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华易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美和路518号2号。 法定代表人：瑟布·索瑞（SIRBUSORIN），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鲁翠、朱挺，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德派（上海）计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合川路3089号4幢（A座）4楼A室。 法定代表人：施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沈曾瑞，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华易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途公司）因与上诉人德派（上海）计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702民初9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易途公司的诉讼请求，并驳回德派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违背基本的逻辑，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报价单中对设备约定的交付时间系特别约定，应以报价单中约定的时间为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合同的询价、回函到正式签订《购销合同》是一个完整的正常签订合同的过程，在签订正式《购销合同》前的询价、回函均是协商的过程，在协商的基础上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以最终签订的《购销合同》为准。因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才是约束双方的最终合同文本，如果德派公司单方出具报价单的内容与正式购销合同内容不一致，应以正式合同为准，并且购销合同对报价单的交付时间以及质保期等关乎易途公司重大权利的内容均进行了调整。一审法院认为“附件一对设备的交付时间的约定是双方对对方负责任的态度所作的特别约定”的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报价单作为附件一的时间与《购销合同》签署成立时间应为一致即2017年8月10日”，并以此为由推翻易途公司主张的报价单早于《购销合同》成立是逻辑混乱的认定。《购销合同》中约定附件作为合同的一部分，是因为《购销合同》对货物的交付、付款、质保等货物买卖主要内容进行约定，对合同标的物设备的参数需要依据报价单中的参数为依据，故将报价单作为合同附件，报价单的出具时间早于《购销合同》的成立时间是不争的事实。2、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德派公司已经逾期交货，构成违约，易途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合同。购销合同明确约定设备的交付时间为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16周内完成合同并交付，即德派公司应当在2017年11月30日之前完成合同并交运，但事实上，德派公司在2018年1月4日明确承认交货期要延后，并且何时能够交货无法给出具体准确的时间，为此德派公司还向易途公司道歉。根据《合同法》及双方的合同约定，易途公司具有合同解除权。3、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于交货期限届满前抵达中国境内”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一审诉讼程序中，根据双方的举证，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已经进入中国境内，唯一的证据是德派公司的邮件陈述设备已经通关完毕到仓库，但是，德派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交设备通关的任何海关入关凭证，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设备已经抵达中国境内，是未经任何事实证据证明的主观臆断。 德派公司答辩称：1、根据双方的约定，在《购销合同》附件上约定货物交付时间是收到书面订单并澄清所有技术和商业细节后约16周，因为附件一相比购销合同是一个特别约定，所以当附件和主合同存在不一致时，应以附件为准。客观上由于存在货物的生产，需要根据具体的商业和技术的细节的要求进行。2018年3月9日，易途公司的技术人员在德派德国总部对机器进行技术测试时，还提出对机器进行技术修改，这是原本没有的约定而又增加的内容，需要一定的时间。同时双方约定进行了一定的修改，例如触摸屏上的原本根据双方的约定是英文改为中文，但这些只是双方的商业技术细节，应视为在2018年3月9日货物的交付日期。2、根据双方购销合同的约定，易途公司应该在发货前支付60%的货款，但是直到提起诉讼，即使经过德派公司的催告，易途公司也没有支付货款，所以德派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在易途公司不支付汇款的情况下德派公司可以不发货。3、即使易途公司认为德派公司存在逾期履行的行为，但在2018年3月9日，易途公司还向德派公司提出技术修改的细节，易途公司以实际的意思表示表明易途公司继续和德派公司履行合同。