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16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充志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工业园冯家桥。 法定代表人：吴诗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明，四川悟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滨江南路二段78号滨江印象1号楼7层。 法定代表人：魏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虹东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滨江中路一段383-6号。 法定代表人：张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正华，四川英特信（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充志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达公司)、上诉人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瓦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中虹东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4民初3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志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明，中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正华，黄瓦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志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中虹公司、黄瓦台公司共同支付商砼款3476177.66元，并从2017年6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此款付清之日止。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在未全面理解《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内容的情况下草率认定案涉商砼的买受人为黄瓦台公司，尤其是一审法院对效力较高的《工程施工承包专用合同条款》中关键条款第八条约定的内容予以曲解，对该施工合同的实际操作模式未予查明，更未根据该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及商砼供应的送货单、对账单、付款凭证和收款收据等证据综合认定案涉商砼买受人为中虹公司，显属不当。（一）虽然在中虹公司与黄瓦台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暂定7200万元，包含商砼。但双方在该合同专用条款第八条约定其中的商砼调整为由发包人甲方（中虹公司）采购，该商砼款先由甲方垫付，甲方与施工承包方黄瓦台公司结算工程款时再从总价中予以扣除，这一操作模式在现行工程项目实际操作中较为普遍，且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的效力应高于其他条款，这明显证明中虹公司为商砼的实际采购人。而一审曲解效力较高的合同专用条款第八条实质内容，对该条未全面理解的情况下草率作出认定，这与客观事实不符。（二）在该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八条2款中明确约定“承包人采购材料设备：本工程所需材料（除商砼外）设备均由承包人自行采购”，这充分证明工程所需商砼不由承包人黄瓦台公司采购，而由发包人中虹公司采购，且在该条第1款中明确载明“甲方有权指定商砼厂家”。虽在该款中载明“实行承包方与南充志达商混站签订供销合同”，但结合该条第1、2、3款的内容来看，应理解为承包方代表甲方（中虹公司）与南充志达商混站签订合同，商砼的真正买受人应为中虹公司。（三）在案涉商砼实际交易过程中，关于邀约和承诺，一审法院就原审原告提供的本案第一次起诉审理过程中，志达公司与中虹公司认可买卖的邀约和承诺是中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蒋志祥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吴诗全之间形成的这一法律事实予以回避，未作认定；关于送货单，黄瓦台公司根据施工合同第八条第3款约定受中虹公司委托，作为商砼收货、验收单位，黄瓦台公司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字应视为中虹公司收货；关于对账单，中虹公司分别委托黄瓦台公司、造价公司对所供商砼的数量和价格予以确认；关于付款凭证和收款收据，在上诉人就案涉商砼收款过程中，每次均是中虹公司根据其委托的黄瓦台公司确认的收方量和双方（指中虹公司与志达公司）约定的价格、付款比例向上诉人付款，上诉人每次收到案涉商砼款后，均向中虹公司出具了收据，收据上均载明：收到中虹公司支付的商砼款XX万元。