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01民终114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山东省分行，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赵富洲，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昌民，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晖，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保岚，男，194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广海，山东商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山东省分行（以下简称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邹保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318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书，指令天桥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邹保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也必然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裁定中认为“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与邹保岚之间纠纷系因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与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交接问题所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房产系在农发行山东省分行1994年组建时作为划转给农发行山东省分行的固定资产，1995年由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交接给农发行山东省分行，1998年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办理了房产初始登记。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与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之间就房屋权属和交接不存在任何纠纷和争议。2、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与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在1995年7月18日共同签署的《关于固定资产和低值易耗品交接情况备忘录》中确认，两单位办理了“有关固定资产和低值易耗品等财产、资料的交接”，这是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与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就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固定资产完成实物交接、已实际接收管理的书面证据。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已对涉案房产在内的资产全部接收、管理。3、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对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院落委派安保人员进行日常管理，委托代管用电及维护，还投资进行了户表设施的改造。对于接管前曾在涉案房屋暂住的住户，按照国家农业发展银行总行的工作要求多次进行清理工作。整幢楼房包括三个单元共35套房屋，目前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已收回房屋18套，并加贴了封条。综上，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与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交接涉案房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权属清晰，两单位之间并不存在所谓“交接”问题。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房屋未交接、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不能证明自己没有接管房屋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二）本案属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与邹保岚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物权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双方从无管理或者劳动关系，不存在任何政策或内部关系能够作为解决问题的途径。一审裁定认为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与邹保岚之间的纠纷属于司法解释（法发[1992]38号）第三条中“……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从而裁定不予受理，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必须予以纠正，否则将导致严重后果。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1992]38号）第一条规定，“凡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房地产方面的权益发生争执而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讼争的房地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庭依法受理”。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与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两单位之间，就涉案房屋权利无纷争。而邹保岚与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管理或劳动关系，不属于内部问题。作为平等主体之间的物权纠纷，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2、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1992]38号）第三条规定的适用范围扩大化，适用法律错误。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向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此条规定中所指的因“行政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应是在行政划拨、机构撤并分合过程中房屋产权单位之间的纠纷，或是房屋居住使用人与原产权单位间的纠纷。该类主体相互之间具有内部关系，或有共同的主管部门。而“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应是指在单位内部因建房、分房引起的纠纷，该类主体相互之间存在管理关系或劳动关系，发生的房地产纠纷由内部解决。但是，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与邹保岚之间系平等民事主体，无任何管理或劳动关系，产生纠纷后既无可适用的政策，也无可使用的手段，只能由人民法院管辖，而一审法院裁定不予受理。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不知该向何部门主张救济。3、1995年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将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固定资产交接给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后，山东省农行干校也随之停办，邹保岚被分流，大多与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也不存在管理或劳动关系，特别是经历了房改阶段，不应继续占用涉案房屋。