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86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广安智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经济开发区奎阁大道1号。法定代表人：伍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田，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梦焦，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炳贵，男，197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来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冷巩，男，195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妍，山东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悦，山东鲁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四川广安智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炳贵、冷巩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3民初8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撤销两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或发回重审；3.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智丰公司与唐炳贵、冷巩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受理后，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8）鲁0103民初8078号判决，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一年的除斥期间，上诉人的撤销权归于消灭，且上诉人的主张并不具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要件，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服上述判决，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使用法律错误，本案并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符合行使撤销权的要件。特提起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除斥期间，上诉人起诉并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一审法院引用《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10条的规定，认为上诉人应当于本案所涉股权变更登记信息公示之日起知道撤销事由，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述法条是规定企业必须及时履行向社会公示相关信息的义务，并不是规定债权人在信息公示之日有第一时间查询和知道变更信息的义务，更不是免除企业股东对其所负债务清偿责任的规定。而且企业股权变更的公示信息并不具有信息传达和送达的能力，在信息公示之时，债权人并不必然的知晓有关内容，因而没有理由以变更信息的公示就推定债权人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并以此计算债权人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在债务人没有及时告知的情况下，上诉人不知道也不应该知道两被上诉人之间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故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不能以企业信息公示之日起算，而应当从知道之日起算。而上诉人是在（2018）鲁0112民初1232号案件执行过程中获悉两被上诉人无偿转让股权的，故上诉人起诉时并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二、认定上诉人不具备撤销权的条件是错误，上诉人具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全部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满足以下几个条件：首先，债权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其次债务人实施了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第三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行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一审中上诉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权利行使要件，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1.上诉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必须是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且撤销权的范围是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在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112民初1232号判决中，明确判令唐炳贵负有向上诉人连带清偿250余万元债务的责任。人民法院对上诉人的债权合法性和有效性通过判决予以确认，明确了上诉人对唐炳贵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2.被上诉人无偿转让了涉案股权一审法院认为二被上诉人以1元价格转让股权为有偿转让，并依此适用合同法第74条中不合理低价转让的法定条件，认为上诉人不具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要件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两被上诉人之间虽然签订了以1元价格转让占公司注册资本30%的1530万股权的协议（实际出资100万元），并据此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但双方之间并没有进行真实的交易。在一审中二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冷巩实际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已经进行了股权交易。而且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了一份二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2日签订的代持股协议，证明二被上诉人之间股权转让只是为逃避债务而签订的虚假协议，双方之间并没有进行真实的交易，只是假借股权转让为名，实际由冷巩代替唐炳贵持有涉案股权，以达到逃避债务履行，损害上诉人等债权人利益的目的。对此上诉人有权依法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完全符合法定要件，无需讨论冷巩对受让上述股权是否存在恶意。3.被上诉人转让股权的行为影响了上诉人的债权受偿，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无法证明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不符合行使撤销权的要件，为事实认识错误。上诉人的债权在2016年已经实际产生，2017年5月2日唐炳贵在明知的对上诉人负有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与冷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代持协议，主观上即存在着逃避债务履行，损害上诉人债权利益的故意。且在客观上，上诉人就债务受偿一事已经向历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终因没有可执行财产而终结执行。从证明两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具体、明确的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影响了上诉人债权的受偿，对上诉人造成了实际损害。债权人有权行使撤销权。综上，上诉人是在（2018）鲁0112民初1232号案件执行过程中获悉两被上诉人无偿转让股权的，且上诉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需经过人民法院对债权的合法性、有效性予以确认，因此上诉人在2018年9月29日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并未超过法定一年的除斥期间。上诉人完全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定要件。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超过了法定的除斥期间及不符合行使撤销权的要件，属于事实认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原审裁定，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唐炳贵未作答辩。冷巩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起诉时超过除斥期间事实清楚、正确。一、2017年5月2日，唐炳贵与冷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5月3日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并在企业信息公示系统进行了公示。股权转让备案与公示登记均是在国家有关机关公示，是向包括债权人在内的不确定第三人进行了宣告，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智丰公司作为债权人，具有关注债务人财产变化的能力和条件，无论智丰公司是由于自己的过失应当知道而未知道撤销事由的发生，还是知道后没有及时行使撤销权，均不影响撤销权的消灭。唐炳贵转让诉争股权行为的结果已经发生，如果上诉人认为唐炳贵处分股权的行为损害其利益，应当在一年内诉请法院撤销，但直至2018年9月29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撤销权期间，撤销权已经消灭。所以，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起诉已过一年除斥期间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二、认定上诉人不具备撤销权的要件正确。1.讼争股权转让时上诉人尚未确定合法有效的债权。2017年5月2日讼争股权转让，2018年2月2日智丰公司诉济南景藏旅游项目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藏公司）、唐炳贵、马杰、冷巩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立案，2018年6月19日法院作出（2018）鲁0112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唐炳贵、马杰对景藏公司部分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智丰公司作为本案诉讼依据的（2018）鲁0112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书在讼争股权转让时还没作出，法院未立案受理。股权转让时债权尚未确定，无法确定损害，行使撤销权。2.冷巩购买讼争股权时并不知道存在此笔债务，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冷巩主观上有恶意。