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湘民申499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益阳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康富南路益阳日报社11楼。负责人：李枝德，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技芝，湖南正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丁，湖南正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廖俜，男，1961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跃华，湖南求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益阳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益阳分公司）与再审申请人廖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湘09民终1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中石油益阳分公司的再审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3民初5465号民事判决、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9民终162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廖俜的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廖俜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的法定情形。1．本案属于重复诉讼，应依法驳回。2014年4月4日，廖俜就本案向二审法院起诉中石油益阳分公司，被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17号生效裁定驳回起诉，现廖俜又以相同案由、相同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起诉中石油益阳分公司，完全符合重复起诉条件；原驳回起诉的17号裁定已生效，在依法没有撤销之前，廖俜不能就本案再次提起民事诉讼；如原17号裁定错误，也应依法申请再审，而不能再次起诉；彭瑞华、李冰所涉刑事案件判决是否生效不能作为本案重复起诉的理由；《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对因集资诈骗等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提起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施行，对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没有溯及力，否则就与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17号裁定认定的“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相矛盾；即使本案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因司法解释是2015年9月1日施行，廖俜直至2017年10月才第二次起诉，也已过了诉讼时效。2．廖俜在本案涉嫌“套路贷”等犯罪，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廖俜有涉黑涉恶犯罪前科，新证据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益中刑一初字第11号刑事判决书和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3）湘刑一终字第398号刑事判决书，能证明这一事实；彭瑞华、李冰在公安机关、检察机关的供述，崔东升在公安机关的证言，银行流水等证据，能证明本案1,800万元“借款”及利息实际是廖俜司机崔东升代廖俜一手操办，每一笔均按月息10%“抽了头”，存在高利息、虚增债务、暴力讨债等行为，崔东升已收取本案借款和利息现金540万元，符合“套路贷”法定基本情形。3．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依法无效，廖俜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本案借款损失承担全部或主要民事责任。有借有还才是真实的借贷关系，生效裁判已认定彭瑞华、李冰是“以非法占有目的，采取虚构事实的欺骗手段”集资诈骗，没有还款意向，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情形；彭瑞华、李冰以欺诈手段订立借款合同，损害了国家利益，依法应认定无效；廖俜（崔东升）明知是彭瑞华要借款，却与彭瑞华、李冰恶意串通，在借款合同及借据上加盖中石油益阳分公司公章，损害中石油益阳分公司合法权益，依法应认定无效；廖俜（崔东升）涉嫌“套路贷”，实施了诸多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行为，应认定无效；借款人的借款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认定构成集资诈骗罪，相关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合同中有关利息及利率的约定当然无效，原判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错误，应予纠正。4．廖俜（崔东升）明知故犯，将“约定借给”单位的“借款”支付给集资诈骗犯个人，导致本案“借款”损失，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全部或主要民事责任。我国法律明确规定禁止公款私存、公款私用，廖俜（崔东升）应当明知；中石油益阳分公司办公场所墙上醒目位置张挂有客户《告知书》，明确提示客户不得将款项汇到公司任何个人账户包括经理，否则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由客户个人承担，廖俜（崔东升）明知李冰个人银行卡不是单位账户，并非善意受害人，且对于中石油益阳分公司而言其实际是“加害人”，中石油益阳分公司承担本案借款损失全部责任才是真正的“受害人”。5．本案借款本金实际为1,130万元，原判认定1,670万元错误，崔东升先行收取的“砍头息”540万元应抵扣本金。6．廖俜未依法申请执行生效刑事判决予以追赃、退赔而直接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综上，请求依法再审。廖俜答辩称：1．被答辩人“重复起诉”的程序性理由不成立。答辩人2014年曾起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先刑后民裁定驳回起诉，裁定并无不当。正因为当时的诉讼被驳回，法院只进行了程序性审查，并未开展实质性审理。现刑事判决已生效，答辩人再次起诉要求解决民事纠纷顺理成章。2．廖俜不是职业放贷人。廖俜90年代初创业开过寄卖行，后因厌倦经营而放弃。廖俜鲜有借钱给他人，更未因民间借贷而向其他人起诉。廖俜从未与李冰、彭瑞华有过经济上的往来，本次借款是被答辩人负责人李冰直接与廖俜联系，苦苦哀求廖俜帮其渡过难关，廖俜出于帮忙目的，且相信被答辩人国企招牌，看了省公司文件，实地考察了加油站项目，且在加盖被答辩人行政、财物公章后才答应借款给被答辩人的，案发至今未收到过被答辩人一分利息。3．崔东升不是廖俜代理人，廖俜的钱是其亲自与被答辩人负责人李冰签订合同后，由廖俜自己直接打给被答辩人指定账户。崔东升在2012年曾给廖俜当过司机，之后离开单独做生意，崔东升与被答辩人的往来廖俜根本不知情，也与廖俜无关。廖俜的1,800万元既不是高利贷，更不是套路贷。4．商事活动中的指定付款应予肯定。民间借贷中，指定付款是一种正常的交易习惯，故对我方的借款本息在合法范围内应予全额保护。廖俜的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9民终1625号民事判决；2．判决中石油益阳分公司支付廖俜本金1,800万元/诉前利息1,000万元及诉后月息2分的利息；3．由中石油益阳分公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二审认定欠款本金1,670万元违法。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刑终330号刑事裁定书查明“借廖俜本金1,800万元，已归还130万元”，并没有认定该归还的130万元就是本金，二审直接抵充本金错误，仍应认定本金1,800万元。2．二审判决被申诉人支付12%年利息错误。合同有效，则应当保护出借人的合法利息，合同约定月息2.5分，符合当时不超过银行利率（年息6.55%）四倍的规定，现行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也认定年息36%合法，不是高利贷；二审认定约定的利率及违约金超过法律保护范围的部分无效，反言之，法律保护范围内的利息是有效的，但二审并没有按有效年利息24%进行判决，自相矛盾；二审以廖俜对违反国有企业内部财务管理制度的指令付款未尽足够注意义务为由只判决支持12%年息错误，指令付款是中石油益阳分公司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以加盖财务公章形式进行了确认，内部制度并未对外公示，对廖俜没有约束力，且廖俜不按合同约定的指令方式付款则将构成违约；只判12%年息损害了廖俜利益，中石油益阳分公司反而获得额外利益，不符合民法公平原则。3．原审将诉后利息排除在审理范围之外属于增加当事人诉累。综上，请求依法再审。中石油益阳分公司答辩称：同意廖俜撤销原判的请求，但不同意其理由。本案系重复起诉，廖俜如认为前诉错误则应对前诉申请再审，而不应重新提起本案诉讼。如系基于前案没有退赔而提起本案诉讼，则因刑事退赔程序并未终结，也应驳回廖俜起诉。本案涉嫌“套路贷”，应依法移送公安部门。即使本案能够受理，也应对540万元砍头息予以扣除。本院经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伍 斐审判员 舒志宏审判员 张克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陈莹书记员吴宇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