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3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自强路６号。 负责人：王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丽，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花，女，197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赞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印朋，河北晟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素花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9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石家庄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对于常胜军死亡所涉及的赔偿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5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常胜军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无任何法律依据，常胜军作为合法驾驶人即为被保险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应当转化为第三人，一审法院按转化为第三人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887779元错误。《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3条，第三人的范围为被保险人、车上人员之外的受害人。第21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第42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交强险条例》明确了被保险包括两类，一类是记名被保险人即投保队，一类是无记名被保险人即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明确了交强险赔偿的是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损失。所以在本案事故中，常胜军作为驾驶人依据条例规定同样被列为被保险人的范围，排除在交强险赔偿及第三人之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中交强险的“第三人”是指交强险之被保险人对之负有损害赔偿责任之人。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当他们因此而受到损害时，应基于其他理由（如劳动安全）请求赔偿”机动车驾驶人因其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损害，他不可能成为其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其自己的损害要求自己保险的赔偿。因此，被保人作为驾驶人时不能纳入第三人的范围，驾驶人可以通过购买意外伤害险来自己遭受的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中明确，即使存在交通事故时先摔出车外，后被车碾压致死的情况，也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区别比较固定，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当由交强险予以赔偿。既然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更不存在用第三者责任保险来进行赔偿的问题，因为第三者责任保险所赔偿的也是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投影损毁的时向第三者所承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自己判决没有法律依据，依公平责任原则错误。首先，法律依据在上诉状第一条中已详细列明，不存在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情况。是一审法院硬将车上人员转为第三人，所以才没有找到相应的法律依据。其次，所依都必须的公平原则不能对抗法律及相应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法院是讲究事实与法律的地方，不是菜市场，谁哭谁有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对于一审法院无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定上诉人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依法改判，改判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5万元范围内承担常胜军死亡所涉赔偿。 刘素花答辩称，人保石家庄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素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人保石家庄公司给付刘素花保险赔偿款1162404.98元；2、诉讼费由人保石家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0日10时40分许，常胜军驾驶冀Ａ×××××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Ａ×××××号元永达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行驶至京港澳高速郑州方向转邢衡高速衡水内，车辆与左侧护栏发生碰撞后车头仰翻挂车侧翻于边沟内，车辆向匝道外边沟内运动过程中，该车驾驶人常胜军掉落车外，头面部位于护栏下方，躯体位于挂车前部侧翻位置，造成驾驶人常胜军死亡，车辆损坏、货物（砂糖）损失、路产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邢台支队巨鹿大队出具第13890612018000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常胜军负事故全部责任。冀Ａ×××××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Ａ×××××号元永达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系刘素花所有，此车挂靠于赞皇县骏通运输有限公司，常胜军系刘素花雇佣司机。该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31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5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另查明，常胜军无配偶，无子女，其父亲常伟平1959年5月7日出生，母亲常细梅1953年2月15日出生。事故发生前，常胜军于2016年3月20日至2018年12月份在赞皇县水源胡同9号租房居住。事故发生后，刘素花与常胜军父亲常伟平、母亲常细梅达成赔偿协议书，一次性赔偿常胜军父母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被抚养人的生活费等880000元。2019年4月8日赞皇县骏通运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同意将车辆损失赔偿款直接给付刘素花。上述事实有人保石家庄公司陈述、车辆保险单、行驶证、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证、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赞皇县骏通运输有限公司证明、户口本、赞皇县张楞乡北竹村民委员会证明、赞皇县公安局城区分局证明、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收到条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对于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邢台支队巨鹿大队出具第13890612018000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常胜军负事故全部责任，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对于常胜军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是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一）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的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判断受害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应当以受害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而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应当以受害者受到伤害时开始，而不是从危险发生时起算，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应当影响“第三者”的身份。本案中常胜军虽然在事故发生前是车上人员，但其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因为车辆仰翻掉落车外，头面部位于护栏下方，躯体位于挂车前部侧翻位置，其受伤害死亡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是在车外而非车内，与正在行驶中的被保险车辆形成相对第三者的关系，其受伤害死亡虽系人体与地面撞击所致，但亦与乘坐的车辆有直接关系。综上，本院认为，常胜军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所受伤害依法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从民事活动应遵循的公平原则来看，保险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常胜军死亡的赔偿责任。常胜军死亡是因甩出车外造成的，虽系人体遭受撞击所致，但亦与乘坐的车辆有直接因果关系，因而保险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再者，车外第三人并不是必须被车辆碾压才能被纳入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的，且保险公司在合同中收取巨额保费的同时将风险较大的部分甩给投保人、受害人等相对弱势群体承担，如果还要区分被甩出去是否被肇事车辆碾压或者碰撞而作出不同认定，违背公平原则。本案中，对于车上人员，法律没有明确界定，受害人与保险公司相比居于弱势地位，刘素花人保石家庄公司对第三者的界定发生争议，鉴于法律规则不明确，可补充适用法律原则，对第三者作有利于弱势一方的解释。对于因常胜军死亡造成的损失，经庭审举证、人保石家庄公司质证，本院审查核定为：1、医疗费75元，有河北省内丘县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一张证实，本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32633元，按照河北省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个月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主张的尸体存放费400元、尸体料理非240元，在丧葬费赔偿范围内，本院不予支持；3、死亡赔偿金610960元，常胜军在赞皇县城居住，有赞皇县城区通府街居委会及赞皇县公安局城区分局证明、房屋租赁合同证实，故按照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548元计算20年，本院予以支持；4、被抚养人生活费193511元，常胜军父亲常伟平1959年5月7日出生，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20年，11383元×20年÷2=113830元；常胜军母亲常细梅1953年2月15日出生，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14年，11383元×14年÷2=79681元，以上共计193511元，予以支持；5、精神损失费50000元，予以支持；6、交通费（救护车费）600元，有河北省内丘县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证实，予以支持；7、车辆损失141220元，有圣源祥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编号：SHEFYC20190596公估报告书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据此，涉案车辆损失数额应以公估报告确认的数额为准，予以支持；8、施救费15000元，有河北红泰道路服务有限公司2张发票证实，予以支持；对提交的邢台市桥西区税务局代开的三张发票金额总计23689.98元，与本次事故施救车辆无关联性，不予支持；9、路产损失112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以上总计1043999元；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医疗费75元+丧葬费32633元+死亡赔偿金6109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3511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交通费（救护车费）600元=887779元，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付；机动车保险项下损失车辆损失141220元+施救费15000元=156220元，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赔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给付刘素花保险赔偿款887779元。二、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给付刘素花保险赔偿款156220元。三、驳回刘素花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对保险合同关系的成立及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四条：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根据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邢台支队巨鹿大队出具第13890612018000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驾驶人常胜军在发生事故时因车辆向匝道外边沟内运动过程中掉落车外。常胜军作为驾驶人，其发生事故的瞬间被甩出车外，但其身份并不发生转化，即不能转化为本车商业三者险的“第三人”。依据《机动车商业保险单》载明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责任限额5万元的约定，故对上诉人关于常胜军死亡所涉及的赔偿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5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9民初5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给付刘素花保险赔偿款156220元； 二、撤销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9民初5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给付刘素花保险赔偿款887779元； 三、撤销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9民初5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原告刘素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给付刘素花保险赔偿款5万元； 五、驳回刘素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30522元，由刘素花负担25107.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5414.8元。公估费988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赵亚坤 书记员郄张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