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春喜，男，195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雄，浙江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春莲，女，195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荣，男，198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敏，女，198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为城，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春喜因与被上诉人周春莲、周荣、周敏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3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春喜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周春莲、周荣、周敏归还卢春喜借款1260147.52元及利息（利息按（2008）永民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标准计算）；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周春莲、周荣、周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诉讼时效没有超时，有法可依，有据可查。1、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9月19日，周高秋与卢春喜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注销后，1229号判决书仍然有效，由永康市丽州园林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州园林公司）股东继续偿还债务，直至履行完毕。”截至2019年4月23日止，周春莲、周荣、周敏根本没有履行还款协议书的义务，债务并未清偿，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还款协议书》中的第1条内容是周高秋对丽州园林公司存续经营的还款承诺，整条所有内容不能反映公司注销后的还款事宜，应采纳《还款协议书》中第2条公司注销后的双方意见。2、2008年8月1日至2019年4月23日，卢春喜先后12次提起或参与三级法院民事诉讼，1次公证处公证，认定周春莲、周荣、周敏的借款事实，陆续要求偿还债款，不应视为已超过诉讼时效。3、我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的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周春莲、周荣、周敏拒不偿还卢春喜的债款，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无理由以诉讼时效抗辩。二、一审过程中，卢春喜为证明诉讼主张，向一审法院举证材料8份，证明丽州园林公司股东会决议和丽州园林公司清算报告是虚假行为。周春莲、周荣、周敏对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质证意见：“公司执行股东周高秋是作了虚假的股东决议，对清算报告没有异议，但是周荣和周春莲的签字非本人所签”，存在虚假证言的行为。而一审法院将周春莲、周荣、周敏承认股东会决议和周荣、周春莲清算报告签字的虚假行为均认定为事实。为此，卢春喜就丽州园林公司虚假清算报告的事实提交二审法院进一步认定：1、丽州园林公司的清算报告是抄用《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清算组的职权条款，仅作部分文字调整，与事实不符，不应视为丽州园林公司的清算报告。2、2010年9月9日，周荣在十里坪监狱服刑，不能成为清算组的成员，更不存在公司办公室开会，在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上签字。3、《公司法》及公司章程严格规定，公司清算必须编制资产负债和财产清单，周春莲、周荣、周敏在（2018）浙0784破5号裁定书和（2019）浙0784民初3309号民事判决书的案件审理中，均未提供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等财务凭证，更无注册会计师或审计师的验证，实属虚假清算报告。4、周春莲、周荣、周敏在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的质证意见中承认股东会决议是假的，清算报告是真的，但是，周荣、周春莲的签字非本人所签。卢春喜从历史证据比较，周春莲为本人所签，请求进一步笔迹鉴定。5、丽州园林公司除厂房被永康法院拍卖分配债权人外，尚有注册资金118万元，巨额的设备财产去向不明，债权人未分配到厂房拍卖以外财产的处置款，与清算报告不相符，应视为虚假行为。6、清算报告第6点“已清偿企业债权债务”，丽州园林公司欠卢春喜的126万元的本金及利息是如何清偿的，未纳入清算报告，不能视为“已清偿企业的债权债务”。7、丽州园林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数百万元，清算报告第7点“已处理企业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是假的。综上，周春莲、周荣、周敏为逃避巨额的合法债务，抽逃注册资金，毁灭财产账册、非法处置财产、虚假清算报告，骗取永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注销，周春莲、周荣、周敏明知未清偿巨额的债务，虚假丽州园林清算报告的情况下，与代理人吴为城同谋，故意虚假证言丽州园林的清算报告是真，直接影响法院的审判准确性，卢春喜的百万债款得不到偿还。根据一审庭审笔录第五页、第六页周春莲、周荣、周敏对清算报告没有意见。但是只是在形式上认为周荣、周春莲的签字是虚假的，清算报告的第六条明确了如果有未尽事宜，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承担处理，该意思表示与还款协议书第二条134.41万元及利息由股东周高秋、周敏、周荣、周春莲归还一致，周春莲、周荣、周敏有义务归还本案的借款。 周春莲、周荣、周敏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于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经双方的举证质证和辩论，查明了丽州园林公司于2008年11月26日被永康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永康市人民法院在2008年12月10日对丽州园林公司厂房、土地使用权予以拍卖，因被拍卖的财产款项229万元不足以清偿公司所有债务，永康市人民法院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且进入执行程序的各债权人依法分配；卢春喜在2009年初分得83952.48元的拍卖执行款后，就已经知道丽州园林公司已经无财产可执行，因而也已经知道其债权受到了侵害。