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6民终10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加伟，男，汉族，1972年4月20日生，云南省砚山县人，住云南省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波，君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天能，男，汉族，1966年4月20日生，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晗，君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昌，男，汉族，1973年2月9日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现住云南省文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盛开，力信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杨加伟、龚天能与被上诉人杨德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砚山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2民初1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加伟、龚天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首先、原审法院认定从2016年12月分配利润后至今未再分配利润属于长期不分配利润的事实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该合伙企业具有其特殊性，虽然是生产加工企业，但是，属于自己原料加工的部分较少，更多的是帮助外来材料进行加工，企业收取加工费，收取的加工费需要雇主提货后再支付，导致应收账款较多长期无法回收资金。另外，企业需要进行再投资扩大生产，对一个发展中的企业来说一两年没有进行利润分配属于正常，其目的是为了企业的发展壮大。长期不分配利润不是退伙的法定事由，原审以此认定长期不分配利润作为合伙人退伙事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次，原审认为合伙人之间相互不信任、有矛盾，不适宜继续合伙的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合伙入根据合伙协议约定各负其责，有分工有合作，相互配合。作为合伙入在合作过程中有意见分歧属于正常，其矛盾不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企业到如今为止仍在继续生产经营，说明合伙人之间仍然相互信任、相互配合，企业才会正常的经营。合伙人之间的意见分歧不是法定退伙的事由，原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三、原判决依据2017年12月4日的”财产盘点”认定股东资产为6282468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该资产包括了未收账款1122597元，未收账款实际没有到账，仅属于债权，能否实现还是未知数，若要把其作为资产进行分配应当是债权分配，而不是直接分配资金给被上诉人；其次、流动资金2981086元，流动资金是随时使用和流动的，不是随时有这么多资金，盘点时有那么多资金，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资金。第三、固定资产为3301400元是2017年12月4日时的评估价值，企业运行至今。其机器设备等都有磨损和折旧，用原来的评估价值现在来进行分配缺乏真实性和客观性。并且被上诉人也拒绝重新对资产进行审计和评估，原判决依据2017年12月4日的时点资产评估进行判决缺乏事实和依据，明显显失公平、公正。第四、原判决被上诉人退出合伙关系，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合伙财产2094162元，并判决解除合伙关系后的债权、债务由上诉人承担。既然判决被上诉人退伙就应当由全体合伙人或者第三方对企业资产进行清算，由全体合伙入对债权债务承担责任，而不是仅判决由上诉入来对债权债务承担责任。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第三十三条规定：“合伙企业的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办理；合伙协议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由合伙人协商决定；协商不成的，由合伙人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分担；无法确定出资比例的，由合伙人平均分配、分担。”该规定明确了全体合伙入应当对企业承担责任，而不能只参与分配不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只让上诉人承担责任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于法无据。第五、合伙人投资协议约定：“共同合作有效期为20年，自2015年1月生效至2034年l月截止。”为何约定如此长的合伙期限，其目的是为了防止在没有取得全体合伙人同意的情况下，有合伙人中途退伙给其他合伙人和企业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这也是全体合伙人当初慎重考虑而约定设置的条款。合伙事务到现在才进行了4年，企业如今还在投入和发展的阶段，如果有合伙人退伙将会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原审法院没有对该条款进行考量和事实认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的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照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判决被上诉人退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诉的是“合伙协议纠纷”，既然诉的是合伙协议纠纷，本案就应当依据《合伙企业法》来进行处理。根据《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合伙协议约定合伙期限的，在合伙企业存续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伙人可以退伙：（一）合伙协议约定的退伙事由出现；’（三）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三）发生合伙人难以继续参加合伙的事由；（四）其他合伙人严重违反合伙‘协议约定的义务。”该规定明确了合伙人退伙的条件，本案中合伙人并没有出现以上退伙的事由。原判决依据《民法通则》判决被上诉人退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民法通则》是普通法，《合伙企业法》属于特别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在判决时应当优先适用特别法，而原审法院适用普通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杨德昌答辩称，1、上诉人上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当受到二审的支持和法律保护；2、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虽然未全面保护被上诉人的诉请，但是为了表示对审判机关的尊重服从。杨德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终止我与被告的合伙关系；2.判决被告退还我投资款200万元及合伙收益58万元，两项合计25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杨德昌、杨加伟、龚天能三人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经甲（龚天能）、乙（杨德昌）、丙（杨加伟）三方协商，共同投资建造辣椒腌制加工池，协议如下：一、腌制辣椒加工池于2015年1月25日开建，在云南省文山州砚山县稼依镇新大街文新路36号……四、建造腌制池预计总投资约300万元，其中新厂房约200万元，已建旧厂房约100万元。五、建造腌制池厂房各方出资金额为：甲方100万元、乙方100万元、丙方100万元（丙方以新厂房地块、旧厂房18个腌制池、地磅等估值100万元）。六、一期启动建设资金：甲方50万元，乙方50万元；二期资金预计甲方50万元，乙方50万元。七、新厂建设完成，后续备用流动资金：乙方出资100万元，剩余部分由甲方想办法处理。八、腌制池建成后三方占股利润分配：甲方33.33%；乙方33.33%；丙方33.33%。（甲乙丙三方所持股份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让给其他人）……十、管理方面：三方互相配合，分工为：甲方负责销售；乙方负责管理辣椒腌制池工作；丙方负责货物采购及调运。