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91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某某，男，1971年3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路，女，197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纪亮，上海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成，上海诚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上海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施建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辰、季思闻，上海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路、庞某某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6民初33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路、庞某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第6页认定被上诉人作为酒店经营者,从李路向被上诉人反映李政哲不见到被上诉人发现其坠楼花费半小时左右。原审法院以考虑到酒店住客众多且不确定,在帮助寻找李政哲过程中要兼顾其他住客隐私为由认为寻找李政哲历时半个小时尚属合理,属于无稽之谈。从李路向保安反映李政哲不见,在保安查看监控发现李政哲只进入1608房间又没有出来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作为酒店的经营者,首先应该考虑到李政哲可能坠楼,但是被上诉人保安、经理还骂骂咧咧地表示不可能,不配合立即到1608房间窗户下方可能坠楼的位置去寻找孩子,浪费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最佳抢救时间。而且在面临孩子生命危险时,很显然是孩子的生命是最重要的,客户的隐私是次要的,而且到1608房间可能坠楼的位置寻找孩子,根本也用不着侵犯用户的隐私,因为此位置不是客房,只需要到相应的位置直接开门帮忙寻找即可,被上诉人根本就没有这样做,反而原审却以需要兼顾客户隐私为由认定半个小时时间属于合理寻找时间,纯属无稽之谈。二、原审法院认定李政哲和监护人有过错,没有任何道理,就连原审法院自己也认为酒店作为经营者,应当考虑入住酒店的公众不仅包括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也包括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以及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设置窗户最大宽度应当杜绝未成年人攀爬后身体能够伸出窗户而发生危险的情况,被上诉人窗户设置有缺陷。该缺陷是导致李政哲坠楼的根本原因,如果没有设置的缺陷,不要说已经年满12岁的李政哲,就算精神病人或者3岁小孩也不可能坠楼。李政哲出事时已经年满12岁,具有一定的行为能力,原审居然以监护人没有尽到对被监护人管理和教育等职责为由认定监护人有过错,没有任何。监护人把12岁的孩子单独留在房间,没有任何管理失职之处,是窗户设置缺陷导致坠楼,监护人根本没有过错。三、本案相关费用的计算严重不合理,精神抚慰金仅仅支持10,000元，难以弥补对上诉人的精神损害,上诉人为了处理李政哲事务,从广西往返上海数次,必然造成误工费和大量的交通费和住宿费,原审居然不支持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也仅仅支持5,000元，明显过低。律师费仅仅5,000元,本案上诉人律师立案,开具调查令到公安机关调查、参与开庭来回折腾不下20趟,以上海的律师标准,远远不止6,000元。原审支持的150,000元赔偿款,也仅仅是酌情,根本没有说过错的比例和计算方法。四、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因疏忽导致李政哲死亡而进行道歉,属于天经地义,上诉人的儿子这样死去,上诉人的人格以及人格利益收到严重损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耽误半个小时的宝贵营救时间属于合理时间以及李政哲和监护人有过错,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本案悲剧发生的根本原因就是酒店窗户设置有缺陷以及酒店营救拖延。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严重过错,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还李政哲和上诉人公平正义。被上诉人上海市上海宾馆有限公司答辩称：首先，针对上诉人提到的窗口设计问题，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相应的法律依据，客房的窗户设计符合国家的验收标准。在合理使用的前提下，不会导致坠楼。只有主动实施一些高度危险的行为才会发生坠落，所以窗口设计并不是死者李政哲坠楼的原因。第二，针对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救援不力，也有两节事实需要向法庭补充。首先是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部分，提到被上诉人故意隐瞒，不告知上诉人李路，甚至阻挠李路和亲友进入事故现场抢救孩童。这节事实实际上不正确。因为被上诉人晚上10：01分左右进入4008房间以后，警察在同一时间已经到达现场。此后的整个现场都交由警方统一处理，被上诉人不存在限制上诉人的这种情况。其次，在原审判决也提到被上诉人在4008发现了死者的情况之后到达现场花费了20余分钟。这一事实也需要向法庭强调。被上诉人已经通过调查令提供了急救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实际上，在晚上10：01分进入4008房间之后，晚上10：04分，急救中心就接到了上海宾馆的急救电话，是急救中心救护车在途时间花费了20分钟，与上诉人并无关系，所以，救援不力的理由也不能成立。第三，对于上诉人所提到的监护人过错，原审判决已经进行了充分释明，是上诉人将死者单独留在房内，监护人确实有监护责任。李路、庞某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251,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0元，丧葬费42,791元，误工费、交通费及住宿费计50,000元，律师费10,000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当面、书面赔礼道歉；三、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庞某某、李路系逝者李政哲的父母。因原告庞某某在位于被告附近的华山医院住院治疗，原告李路携亲友于2018年1月8日入住被告处，李政哲则于2018年1月11日入住被告处1608房间。2018年1月12日晚20点左右，原告李路因要照顾住在另一客房的小女儿离开1608房间，李政哲独自一人在房间内，之后原告李路再次进入1608房间后不见李政哲，自行寻找一番未果后，向酒店前台反映孩子失踪。酒店工作人员引导李路至酒店监控中心查看监控，后李路离开监控室，独自回到1608房间，寻找李政哲仍未果后，应李路要求，两名酒店工作人员与李路一同再次进入1608房间，随后三人走出房间至消防通道查看依旧未果。21点45分左右，原告李路报警，称孩子不见了。后原告李路再次回看监控确认李政哲未离开过1608房间。直至22点左右，两名酒店工作人员进入酒店4008号能够看到酒店大堂顶部平台的房间查看，才发现李政哲已坠楼。