本着对履行合同的信赖，德派公司也已经修改了机器硬件、购买装置。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易途公司在此后提出解除合同，不应再支持其的解除请求。关于涉案设备抵达中国境内的问题，在一审时德派公司就已经提出，如果易途公司不信任货物抵达的事实，德派公司愿意陪同易途公司一同查看，但是易途公司没有同意和德派公司一起查看。现易途公司提出德派公司无法证实货物已经抵达。只不过是双方在诉讼当中基于诉讼技巧，在二审当中就这个问题，我们也明确表态我们可陪同他查看。在不中止履行的情况下，易途公司有义务先支付60%的货款，然后才由德派公司予以发货。 德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易途公司向德派公司支付第二期货款725335.2元，并以725335.2元为基数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将发货前支付货款的60%变更为发货前支付货款的30%并非德派公司处分其权利的最终意思表示。作出“发货前先付30%货款”的意思表示的人员并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无权代表公司作出意思表示，只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有公司明确授权的代理人才有权代表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非上述特定人员对外作出的意思表示对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本案中，通过邮件作出“发货前先付30%货款”的意思表示的SherryShi并非德派公司书面指定的授权代理人，亦非德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身份仅是德派公司的普通员工。在没有德派公司书面授权的情况下，SherryShi无权代表德派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更无权代表德派公司对本案争议的《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货款支付比例进行变更。其在邮件中所作出的意思表示仅是其个人为促成两公司间争议的友好解决而提出的方案，而不能视作德派公司的意思表示，对德派公司不应当有约束力。即使SherryShi是德派公司的授权代理人，其提出的30%的货款即可发货也仅能视为要约，而不能视为承诺，不能视为合同已经变更。德派公司认为，合同变更需要取得双方同意。即使德派公司提出了关于合同的变更的要约，该要约也需经易途公司承诺才可视为双方达成合意，进而对双方形成约束力。在双方谈判中，不能仅依据一方当事人为达成协商解决争议的目的而作出的单方意思表示而认定合同已经变更，进而认定对该方当事人形成约束力。自2018年4月7日开始，德派公司与易途公司就货物交付和货款支付问题一直处于沟通谈判的过程中，德派公司的SherryShi提出发货前支付30%货款并在机器验收合格后支付另外30%货款的让步方案，其前提条件是双方能够通过协商谈判的方式妥善处理与易途公司的争议，但是易途公司并未同意该让步方案，而是发函要求德派公司承担因延期造成的损失。最终，双方未能就德派公司作出的上述让步方案达成一致。基于此，双方合同并未变更，第二期货款仍应认定为双方合同约定的60%，即725335.2元。 易途公司答辩称：按照合同的约定，德派公司应该在合同签订后的16周即2017年12月9日交货并运输至易途公司，但是实际上德派公司已经远远超出合同约定的时间，所以易途公司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且易途公司以诉讼方式提出解除合同，所以德派公司要求支付款项没有理由。 易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购销合同；2、判令德派公司偿还预付款362667.60元；3、判令德派公司承担2017年11月30日至2018年7月17日迟延交付违约金27683.63元（实付违约金计算至预付款还清止）；4、判令德派公司赔付因机器迟延交付给易途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67769.52元；5、本诉诉讼费用由德派公司承担。 德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易途公司支付第二期货款725335.20元（合同价款总额的60%）；2、判令易途公司支付利息（以725335.20元为基数，从提起反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该笔货款支付之日止）；3、反诉诉讼费用由易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6月26日，易途公司向德派公司发函要求了解Compomix产品系列信息。同年8月4日，德派公司给易途公司发送海葛凯公司就2017年7月12日询价的报价单（单号2017072701）：“我公司欣然为您提供——混合亨斯迈爱牢达LY3585粘胶剂和内脱模剂EWOmold3202的——三组分eldomix系统的报价”，内容涉及：供应商（亨斯迈），组分A、B、C的过程数据、基本构造、各类装置及技术规格、组件，文档用英文书写，工厂验收测试【在曼海姆利用原材料进行验收测试和系统收放（启动）】，价格表（一台机器的总金额1179360元、折扣5%后的总金额1120392元、航空运费和包装费73500元、现场安装调试费15000元，总价1208892元，所有价格均含关税和17%增值税），交付时间为收到书面订单并澄清所有技术和商业细节后约16周，付款支付，报价有效期（4周），质保【技术澄清后（非交货后）12个月，一班制，磨损部件除外】，同时提醒注意，如根据初始报价下订单后又进行后续更改，将提供新的报价等等。