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德雄，男，1966年6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湛少桥，广东群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文，男，1985年4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金枝，女，1958年1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大冶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珍，女，1983年2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大冶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英，女，193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大冶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建军，男，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祁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刚桥，广东众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耿，广东众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博罗县园洲镇丰鑫汇纺织品加工厂。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园洲镇桔龙村胜丰工业园区内。经营者：陈华海。原审被告：广州威福斯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甘涌村蟾蜍石。法定代表人：陈文兴。原审第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东路2号201房自编粤电广场302室。负责人：熊家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肇伟，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郭德雄因与被上诉人毛文、吴金枝、毛珍、陈凤英、蒋建军及原审被告博罗县园洲镇丰鑫汇纺织品加工厂、广州威福斯服装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被上诉人毛文、毛珍、陈凤英、原审被告博罗县园洲镇丰鑫汇纺织品加工厂、广州威福斯服装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郭德雄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文、吴金枝、毛珍、陈凤英各项损失273329.33元；二、驳回毛文、吴金枝、毛珍、陈凤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5052元，由毛文、吴金枝、毛珍、陈凤英负担2862元，郭德雄负担219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420元，由郭德雄负担。上诉人郭德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郭德雄不承担赔偿责任或与蒋建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而非城镇居民标准。毛文、吴金枝、毛珍、陈凤英（以下简称毛文等四人）提交的居住证明及工作证明均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其形式不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而且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受害人毛某是农村户口，本案应当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二、原审认定精神损害扶慰金100000元过高，不应超过50000元。车辆的实际驾驶人蒋建军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交通肇事罪被法院判处刑罚，其遭受刑罚已经在一定程度上使受害人家属在精神上得到慰藉，蒋建军已经支付80000元给毛文等四人并取得了谅解，故不应再全额支持10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予以减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超过50000元。三、住宿费13500元过高，不应超过9000元。毛文等四人没有提供任何的住宿费发票和证据，也没有说清楚需要住宿的人数和天数，应认定参照误工的人数和天数计算两人十天合共9000元。四、蒋建军应与郭德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本案中，蒋建军虽为郭德雄的雇员，但根据涉案事故认定书，认定蒋建军因驾驶机动车通过花基缺口时未查明前方路面状况，其过错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并据此认定蒋建军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蒋建军已因交通肇事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上述事实可认定蒋建军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蒋建军作为雇员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应当与雇主郭德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郭德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蒋建军追偿。被上诉人毛文等四人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关于户口性质，证据里清楚显示毛某户口为非农户口。关于居住证明，相关的租房合同、小区的居住证明、居委会的居住证明都已经在原审时已经出示，关于工作证明，毛某的工作性质已经在工作证明中描述，工作合同已提供，并且工资是以现金形式发放，所以没有银行流水，所以对于郭德雄认为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说法不予认可。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家属在事故发生后从未得到过郭德雄的任何精神上的抚恤。三、关于住宿费，本案住宿费是按照2018年广州市交通事故死亡赔偿标准计算13500元（450元/天×3人×15天），由于受害人原籍在湖北，路途遥远，实际发生的住宿的人数和费用远远超出这个赔偿数额，因此住宿费应该按原审的标准计算。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公正处理。被上诉人蒋建军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明确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述法律已经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进行了修改，上述法律是2010年实施的新法，且作为上位法，在本案中具有优先适用的效力。因此，不管蒋建军在本案中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蒋建军因劳务致毛某遭受伤害，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均应该全部由其雇主郭德雄承担。二、蒋建军在本案中不存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首先，将建军在本案中不存在故意，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8刑初182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蒋建军构成交通肇事罪，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该案未认定蒋建军故意制造交通事故，否则就应该定为故意杀人罪，而非交通肇事罪。