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4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陈氏烧坊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洋河新区洋河镇徐淮路29号。法定代表人：孙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涛,江苏拓荒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涛，男，1981年10月17日出生，住江苏省如皋市。上诉人江苏陈某烧坊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陈某烧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海涛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8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9年11月1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陈某烧坊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涛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烧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海涛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海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对被上诉人定作对象标准未作认定，不利于区分责任的承担。本案被上诉人以买卖合同关系提起诉讼，经一审审理认定起诉理由不成立，变为承揽合同关系，既然存在承揽关系，那么就存在定作对象。本案中人参酒是定作对象，一审判决应当查明人参酒的构成条件和标准，以区分在合同履行中的责任，一审判决未予认定，认定事实不清。（二）关于被上诉人交付20000元的性质，一审判决认定存在矛盾的情形。被上诉人在诉求中认为交付定金，而一审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表述为“没有明确约定是定金还是货款”。最终判决中对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定金的请求没有支持，而是判决上诉人支付陈海涛预付货款20000元。在没有查清购买对象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支付货款，明显错误。故一审判决对这笔资金的性质未予查清。（三）人参是陈海涛应当提供的加工材料之一，价格高低对上诉人加工行为没有实质影响，但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且上诉人对价格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进行司法鉴定予以确认，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四）一审判决对于包装盒的数量和价格的认定明显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实际交付1404支包装盒，而不是2000支，进而证明包装盒费用不可能是30000元。其次，包装盒也是被上诉人应当提供的加工材料之一，理由同上，不再重复。（五）关于执法记录仪记载的内容。（1）执法行为代替不了法院裁判，被上诉人为了取得对自己一方有利的证据，向公安机关作了虚假陈述，是以诈骗罪进行举报，对公安机关进行误导，以受害人身份博取同情，后又以人大代表身份给公安施加压力，这一点在法庭审理也作出了同样表述，这无形中给公安机关变相施加压力。本案中双方是平等民事主体，作为被上诉人，没有必要在司法机关多次表明其人大代表身份。（2）公安机关执法是以刑事案件为调查对象，而不是审理民事行为，既没有完全听取上诉人对事情的全部陈述，就对上诉人作出要求。面对公安机关的要求，上诉人只是对公安机关的要求作出回应，而不是对民事行为进行变更。就本案来说，一审法院经过多次审理也仅是查明部分事实，所作出的判决不能让上诉人信服。公安机关作出的要求，即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形下所作出的要求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在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要求执法人员对提供的证据当庭陈述，接受法庭的询问，以还原事实真相。（4）关于该证据证明力问题说明：根据公安部（89）公治字30号《关于公安机关不得非法越权干预经济纠纷案件处理的通知》第三条规定，“遇有到公安机关投诉的经济纠纷事项，应当告知当事人到有关主管机关去解决，或及时移送有关主管机关处理”。在此文件下达之后，公安部再次下发文件重申第一条规定：“凡属于债务、合同等经济纠纷,公安机关绝对不得介入”。这是强制性规定，公安机关认为不便处理，应当依法移送，而不是直接介入调查，更不应当以执法者身份处理合同纠纷事情，这是一种执法不当行为，现公安机关提供的证据可能存在违反公安部规定而取得，应当审查并予以证据排除。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1）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间合同关系程序上不当。在庭审时，一审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立案，上诉人以买卖关系不成立为由进行抗辩，要求认定为承揽关系，而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明确合同关系，导致上诉人在原审中抗辩方向不明确以后，只能在和对方当事人与法庭进行抗辩。一审法院应当要求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明确诉求，以便于上诉人组织抗辩材料。如果被上诉人在经过法庭释明而不予以明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2）对相关材料的价格认定，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申请鉴定的权利。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对人参以及包装材料的价格均明确表示不予认可，也提出相应的反证，而对此价格认定是保护权利人的重要方法之一，价格的不公正，必然对当事人一方造成侵犯。三、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中责任认定不当。（1）上诉人收到的2万元是部分加工费。从合同当事人陈述中可以知道，定作方定制2000瓶人参酒，每瓶加工费用为20元，加工费用合计4万元。双方仅是通过他人介绍认识形成合同关系，在定作方不支付加工费用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可能承担全部加工产品成本的风险，要求定作方预付部分加工费用，符合一般交易习惯，且定作方也实际履行，一审判决认定2万元是货款，明显与事实不符。（2）除了泡制所用白酒之外，定制产品构成材料均由被上诉人提供。因为上诉人加工对象是被上诉人特别定制产品，上诉人只能是按定作方要求去进行加工，而不能按自己标准去加工生产，结合原审查明事实，上诉人仅是收取每瓶20元加工费，而成品酒价格每瓶为60元，其中40元差额均是其他材料成本，这些钱最终是由定作方承担，这是不争的事实。（3）定作方未尽到相应义务。本案中没有争议的部分事实，定作人订制人参酒2000瓶，送包装盒1400余支，远远不足2000支，作为加工方是不可能完成2000瓶的加工行为。加工方有权利顺延交货时间，直到定作方提供全部包装盒后，加上合理加工期时间后，才能交付。至于其他有争议的部分，如被上诉人作为定作方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4）一审判决对留置权利的确认明显错误。留置权利是加工一方最重要的权利保障，而且是一种法定权利，在没有书面表示放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放弃留置权利，严重损害上诉人权利，应当予以纠正。陈海涛二审提供书面答辩状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关于案由问题。立案案由与审理查明事实不一致时，法院可以直接以结案案由变更立案案由，并按变更的案由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作出相应的判决。人民法院确立案由应当以最终查明的法律关系为标准确定案件的案由，不应当受当事人起诉的诉讼请求案由的限定，可以依职权变更案由。本案的案由是法院立案的时候根据提供的证据初步确定的案由，在庭审过程中根据所查明的事实再确定正确的案由不违反法律规定。第二，关于被上诉人交付的20000元的性质，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且双方未能举证证明20000元是定金还是货款，判决上诉人返还20000元并未损害陈海涛的利益，并无不当。第三，关于人参的价格认定。一审诉讼中，陈海涛提供了购买人参支付9350元的依据，人参是直接邮寄给上诉人的，上诉人对此也不持异议，从诉讼效率、节约诉讼资源的角度，不应当进行司法鉴定。第四，关于购买包装盒30000元问题。虽然陈海涛仅交付了1404支包装盒，但包装盒是上诉人涉及并授权第三方生产的，价格也是上诉人和第三方商谈的，并非被上诉人委托第三方生产。