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明，男，生于1965年1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柏玉康，男，生于1977年8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万兴场上街。 法定代表人：郑生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勤，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科，男，生于1978年6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伟，男，生于1970年6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上诉人王建明、柏玉康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梅公司）、刘科、吴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3民初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建明、柏玉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2.支持王建明、柏玉康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判令金梅公司承担过错责任，承担不低于50%本金235000元及利息。3.由金梅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费。事实和理由：金梅公司对案涉工程项目和项目部印章存在管理不善等过错，理应承担“过错责任”。一审对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认为刘科、吴伟系项目部人员，有可能掌控项目部印章等。借条上虽然加盖的是项目部印章，但王建明、柏玉康在庭审前和庭审中提交了若干份金梅公司加盖的案涉项目部印章的与建设单位、设计单位、地勘单位、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等单位的部分往来文函、业务洽谈、材料进场、工程量增加、中间计价、工程质量缺陷处理以及民工工资支付等原始证明材料，足以证明金梅公司在事前、事中、事后均认可项目部印章的对外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等相关条款之规定，王建明、柏玉康认为，项目部印章应视为金梅公司追认的项目部印章，因此，王建明、柏玉康有理由相信该项目部印章对金梅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是借贷合同的主体，导致王建明、柏玉康作出出借资金的决定。另，一审在庭审时对借条以及借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只是对项目部印章所加盖的位置提出异议。王建明、柏玉康认为，借条正文左上部第一段第一句是唯一标注有金梅公司字样的地方，刘科在借款时将项目部印章加盖在左上部并无不妥。在办理借款时刘科、吴伟分别以金梅公司在该项目部现场财务人员、项目负责人身份借款，同时，刘科、吴伟还分别在借条正文下部借款人、担保人处亲笔签名并捺印。借条载明的借款理由充分、所借款项用途清楚、借款人职务和担保人职务明确、项目部印章完整且清晰，王建明、柏玉康才有理由相信这是刘科、吴伟在借款时的真实想法在于公司借款，并用于项目部民工工资。 金梅公司辩称，王建明、柏玉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王建明、柏玉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梅公司、刘科偿还借款本金470000元，支付2017年2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6日的借款利息234377元，支付从2019年2月27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利息（按月利息二分，据实计付）；2.判令吴伟承担前述费用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金梅公司、刘科、吴伟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和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梅公司承建了雅安市名山区灾后重建百丈安居房工程并成立了雅安市百丈安置房建设工程项目部，项目部印章为：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雅安市百丈安置房建设工程项目部（以下称项目部），项目负责人郑生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科、吴伟系项目部人员。2017年2月1日，刘科以支付项目部民工工资为由向柏玉康、王建明借款470000元人民币，并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利息按人民币2分月息计算，款项于2018年10月30日前归还；刘科在借条借款人处签名并捺印，吴伟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名并捺印，刘科、吴伟借款时向柏玉康、王建明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借条正文处左上部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借条载明的还款日期到后，刘科未依约归还柏玉康、王建明借款，吴伟也未履行其保证责任。经柏玉康、王建明催收，刘科、吴伟仍未履行其相应义务，柏玉康、王建明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柏玉康、王建明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过程中支出保全费用477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因刘科、吴伟未到庭，本案未能进行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柏玉康、王建明与刘科之间形成借款关系，有借条并附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予以证实，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刘科在借款到期后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现柏玉康、王建明请求其偿还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柏玉康、王建明主张的2017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6日的利息计算为：470000×2%×［12×2+26∕28］=234328.5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之规定，本案借款利息双方约定为月息2%，该利息支付标准未超过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保护的上限，应予支持。吴伟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名，未注明保证方式，依法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刘科、吴伟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行放弃相关诉讼权利并承担相应不利后果。 本案的焦点在于借条加盖了项目部印章，金梅公司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借条加盖有项目部印章，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不能一概而论，而应根据案件情况实事求是地分析认定。首先，从公司与项目部二者间的关系上看，公司是法人，对外独立承担责任，公司印章一般情况下代表公司；项目部系实际工程项目的现场管理组织，也可以说类似于企业的一个部门，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项目部印章一般不代表公司，项目部对外行为产生法律效力一般应有公司的相应授权。第二，借款人落款处系刘科签名并捺印，并非工程负责人、公司法定代表人郑生强签名、捺印，柏玉康、王建明证据显示本案借款也未通过金梅公司账户。