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主张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作为债权人的上诉人必须举证冷巩知道转让该股权的行为会对上述人造成损害，主观上有恶意，否则，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事实上，在2017年5月份，冷巩与唐炳贵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案涉债权并没有通过合法有效的形式固定下来此，冷巩是根本不知道存在此笔债务也不知道可能会使上诉人的债权利益受损。而且冷巩也是受害者，冷巩作为股东对公司债务在公司财产不能清偿时需要履行出资义务进行偿还。此外，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存在股权代持的情形，冷巩已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并实际持有股权，上诉人提交的股权代持协议系单方出具的复印件，真实性存在争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转让诉争股权的行为没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鲁0112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唐炳贵、马杰对景藏公司部分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股权转让行为并没有使景藏公司、唐炳贵、马杰可偿还债务的财产减少。股权是通过对公司利润的分红或对公司资产的清算来实现的，股权无论如何变更都要依靠景藏公司的财产来体现价值。即使唐炳贵持有景藏公司的股份，如要执行股权仍需要景藏公司有财产，景藏公司没有财产的话，股权就没有价值也执行不回案涉款项。股权有价值的话说明景藏公司有财产，上诉人可以直接执行景藏公司。如股权在冷巩名下的话，上诉人仍可以执行唐炳贵和景藏公司，如唐炳贵财产不足以偿还债务且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时，冷巩作为股东在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也需要履行出资义务，这对上诉人是更有利的情况。因此，转让讼争股权的行为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尤其在股权已经变更登记的情况下更不应该撤销该股权转让行为。综上，冷巩认为上诉人于2018年9月29日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已过一年除斥期间，股权转让时债权尚未确定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冷巩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诉争股权给冷巩，更何况被上诉人对诉争股权的转让行为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债权、即使损害损害了多少债权也不明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智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二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1日，原告与景藏公司签订《济南市积米峪光伏发电站工程总承包框架协议》，约定由原告承接济南市积米峪6MW光伏发电站项目。合同签订后原告向景藏公司预交了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因原告未能进场施工，就履约保证金返还问题，原告智丰公司将景藏公司、唐炳贵、冷巩等诉至法院，主张景藏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并支付利息、违约金等，唐炳贵等承担相应连带清偿责任，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日受理了该案。2018年6月19日，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112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判令景藏公司向智丰公司退还保证金100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1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及违约金100万元，被告唐炳贵对保证金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冷巩并未承担任何责任。上述判决生效后，智丰公司向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8月13日受理申请执行案件。2017年5月2日，被告唐炳贵与冷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唐炳贵将其持有的景藏公司153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30%）转让给冷巩，转让价款为1元。2017年5月3日，双方完成上述股权转让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虽然债权人智丰公司对债务人唐炳贵的债权是经2018年6月19日作出的（2018）鲁0112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但从该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智丰公司与唐炳贵的债权债务关系在2016年即已产生，因此在2017年5月2日两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原告对其享有景藏公司、唐炳贵的债权且未清偿是明知的，具有关注债务人财产变化的能力和条件。唐炳贵转让其在景藏公司的股权，并通过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登记并向社会公示，已向包括债权人在内的不特定第三人进行了宣告，因此股权转让变更公示之日应视为智丰公司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十条规定：“企业应当自下列信息形成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通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向社会公示：……（二）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权转让等股权变更信息……”，本案所涉股权变更登记为2017年5月3日，故该企业信息公示时间最晚不晚于2017年6月。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1年的除斥期间，其撤销权归于消灭，因此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无法支持。即便原告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但仍应审查其主张是否符合撤销权行使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两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股权转让的价款为1元，并非无偿转让财产，因此即便原告认为唐炳贵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股权，该转让行为是否能够撤销，还应审查债务人的行为是否对债权人债权造成损害，受让人是否知道该情形。本案中，原告虽提交了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的执行受理通知书，但其陈述尚未有结果，故仅凭该证据难以证实其债权不能通过执行程序予以清偿，因此也不能得出其债权遭到损害的事实。另外，（2018）鲁0112民初1232号案件的起诉时间晚于冷巩受让唐炳贵股权的时间，两者在时间上缺乏关联性，且冷巩否认对智丰公司与唐炳贵之间的债务早已知情，原告也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实冷巩知道唐炳贵转让股权损害了其债权，因此原告的主张并不具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要件，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四川广安智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案件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四川广安智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智丰公司提交历城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就债务受偿一事向历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因被上诉人转移股权的行为，也无法执行原本属于被上诉人唐炳贵持有的在景藏公司的股权导致最终没有可执行财产而终结执行，被上诉人的行为明确具体的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有权行使撤销权。冷巩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写明系因上诉人自愿申请撤回对被执行人的执行申请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并不能证明景藏公司确无可执行财产，实际上景藏公司依然存在可执行的财产，而且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行为并不影响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唐炳贵与冷巩2017年5月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唐炳贵将其以0元价格自案外人处受让的股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冷巩。首先，唐炳贵并未从股权转让中获得利益，且智丰公司亦在二审中主张景藏公司已经无财产可供执行，在智丰公司未申请鉴定的情况下，景藏公司股权价值亦无法确定，即不能确定涉案股权转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其次，确认唐炳贵负担债务的案件系于2018年2月2日立案，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民事判决，立案发生在股权转让9个月之后；智丰公司作为该案原告主张权利时，应对作为该案被告的唐炳贵的财产予以关注。第三，智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冷巩对智丰公司与唐炳贵之间的债务知情。且本案所涉股权变更登记为2017年5月3日，该企业信息公示时间，依照相关规定最晚不晚于2017年6月，智丰公司作为债权人得知唐炳贵将股权转让给冷巩的事实并不存在取证障碍，故智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1年的除斥期间。智丰公司于一审中提交了股权代持协议复印件，该协议载明冷巩系代持唐炳贵股权。首先，该协议系复印件，在对方当事人未予认可的情况下，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次，即使该协议为真，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股权仍为唐炳贵的财产，涉案股权转让行为亦不损害智丰公司权利，该股权代持协议是否真实亦与本案所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撤销无利害关系。综上所述，四川广安智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川广安智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振华审判员  亓雪飞审判员  刘 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