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5民终45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芹，女，195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荣，河南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住所地安阳市梅东路南头。法定代表人：曹俊芹，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桂余，男，副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晓枫，河南同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秀芹因与被上诉人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法院（2019）豫0506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秀芹上诉请求：撤销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法院（2019）豫0506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事实和理由：《执行和解协议书》、《抵债协议书》合法有效，一审确认无效完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所指的审批并非是对房地产转让合同的审批，履行合同时才会发生报批问题，这些都是管理性规定，依法不能导致合同无效。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两份案涉协议，并不是关于划拨土地的转让协议，而是关于案涉三层厂房及土地的转让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并不能适用于本案。两份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不应当返还被上诉人厂房和土地。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答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系效力性强制规范。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就案涉划拨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转让所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抵债协议书》，因违反上述规定，被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为无效，于法有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依法应适用于本案。双反协议转让包括了涉案划拨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该《协议》当然是关于划拨土地的转让协议。恒温设备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抵债协议书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将安阳市梅东路南头恒温设备厂院内三层厂房（房产证号：产监集字××号）及该厂房所占土地（土地证号：安国用96字第0016号）返还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6月23日，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桑秀瑛与被申请执行人恒温设备厂一案时，作出（2000）法公执字第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恒温设备厂所有的位于安阳市梅东路南头恒温设备厂院内的三层厂房一座予以查封。2007年11月6日，张秀芹与桑秀瑛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桑秀瑛将享有对恒温设备厂的债权转让给张秀芹。该债权凭证为（2000）安铁证经字第054号公证书、（2000）安铁执字第003号公证书和（2000）安铁执证执字第003号债权强制执行证明书。协议签订后，该债权转让给张秀芹，张秀芹分别于2007年11月6日、2008年1月4日给付桑秀瑛70万元和28万元，该协议履行完毕。2007年11月19日，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将申请执行人张秀芹申请执行恒温设备厂借款纠纷一案指定本院执行。本院于2007年12月28日作出（2007）龙执字第1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变更张秀芹为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桑秀瑛在该执行案件中对恒温设备厂享有的债权由张秀芹继受。现有的证据及原执行案件卷宗内材料显示：在该执行案件原执行期间，2007年12月30日，张秀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荣、姚天友同恒温设备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洪荣（系本案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桂余的别名）签订了一份《执行和解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张秀芹通过桑秀瑛转让享有的对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的债权〔债权凭证为（2000）安铁证经字第054号公证书、（2000）安铁执字第003号公证书和（2000）安铁执证执字第003号债权强制执行证明书〕，现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愿以法院查封的厂房和土地（详见查封清单）抵清张秀芹的债权，不再通过评估和拍卖程序，该债权债务全部结清。二、张秀芹自愿补偿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26万元，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放弃对未评估财产的权利，未评估财产全部归张秀芹所有。三、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收到安置补偿款后，应立即腾清自己所住房产和已出租的房产移交给张秀芹。四、对于在龙安法院正在执行的案件，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应积极主动配合。五、本协议一式三份，张秀芹、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各执一份，交法院一份，经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签订当日张秀芹向恒温设备厂履行了该协议上约定的26万元补偿款给付义务，但之后恒温设备厂未按该《执行和解协议书》履行。2008年8月26日，恒温设备厂与张秀芹又签订一份《抵债协议书》，协议内容如下:“一、张秀芹通过桑秀瑛转让享有的对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的债权〔债权凭证为（2000）安铁证经字第054号公证书、（2000）安铁执字第003号公证书和（2000）安铁执证执字第003号债权强制执行公证书〕，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自愿以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的三层厂房及土地〔详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法公执字第4-2号民事裁定书和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法执公字第4-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抵清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的欠张秀芹的债权本金98万元及利息，其中三层厂房面积为3224.55平方米，抵清75万元本金及利息，土地面积为1214.35平方米抵清23万元本金及利息，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保证该债权不再通过拍卖程序，将上述财产抵给张秀芹所有，以抵清其所欠张秀芹的全部债务。二、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保证立即将上述房产及土地交给张秀芹所有，并将上述房产内的物品全部腾清。三、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经签字后生效。”签订该《抵债协议书》的当日即2008年8月26日，张秀芹又以生活安置费的名义给付10万元，由曹俊芹签收并向张秀芹出具了收到条。当日张秀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荣、姚天友和曹俊芹分别代表双方签订了财物移交清单，由恒温设备厂将该三层厂房面积3224.55平方米和土地面积1214.35平方米移交给了张秀芹。张秀芹一直占用上述厂房及土地至今。