货物的交付也是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代为提货并代为支付30000元款项的。货物的所有权属于上诉人，包装盒的30000元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第五，执法记录仪中的内容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公安机关在执法记录仪中对双方发生纠纷时现场的录音录像等记录，真实反映了当时的情况以及双方发生义务的经过，其所反映的内容是在第一时间所作的较为贴近事实的情况反映，可信度相比庭审中的陈述更高。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作出了与执法记录仪中不一致的陈述，但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是不诚信的表现，是虚假陈述，应当予以处罚。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已经届满，上诉人针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和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进行了答辩和质证。一审法院已经给予了上诉人充分的举证和质证权利，上诉人也是一直以承揽关系抗辩的，不存在抗辩方向不明的说法。一审法院也正是根据双方争议的事实归纳争议焦点和确定案由的，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三、上诉人应当返还20000元并赔偿损失41850元（人参和包装盒子的费用以及交通费）。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取口头合同或者书面合同。本案中双方采取口头合同。现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但通过一审诉讼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可以确认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对承揽的标的、标的物的价格和质量、交货期限等约定，可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现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未能履行义务，且上诉人完全没有取得食品药品制作许可，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不可能交付定作物，因此案涉合同应当解除，一审判决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某烧坊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2.判令陈某烧坊公司支付4050棵人参款9350元、包装盒款30000元、交通费及运费10000元，合计89350元；3.陈某烧坊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陈某烧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军通过他人介绍与陈海涛相识，双方口头约定陈海涛提供人参、陈某烧坊公司提供酒，由陈某烧坊公司为陈海涛定作人参酒2000瓶（500ml/瓶）。陈海涛已向陈某烧坊公司支付20000元，双方没有明确约定该款是定金还是货款。陈海涛向陈某烧坊公司提供1.人参4050棵人参（购买价格9350元）；2.人参酒包装盒2000支（定制价格30000元）。2018年1月25日陈海涛报警后，警察的执法记录仪记载孙军承诺一周内将定制的人参酒送至如皋，如果逾期则同意陈海涛提出的赔偿陈海涛已花费的钱及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陈海涛与陈某烧坊公司之间虽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但是双方一致确认由陈海涛提供人参、由陈某烧坊公司提供原酒并泡制，所以，据此，可以确定双方之间是定作人与承揽人分别提供材料的承揽合同关系。对于争议的外包装盒、内衬、酒瓶等材料由谁提供问题，基于警察的执法视频记载陈某烧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军明确表示，因为酒瓶厂家未能及时供货而导致陈某烧坊公司向陈海涛逾期交货，并承诺在一周内向陈海涛送货。所以，据此可以确定1.除人参之外的材料均由陈某烧坊公司负责提供；2.陈某烧坊公司放弃了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的留置权，即交付定作物后，定作人再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由于陈海涛已支付的20000元，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属于定金性质，所以，其请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求不予支持。陈海涛已支付的人参9350元及包装盒费用30000元均属于损失范畴。陈海涛因定制一事多次往返宿迁-如皋两地，其主张的交通及运费，一审法院结合路程、次数酌定为2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某烧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海涛预付货款20000元、赔偿人参采购费9350元、包装盒定制费30000元、交通费用2500元，合计61850元；二、驳回陈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4元，由陈海涛负担630元、陈某烧坊公司负担140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陈某烧坊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陈海涛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其主张赔偿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问题。本院认为，首先，陈海涛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陈某烧坊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支付4050棵人参款9350元、包装盒款30000元、交通费及运费10000元，合计89350元,并承担承担诉讼费用，陈某烧坊公司亦充分发表了答辩意见。一审法院确立立案案由以及变更案由，并未影响陈某烧坊公司答辩的权利。陈某烧坊公司据此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陈某烧坊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军在公安机关的谈话实质上构成了对案件事实的自认，可以作为证据提交，陈某烧坊公司主张公安机关不当执法应当审查排除上述证据，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再次，关于相关货物的损失，当事人可以提供相应的收据、发票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并非必须通过司法鉴定程序确定损失数额，陈某烧坊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予以鉴定构成程序违法，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陈某烧坊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陈海涛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其主张赔偿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承揽合同的内容不持异议，即由陈海涛提供人参、由陈某烧坊公司提供原酒并泡制。执法视频记载陈某烧坊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军明确表示，因为酒瓶厂家未能及时供货而导致陈某烧坊公司向陈海涛逾期交货，并承诺在一周内向陈海涛送货。可以认定陈某烧坊公司构成违约，陈海涛有权解除案涉承揽合同。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陈某烧坊公司对收到陈海涛20000元款项的事实不持异议，无论其是定金还是预付款，亦或是货款，均应当予以返还。关于人参以及包装盒的损失，陈某烧坊公司认可收到人参和包装盒，且陈海涛提供了相关的销货清单和收据予以证明相关损失，陈某烧坊公司对损失数额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陈某烧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4元，由上诉人江苏陈氏烧坊酒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庚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吴雪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万 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