至于在庭审过程中，中虹公司出示黄瓦台公司付款申请书，这仅是便于中虹公司与黄瓦台公司内部结算工程款时，从总价中扣除中虹公司为其垫付款项的依据，这不能否定中虹公司对外作为买受人向上诉人购买商砼的事实。 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将中虹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2013年12月19日其与四建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详见一审判决书第16页第二自然段和第17页第一自然段）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但在一审中，原告志达公司和被告黄瓦台公司均认为该协议系被告中虹公司为逃避债务而伪造，均予以否认并申请对协议上印章真伪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一审无故不予准许。在该证据真伪不明的情况下，又采纳该证据，并将其协议载明的内容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程序明显违法。 黄瓦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驳回志达公司要求黄瓦台公司支付商砼款项及支付利息的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为案涉商砼的买受人，这属认定事实不清。（一）根据上诉人与中虹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八条第2款约定，案涉商混的采购人应为中虹公司而非上诉人。该条第1款约定，上诉人受中虹公司的委托对外签订商砼的买卖合同。在案涉商砼的交易过程中，上诉人从未参与洽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商砼交易的发生是中虹公司时任的法定代表人蒋志祥和志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诗全洽谈。（二）根据《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八条第3款约定，上诉人受中虹公司的委托对志达公司所送至工地的案涉商砼予以收货，上诉人收货行为代表中虹公司收货。尤其在结算时形成的对账单中，中虹公司分别委托上诉人和造价公司对数量和价格予以确认。（三）在案涉商砼的付款过程中，上诉人未向供方志达公司支付分文款项，所有案涉商砼款都是中虹公司通过对公账户支付给志达公司，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中虹公司已向志达公司支付了940万元的商砼款，且志达公司每次收款后均向中虹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载明收到中虹公司的商砼款***元。（四）在中虹公司向志达公司付款过程中，因上诉人是中虹公司委托的收货人，为保证案涉商砼数量的准确性，中虹公司要求上诉人向其提供请款单，以上诉人确定的收货数量作为支付案涉商砼款的依据；同时，因该工程是总价包干（暂定7200万元），中虹公司向志达公司支付的货款应从中虹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该请款单便于中虹公司与上诉人结算时使用。所以，从案涉商砼交易的洽谈、供货、收货、对账单的确认、付款、结算票据均是中虹公司与志达公司之间在履行，上诉人未参与。即志达公司向中虹公司提供案涉商砼，中虹公司向其支付对价的款项，故建立买卖关系的供方是志达公司，采购方为中虹公司。 二、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违法。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中虹公司提供了一份2013年12月19日与黄瓦台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拟证明中虹公司不是案涉商砼的买受人的证据。但该份证据并没有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字仅有盖章，黄瓦台公司认为该份协议上加盖的南充四建公司的印章系中虹公司为了逃避责任而伪造，黄瓦台公司依法向一审法院就该份协议上加盖的南充四建印章的真伪以及形成时间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无故不予准许，但在法院事实认定上，却采信了该份证据，程序明显不合法。 中虹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关于本案事实部分：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主体为二上诉人。