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6民终2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环球大厦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丹东市元宝区新安街88号。 法定代表人：时秀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刚，辽宁佩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丹东华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丹东市沿江开发区房坝8号楼一层1-2轴。 法定代表人：韩勇起，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生亮，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东环球大厦酒店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丹东华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2019）辽0602民初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丹东环球大厦酒店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刚、赵鹏，被上诉人丹东华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生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丹东环球大厦酒店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假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5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但由于被上诉人长期怠于行使权利而导致诉讼时效届满，其权利不再受保护。（一）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书面催收证据显示，诉讼时效早已届满。（二）一审判决据以认定诉讼时效未届满的三个理由均不成立。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转让划拨土地上的建筑物而未经地方人民政府批准，且并未形成“以物抵债”的合意。本案合同依法应当被认定未生效或者无效。（一）抵债房产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为划拨土地，依法应经地方人民政府批准而未经批准，相关抵债合同应依法被认定为未生效或者无效。（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形成“以物抵债”合意。 丹东华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被上诉人起诉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三、2008年5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登记、审批并非协议书生效的条件，认定协议书有效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 丹东华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立即协助原告办理丹东环球大厦（丹东国际酒店）的第十一层（全部）、第十层1-6、12、14-19号的共十三个房间的产权证书；二、被告立即交付丹东环球大厦（丹东国际酒店）的第十一层（全部）、第十层1-6、12、14-19号的共十三个房间（1500平方米）及附属设施、设备。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在具备办证条件时协助原告办理丹东环球大厦（丹东国际酒店）的第十一层（全部）、第十层1-6、12、14-19号的共十三个房间的产权证书；二、被告立即交付丹东环球大厦（丹东国际酒店）的第十一层（全部）、第十层1-6、12、14-19号的共十三个房间（1500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环球公司最初于1984年成立，名称为丹东环球贸易有限公司开发建设分公司，隶属于环球贸易有限公司，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上级主管单位为丹东市商业局。1985年更名为丹东市建设开发公司，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上级主管单位为丹东实业开发（集团）总公司。1986年更名为丹东市环球建设开发公司，隶属关系、企业性质不变。1992年更名为丹东市环球实业开发总公司，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上级主管单位为丹东市旅游局。1998年企业改制，根据《企业产权出售合同书》，丹东市环球实业开发总公司注销，成立丹东市环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1998年12月丹东市旅游局出具《企业注销登记清理债权债务完结证明》，载明：“丹东市环球实业开发总公司申请注销登记，由董世臣个人买断，一切债权债务由新成立环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2003年更名为丹东市环球实业发展进出口有限公司，后于2016年2月29日将名称变更为丹东环球大厦酒店有限公司。 环球大厦项目土地使用权的性质系划拨土地，环球公司与案外人丹东物资贸易中心是经辽宁省计划经济委员会和丹东市计划委员会批准的环球大厦的建设单位。环球公司和丹东物资贸易中心依法对各自获批的项目面积享有初始产权。 2002年2月24日，案外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甲方，以下简称信达公司）与丹东市环球建设开发公司（乙方、被告前身）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一、乙方确认截止2001年6月20日，欠甲方债权本金317万元，利息755.2万元，合计1072．2万元；二、双方同意用丹东环球大厦（丹东国际酒店）的第十一层（全部）、第十层1－6、12、14－19号的共十三个房间及附属设施、设备抵顶乙方所欠甲方债务。其建筑面积共计1500平米，评估作价为3950元／平米，偿债价值592．5万元；三、根据信达总公司有关政策，甲方同意在乙方履行上述偿债义务后，对抵顶债务的不足部分给予减免；四、双方应在本协议签章后，十个工作日内办理有关财产（产权）交接手续，在财产交接完毕后（以交接清单为准），甲方将与乙方了结相互债权债务关系；五、乙方需协助甲方办理有关上述抵债物的产权变更手续，相关费用根据国家有关规定，甲、乙双方分别承担；六、若乙方违约，由其承担转让价格金额20％的违约金。 2007年2月8日，原告与案外人辽宁恒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包括恒宇公司受让自信达公司，享有的被告592.5万元债权及担保债权转让给原告，并于2007年3月12日向被告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 2008年5月8日，原告作为甲方与乙方丹东市环球建设开发公司、丹东市环球实业发展进出口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有鉴于1、2002年2月24日中国信达资产有限公司沈阳办事处与乙方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书；2、2007年2月1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沈阳办事处与辽宁恒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3、2007年2月8日辽宁恒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甲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4、2005年9月20日乙方与丹东国际酒店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书。甲、乙双方为完成抵债房屋的移交事宜，特订立本协议。一、乙方确认2002年2月24日乙方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沈阳办事处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合法、有效。二、乙方确认甲方为抵偿房屋丹东环球大厦（丹东国际酒店）的第十一层（全部）、第十层1－6、12、14－19号的共十三个房间及附属设施、设备（建筑面积1500平方米）的唯一合法权利人。依法享有房屋所有权及租赁权。三、乙方承诺本协议签订后向承租方丹东国际酒店发生债权转让通知，以确保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协议书落款处有甲方单位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单位签章，乙方由时任该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董世臣签字确认。 