2017年8月10日，易途公司（买方）与德派公司（卖方）签订《购销合同》1份，约定，买方向卖方采购HuK/Dopag集团公司的1台三组分混胶机设备（简称设备，详细配置见附件一），卖方为机器原厂家在中国的分公司，合同物质（指上述设备）原产地德国；价款1208892元（含运费及包装费、17%增值税、海关税、保险等税费）；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预付合同总额30%，发货前支付合同总额60%，10%尾款为质保金；设备交付：自签订合同之日起16周内完成合同并交运，交付地点为买方工厂，卖方应严格按付期交付等；合同物质安装调试合格后即进入12个月的质保期；违约责任：除不可抗力外，卖方应如期交货，如果不是由于买方原因或者不是买方要求推迟交付合同物质而卖方未能按合同规定的交付期交付时，买方有权每天按照合同金额的万分之一收取违约金，若超过交货期90天仍无法交货，买方有权终止合同，卖方需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如不是卖方的原因造成的买方中途退货，买方应向卖方支付退货部分货款10%的赔偿金，且卖方不再退还买方所支付的预付款；在下列任一情形下合同解除：双方共同同意提前解除、按仲裁机构的裁决合同解除或终止、卖方未能如期交货、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合同自双方签字并盖章后生效；在合同执行过程中发生争议，任何一方可向买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附件及有关规范、图样和技术协议是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等等。上述报价单，作为《购销合同》附件一，为合同的组成部分。2017年8月11日，买方向卖方支付了设备预付款362667.60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买卖双方通过邮件联系，主要过程如下：一、2017年往来邮件：9月27日卖方邮件，要求买方查看附件中的系统布局设计图并给予回复，同时探讨装运脱模剂的容器大小问题，要求买方提供材料的安全数据页；同日买方回复邮件称，除了脱模剂，其他看起来很好，正如估计的那样用小容器没有大问题；9月28日买方向公司技术部工程师倪世运发送邮件，要求其将树脂、固化剂和脱模剂的安全数据表发给博埃克（卖方的德国联系人）；12月13日卖方邮件“你们订的混胶机预计这周从德国发出了，我们通关还需要一周多时间，与此同时，你们也可以安排第二笔60%货款了，等货到后就能立刻发给你们了”。二、2018年往来邮件：1月4日卖方邮件“我们很抱歉的通知您，原定的交货期延后了，最新的消息是预计2月底机器能完成出厂测试并打包运输，三月中旬的样子可以到你们现场，如下是老外的回复：……我方仍未完成电气施工。……已准备好约90%的零件……计划下周完成施工。第四周末，将订购最后一批零件。……整机的组装工作将于第八周末完成，然后进行验收测试和交付。计划如上，但是到目前为止仍不确定，……次级供应商可能存在延迟交货的情况。对于这次延迟交货，我方表示非常抱歉……”；1月31日卖方发邮件邀请买方前往德国拜访、参加JEC展会，3月份在德期间，买方就设备的软件、硬件方面提出一些变更要求，软件方面包括将文档改用中文以及显示屏的显示内容设置等，硬件方面包括增加C组分搅拌器等；3月14日卖方给买方的邮件附件中，发送了曼海姆会议上的会议记录及标注，主要内容为买方提出的触摸屏布局显示及操作页面使用中文、C组分增加搅拌器等软件、硬件上需作更改的内容，卖方认为先按合同约定发货，需要更改的内容待后续完成；3月20日买方邮件“请您告知我们设备的交货日期”；4月7日买方邮件“之前问过我们的设备情况，……请和德国方面沟通一下，尽快给一个时间表。拖延的时间已经够久了，现在已经是4月份了”；4月8日卖方邮件“上周德国说刚收到客户寄去德国的胶水，准备做出厂测试，而且客户还提出了一些修改的建议，但是德方没有完全同意，所以也在协商中……”；同日，买方回复邮件“……胶水资料早2个月前就发给德方了，我们没有邮寄胶水过。修改意见是在JAC展会期间提出的，应该在当时就已经协商好了”；4月9日卖方邮件“刚得到消息，上周德国已经完成了出厂测试，目前机器应该发往包装公司打包了，等有确切的航班信息后，我会再更新给您”；4月10日买方邮件“请提供一下设备图片或者视频，确认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切勿再次发生上次的乌龙事件……”；4月16日卖方邮件“设备今天已经上飞机了，预计下周初可以到贵司工厂，我司暂时安排工程师下周四4.26号到贵司工厂进行安装调试……”；4月23日卖方邮件“机器已经到我们仓库了，麻烦本周安排一下货款……”、“今天设备都已经通关完毕，但由于贵司钱款未到账，所以设备无法发到贵司现场。那原本工程师4.26要到现场安装调试，现取消，请知悉。等贵司付款之后，售后部会重新安排工程师上门时间”；4月24日卖方邮件“由于我们机器这次的延期影响了贵司项目的整体进度，故同意此次先安排30%货款即可发货，待安装调试后再安排30%货款……”；4月25日买方邮件“……后续的事情将由我司的律师接手”；4月27日买方邮件“……我司的律师已查看过该设备的合同，根据合同……至今为止该设备已延期4个多月……超过90天……买方有权终止合同……我司希望贵司在3个工作日内，可以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4月28日卖方邮件内容“……客观来说，我认为金华易途公司无权解除合同，而应继续履行合同、完成付款交货……16周交货期自德派公司收到订单并且双方明确所有技术与商业详情之日起算……《购销合同》的签订，相当于德派公司收到正式的书面订单。合同签订后，金华易途公司不断地……就技术要求提出新的意见，双方……进行了反复的交流。