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4民终27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盛世大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九龙街向阳南苑34-35号门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06MA35K8YT1K。法定代表人：熊陆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冲，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兵，男，196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桂花，女，1969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生，江西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定华，男，197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湖北省黄梅县，现住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长青，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九江盛世大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江盛世大唐公司）诉被上诉人王爱兵、田桂花，被上诉人周定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2019）赣0402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九江盛世大唐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定华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扣板系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周定华处购买，双方只存在买卖关系，扣板的安装只是一项随附义务，并非是上诉人将该安装工作交由被上诉人周定华的。2、被上诉人并未提交确切证据证实系上诉人的过错导致受害人坠楼，故一审推定系防盗窗问题导致受害人死亡后果从而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于法无据。即使防盗窗存在一定安全隐患，也不应认定上诉人承担50%的主要赔偿责任。3、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证据不足。被上诉人王爱兵、田桂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周定华答辩称，1、一审已查明本案全部事实，并根据查明的事实确定各方承担责任的比例正确，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予以维持。2、关于赔偿金的计算同意上诉人的意见，请求二审予以纠正。王爱兵、田桂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赔偿两原告死亡赔偿金623960元（31198元/年*20年）、丧葬费30120元（5020元/月*6月）、被扶养人生活费394800元（9870*20*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4800元，合计1083680元。原审查明并确认的事实认定如下：被告九江盛世大唐公司系一家装修公司，其经营范围为“室内外设计、装饰装修、施工；设计、发布、制作、代理国内各类广告；商务信息咨询，建材批发”，2018年8月该公司与案外人王文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该公司承接了王文房屋装修工程，工程地点为庐山新城17栋2单元1002室，承包方式为包工、包全部材料，工程造价136000元。被告周定华在九江市新三鼎装饰材料市场经营“濂溪区巧木净味木门经营部”，该经营部工商注册经营范围为“木门批发兼零售”，同时该经营部顺带销售扣板。九江盛世大唐公司将上述房屋装修工程中的扣板安装工作交给周定华，由周定华提供吊顶扣板并由负责安装。本案受害人王秀枫接到周定华指示，前往庐山新城17栋2单元1002室安装扣板。2018年12月18日，王秀枫独自一人在业主家安装厨房的吊顶扣板，13时30分许，不慎从厨房窗户坠楼，经鉴定，“符合高坠摔跌致颈髓损伤，闭合性胸腹部损伤，内脏破裂，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根据现场情况，与其一同坠下的有一块防盗窗底部栅栏，业主家厨房窗户装有立体防盗网，向阳台外凸出，为方便空调拆装等室外施工，该防盗窗底部水平面设计有一块可像门一样打开的栅门，形成一处出口，该栅门通过2只铰链与防盗窗的框架相连。该防盗网是由装修承包方即被告九江盛世大唐公司安装。另查明，王秀枫生于1992年12月19日，其父亲王爱兵出生于1968年3月2日，其母亲田桂花出生于1969年8月3日。还查明，事发后，被告盛世大唐公司向两原告支付了款项32000元，周定华向两原告支付了款项30000元。原审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主要是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问题。一、被告九江盛世大唐公司对王秀枫死亡造成的损失是否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九江盛世大唐公司作为装修工程的承包人，为业主安装窗户防盗网，为方便其他工作的操作，在安装的外凸性的防盗窗底部留了一块栅栏门。这一栅栏门只通过两处铰链与防盗窗框架相连，被告未在底部设计任何加固装置，该设计无法应对特殊情况下的冲击力或压力，事故发生时现场只有受害人一人，其具体坠楼情节无从得知，从事发现场只能得知，受害人是从防盗窗的活动栅栏门处与栅栏门一同坠楼。故防盗窗的设计对安全性能考虑得不周全，受害人的坠楼更说明被告九江盛世大唐公司安装的防盗网存在安全隐患，且在施工现场没有任何的警告提醒标示，该公司对受害人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被告周定华应否对王秀枫死亡承担责任。周定华经营装修材料店，根据与九江盛世大唐公司达成的协议，负责提供装修所需的吊顶并负责安装，周定华因此找来王秀枫进行安装。根据周定华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可以证实周定华与王秀枫是一户一户的结算款项。根据原告申请的第一位证人王某陈述，其系王秀枫的师父，安装扣板需要一定的技术，需要如剪刀、美工刀这些工具，工具都是安装师傅自己携带。以上可知，王秀枫根据周定华的要求完成业主家的吊顶扣板安装，完成后，周定华给付劳动报酬。王秀枫的工作内容是以自己的工具、技术和劳力完成扣板安装，工作具有独立性，合同标的是工作成果。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合同法中关于承揽合同的定义：“加工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应认定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周定华经营的巧木净味木门经营部经营范围为“木门批发兼零售”，并无吊顶安装这一经营范围，其个人将该项工作交给承揽人，应视为对定作有过失，另外，周定华未就工作场所的环境进行基本审查及向承揽人进行基本的提示，应对承揽人王秀枫的人身损害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关于受害人自身的责任。受害人事发当天单独一人在屋内安装厨房吊顶扣板，其是如何发生事故的无从得知。受害人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而且从事了较长时间安装扣板工作，对其自身工作安全有认知和控制能力，其在工作过程中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受害人应当知道防盗窗的主要功能和目的是起防盗作用，承载力有限，如果在上面从事安装工作会有很大安全隐患，而且事发楼层较高，受害人应更加小心。