1、对于案涉工程，答辩人与黄瓦台公司之间签订了《四川中虹“江与城”项目二期（6#、7#、8#楼）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简称《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答辩人将工程项目总包给黄瓦台公司建设，并在第五条“合同价款”的约定中明确了工程款总价中包括工程所涉材料的款项，也包括案涉商砼款项。也就是说，该工程项目的材料由黄瓦台公司对外购买，其是商砼的购买人。2、对于上诉人强调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专用条款第八条，专用条款是对通用条款的具体化，即第八条“材料设备供应”是对黄瓦台公司在按照合同约定由其购买材料用于工程建设时的一些具体化。在第1项中，对于商砼的购买，具体约定“为确保本工程使用的材料的质量、数量、进度及资金的专用，甲方有权指定厂家，实行承包方与南充志达商砼站签订购销合同”、“该材料价款仍进入工程结算，其计价方法同本合同中相应的计价条款”，说明商砼价款包括在总承包工程款内，由黄瓦台公司向志达公司购买，此仅是对销售厂家有一个指向性选择而已。在第2项中，对于其他材料设备的购买，则由承包方自行选择销售方，不再进行指向性选择。该2项合同内容仍然是工程项目总包给黄瓦台公司，由黄瓦台公司对外购买材料。第3项是关于购买材料后用于工程建设使用前的检验，是由承包人负责，此也明确了承包方黄瓦台公司应当在建设中使用合格产品的义务。也进一步说明黄瓦台公司是购买人的事实。3、从一审法院审理时各方展示的证据看，商砼款项的支付义务一直是黄瓦台公司。答辩人在工程进度中的支付，均是基于黄瓦台公司的要求，而在工程款中进行的代支，最后纳入工程款结算。这一点在答辩人提交的代支款项的书面说明、付款申请中均能充分证明。并且在借条证据上，还有上诉人志达公司的人员杨桂兴签有“待南充志达建材有限公司与四建司对江与城6、7、8号楼商混款决算后的货款中扣除”的书面意见进行认可购买人为黄瓦台公司的事实，充分证明了商砼的购买人始终是黄瓦台公司。4、对于商砼为黄瓦台公司购买这一事实，在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4民初1084号案件审理中，黄瓦台公司出庭人员明确的陈述了这一事实。 二、本案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对于上诉状上提到的鉴定一事，一审法院已经进行充分说明，我们认为一审对此认定是正确的。 志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中虹公司、黄瓦台公司共同支付商砼款3476177.66元，并从2017年6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中虹公司、黄瓦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0日，就中虹公司开发的“江与城”项目二期6#、7#、8#楼三幢高层建筑及部分地下室工程施工承包事宜，中虹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四川南充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承包人（以下简称四建司）（乙方）签订了《四川中虹“江与城”项目二期（6#、7#、8#楼）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其中第五条约定：（一）、合同价款：暂定7200万元（人民币大写柒仟贰佰万圆整）。实际合同价款待工程竣工后，依据施工图、设计变更、各种签证等原件及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按《四川省2009清单定额》、规费按企业证费率计取总价下浮9%后作为结算价款。施工期间定额综合解释及相关配套政策文件调整期为2013年6月30日前【定额综合解释及相关配套政策文件，按调整期所出文件分阶段执行（工程款已办结算的，如遇政策性文件调整滞后，则不再作调整。未竣工项目结算分断点的划分，按每幢楼层楼面完成时间断点在节点上的，按所占整幢楼层建筑面积平均比例调整）】：(l)、施工用主材如钢筋、水泥、砂石、砖砌体等主要材料以及其他材料均以每幢楼为计算单位，按照承包人进场开始基础施工至主体结构封顶施工期间同期南充市工程招标造价信息以（月为单位）算数平均价格在结算时进行调整：(2)、施工中如采用预拌砂浆的按同期南充市工程招标造价信息执行[调整期间同(1)]：(3)、商品混凝土（包括普通混凝土、抗渗混凝土）价格执行同期南充市工程招标造价信息泵送价格下浮30元／立方米后再进入结算其总价下浮不变（采用其它方式输送不计价）[调整期间同(1)]；(4)、对工程中已使用材料但南充市工程招标造价信息上没有的，承包人按市场价组价经发包人对市场询价后双方以书面形式认质认价确定。所有工程款必须转入承包人的基本账户。在此合同中，中虹公司加盖了公章，法定代表人处签字为蒋志祥；四建司加盖了公章，魏纲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江城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双方在工程施工承包专用合同条款第八条“材料设备供应”约定：1、发包人指定南充志达商砼站产品：为确保本工程使用材料的质量、数量、进度及资金的专用，甲方有权指定厂家，实行承包方与南充志达商砼站签定供销合同，甲方从第一次给乙方拨付工程进度款时，开始第一次按南充志达商砼站和承包方施工期间双方截止当月25日前的交接货签证，暂以上月南充市工程招标造价信息泵送价格下浮30元／立方米直接将货款的65%在乙方当次工程进度款中扣除后支付给商砼站。