显然，技术标准与要求尚未明确，德派公司在客观上无法开始生产。金华易途公司在今年4月初表示胶水资料在2个月前发给了德国生产商，即2月初，……即便2月初是金华易途公司最后一次联系德派明确所有技术要求，那么16周交货期的截止日，也应是今年的6月初。德派在今年4月23日通知金华易途公司付款交货，显然，并未延迟”；4月29日买方邮件“鉴于双方在交货期的时间上面，理解不同，……邀请贵方派代表来我公司，双方进行面对面的沟通，协商，寻找一个双方均可接受的解决方案”；5月17日买方邮件“所附函件，是我们公司的最新决定，希望贵公司可以尽快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所附函件为“关于混胶机设备延期的函书”，主要内容为买方自2018年3月1日起即有权终止合同，在卖方能证明设备可以正常使用以及能承担因延期造成买方相应损失的前提下，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等。同日，卖方回复邮件“首先我们中国公司的态度是希望友好协商的解决……争议，争议的主要原因是我们双方所纠结的问题点不同，你们主要担心的是机器是否能够正常使用，而我们的顾虑是付款方式……合同中有约定好在发货前需支付第二笔60%的货款，但是由于我们的延期对你们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所以我们也做出了退让，可以将60%改成30%。上周……当面协商，初步达成了一定的共识……为了消除你们的顾虑，这周我们收到了德方提供的出厂测试报告并发给了你们，其中有一份文件中有Mr.Kuba签字，而且当时Dr.Sorin是与其一同前往德国的，所以我们认为贵司是认可当时的测试结果才会签字……另外，关于中文显示……功能并没有包含在当时的报价中，……报价……是英文……需要增加……要另外收费……”，邮件还附上了Mr.Kuba在2018年3月9日的签名。后，虽经双方多次沟通，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易途公司与德派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并无争议，《购销合同》的签订系买卖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作为《购销合同》附件一的报价单，系2017年8月4日德派公司就易途公司的询价作出的回函，报价单出现的时间虽早于《购销合同》签订日之前，但其被确认为《购销合同》的附件成为合同的组成部分，乃基于合同签署成立这一前提条件，故报价单作为合同附件一的时间与《购销合同》签署成立时间应为一致即2017年8月10日，易途公司提出的附件一早于《购销合同》成立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一、关于本诉部分，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设备的交付时间。《购销合同》及其附件一对交付时间的约定存在差异，结合涉案标的物系生产设备这一特性，附件一对设备交付时间的约定内容即收到书面订单并澄清所有技术和商业细节后约16周的约定，是双方本着对对方负责的态度所作的特别约定，交付时间应以特别约定为准。经庭审查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设备的技术和商业细节进行多次沟通，2017年9月27日德派公司要求易途公司对系统布局设计图进行确认，同时要求提供材料的安全数据页，次日易途公司指令工程师向德方交付相关数据；2018年3月易途公司赴德参加展会期间又就设备显示屏的布局显示、文档使用语言、C组分增设搅拌器等方面提出更改，同年4月8日易途公司在回复的邮件中称胶水资料早2个月前发给德方等等，由此可以确定，至迟截至2018年2月双方仍在就相关细节进行沟通，依据附件一对设备交付时间的约定，16周的交付期至少应从2018年2月起计，则设备交付时间届满日为2018年5月底，故易途公司主张的设备交付期从《购销合同》签署之日起计至2017年11月30日届满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同理，易途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超过交货期90天仍无法交货的买方有权终止合同的约定而提出的解除合同并返还30%预付款的请求，于法无据；对其要求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诉请，结合涉案设备系于交货期限届满前即抵达中国境内的事实，德派公司在要求易途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第二期货款未果的情况下，其有权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易途公司要求其履行交货义务的请求，故德派公司未予交货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易途公司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反诉部分。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易途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基于上述“关于本诉部分”所作的阐述，以及买卖双方的往来邮件，易途公司在德派公司2018年4月9日告知的德国已经完成设备出厂测试并已发往包装公司打包的邮件信息后，在次日仍发送邮件要求提供设备图片或者视频以便确认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毕，表明易途公司对德派公司在履行交付设备的合同义务方面是认同的，也是期待的；在4月16日德派公司告知设备已上飞机并将安排工程师4月26日到工厂安装调试，以及在4月23日再次告知设备已通关完毕到仓库，请求安排货款支付的情况下，易途公司却未作回应，导致德派公司取消了工程师到工厂的行程，4月25日德派公司即被告知后续之事易途公司将由律师接手。