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9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英璞，男，196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坚，广东华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丽，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连泉，男，195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洋县21建设公司章家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丕军，男，1957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东宁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辽宁弘鼎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英璞与被上诉人温连泉、孙丕军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5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英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温连泉、孙丕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受理费由温连泉、孙丕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我方在涉案合同无效中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过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温连泉、孙丕军在签订第一份合同之时就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诱骗我方分期购买涉案车辆。《LTM1160股份转让协议》、《LTM1160转让协议》约定“1、甲方保证对该机拥有绝对产权，且未用该机抵债、抵押、以及其他转让行为。甲方保证该机没有债务，没有涉及任何诉讼。2、甲方在转让该机过程中，必须提供相关产权资料原件给乙方，并按双方约定，在乙方支付人民币100万元后及时为乙方办理过户手续。3、因甲方原因导致无法过户，甲方需向乙方承担违约及赔偿责任。”基于上述三项保证条款，我方与温连泉、孙丕军签订上述两份协议。事实上温连泉、孙丕军隐瞒了涉案车辆来路不明、没有产权资料证明等情况，欺骗了我方及合作伙伴赵某，其自签订协议之日起有合同欺诈的恶意。2.2009年9月，我方前往黑龙江省办理车辆过户，孙丕军骗称涉案车辆为了躲债挂靠在赵秀英名下，而赵秀英在国外，要等赵秀英回国才能办理过户。但事实上涉案车辆是套牌的，无法办过户，而且其与赵秀英之间没有进行车辆买卖，涉案车辆根本无法办理过户。3.我方与赵某是常年从事汽车起重机生意的合法商人，诚信经营，没有购买套牌车的主观故意，在涉案合同无效中主观上没有故意也没有过失。我方与赵某不可能为了一辆明知来路不明的车辆支付巨款300万元，上述两份协议均订立三项保证条款，就是为了保证自身的权益，要求出卖方承诺车辆的合法性，强调出卖方的合同义务，在合同中已尽谨慎义务。从我方要求支付100万元后立即办理过户的条款来看，我方十分看重涉案车辆的合法性，购车必须要过户，如果不是受到温连泉、孙丕军的欺骗和误导，我方不可能签订购买来历不明车辆的协议。二、温连泉、孙丕军在车辆被扣后，没有采取任何积极行动，明显可以看出其对涉案车辆并无合法手续，不敢面对交警部门的调查。2012年7月28日涉案车辆被黄埔交警扣押，我方不断催促温连泉、孙丕军提供产权资料或找到赵秀英配合警方调查，温连泉、孙丕军却不断向我方索要巨款，没钱就不来，后干脆不予理睬。我方对涉案车辆被扣后被拆毁既不知情，也无能为力。温连泉、孙丕军在涉案车辆被扣期间没有任何作为，也不主动解决问题，而是放任事态恶化，且无法提供涉案车辆的合法手续，其是导致合同无效的唯一过错方。三、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59条错误。1.根据《合同法》第58、59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为返还财产、折价补偿、赔偿损失。温连泉、孙丕军请求支付车辆使用费并无合同法的依据。（2014）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及（2017）粤0l民再122号民事判决判令温连泉、孙丕军共返还300万元给我方，涉案车辆因违法已被黄埔区交警大队销毁，故我方无需向温连泉、孙丕军进行返还。因此，温连泉、孙丕军已无权提出任何的实体权利。2.（2014）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及（2017）粤0l民再122号民事判决认定，温连泉、孙丕军是涉案合同中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违法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96条的规定，违法者要被追究行政处罚责任，构成犯罪的还可以追究刑事责任，温连泉、孙丕军作为违法人员，《合同法》并没有给予违法人员任何合同权利。四、我方就涉案两个合同支付了300万元的款项，合法占有涉案车辆，属于善意占有，使用过程中的权益受法律保护。温连泉、孙丕军采取欺诈手段实施违法行为，不是受害人，无权索要车辆使用费。五、2009年8月24日至2010年4月7日期间，温连泉、孙丕军与我方合股共同经营使用涉案车辆，其已经获得经营的分红，故无权再索要车辆使用费。六、根据国家规定，台班费用报价包含了人工费、燃油费、车船税费、路桥费、折旧、修理费、合理利润等费用，涉案车辆的台班需要另一台车同时配合施工才能正常进行，报价实际包含两台车的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的使用费为9000元/日错误。七、我方是受害者，被骗价值高达300万元的财物，造成钱、车两失，经济上遭受巨大损害，温连泉、孙丕军是采取欺诈手段实施违法行为的受益者，其起诉没有法律根据。温连泉、孙丕军不仅不履行生效判决，返还财产，反倒起诉索要车辆使用费，实质上是拒不履行生效判决，拖延生效判决的执行。