余下35%货款待主体结构封顶后6个月内由甲方分三次垫付给南充志达商砼站【本合同工程商砼（包括普通混凝土、抗渗混凝土）的最终结算价格执行同期南充市工程招标造价信息泵送价格下浮30元／立方米，该材料价款仍进入工程结算，其计价办法同本合同中相应的计价条款】。该35%的垫付款在甲方下一次拔装修进度款时一次性扣除。2、承包人采购材料设备：本工程所需材料（除商砼外）设备均由承包人自行采购。本工程中使用的钢材，在同等条件下优先采用成钢的成实牌产品；水泥使用大厂旋窖产品：如世鼎、宏云、富丰。3、材料设备检验或试验：发包人指定的南充志达商砼站产品或承包人采购的材料设备在使用前，均应由承包人负责按国家现行标准、规范的要求抽样检验、试验和交货验收，其费用已包含在承包人的合同价款中。经检验或试验不合格的材料设备，承包人不得使用于本合同工程中。 2014年4月18日，被告中虹公司又与四建司就上述工程签订了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甲、乙双方于2013年2月20日签订了四川中虹“江与城”项目二期（6#、7#、8#楼)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乙方资金短缺原因和项目负责人管理不到位，导致工程一度停工，后乙方虽调整了项目负责人，乙方资金仍然短缺，而无法正常履行合同约定的内容，为了支持乙方的工作，保证本工程的进度、质量、安全生产等方面得以顺利进行。现就甲方为乙方垫付该项目的材料、工资等资金问题，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甲、乙双方于2013年2月20日签订的四川中虹“江与城”项目二期（6#、7#、8#楼）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继续履行。二、乙方作为承包主体，负责具体组织施工及现场管理，原主合同所涉及享有的权利、义务及应承担的责任继续享有并承担。三、乙方在施工管理过程中委派韩伯平为项目经理，负责该项目的施工管理的全部责任，甲方委派邱珊平为该项目管理控制成本的负责人，双方委派的管理人员人数的确定及工资标准有甲方审核；甲方委托现场管理人员的工资纳入工程管理成本核算，由甲方代付。四、该工程原合同范围内的所需材料，分包工程价格，由甲、乙双方共同推出方案，最后由甲方有权人员确认方可有效。五、该工程所需的材料款、机械、设备租赁费，民工及管理人员工资等费用开支，由甲、乙双方现场管理人员按程序共同核实造表签字后，由甲方有权人员确认后予以代支。该项目的账务双方派员共同管理，甲方先行保管有效原始凭证，凭证复印件为乙方做账使用，待工程承包结束后，双方按已签字确认的账务进行决算。六、由于甲方垫付本协议范围内的全部资金，甲方应收取资金占用费。其占用费的计算待该工程竣工后，按原合同的计算方式计算出该工程的净利润后，由甲方占50%进行分配，乙方不收取资质管理费。七、原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按进度支付标准和方式不再执行。八、本补充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与原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补充协议如与原主合同不一致的，按本补充协议执行。在该补充协议中，中虹公司加盖了公章，法定代表人处签字为蒋志祥；四建司加盖了公章，魏纲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该工程开工后，志达公司2013年7月开始向该工程供应商砼，但既没有与四建司签订买卖合同，也没有与中虹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在庭审中中虹公司、黄瓦台公司均认可合同价款7200万元中，包含了商砼款。黄瓦台公司至今未与中虹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决算。 2017年6月，经志达公司、四建司工作人员（造价员）凌攀、中虹公司工作人员及其委托的南充鑫顺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营山分公司对“江与城”6#、7#、8#楼及2#车库中庭38∽40轴商砼供应量及货款对账单进行核算，方量共计33333.94?，金额为12876177.66元。 2014年1月24日,志达公司向中虹公司出具付款申请，请求中虹公司预付商砼款180万元，2014年1月27日，中虹公司蒋志祥在申请书上签署“同意代支”，次日，中虹公司向志达公司转账180万元。此后，四建司分别于2014年4月1日、5月27日、9月9日、11月17日、12月16日、2015年2月15日、2016年1月25日向中虹公司出具拨款申请，在部分拨款申请上，中虹公司的工作人员签有“待工程结算时扣除”、“计入四建司6、7、8号楼建筑成本”、“列入建筑6、7、8号楼建筑成本”等意见，最后一次以借款形式付款150万元时，志达公司工作人员杨桂兴在借条上签有“待南充志达建材有限公司与四建司对江与城6、7、8号楼商混款决算后的货款中扣除”，中虹公司据申请向志达公司转账支付商砼款7笔，共计940万元。