，李慧无权据此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李慧作为委托人委托韩晶代为持有飓力公司的股份，双方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属于委托合同，因此，李慧作为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合同的解除时间为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韩晶的时间，故对于李慧要求确认其与韩晶于2017年4月22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于2019年3月5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股权代持协议》的解除并不影响李慧作为飓力公司的股东资格，李慧出资的15万元为股东的出资款，并非韩晶依据《股权代持协议》取得，故对于李慧要求韩晶返还出资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慧可以另行委托他人代为持有股权或依据法律规定主张办理变更登记成为飓力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李慧与韩晶于2017年4月22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于2019年3月5日解除；二、驳回李慧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韩晶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韩晶是否应当返还李慧出资款。关于焦点一，李慧以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为由，诉请主张韩晶存在违反《股权代持协议》第3.4条所称的“乙方不能诚实履行受托义务”以及4.2条“作为所出资公司的名义股东，乙方承诺其所持有的股权受到本协议内容的限制，乙方在以股东身份参与所出资公司经营管理过程中需要行使表决权时至少应提前7日通知甲方并取得甲方书面授权，在未获得甲方书面授权的条件下，乙方不得对其所持有的代持股权及其所有收益进行转让、处分或设置任何形式的担保，也不得实施任何可能损害甲方利益的行为……”之情形，但根据本案所涉证据及查明的相关事实可知，韩晶在公司成立前收到李慧的出资款15万元后，实际在工商成立登记了《股权代持协议》中约定的目标公司，并为设立和经营飓风公司支付了相应的房屋租金、保证金、物业费等费用。韩晶亦向李慧邮箱发送了公司的经营费用记录，从上述证据来看，韩晶不存在违反诚实履约的行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因此，李慧以此为由要求解除《股权代持协议》缺乏事实依据，但一审法院考虑韩晶同意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且李慧作为委托人享有任意解除权，故一审法院最终判令解除《股权代持协议》，韩晶亦未对该判决结果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解除《股权代持协议》的处理结果不持异议。关于焦点二，因本案案由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韩晶认可李慧已经定履行了相应出资义务，亦同意在解除协议后将其代持的股权份额返还给李慧实际持有，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纠纷中驳回李慧要求返还出资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其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李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李慧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 付 哲书 记 员 刘 爽书 记 员 张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