原告认为，原、被告双方对涉案厂房及土地未按照评估的价值进行折抵，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本院，要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抵债协议书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将安阳市梅东路南头恒温设备厂院内三层厂房（房产证号：产监集字××号）及该厂房所占土地（土地证号：安国用96字第0016号）返还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另查明：本院在执行张秀芹申请执行恒温设备厂借款一案中，委托河南同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厂房及土地（具体为:建筑面积3224.55平方米的三层工业厂房以及其所占基底面积和厂房北墙至北面围墙占用的土地使用权，土地面积1214.35平方米，土地类型为划拨，法定用途为工业）进行评估，该机构于2008年8月21日出具同德司鉴字【2008】第024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经评定估算出委估资产在评估基准日2008年7月17日的拍卖保留价值为3484649.00元。再查明：恒温设备厂于2017年4月7日对张秀芹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1.判令张秀芹将其非法占用的恒温设备厂名下位于安阳市梅东路南头厂院内的一座三层厂房腾清、恢复原状并返还给原告，厂房价值约98万元；2.诉讼费用等相关费用由张秀芹承担。本院经审理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豫0506民初66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恒温设备厂的诉讼请求。恒温设备厂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豫05民终452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7）豫0506民初663号民事判决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重审后，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7）豫0506民初2728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恒温设备厂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执行过程中原、被告自行签订和解协议而引起的涉案标的物转让纠纷，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原告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本案原、被告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和《抵债协议书》的效力；三、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其占有的涉案厂房及土地。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规定，本案虽然与前诉即（2017）豫0506民初663号案件的诉讼当事人相同，但原告分别提起两次诉讼的诉讼请求与诉讼标的不同。前诉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将其非法占用的原告名下位于安阳市梅东路南头厂院内的一座三层厂房腾清、恢复原状并返还给原告，厂房价值约98万元；而本案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抵债协议书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将安阳市梅东路南头恒温设备厂院内三层厂房（房产证号：产监集字××号）及该厂房所占土地（土地证号：安国用96字第0016号）返还给原告；前诉的诉讼标的系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而本诉的诉讼标的是基于合同法律关系。可见，本案原告的起诉并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关于重复起诉的规定。因此，被告关于原告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的主要内容，即原告转让涉案厂房及土地以抵偿其所欠被告的债务，并由被告补偿原告38万元可知，该两份协议实质上是关于涉案厂房及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协议。因涉案土地的性质系划拨工业用地，故本案属于涉案厂房及其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应根据我国关于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相关法律、行政法规来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报批时，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按照国务院规定决定可以不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转让方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将转让房地产所获收益中的土地收益上缴国家或者作其他处理。”该法律明确规定了划拨土地上房地产转让，应当办理审批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该法律解释明确规定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无效合同。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关于划拨土地上房地产转让，应当报有关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所谓效力性强制规范，是指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了违反这些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并且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如果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如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划拨土地上房地产转让合同若有效，则与现实当中存在的一些划拨土地使用权人不经依法批准，未办理出让手续，也不依法缴纳有关土地收益，就擅自转让房地产的情形相同，使得法律的相关规定不能正常贯彻执行，造成土地市场混乱，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上述两份协议，因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中第五项即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属于无效协议。原告关于该两份协议无效的主张依法成立，但其关于法定代表人曹俊芹不能代表原告，姚洪荣不构成表见代理，也不能代表原告，该二人的行为对原告不产生法律效力，以及原告无权将涉案土地及厂房处置给被告，原、被告以物抵债的协议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的主张，证据与事实不充分，理由不能成立；被告关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为有效合同的主张及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被告系依据与原告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和《抵债协议书》占有使用涉案厂房和土地，当该两份协议被确认为无效后，被告即失去其占有涉案厂房和土地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且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将涉案厂房和土地（土地面积为1214.35平方米）返还给原告。被告辩称协议有效，其不应返还原告涉案厂房和土地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案审理中，被告在法院就案涉协议被确认无效后是否主张相关权利依法予以释明后，虽未明确主张有关权利，依法不予处理，但并不因此影响被告将来依据该无效协议另行依法主张相关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与张秀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抵债协议书》无效；二、张秀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坐落于安阳市梅东路南头恒温设备厂院内三层厂房（房产证号：产监集字××号）及该厂房所占用土地（土地面积为1214.35平方米，土地证号：安国用（96）字第0016号）。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张秀芹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安阳市恒温设备总厂与张秀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抵债协议书》中，所转让财产包括了涉案国有划拨工业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属于涉案厂房及其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并据此判定涉案《执行和解协议书》、《抵债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关于报批的规定是管理性规定、依法不能导致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秀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学海审判员  张利平审判员  彭立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