此外，四建司出具拨款申请时均向中虹公司出具了“关于请求支付我司承建的‘江与城’项目‘民工工资、设备租赁及材料费’的说明”，内容为：2013年12月6日，市中级人民法院因我公司原项目负责人江城与南充市胜天房地产公司借款纠纷一案，以(2013)南中法执保字第24号文向你公司发出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我公司在你单位承建的“江与城”项目的相关资金。由于我公司原项目负责人江城在市中院下发“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前就不假外出，至今去向不明，导致原项目的民工工资、设备租赁费及材料费无法支付，项目一度停工。为尽快恢复并减少由此带来的一系列损失，避免群体性事件的发生，现特请求你公司对现在建工程所需的民工工资、设备租赁、材料款及水电费等给予支付，待竣工结算时一并算账。 中虹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2013年12月19日与四建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为：“鉴于甲乙双方签订的江与城项目6、7、8号楼施工总承包合同中第八条关于材料设备供应条款约定，发包方有权指定南充志达建材有限公司供应商砼，并由乙方与南充志达建材有限公司鉴定供货合同，由于在供货期间，乙方多次反映供货不及时等问题。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意见：1、甲方不再指定南充志达建材有限公司为该项目的供应商，由乙方自行采购合格商砼。2、总承包合同第八条原约定由甲方代乙方支付的商砼款变更为：商砼款由乙方自己向所购商砼公司支付商砼款，原未支付志达公司的商砼款由乙方一并支付，甲方不再为其代支（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由乙方委托支付的除外）。3、乙方要合理使用工程款，不能挪作他用，保证工程顺利完工。此协议签订生效”该协议加盖了双方公章，但没有经办人或法定代表人签字。对此协议，志达公司与黄瓦台公司均认为系中虹公司为了逃避债务而伪造，予以否认并申请对此协议上印章真伪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该协议中虹公司与四建司并未实际履行，且不是确定本案商砼买受人的直接证据，故法院未予准许。 四川南充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9日经南充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更名为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对四建司承建中虹公司开发的“江与城”项目二期6#、7#、8#楼三幢高层建筑及部分地下室工程、志达公司向该工程供应商砼，以及中虹公司已向志达公司支付940万元货款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确定谁为商砼的买受人以及未付商砼款的金额。一、关于本案商砼买卖的买受人问题。本案中，志达公司与四建司、中虹公司均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各方当事人也未提交其他能够证明确定买受人的直接证据。那么本案中，确定谁是买受人，应当依照被告中虹公司与四建司所签订的施工合同本意以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行为予以确定。第一，在中虹公司与四建司所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双方均认可合同价款7200万元包含了商砼款[第五条第（一）项]，那么一般情况下，商砼的购买人应是施工方即四建司；第二，虽然在工程施工承包专用合同条款第八条“材料设备供应”第2款承包人采购材料设备中约定：“本工程所需材料（除商砼外）设备均由承包人自行采购”，但不能单纯以此确定买受人，应当结合该条全部条款来理解。该条第1款中约定：“实行承包方与南充志达商砼站签定供销合同”，并且中虹公司支付65%的商砼款后，要在乙方工程进度款中扣除，且余下的货款在中虹公司“垫付”后，“该材料价款仍进入工程结算”，说明该工程所用商砼款，支付货款的主体是四建司，中虹公司是代付款项；第三，在中虹公司已支付的940万元的货款中，虽然第一次是志达公司向中虹公司出具付款申请，但中虹公司蒋志祥在申请书上签署的是“同意代支”，以后每次付款均由四建司向中虹公司出具拨款申请，在拨款申请上，中虹公司的工作人员签有“待工程结算时扣除”、“计入四建司6、7、8号楼建筑成本”、“列入建筑6、7、8号楼建筑成本”等意见，最后一次以借款形式付款150万元时，志达公司工作人员在借条上签有“待南充志达建材有限公司与四建司对江与城6、7、8号楼商混款决算后的货款中扣除”，以上事实能够证明四建司是支付商砼款的责任主体。另外，根据四建司出具拨款申请时所附的“关于请求支付我司承建的‘江与城’项目‘民工工资、设备租赁及材料费’的说明”，在南充中院“冻结了我公司在你单位承建的‘江与城’项目的相关资金。”的情况下，只有中虹公司代付商砼款，才能让工程施工继续进行。所以确定四建司具有支付商砼款的责任（即为买受人）与客观事实相符；第四，中虹公司与四建司2014年4月18日所签订的补充协议，其合同目的是“保证本工程的进度、质量、安全生产等方面得以顺利进行”，而由“甲方为乙方垫付该项目的材料、工资等资金问题，达成如下补充协议”，并且明确了“甲、乙双方于2013年2月20日签订的四川中虹“江与城”项目二期（6#、7#、8#楼）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继续履行”。