温连泉、孙丕军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温连泉、孙丕军起诉请求：1、判令唐英璞支付车辆使用费人民币360万元；2、判令唐英璞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8月24日，唐英璞和案外人赵某作为买受人（乙方）与孙丕军、温连泉作为出卖人（甲方）签订一份《LTM1160股份转让协议》，由出卖方将一台LIEBHERRLTM1160汽车起重机股份的51%转让给买受人，其中第二条约定，LTM1160汽车起重车价总额为3000000元，甲方转让51%的股份给乙方，即153万；第四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以1000000元，LT1025作价500000元，温连权还款30000元，合计1530000元作为入股资金，支付完成后，甲方出具1530000元的收款收据；第五条约定，甲方保证对该机拥有绝对产权，因甲方原因导致无法过户，甲方需向乙方承担违约及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后，唐英璞和案外人赵某按照合同约定的履行方式，共计向孙丕军、温连泉支付1530000元，取得LIEBHERRLTM1160汽车起重机51%的股份。2010年4月7日，唐英璞和案外人赵某作为买受人（乙方）与温连泉作为出卖人（甲方）签订一份《LTM1160转让协议》，由出卖方将一台LIEBHERRLTM1160汽车起重机股份的49%转让给买受人，其中第二条约定，LTM1160汽车起重车价总额为3000000元，甲方转让49%的股份给乙方，即1470000元；第四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以人民币1470000元（包括甲方的借款、250t履带吊的租金和进退场费、50T吊车的台班费以及甲方借第三方的部分款项）支付给甲方，支付完成后，甲方应出具1470000元收款收据；第五条约定，甲方保证对该机拥有绝对产权，必须提供相关产权资料原件给乙方并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为乙方办理过户手续。该合同签订后，唐英璞和案外人赵某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的款项支付，2010年4月7日，温连泉出具收据确认收到1470000元货款。另外，唐英璞和案外人赵某长期存在合伙关系，2011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协议后，涉案车辆LIEBHERRLTM1160汽车起重机以及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归唐英璞享有。2012年7月28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埔大队以对涉案车辆LIEBHERRLTM1160汽车起重机存在“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行驶证”和“车辆有盗抢嫌疑”为由，对该车辆采取扣留的行政强制措施，并对其进行销毁。2014年9月18日，唐英璞向一审法院起诉孙丕军、温连泉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4）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涉案的《LTM1160股份转让协议》以及《LTM1160转让协议》合同无效，孙丕军、温连泉返还唐英璞3000000元。（2014）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孙丕军申请再审，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审并作出（2017）粤01民再12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4）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关于合同无效的认定；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4）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款项的认定为：温连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英璞返还300万元，孙丕军对其中153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本庭当庭询问双方当事人，涉案车辆使用时间。唐英璞确认从2009年8月24日开始占用使用车辆，至2012年7月28日车辆被交警查扣并销毁。温连泉、孙丕军提交了《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涉案的机器自2009年8月起至2012年7月使用费进行司法鉴定，经过摇珠选定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为评估单位。2019年6月4日，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关于涉案车辆LIEBHERRLTM1160汽车式起重机自2009年8月起至2012年7月的使用费》评估报告书（报告编号：穗德价估【2019】0073号）载明：评估基准日为2009年8月24日至2012年7月28日，共计使用约744个工作日，涉案车辆使用费为每个工作日9671.33元；八、评估结论：涉案车辆LIEBHERRLTM1160汽车起重机自2009年8月起至2012年7月的使用费为7195470元（四舍五入取整）。温连泉、孙丕军对此次评估报告无异议。唐英璞陈述称，对评估报告不认可。唐英璞自身提供的证据显示广州安宁吊装起重有限公司价目表及其公司营业执照、广州市民鑫装卸搬运有限公司报价单及其公司营业执照、广州特顺吊车租赁有限公司吊车租赁报价及其公司营业执照，证明160T汽车吊近年的市场租赁价格为8000元-9000元每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2014）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书及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1民再12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涉案的《LTM1160股份转让协议》以及《LTM1160转让协议》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可知，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在当事人之间产生以下法律效力：1、返还财产。返还财产是指合同当事人在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以后，对已交付给对方的财产享有返还请求权，而已接受该财产的当事人则有返还财产的义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就意味着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存在，那么就应该让双方当事人的财产状况恢复到如同没有订立合同时的状态下的情形。而返还财产就是旨在使财产关系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况。所以不论接受财产的一方是否具有过错，都应当负有返还财产的义务。2、折价补偿。