另外，吊顶安装是一项室内工作，按惯例只需使用人字梯完成，但受害人不知何故出现在了防盗窗上。认为受害人应对自身的伤害承担相应责任。综上，盛世大唐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周定华需承担20%的责任，受害人需自行承担30%的责任。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原告起诉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基于受害人的父母身份提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在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两原告为受害人的成年近亲属，事发时年龄分别为50周岁和49周岁，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自身丧失劳动能力，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对两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受害人王秀枫系农村户籍，原告为证明王秀枫在城镇工作生活一年以上，申请了三位证人出庭证实，第一位证人陈述王秀枫2016年端午节来九江学习吊顶安装，开始在爱华小区租他人私房居住，2018年1月搬到德化小区租房居住，在德化小区住的是三楼；第二位证人陈述王秀枫在2016年6月承租其在爱华小区的私房直至2018年1月；第三位证人陈述王秀枫2018年1月开始承租其位于德化小区30栋一单元302室房屋居住。故三位证人关于受害人租房的陈述相互印证，结合受害人从事房屋吊顶安装工作，足以认定受害人王秀枫在城镇工作生活居住一年以上，以城镇务工收入为主要经济来源，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数额62396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确认。丧葬费，按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原告主张3012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认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王秀枫死亡的严重后果，给两原告造成巨大精神损害，原告主张30000元的精神损害于法有据。关于鉴定费，事故发生后，就受害人的死因进行了鉴定，花费鉴定费4800元，原告提供了鉴定费发票在卷证实，对该笔费用依法认定。上述共计68888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九江盛世大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田桂花、王爱兵各项损失人民币344440元，减去其已赔付的32000元，还需赔付3124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周定华赔偿原告田桂花、王爱兵各项损失人民币137776元，减去其已赔付的30000元，还需赔付10777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两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53元，由两原告承担8077元，被告九江盛世大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承担4626元，被告周定华承担1850元。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提交涉事房屋施工合同预算报价表一份、防盗窗安装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录音一份，证明涉事防盗窗非上诉人安装，只是根据业主要求找案外人制作安装。被上诉人王爱兵、田桂花质证认为，对房屋施工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对防盗窗安装人的身份证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对录音文字版三性有异议，如果是证人的话应当出庭作证。对房屋施工合同预算报价表三性均有异议，对这一组证据我们认为它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周定华质证认为，1、这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我们无法判断其真实性，3、即便属实，上诉人可以向其追偿，因此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查明并确认如下事实：受害人从事的吊顶安装工作时一项室内工作，工作范围系在室内，按惯例只需使用人字梯完成。被上诉人周定华经营的巧木净味木门经营部经营范围为“木门批发兼零售”，并无吊顶安装这一经营范围。被上诉人周定华明知自己经营范围并无吊顶安装这一经营范围而擅自承接吊顶安装业务，且指示受害人进行安装作业。根据上述查明并确认的事实，上诉人在明知被上诉人周定华无吊顶安装的经营范围而接受被上诉人周定华包安装的价格，显然上诉人对此存在一定的过失，故应对受害人在吊顶安装操作过程中造成的人身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周定华在明知自己无吊顶安装经营范围而指示受害人进行吊顶安装作业过程中造成人身损害亦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起事故系因受害人在超出其作业范围之外，因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的情况下造成自身人身损害。故一审认定受害人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定华的行为均不是导致受害人人身损害的主要原因，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定华各承担35%的责任比例较为合理。至于上诉人认为不能依照城镇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的诉请，因其仅有陈述而并未提供足以反驳受害人家属提供证人证言，故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上诉人九江盛世大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还应赔付人民币209108元（241108元-32000元）；被上诉人周定华还应赔付人民币211108元（241108元-3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2019）赣0402民初2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九江盛世大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王爱兵、田桂花赔偿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09108元。三、被上诉人周定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王爱兵、田桂花赔偿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11108元。四、驳回上诉人九江盛世大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5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67元，共计21020元。由上诉人九江盛世大唐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6471元；由被上诉人周定华负担6472元；由被上诉人王爱兵、田桂花负担80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柳军审判员  单伶俐审判员  张洪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陈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