所以据此协议认定中虹公司与四建司共同施工理由不充分。综合以上理由，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四建司与志达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四建司应为本案商砼的买受人，具有支付商砼款的责任。 二、关于未付商砼款的金额问题。志达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及总结算汇总表上，有志达公司、四建司工作人员（造价员）凌攀、中虹公司委托的南充鑫顺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营山分公司对商砼供应量及货款进行核算后的签字及盖章，故对此对账单及总结算汇总表上载明的供应量及货款金额，本院予以确认，即未付商砼款的金额为3476177.66元（12876177.66-9400000.0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四建司未在双方结算后及时支付货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志达公司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四建司工作人员凌攀在总结算汇总表上其中确认的时间为2017年6月29日，故资金占用利息应从2017年6月30日起计算。 志达公司虽未与四建司签订商砼买卖合同，但双方就商砼的使用已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四建司应当承担支付商砼款的责任，因四建司已更名为黄瓦台公司，其责任应由黄瓦台公司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所欠南充志达建材有限公司商砼款3476177.66元，并从2017年6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此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南充志达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4609.00元，由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本院向南充鑫顺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营山分公司作了调查，其工作人员李柄良、聂闻涵证实，鑫顺造价公司是受中虹公司委托对案涉工程的商砼价格进行核实。 志达公司质证意见：认可证据三性。该证据证明了以下几点：1.原告与中虹对于商砼进行对账核价，中虹委托造价公司在对账单进行签字是中虹的权利。2.造价公司称签字的目的是因为志达公司要来。足以认定中虹采购相对方是志达，上次开庭中虹说不知鑫顺公司是谁请的，极不诚信，请求法院考虑。 黄瓦台公司质证意见：对调查笔录三性无异议。调查笔录内容显示鑫顺系中虹聘请。鑫顺受托对案涉商砼采购数量进行核量，并就价格与信息价进行核对。其主要行使的是采购人的合同权利。从该笔录也充分揭示中虹竭力隐瞒其作为案涉商砼采购方的事实。企图逃避其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请求法庭综合中虹在诉讼中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作为对其承担不利结果进行考虑。 中虹公司质证意见：1.三性不持异议。内容也咨询相关人员，对中虹聘请鑫顺公司对该工程预决算进行审核和编制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是我们对两上诉人质证意见不认可。理由：1.关于商砼定价，在中虹与黄瓦台所签订总承包合同5项合同价款支付及履约保证金一栏，第一大项第三小项明确约定。作为发包方在预决算对商砼价格进行一定的审查符合该合同约定，并不能说明是发包方对外采购。2.对于造价公司说他们对商砼对账单进行查看并签收意见。标注内容并没有说“对某一期总量或是总价进行核算”签署时间是在2017年6月24日。不论发生在什么时间的商砼，他们签署时间都是同一天。也就是该工程施工完毕之后，鑫顺才作出对单价的审查。同时签署意见之后，黄瓦台工作人员凌攀同时签署意见，最终审核是凌攀进行审核，凌攀代表的是黄瓦台。鑫顺只是预决算的时候对单价审查，以便于进行总结算。只是基于合同约定对商砼单价的知悉权。3.开庭前我们提交咨询合同和竣工结算书中，合同约定预决算、报送工程进度款都由他们审查。竣工结算书中明确说明商砼属于承包方工程设备之一。 中虹提交了一组新证据：2013年12月至2014年8月在四建司的书面申请下，为四建司代支钢材款、设备租赁费、民工管理人员工资的银行进帐单、拨款申请单、结算清单、钢材购销合同。欲证明中虹公司除为四建司代支商砼款外，还多次代支钢材款等。 志达公司质证意见：一类是劳务，一类是钢材。关于劳务：只是中虹与南充四建便于以后在结算时从工程款扣除的依据，无法抗辩原告的诉称。同时，每一份单据都有关于请求付材料款民工工资的说明。全部是在空白纸盖章打印上去的。为了让对方垫付，才出具加盖公章的空白手续。中虹为完善手续而制作的。钢材合同：均是四建在合同中作为购买方出现。