2010年12月14日原告在辽宁日报刊登催收公告，根据辽宁恒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丹东华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辽宁恒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己依法将其享有的包括丹东环球开发建设总公司（丹东环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内的债权转让给丹东华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丹东华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现以公告形式催告借款人依法向丹东华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履行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合同》系缔约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原告对被告环球公司享有的债权合法，被告环球公司应当向原告履行债务。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5月8日就以物抵债签订协议书一份，被告认为该协议属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以物抵债的意向最早形成于2002年2月，与当时的债权人信达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中。因债权转让于原告，被告于2008年与新债权人即本案原告进一步达成了以物抵债的合意，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虽未有单位签章，但有时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的董世臣签字确认，根据《合同法》第32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根据该规定，当事人在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均具有法律效力。董世臣系以单位负责人名义对外作出的行为，该协议书对被告有约束力。且该协议书并不属于《民法通则》第58条规定民事行为无效的情形，故该协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原、被告于2008年签订的协议书未约定房屋交付时间及办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事宜，且庭审中原告提供多名证人证明原告不间断的向被告主张权利，但被告均以环球大厦权属有争议为由一直推脱。据了解，被告环球公司与案外人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以及丹东市神州旅行社、丹东物资贸易中心之间就环球大厦的产权归属问题所产生的纠纷，经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后又经最高人民法院提审，指定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津高民一终字第0103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5）民申字第1349号民事裁定书，上述法律文书均认为案外人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使用被告的房屋没有合法依据，应立即停止侵权。该事实与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相吻合，故对被告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现原告要求被告履行协议义务交付房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办理产权变更手续系履行合同的附随义务，原告主张在涉案房屋具备办证条件时协助原告办理产权证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丹东环球大厦酒店有限公司在具备办证条件时协助原告丹东华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办理丹东环球大厦（丹东国际酒店）的第十一层（全部），第十层1-6、12、14-19号的共十三个房间的产权证书；二、被告丹东环球大厦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丹东环球大厦（丹东国际酒店）的第十一层（全部），第十层1-6、12、14-19号的共十三个房间（1500平方米）交付原告丹东华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86132元，由被告丹东环球大厦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如下证据：核准变更登记通知，证明2012年1月11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由董世臣变更为时秀丽，因此一审时的证人证言说在2011年到2018年期间每年都要到环球大厦的办公室找董世臣去主张权利是不真实的。 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即便人民法院认可该证据是新证据，那么该证据缺乏关联性，董世臣一直是被上诉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最终受益人，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时秀丽是董世臣的妻子。 本院对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法院相同。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一节。涉案以物抵债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无效。《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从条文内容看，上述法律规定未直接规定违反后的行为无效。确认此类协议的效力也不会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均是规范直接以国有土地使用权为合同标的的买卖行为，而非房屋买卖，故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其次，登记、审批并非以物抵债协议生效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因此，涉案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是独立的，上诉人主张的未经人民政府审批仅是物权变动的条件，对合同效力不产生影响。最后，上诉人要求确认以物抵债协议无效，违背了其在协议中作出的承诺，其不诚信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以物抵债协议未加盖公章，不发生法律效力一节。首先，在合同签订的过程中，经过要约、承诺，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合同即可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董世臣作为被上诉人时任法定代表人，当然有权在合同上签字以示对合同内容的确认。合同的成立生效强调的是双方合意，而不是形式上的盖章。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依据上述规定，加盖公章不是合同生效所要满足的要件。最后，上诉人时任法定代表人董世臣签订协议未超越其权限，因此，不能仅因为协议约定“加盖公章后生效”，即否定双方的真实合意。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一节。被上诉人联合多家公司于2008年10月8日向上诉人出具了《限期交接房屋通知书》，要求上诉人必须在2008年10月末之前办理房屋交接。因此，2008年11月1日应视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了多份证人证言用以证明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虽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但多份证言结合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存在纠纷的了解，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不间断地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故对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丹东环球大厦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132元，由上诉人丹东环球大厦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淑晶 审判员  孔亮亮 审判员  张峻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宋 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