现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已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所有权，若以当年分房为由再要求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实施清理、腾退的行为根本行不通。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作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是唯一有权利和资格要求邹保岚腾退房屋的主体。4、农发行山东省分行按上级要求进行资产清收，在与邹保岚多次协商无果的情况下，依法提起诉讼而法院不予受理，这种结果在客观上支持了邹保岚继续长期、无偿占有使用农发行山东省分行管理的国有资产，甚至对外出租盈利，而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不能再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看着国有资产流失。对于包括邹保岚在内的、以各种理由长期占用拒不腾房的人员，农发行山东省分行没有自行救济的有效途径，只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提请上级法院高度重视国有资产的流失问题。（三）本案也不属于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发生在单位内部，纠纷双方可能同为单位员工，双方具有共同的上级，也可能是单位与员工，双方具有劳动关系或管理关系，但是该类纠纷都可通过内部行政手段解决。然而，本案中涉案房屋并非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分配给邹保岚使用的，邹保岚也不是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员工，邹保岚与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之间没有任何劳动关系和管理关系，其纠纷根本无法通过内部行政手段解决。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在庭审中，法庭基于邹保岚的当庭答辩理由而调查涉案房产在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与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两单位之间交接的问题。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庭后落实情况后，立即提交相关的补充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组织质证，没有查明本案事实，径直裁判，程序明显违法。在本案一审法官作为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与其他房屋占用人的其他案件的合议庭成员，在另案审理中已经见过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当庭提交房屋已交接完成的相关证据原件的情况下，对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向本庭补充提交的相同证据不组织质证，对可以查明的事实视而不见，明知证据的存在仍做出与事实不符的认定，违反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原则，难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正当的诉讼权利。综上所述，本案房产早已于1995年即由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与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办理资产和实物交接完毕，不存在未交接的问题。本案属于两单位间将房产交接完成后、在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清理房产中因邹保岚拒不腾退，而造成的邹保岚与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之间返还原物的纠纷。涉案房产由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办理所有权初始登记，未设定任何权利负担。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农发行山东省分行的房屋所有权属于对世权，可以对抗包括邹保岚在内的民事主体。因此，本案与行政划转、分房均无关系，而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物权纠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且审理程序违法，应予纠正。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审理本案。邹保岚辩称，一、自1984年6月起，邹保岚调入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干部学校工作，系该单位的正式工作人员，由单位分配住房居住。1994年12月因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统一调换住房，原住房收回将案涉房屋分配给邹保岚居住，故邹保岚对案涉房屋系合法的占有、居住。二、组建农发行山东省分行时，剥离的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部分人员、设施划归至农发行山东省分行，系政府的行政指令行为。邹保岚占有、居住案涉房屋的性质、权利来源并未发生变化，仍是基于原单位住房的统一分配。一审裁定认定本案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1992]38号）第三条规定的情形正确，现农发行山东省分行要求邹保岚腾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农发行山东省分行本次起诉腾房的类案有多起，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在一审审理及上诉状中均提及了房改的情形，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并将此作为腾房的理由之一。那么对于该次腾房的类案，就应区分不同情形而有所甄别的进行处理。四、本案中邹保岚并未能参加过房改，完全是因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对案涉房屋处于无人管理状态下的不作为而导致。在邹保岚本应享有国家房改红利而未能享有，且又未违法占有房屋的情形下，农发行山东省分行现要求邹保岚腾房，邹保岚兢兢业业工作换来的国家住房福利待遇将被剥夺，既不符合当时的历史时空情形，也于情于理于法不符。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农发行山东省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邹保岚立即将济南市天桥区北闸子东街7号X号楼X单元XXX室腾空交还给农发行山东省分行；2、诉讼费由邹保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农发行山东省分行系于1995年自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独立划分出来。2、依据邹保岚提交的经农发行山东省分行质证认可其真实性的中国农业银行转干审批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调整工资审批表所载，邹保岚曾系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职工。3、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干部学校系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的下属单位。4、依据农发行山东省分行提交的济房权证天字第006208号房屋所有权证所载，坐落于天桥区北闸子东路X号X幢的X层楼房的所有权人为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依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之主张，上述房屋系在其自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独立划分出来时自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资产中划转取得，于1998年11月6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但当时并未办理上述房屋的具体交接手续。现农发行山东省分行提起本案诉讼，以其系上述房产的所有权人身份为由要求邹保岚腾空并返还其占用的济南市天桥区北闸子东街X号X号楼X单元XXX室。