120救护人员到达事故现场后，当场宣布李政哲死亡，根据居民死亡殡葬证，李政哲的死亡原因为高坠。后公安部门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1608房间的窗户最大可以开到约23公分，窗户离地面高约90公分；房间窗户下有两张扶手椅和一个茶几。事发时，李政哲系城镇户籍。另根据酒店监控视频显示(因不同机位，视频存有时间差)：2018年1月12日晚20点左右，李政哲独自一人留在其入住的1608房间内。当晚21点13分，原告李路进入1608房间，后于21点25分左右，向酒店前台反映小孩失踪；21点26分，酒店工作人员引导李路至酒店监控中心；21点33分左右，李路离开监控室，独自回到1608房间；21点38分，两名酒店工作人员与李路一同再次进入1608房间，随后三人走出房间至消防通道查看；后李路再次回看监控确认李政哲未离开过1608房间。22点01分，两名酒店工作人员进入酒店4008号能够看到酒店大堂顶部平台的房间查看。22点04分，警察到达酒店大堂后的保安通道；22点24分，120救护人员到达酒店大堂电梯口原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的构成必须满足以下条件：过错行为，损害后果，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被告的过错与否在于其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首先是被告的客房内设置是否符合安全保障义务的要求。安全保障义务主要是指从事住宿、餐饮等经营活动的单位，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损害的义务。具体而言，即有国家强制标准的应当符合强制标准的要求，没有国家强制标准的，应当符合行业标准或者达到公众在该场所活动的合理安全标准。具体到酒店客房内的设置，因当前对于经营性酒店的窗户开启宽度并无法律规定的强制标准，也没有相关的行业明文规范，故客房设置的合理标准应做到保障普通公众在客房内进行合理活动的安全，保障可预见和可防范的危险不会发生。因酒店向不特定公众开放，应当预见到入住酒店的公众不仅包括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也包括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以及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所以酒店客房的设置，应当达到保障所有入住顾客安全的标准。现事发时所涉客房内窗户推开最大宽度为23公分，正常情况下，根据国内成年居民普遍的身高和体态，在进行合理活动而非危险行为时并无从窗户跌落的风险，但该宽度无法杜绝未成年人在攀爬之后身体能够伸出窗外而发生危险的情况，故该设置存有瑕疵。其次是事故发生后是否积极救助。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原告李路向被告工作人员反映李政哲不见以后，被告方陪同其查看了监控录像，并陪同其至事故房间找寻，从原告李路向被告反映李政哲不见到被告发现其坠楼，花费半小时左右。法院认为，被告作为酒店经营方，考虑到酒店住客众多且不确定，在帮助原告找寻孩子的过程中亦要兼顾其他住客的隐私，从接到原告反映到发现孩子，前后历时半小时左右，尚属合理。被告在发现李政哲坠楼后，将情况告知到场警方，交由警方介入处理，并拨打120急救电话，由急救中心根据事发地点和附近救护车的情况统筹安排，上述处置亦无不当。但被告在酒店4楼房间发现李政哲坠落后，未能及时有效定位其坠落的位置，导致到达事故现场前后花费了二十余分钟，反映了被告对自身物业结构不够了解，故在面对突发状况时处置不够有力，存有不当之处。综上，法院认定被告存有过错，该过错与李政哲坠楼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但需要指出的是，根据原告陈述，事故发生时，李政哲身高1.53米，体重60公斤，此身形已接近成年人水平，通常情况下，轻易不会从23公分宽度的窗户跌落，且李政哲已年满12岁，对自身行为的后果应当具有一定的认知，对相应的风险应当注意防范。同时，对于未成年人的保护，监护人负有主要责任。李政哲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虽然对符合其年龄的活动有相应的认知，但其身心发育毕竟未及成年人标准，监护人仍应尽到对被监护人进行管理和教育等职责，现李政哲独自一人在酒店客房发生坠落悲剧，监护人的监护职责无法回避。关于原告的损失，法院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因原告按照其起诉时上一年度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主张，法院按照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标准予以调整，结合逝者的年龄、户籍情况及死亡后果，法院依法确认死亡赔偿金为1,360,68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两原告人到中年承受丧子之痛，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法院酌情确定为10,000元。3.丧葬费。原告按起诉时标准主张，法院按照辩论终结时的标准以调整，确认为52,588元。4.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关于误工费，由于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家属为处理事故存在误工损失，故误工费不予确定。关于交通费和住宿费，两原告系李政哲的直系亲属，继续留在本市处理后续事宜，符合情理，法院酌情确定时间为十五天，由此产生市内交通费及住宿费，应纳入原告损失。考虑到两原告遭受丧子的沉重打击，有亲友从异地至本市协助两原告处理相关事宜，符合情理，结合实际情况，法院核定以1人计，城际交通费用参考高铁费用，住宿费用参照本市相关标准。据此，法院酌定交通费、住宿费共计5,000元。原告主张事发前在被告处支出的住宿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纳入原告损失。5.律师费。原告为维护其权益而聘请律师参与诉讼并无不当，所支出的费用应由侵权人适当分担，考虑本案难易程度及代理律师的工作量，酌情由被告承担律师费6,000元。综上所述，法院酌情由被告赔偿两原告150,000元。关于两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人格权以及具有人格利益的权利受损，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且法院已支持原告相应经济赔偿的请求，故法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上海市上海宾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庞某某、李路赔偿款150,000元；二、原告庞某某、李路其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各项费用计算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如其诉请，但其在二审中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没有提交新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758元，由上诉人李路、庞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伊红审判员  谢亚琳审判员  姚 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姜英超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