为此，卢春喜对经执行后无法受偿的债权与周高秋在2010年9月19日达成还款协议，协议约定尚未受偿1260147.52万元债权本金及利息在2011年12月底至2014年12月底前分期还清，随后卢春喜向永康市工商局出具了同意注销丽州园林公司的书面证明，且在该书面证明书上清楚的注明“所有债权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因而永康市工商局根据卢春喜同意注销公司的证明意见于2010年9月19日办理了丽州园林公司注销登记。上述证据材料都是卢春喜在一审时向提交，周春莲、周荣、周敏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采信证据正确。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据我国公司法及关于公司法的司法解释规定，关于债权人主张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的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一审法院认为卢春喜在2010年9月19日向永康市工商局出具同意丽州园林公司注销的书面证明时，就已经知道丽州园林公司注销，且当时涉案的债权经判决生效并经执行后已无法全部受偿，其债权已经受到侵害的事实清楚，即使按照卢春喜与周高秋达成的分期还款协议约定，诉讼时效期间应当在2015年初起算。但卢春喜在2019年4月23日才主张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认为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驳回卢春喜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春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周春莲、周荣、周敏归还借款1260147.52元及按（2008）永民二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二、诉讼费由周春莲、周荣、周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丽州园林公司的股东为周高秋、周春莲、周荣、周敏，该公司在2008年11月26日因未在法定期限内参加年度检验而被吊销，在2010年9月19日因“其他原因”注销。2007年5月10日，丽州园林公司向卢春喜出具一份“借款担保证明”，载明丽州园林公司因业务生产需要，同意周高秋向卢春喜借款，限额200万元，以丽州园林公司房地产担保。之后，丽州园林公司分7次向卢春喜借款，并均由周高秋出具了相应的借条。因未按约归还借款，2008年7月3日，卢春喜起诉丽州园林公司，要求归还借款134.41万元及支付利息。该院经审理后，于2008年8月1日作出（2008）永民二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丽州园林公司归还卢春喜借款134.41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借款30万元的利息从2008年3月10日起…）。2009年，丽州园林公司的厂房被执行拍卖，卢春喜分得款项83952.48元，该款项用于偿还借款本金。另查明，丽州园林公司于2010年7月24日在永康日报上刊登注销清算公告。2010年9月9日，丽州园林的四个股东形成了清算报告。同日，丽州园林的四个股东形成书面股东会决议，确定因公司被吊销，全体股东决定解散；通过清算组提交的清算报告。2010年9月19日，周高秋与卢春喜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卢春喜同意1229号判决书中的债务分期归还，并同意注销丽州园林公司，注销后1229号判决书仍然有效，由丽州园林公司股东继续偿还债务直至履行完毕等等。同日，卢春喜向市工商局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同意注销丽州园林公司，所有借款双方已经达成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卢春喜以股东未依法清算为由主张周春莲、周荣、周敏三位股东对丽州园林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该主张属于行使债权请求权，依法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开始计算。该案中，卢春喜在2010年9月19日向市工商局出具了一份同意丽州园林公司注销的证明，由此表明卢春喜在2010年9月19日时就已经知道丽州园林公司注销的事实，而当时案涉债权已经判决生效并经执行后无法全部受偿，卢春喜的债权已经受到侵害，即使当日卢春喜与周高秋重新达成了还款协议，按该协议约定，分期还款的最后一笔履行期限是2014年12月底，因此即使按该协议认定，卢春喜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也应当在2015年起即开始计算，至今已经过了4年有余，卢春喜才向周春莲、周荣、周敏主张股东损害责任，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对卢春喜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卢春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41元（已减半收取），由卢春喜负担。 二审中，卢春喜提交新证据：证据一、（2011）金永执异第4号执行裁定书，证明该案中卢春喜提交永康市人民法院（2008）永民二初字第1229号判决书一份，主张除40万元以房抵债外，周春莲、周荣、周敏应归还上诉人借款100多万元。 证据二、（2016）浙0784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2016）浙0784执异33号执行裁定书、（2016）浙07执复43号执行裁定书、（2017）浙0784民初1872民事判决书，证明在上述案件中，卢春喜均提交（2008）永民二初字第1229号判决书的借款内容，要求周春莲、周荣、周敏偿还债款的主张。 证据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7民终474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生效判决确定的丽州园林公司尚欠卢春喜借款金额134.41万元（第6页），周荣在质证中无异议（第7页），表明周荣对上述债务的再次确认，诉讼时效从确认之日计算。 