本案四建不是购买方。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此，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黄瓦台公司质证意见：关于劳务和钢材付款的凭证。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本案案涉商砼的采购方就是黄瓦台公司。就其所提证据反映所付劳务和钢材款是中虹依据其与黄瓦台公司2014年10月18日所签订的中虹“江与城”6、7、8号楼的约定履行垫付款项的义务，而案涉商砼根据双方施工合同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的约定，是中虹而非黄瓦台采购。中虹提供代付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同时对方提交的该组证据中，其钢材购销合同采购方明确载明为黄瓦台公司，而本案案涉商砼订立，黄瓦台自始至终未参与。以上事实均充分揭示案涉商砼均是中虹采购。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商砼款应由谁支付。 本案中，志达公司与黄瓦台公司、中虹公司均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没有能够证明买受人的直接证据。本院依照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确定涉案商砼款应由中虹公司、黄瓦台公司共同支付，理由如下： 2013年2月20日，中虹公司作为发包方与四建司作为承包方签订《四川中虹“江与城”项目二期（6、7、8号楼）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四建司承建，约定依据施工图、设计变更、各种签证等原件及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按《四川省2009清单定额》、规费按企业证费率计取总价下浮9%后作为结算价款；对于案涉工程所需商砼材料，双方约定，由中虹公司指定志达建材的产品，实行承包方与志达建材签订供销合同，货款的支付由中虹公司分情况垫付给志达建材，发、承包双方的最终结算价格执行同期南充市工程招标造价信息价格下浮30元/立方米。按照该合同的约定，中虹公司与四建司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发、承包关系，中虹公司为发包人、四建司为承包人。此后，志达建材供给了部分的商砼，各方当事人亦未提交合同以印证是否与志达建材签订买卖合同。由于案涉工程承包合同履行中，承包方资金短缺和项目部负责人管理不到位，导致工程一度停工，2014年4月18日，中虹公司与四建司又签订补充协议，对有关事项进行了约定，该补充协议，虽然在文字上表述为由中虹公司为四建司垫付项目的材料、工资等资金，但向承包方支付工程款，本就是作为工程发包方的义务，同时合同所约定的对人财物的管理，以及由中虹公司分享50%的利润，四建司不收取资质管理费等内容，其实质为双方的合伙关系。对于合伙项目所产生的债务，应由合伙各方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一审认定商砼的购买人是承包方即黄瓦台公司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志达公司请求中虹公司与黄瓦台公司共同支付商砼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4民初36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4民初36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四川中虹东海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所欠南充志达建材有限公司商砼款3476177.66元，并从2017年6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此款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609元，由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304.5元，由四川中虹东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7304.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09元，由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304.5元，由四川中虹东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730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伟 审判员  苟豪 审判员  何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张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