全厂产生的所有安全事故和问题均有三方共同承担负责。十一、财务方面管理：由乙方和丙方共同协作管理（进、出货物过磅、记账、款项、收支等）。十二、全厂经营产生的净利润由甲乙丙三方平均分配……十四、共同合作有效期为20年，自2015年1月生效至2034年1月截止……协议签订后，杨社南于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8月11日期间代杨德昌向杨加伟的个人信用社账户汇款共计1118000元，杨德昌向龚天能借款800000元用于投资辣椒厂，加上杨德昌个人出资，杨德昌共计实际出资1983000元，杨德昌又以个人名义向杨加伟借款17000元算作投资辣椒厂，至此，杨德昌按照《投资协议书》约定的2000000元出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龚天能按照协议约定的1000000元出资义务也已履行完毕，杨加伟按照协议约定的提供厂房的义务也履行完毕。后开始实际经营辣椒腌制生意，三合伙人于2017年8月22日取得名称为“砚山县稼依镇思乡源辣椒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的营业执照，业务范围为：辣椒、生姜的种植、初加工、储藏、保鲜及销售……法定代表人为杨加伟。2016年12月，经三合伙人结算分配利润，杨德昌共计分得780000元利润，其中600000元直接用于偿还龚天能欠款，杨德昌实际到手利润180000元。截止2017年12月4日，经会计结算，合作社现有流动资金-现金（杨加伟）1583577元，流动资金-未收款1122597元；流动资金-股东共有泡椒成本价274912元，固定资产-厂房造价3301400元，股东资产合计6282486元。杨德昌、杨加伟、龚天能分别在页脚空白处签字确认。2017年12月结算后，杨德昌未再实际参与合作社的经营管理。至今，合作社仍在正常经营。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杨德昌出资1000000元，龚天能出资1000000元，杨加伟以新厂房地块、旧厂房18个腌制池、地磅等估值1000000万，杨德昌另投入1000000元共同投资合作社，三人并就合伙期间职责划分、利润分配、合伙期限等事项进行了书面约定，三人成立个人合伙关系。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个人合伙均是基于各合伙人互相了解、互相信任的基础上，具有极强的人合性质。于本案中，杨德昌要求退伙，虽《投资协议书》中未明确约定退伙的条件，但杨德昌于2017年12月后未再参与实际经营，自2016年12月分配利润后至今未再分配利润，属于长期不分配利润，再加上杨德昌与其他合伙人之间由于种种原因互相龃龉导致相互不信任，杨德昌与其他合伙人确无再继续合伙下去之必要，故本院对杨德昌要求退出合伙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合伙人退伙，应当按照退伙时的合作社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但杨加伟作为账目保管一方当事人，于一审辩论终结前未向本院提交账目，三合伙人均不同意对账目和现有资产进行审计和评估，故本院依照现有证据，以2017年12月4日三方当事人结算认可的股东资产合计数目6282486元为依据，杨加伟、龚天能共同退还杨德昌2094162元（6282486÷3）。杨德昌要求退还其实际出资的2000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予以驳回；要求分配2015年至2017年利润58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予以驳回。杨加伟辩称合作社负担有债务，其作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一方的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于其辩称，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杨德昌退出其与杨加伟、龚天能依照《投资协议书》所确定的合伙关系；二、杨加伟、龚天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退还杨德昌合伙财产2094162元，解除合伙关系后的债权、债务归杨加伟和龚天能享有和承担；三、驳回杨德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40元，杨德昌负担5167元，杨加伟、龚天能负担2227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向本院提交。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就农民专业合作社问题到文山州农村经济管理站取得《询问笔录》一份，证实国家专门机构在农民专业合作社的运作上有一定的行政介入。经质证，杨加伟对该证据三性没有异议。龚天能对真实性无异议，也能证实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也是要进行备案登记的。杨德昌对该份笔录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针对该组证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评析。经与各方当事人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事实，杨加伟与杨德昌均无异议，龚天能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截止2017年12月4日，经会计结算……”有异议，认为是盘点不是清算。针对龚天能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2017年12月4日相关单据上实际所用措辞为“财产盘点”。龚天能对此部分的异议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于本案法律事实，除将一审法院认定的“截止2017年12月4日，经会计结算”变更为“截止2017年12月4日，经双方当事人对现有财产进行盘点”，另外补充认定“双方当事人在《投资协议书》第十三条约定，如改变经营方式，经三方协商同意后执行。杨加伟经工商登记为砚山县稼依镇思乡源辣椒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的成员，并担任理事长。杨德昌与龚天能未登记为该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之外，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2、杨德昌的诉请能否成立。针对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经查明杨加伟、龚天能、杨德昌虽然共同组建成立砚山县稼依镇思乡源辣椒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但只有杨加伟登记为该农民专业合作社的成员。现杨德昌要求退出合伙体，并要求另外两名合伙人退还其合伙费用的，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故对于二审诉讼过程中本院向文山州农村经济管理站调取的《询问笔录》，虽然证实农民专业合作社在运作过程中有一定的行政介入，但因杨德昌与龚天能并非合作社的成员，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仍为合伙关系。故应对于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本案立案受理程序合法。关于杨德昌的诉请能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所谓合伙，是指各个合伙人订立合伙协议，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并对外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联合。它不同于资合性的经营团体，合伙人之间具有深厚的人合性基础，合伙人相互依赖，彼此忠诚，合伙体才得以成立。这也就是资合性经营体和人合性经营体的最大不同之处。本案中，杨德昌于2017年12月离开合伙体至今再未参与过经营是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双方已经丧失了继续合作的基础。现杨德昌主张退还其合伙款项及收益的，一审法院以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2月4日对合伙体财产的盘点结果共同确认的数额进行确定的，符合本案实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440.00元，由杨加伟、龚天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秦永兴审判员  刘 曼审判员  张雯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李官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