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设备在交货期限前抵达中国境内，德派公司作为卖方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买方易途公司履行交付第二期货款的义务，易途公司应予支付；易途公司提出的其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相关货款的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德派公司诉请的违约金利率属于合理范围，依法予以支持。对于第二期货款的支付金额，依据相关邮件，德派公司已就第二期货款的支付比例自行作了调整，作出了有利于买方的承诺即发货前先付30%，这是卖方对其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易途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德派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对其诉请中合法有据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驳回金华易途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金华易途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德派（上海）计量科技有限公司第二期货款362667.6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8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德派（上海）计量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382元，由金华易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5527元（已依法减半收取），由金华易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370元，德派（上海）计量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57元（已预交）。 易途公司向本院提交德派定量涂胶及混胶设备需求表和需求问卷三张，证明德派公司向易途公司发出要约后，易途公司已经明确将产品需求发给德派公司。 德派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庭后核对。关于关联性，该产品需求不是产品需求的全部，易途公司提供的产品需求和真正的商业技术细节相去甚远，所以德派公司没有办法根据其提供的需求问卷上的需求来供货。 德派公司向本院提交报关单及空运单各一份，证明货物在2018年4月已经运抵上海。 易途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不予认可，商品名称和合同不一致，价格不一致，该报关单和德派公司提供的公证书上的照片关联性不足，没有体现出货物是否和货号对应，德派公司有很多业务，可以拿其他业务来证明本案中业务已经发货的事实。 本院认为，双方证据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于易途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易途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预付合同总额30%，发货前支付合同总额60%。易途公司至今未支付合同总额的60%，德派公司发货的条件尚不成就。当然，若在德派公司迟迟无法发货的情况下，易途公司还享有不安履行抗辩权。但是，双方对于货物的细节问题一直在协商过程中，货物交付时间需相应的顺延。根据现有证据，易途公司最早提出解除合同的时间是在2018年4月27日易途公司发送的邮件中；而在2018年4月16日、23日的德派公司的邮件中表明，德派公司已向易途公司表明涉案货物已经具备交付条件，易途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德派公司在易途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时仍不具备交付条件，故易途公司的不安抗辩权不能成立。 对于德派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德派公司考虑到自身交付货物存在一定的延迟，SherryShi作为德派公司的员工，在邮件中承诺第二期货款比例调整为30%，可视为代表德派公司的承诺，应予以遵守。 故易途公司和德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09元，由金华易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752元，德派（上海）计量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林军 审 判 员 虞惠珍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黄晖 代书记员 杨凯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