第三，项目部印章既未盖在借款人处，也未盖在担保人处，项目部印章系作为借款人、担保人还是见证人不明确，项目部盖章的性质不能确定。第四，刘科、吴伟系项目部人员，有可能掌控项目部印章，此情况下的个人借款若仅以加盖项目部公章即认定为公司行为无疑将给公司带来不可控的风险，显然不利于经济秩序的稳定及公平、正义的实现。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借条加盖的是项目部印章，而非加盖金梅公司印章，同时柏玉康、王建明也未在本案中提交金梅公司授权给刘科借款的证明材料，金梅公司事后也未对借款予以追认，刘科的借款行为在本案中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其借款行为应认定为个人借款，与金梅公司没有因果关系，因此对柏玉康、王建明要求金梅公司共同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刘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建明、柏玉康偿还借款470000元并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6日的利息234328.57元，并按照月利率2%继续支付自2019年2月27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二、由吴伟对判决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王建明、柏玉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44元，保全费4770元，合计15614元，由刘科、吴伟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二审新的证据。 二审中，王建明、柏玉康对以下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1.“刘科、吴伟系项目部人员”，王建明认为，从项目开工到完工，吴伟是实际项目负责人，是承包人，刘科是财务人员，吴伟是舅舅，刘科是侄儿。2.“项目负责人不是郑生强（公司法定代表人）”郑生强只到过工地两次，实际负责人不是郑生强，实际负责人是吴伟，来往文件的签收等都是吴伟，只是他不是法人。柏玉康认为，应该是吴伟和刘科是金梅公司派驻到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具体施工人。实际承包方是金梅公司，在履职过程中其实是吴伟，吴伟是实际公司委托的项目管理人员。除以上事实外，王建明、柏玉康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金梅公司对刘科和吴伟的身份也提出了异议。金梅公司认为，他们不是项目部的人员，刘科与公司没有关系，是吴伟个人承包了部分项目（劳务项目），刘科是吴伟叫去的，有几个吴伟的案件在一审办理，一审当时是同一个法官在审理，因此金梅公司没有举证。还有项目部印章是吴伟私刻的。除以上异议外，其余事实无异议。 对以上异议，本院经审查，在案证据：1.成雅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办公室第五期会议纪要载明参会人员中施工单位为金梅公司刘科。2.金梅公司项目部2016年3月11日会议纪要[2016]02号参会人员房建施工单位载明有吴伟、李泽明。签到表中金梅公司有郑生强，李泽明、林波、刘科。会议纪要[2016]01号中的施工单位载明金梅公司李泽明、林波、张晓东。房建施工单位为吴伟、刘科、林波、李泽明、陈青云、郑运友。会议纪要[2016]03号载明施工单位是金梅公司李泽明、林波、张晓东。证据2中的三份会议纪要均加盖案涉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3.在案证据《关于雅安名山区（成雅工业园区）灾后重建百丈安居房工程总平强电设计变更及增项项目价额确认的报告》、《雅安市名山区灾后重建百丈安居房工程竣工收验问题整改回复报告》、2016年3月26日《关于百丈安居房工程影响总平施工若干问题的函告》、《雅安市名山区灾后重建百丈安居房工程竣工初验问题整改回复报告》、《关于百丈安居房工程总平强电施工问题的函告》、《关于百丈安居房工程总平供电、总平供水管网变更分包单位的报告》、向四川成雅工业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四川成雅工业园区管委会发出的《工作联系函》均加盖有案涉项目部印章，郑生强在有的报告中作为项目负责人签名。据在案证据，本院不能确认吴伟系案涉项目负责人。根据以上证据审查无一份能证明吴伟系案涉项目负责人身份，刘科、吴伟应系项目部人员，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的异议部分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王建明、柏玉康以刘科出具的借条提起民间借贷之诉，并陈述借款系现金交付刘科，二审审理中，刘科、吴伟均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故本案王建明、柏玉康与刘科之间存在合法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吴伟作为案涉借款的担保人，应承担相应的担保法律责任。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金梅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 判断金梅公司在本案借款中是否承担还款责任，主要分析本案的借款人刘科的借款行为是否对金梅公司形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三个要件：一、行为人实施了无代理权的行为，但所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行为直接相关且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二、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的合同需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三、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无过失。具体到本案，分析如下： 第一，从本案的合同订立、履行进行分析。本案借款合同的订立，系刘科向王建明、柏玉康出具借条，借款人处明确写明为“刘科”而非“金梅公司”，担保人处明确写明为“吴伟”。故虽然借条用途写明是支付民工工资，但刘科并没有以金梅公司的名义向王建明、柏玉康出具借条，王建明、柏玉康接受案涉借条并将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刘科，可以表明王建明、柏玉康认定的借款人是刘科而非金梅公司。借条左上方虽加盖了案涉项目部印章，但不能据此否定缔结借款合同时系个人借款，故不能认定刘科以金梅公司的名义订立合同要件成立，本案的借款主体应是王建明、柏玉康和刘科。 第二，关于王建明、柏玉康相信刘科有代理权的主观认识状态是否为善意无过失。首先，王建明、柏玉康在二审庭审中明确陈述二人系案涉项目上的监理人员，即使王建明、柏玉康认定刘科系财务人员，但作为项目监理人员，更应该清楚项目负责人及金梅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谁，就王建明、柏玉康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看，在报告中签名的负责人明确是郑生强而非吴伟。一、二审审理过程中，王建明、柏玉康未提供金梅公司授权刘科对外借款的相应证据。可见刘科对外借款是没有金梅公司授权的。王建明、柏玉康在项目中的身份表明王建明、柏玉康相比于一般的出借人，应当更具备审查判断刘科的身份是否具有代理权的能力。其次，本案的交易标的物是资金，虽然资金于案涉工程不可或缺，但资金与案涉工程并不是直接相关，王建明、柏玉康、刘科、吴伟即使认可资金被用于工程，但对金梅公司而言，案涉借款并非直接向金梅公司进行交付，该交付行为直接导致金梅公司不能对借款进行有效的管理和使用。王建明、柏玉康在有条件将资金交付项目部账户的情况下将借款以现金方式直接交付刘科，表明王建明、柏玉康主张全部出借资金是用于案涉工程不具有排他性。故不能认定王建明、柏玉康善意无过失。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建明、柏玉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4元，由上诉人王建明、柏玉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剑 审 判 员  周玉蓉 审 判 员  伍子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蒙珲 书 记 员  王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