其次，蒋建军在本案中不存在重大过失，涉案事故认定书中虽认定蒋建军负事故全部责任，但是全部责任不等同于重大过失，因为责任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而非绝对概念，责任是跟对方当事人比较，谁的责任大，谁的责任小，如果对方在本次事故中没有任何责任，那么己方即便是有极小的过错，相互比较之下也应该承担全部责任。同时，判断某人的交通肇事行为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对交通肇事罪和过失致人死亡罪的量刑标准比照适用，交通肇事罪与过失致人死亡罪实际上属于法条竞合关系，且根据刑法罪责刑相适用原则，本案中蒋建军因交通肇事被判处1年有期徒刑对应的应该是过失致人死亡罪中“情节较轻”的情形，由此也可以证实本案中蒋建军虽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但其不存在逃逸、醉酒、吸毒、无证驾驶等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的违法行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三、郭德雄作为蒋建军的雇主，从事经营性盈利性活动，赚取了高额利润；而蒋建军家庭经济困难，小孩尚在上职业中专，仅靠其帮人开货车作为家庭经济的支撑，且此次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刑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驾驶证已被吊销，失去了唯一的谋生技能；且将建军为取得受害人家属的谅解，已东拼西凑向受害人家属支付80000元补偿款，客观上无法再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原审第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述称，保险公司已和毛文等四人达成了调解协议，保险限额已经全部用完，对于郭德雄的上诉由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毛文、毛珍、陈凤英、原审被告博罗县园洲镇丰鑫汇纺织品加工厂、广州威福斯服装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经审查，各方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郭德雄提交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8刑初1826号《刑事判决书》，其中证据第11项载明“和解协议、收据、谅解书，证实2019年1月6日，被告人蒋建军家属与被害方毛某生家属达成和解协议，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8万元（作为民事赔偿责任之外的额外补偿），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蒋建军表示谅解，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本院认为部分载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赔偿被害人家属8万元取得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以上证据拟证明蒋建军已经给付了80000元给毛文等四人，并取得了谅解，足以弥补其精神损害，原审判决10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当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或扣减80000元。对于上述证据，蒋建军表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方面可以证实蒋建军在本案中不存在严重过失；吴金枝到庭陈述称对于蒋建军赔偿80000元并取得谅解予以确认；保险公司表示由法院依法认定。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对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项进行审查。关于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问题。毛文等四人在原审时已经提交了由湖北省大冶市金牛镇西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受害人毛某是该社区居民，可以证明毛某属于城镇居民，原审法院结合毛文等四人提交的居住证明和工作证明，认定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事故导致毛某死亡，给其亲属造成精神上的伤害，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适当，本院予以维持。蒋建军在刑事案件中向毛某的家属支付80000元时已经明确约定，该款项不影响民事赔偿，因此，蒋建军被追究刑事责任及在刑事案件中支付的款项，并不能减轻侵权人在民事案件中的赔偿责任。郭德雄主张免除或减轻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受害人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问题，考虑到事故导致受害人死亡的后果，原审法院按照3人的标准确定赔偿的人数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蒋建军的赔偿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根据涉案事故认定书认定，蒋建军驾驶机动车通过花基时没有察明前方路面状况，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碰撞前车尾部，其过错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受害人毛某无责任。毛某因本次事故死亡，蒋建军是郭德雄的雇员，其的上述行为属于雇员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情形，郭德雄上诉主张应由蒋建军与其对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本院予以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未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存在主观过错的情况下应如何处理，故该条款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不存在矛盾冲突及优先适用的问题。蒋建军辩称不应承担事故民事赔偿责任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蒋建军的赔偿责任问题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郭德雄的部分上诉理由能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蒋建军对上述第一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毛文、吴金枝、毛珍、陈凤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5052元，由毛文、吴金枝、毛珍、陈凤英负担2862元，郭德雄和蒋建军连带负担219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420元，由郭德雄和蒋建军连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99.94元，由郭德雄和蒋建军连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汇文审判员  余军梅审判员  潘志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卢燕清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