邹保岚就此反驳称，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北闸子东街X号X号楼X单元XXX室的房屋系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干部学校于1994年12月30日分配给其居住、使用，其不应交还给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就其上述主张，邹保岚提交了落款时间为“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三十日”、加盖有“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干部学校”印鉴并签有邹保岚签名的退房保证文书1份、签有“李本荣”签名的证明1份予以佐证。其中，退房保证文书载明：我已分得新房一套（北闸子东街、路7号宿舍一单元X层XXX号），在迁入新居五日后，我保证将现有住房(北闸子街、路X号宿舍X单元X层XXX号)打扫干净，完好无损地交给新的住户，决不借故拖延。并承诺此次分到的住房只限于本人使用，不得转让子女、亲属及他人居住。对于邹保岚的上述主张，农发行山东省分行称不清楚；对于邹保岚提交的上述证据，农发行山东省分行质证称退房保证文书仅有“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干部学校”印鉴，并无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字，无法核实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明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本案中，依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之主张，其要求邹保岚腾出涉案房屋的权利基础为：包含涉案房屋在内的坐落于天桥区北闸子东路X号X幢的X层楼其已于1995年自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资产中划转取得，并办理了产权证。但是，如其于诉讼中所自认，其本系自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所独立分立出来，分立时并未就上述划转房屋办理具体交接手续；而依邹保岚之主张，其占有涉案房屋却正系基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的分配行为，且其所提交的退房保证文书亦可初步证明其前述主张。因此，涉案纠纷正属于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的“……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非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本案不应当予以受理。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发现该情况，应当驳回农发行山东省分行的起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山东省分行的起诉。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农发行山东省分行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关于固定资产和低值易耗品交接情况备忘录、固定资产移交清单，证明内容：1、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确认已经办理了“有关固定资产和低值易耗品等财产、资料的交接”。2、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已就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固定资产完成了实物交接。证据二、公证书，证明内容：在接收涉案房产后对原住户进行多次清理，先后收回房屋18套，并加贴了封条，证明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对涉案房产进行了实际接收与管理。证据三、《关于北闸子（原农行干校）用电及维护费用的委托协议》及高风文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内容：对涉案房屋进行“一户一表”电力改造后，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委托他人代管用电维护及费用收取事宜。证据四、山东振邦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天桥分公司《证明》、营业执照复印件、负责人身份证复印件及发票各一份，证明内容：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委托安保人员对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房产提供安保服务。证据三和证据四共同证明：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对物业实施了管理服务。证据五、关于济南市天桥区北闸子东路7号住宅楼房产接收及管理问题的情况说明，证明内容：农发行山东省分行自1995年成立后，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就涉案房产在内的资产进行了交接，接收涉案房产后办理了房产的所有权初始登记、委托安保人员提供安保服务、实施电力改造并委托他人进行用电维护，同时持续对原住户进行清理，目前已收回18套房屋并加贴了封条。证据六、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明内容：涉案房产所在土地的性质是教育用地，不能办理房改手续。证据七、快递单及邮件查询结果，证明内容：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在一审庭后补充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组织质证，未查明本案事实而径直裁判，程序违法。经质证，邹保岚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只是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和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之间财产划转的书面手续，财产划转时并没有对房屋中所住人员进行清理和处理，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证据二中的18套房屋的情况与本案情况不一致，所清理的18套人员是属于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单位的临时工，没有正式工。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农发行山东省分行的证明目的，因为该地处是前后两个院，案涉房屋在后院，保安及用电维护只是前院的行为，对后院没有进行过管理。对于证据五有异议，这是属于农发行山东省分行的单方陈述，不属于证据的形式要件。对证据六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属于企业办学，不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政府办学教育用地，并且在房改时，教育系统也是参加房改了，没有规定教育用地和房屋不能进行房改。对证据七，邮寄单本身没有异议，属于法院依职权进行审查的范围，不属于当事人质证的事项。本院审理查明，二审中，邹保岚称其于1994年12月，由省农行干校分配住进涉案房屋。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畴问题。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省农发行，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涉案房屋原所有权属于省农行，省农行干校于1994年将涉案房屋分配给邹保岚居住，1995年农行干校解散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为省农发行，邹保岚现与省农发行无任何隶属、管理或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畴，一审驳回省农发行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髙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3184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武绍山审 判 员 王立强审 判 员 孙 磊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李修阳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