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为了达到恢复原状的目的，就应当折价补偿对方当事人。不能返还有事实上的不能返还。事实上的不能，主要是指标的物灭失造成不能返还原物，并且原物又是不可替代的。在这种情况下，取得该财产的当事人应当依据该原物当时的市价进行折价补偿。如果当事人接受的财产是劳务或者利益，在性质上不能恢复原状的，以当时国家规定的价格计算，以钱款返还；没有国家规定的价格，以市场价格或同类劳务的报酬标准计算，以钱款返还。3、赔偿损失。在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凡是因合同的无效或者被撤销而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的损失，主观上有故意或者过失的当事人都应当赔偿对方的财产损失。涉案的《LTM1160股份转让协议》以及《LTM1160转让协议》合同无效，涉案的机器设备已经被交警销毁，无法返还，但是唐英璞在此期间占用使用该机器设备，占有使用必然产生费用，应当支付占有使用费。经委托的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显示，在此期间的使用费用为7195470元。且按照唐英璞自身提供的证据显示涉案机器设备日费用为8000-9000元，按照使用日期计算的费用为5952000元-6696000元。温连泉、孙丕军的诉请亦在此范围内。故温连泉、孙丕军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唐英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温连泉、孙丕军支付车辆使用费360万元。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唐英璞负担。二审中，唐英璞提交了2份收据，载明温连泉收到LTM1160吊车转让费147万元和分红款17.75万元，拟证明其已经通过抵销车辆价款的方式向温连泉支付了分红款。经查，收据签署日期均为2010年4月7日，签署人均为温连泉。第一份显示内容为收到LTM1160吊车转让费147万，此前的所有往来账目全清；第二份显示内容为收到LTM1160吊车分红款17.75万元，此前的所有往来账目全清。温连泉、孙丕军对上述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分红款不是涉案车辆而是其他车辆的，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其亦无证据证明其和唐英璞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另查明，（2014）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唐英璞诉称其是广州市黄埔区腾发工程机械修理厂的法定代表人，温连泉、孙丕军送涉案车辆来维修时出示车主为温连泉的行驶证，称有意将车辆转让给其；2009年9月其到黑龙江省准备为涉案车辆办理过户，被告知车辆变更到赵秀英名下，孙丕军将刘秀英的车辆行驶证交给其使用；2010年4月后温连泉、孙丕军不再管涉案车辆的年审，其多次要求协助办理均被拒绝，该车一直处于手续不齐的状态。评估报告书载明：（二）标的使用费的测算：经对委托方提供的资料进行审阅，涉案车辆是在合同无效期间被占用，与一般的正常租赁使用情况不同，实际出租方不产生维修费、人工及燃油等各项费用，故本次对涉案标的使用费的评估仅考虑涉案车辆的利润及折旧。……本次评估以相同提升质量（160T）汽车式起重机的市场租赁价格（注：该价格包含人工、燃油等费用及合理利润）作为标的车辆的收入，以相同提升质量（160T）汽车式起重机的台班费用（注：仅包含各项成本费用，不含利润）作为标的车辆的成本，取二者之差，考虑折旧，按实际工作日天数，计算出标的车辆的使用费。1.涉案车辆租赁价格的测算。评估人员根据广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发布的2010-2012年《广州市机械设备租赁价格信息》……求取提升质量为160T汽车式起重机在2009年8月至2012年7月的平均租赁价格。……2.涉案车辆台班费用的测算。评估人员根据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发布的《广东省建设施工机械台班费（2010）》……求取提升质量为160T汽车式起重机的台班费用……涉案车辆使用费=【（涉案车辆的租赁价格-涉案车辆的台班费用）+涉案车辆的折旧费】×实际工作日天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唐英璞是否应向温连泉、孙丕军支付车辆使用费360万元。首先，关于唐英璞是否应承担支付车辆使用费的责任问题。经查，双方在2009年8月24日、2010年4月7日签订的协议在“一、转让设备的名称型号及配置”中对底盘发动机号、底架号、上车发动机号、车牌号等涉及涉案车辆的关键信息均是空白，不符合一般车辆转让合同的常态，而且第一份协议还约定在唐英璞、赵某支付100万元后温连泉、孙丕军应及时为其办理过户手续，第二份协议再次约定温连泉应当提供产权资料原件，但实际涉案车辆一直未能过户，而且唐英璞亦自认2009年9月在车辆管理所查询已发现车辆所有权人并非温连泉、孙丕军，其仍然和温连泉签订了第二份协议，因此唐英璞在签订协议时应当知道涉案车辆的转让存在交易风险，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当支付车辆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其次，关于车辆使用费的确定。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具有法定的价格评估资质，评估人员均有价格评估鉴证资格，评估依据充分，亦对唐英璞的异议进行了回应，故该价格评估结论具有有效性和合法性，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而且该评估意见载明其评估车辆使用费的计算方式是涉案车辆租赁价格减去台班费用加上折旧费用并乘以工作天数，可以较为真实地反映涉案车辆的使用费用情况。由于唐英璞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否定该价格评估意见，故原审法院以此为据作为认定涉案车辆使用费的计算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车辆使用费的具体金额问题，虽然因在2009年8月24日至2010年4月6日期间唐英璞只占51%的股份，和温连泉、孙丕军存在共同经营的情况，但一审法院已经综合考虑了涉案车辆的评估价格、温连泉和孙丕军的请求、唐英璞的使用情况等情况，予以酌情确定了车辆使用费，数额并无明显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唐英璞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唐英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泽如郑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