证据四、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申3643号民事裁定书、永康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4民初3394号民事判决书、永康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4民初8240民事裁定书、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7民终408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上述案件庭审过程中，周荣对卢春喜提交的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7民终4741号民事判决书中涉及（2008）永民二初字第1229号判决书的证据，在诉讼时效和借款金额上没有异议。 证据五、丽州园林公司章程第28-37条、丽州园林公司破产案管理人工作报告，证明公司财务管理必须有法必依，有章可循，卢春喜的126万元本金及利息未纳入清算报告，属虚假清算报告。同时公司的财产账册被毁灭，造成卢春喜的重大损失，周春莲、周荣、周敏应承担赔偿责任。 证据六、《卖房合同》，证明周春莲在清算报告中的签字为本人所签，与质证中非本人所签不符。 证据七、丽州园林清算组成员备案通知书，证明2010年9月9日，周荣在十里坪监狱服刑，不能成为清算组的成员，清算组成员造假。 证据八、《公证书》，证明周荣同意将以房抵债的房屋委托吕钱塘办理过户手续，并口头承诺（2008）永民二初字第1229号判决的债款出狱后偿还。 周春莲、周荣、周敏质证：上述证据部分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为了查清案件事实，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一、二、三与本案无关，是执行案件案外人和卢春喜之间的房屋执行之间的纠纷。证据四清楚表明是案外人陈步平与周春喜之间的执行异议，也不是本案的新证据。证据五，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是真实的，作为公司的制度制定也是可以的。如果债务人怠于清算的，债权人可以向法院申请清算。但是卢春喜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申请，其要求股东承担责任的诉讼时效已届满。证据六与本案无关，房屋已经出卖给卢春喜。证据七在一审中已经提出该份资料是不真实的，因为周荣当时在服刑，但并不能证明卢春喜不知情。证据八与本案无关，仅涉及房屋买卖一事。 周春莲、周荣、周敏未举证。 本院认证意见：卢春喜所举证据一、二、三、四系法院出具的裁判文书，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在下文中根据案件的综合情况予以论述。证据五中丽州园林公司章程系复印件，不予认定；管理人工作报告系在案外人陈步平因执行不能申请丽州园林公司破产案件中形成，但因丽州园林公司于2010年即已注销，后因管理人申请，原审法院已经于2019年7月22日裁定驳回丽州园林公司的破产申请，故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证据六、八，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七，周春莲、周荣、周敏认可因周荣当时在服刑，该份材料存在虚假，对卢春喜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卢春喜、周荣与案外人陈步平就卢春喜是否对登记在周荣名下的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案件的诉讼中，卢春喜曾将（2008）永民二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提供，具体案号及证明目的如下：（2011）金永执异第4号案件，证明丽州园林公司还欠其100多万元借款的事实；（2017）浙07民终4741号案件，证明丽州园林公司尚欠其借款金额134.41万元，经查该案的庭审笔录，周荣质证意见为：对判决书确定的金额134万元无异议，该134万元是公司的债务，在2009年已经分配完毕，已经终结。（2018）浙0784民初3394号案件，证明除周高秋本人欠其款项外，丽州园林公司还欠其钱的事实，该案中，周荣质证：对判决书请法院查明借条是否存在重复。另查明，卢春喜作为申请人，丽州园林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2008）永执字第1592号于2008年11月20日以程序终结方式结案。 本院认为，卢春喜对丽州园林公司的债权经一审法院于2008年8月1日判决确定，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2009年卢春喜取得丽州园林公司厂房拍卖分配款，后未再有清偿，且执行案件以程序终结方式结案。在执行案件程序终结时卢春喜应当知道其债权受到了侵害，但卢春喜作为丽州园林公司的债权人始终未要求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而是在2010年9月19日与周高秋达成《还款协议书》，约定由丽州园林公司的股东对其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并于当日同意注销丽州园林公司。卢春喜对丽州园林公司的债权通过债务转移的方式得到保护，且其同意公司的注销，即对公司清算事实的认可，而现又主张清算不合法，致其债权损害，难以支持。但作为丽州园林公司的股东，周春莲、周荣、周敏对《还款协议书》不持异议，即应按协议书约定履行还款责任。关于卢春喜于2019年4月23日提起诉讼主张周春莲、周荣、周敏向其偿还款项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的问题，现分析如下：2010年9月1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第1条约定，周高秋对卢春喜的债务承诺四年内还清，首期为2011年12月底，末期为2014年12月底。第2条约定卢春喜同意注销丽州园林公司，公司债务由股东（周高秋、周春莲、周荣、周敏）继续偿还。同日，卢春喜出具同意注销证明，丽州园林公司于当天注销。根据协议书的上下文义，及丽州园林公司于2010年9月19日注销的事实，协议书中第1条的还款期限显然并非约束丽州园林公司，而应是第2条中确定的新债务人即公司股东的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1月1日起算，但在2015年1月1日至卢春喜提起本案诉讼期间，未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卢春喜曾直接向周春莲、周荣、周敏主张偿还的情形存在。在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相关案件的诉讼中，卢春喜虽曾将（2008）永民二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书在相关案件中作为证据提供，但并未明确主张要求周春莲、周荣、周敏进行偿还，故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因此卢春喜于2019年4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卢春喜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82元，由上诉人卢春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