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竺月云，女，197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娇，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硕街道余墩社区下凉亭组，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昌硕街道余墩社区下凉亭自然村。 负责人：董方红，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展，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竺月云因与被上诉人昌硕街道余墩社区下凉亭组（以下简称下凉亭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4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竺月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支持竺月云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下凉亭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下凉亭组于2018年8月2日作出的侵害竺月云合法权益的分配决议是否合法，一审法院应依法予以审查。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竺月云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下凉亭组于2018年8月2日作出的分配决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在第四章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的内容中，第三十六条规定在第五章民主管理和民主监督的内容中，根据法律体系解释原则，第三十六条属于特别法条，第二十七条属于普通法条，根据特别法优先于普通法的法理，应优先适用第三十六条，即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侵害村民合法权益产生的纠纷，被侵害人可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且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其他现行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均未规定相关纠纷须经过行政处理的前置程序。根据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村民自治决议并非绝对不容许司法审查和评价，其效力受法律保护的前提是该决议不违反法律规定，若该决议侵害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受侵害人有权提起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对此有明确阐述，且有指导案例可以参考。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法院应对下凉亭组提交的涉案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进行审查并确定其效力，而非以该决议属于村民自治范围为由不予审查。二、下凉亭组于2018年8月2日作出的分配决议内容违法，表决程序违法，应纳入司法审查范围。下凉亭组作出的分配决议侵犯了竺月云的合法财产权，属实体违法。下凉亭组并无证据证明村民代表大会的召开程序、参会人数、表决程序等是合法的，下凉亭组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视为程序违法，不应予以采信。竺月云以下凉亭组决议侵害村民合法权益提起撤销之诉，法院应主动干预、审查并作出判断，是否予以撤销。三、竺月云要求的权利不属于合法权益不是不予审查决议是否合法的理由。一审判决在撤销之诉之外另行设置行政处理程序，然后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驳回竺月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目前，只有行政复议法中设置了行政处理前置程序，民事诉讼法没有规定行政处理前置程序。一审法院可认定本案纠纷涉及行民交叉，如民事纠纷的处理必须以行政处理结果为依据的，可以中止审理，等行政结果出来后再恢复对本案的审理，而非直接驳回竺月云的诉讼请求，这样会增加竺月云采取行政程序救济的难度。 下凉亭组辩称，一、一审庭审中经过确认，竺月云明确表明涉案分配款项为6%留用地的补偿款，下凉亭组对此不持异议。竺月云认为土地性质发生变化，但没有证据证明。二、本案上诉期间，竺月云已就本案争议向南浔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相关请求与本案基本一致，可见竺月云对本案一审判决是认可的，其已经通过行政诉讼来维权，本案上诉是对司法资源的浪费。6%留用地补偿款的分配并非民事纠纷受案范围，竺月云提起行政诉讼是正确的救济途径。一审法院驳回竺月云的诉讼请求正确。三、根据司法实践，法院对6%留用地分配款项的纠纷不予支持，为保持司法裁判标准统一，竺月云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四、村民小组的决议不属于司法审查范围。关于6%留用地款项的监管问题，竺月云应以昌硕街道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竺月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下凉亭组于2018年8月2日作出的取消竺月云分配资格的分配决议内容；2.依法判决下凉亭组参照本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人均分配数额标准向竺月云支付149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下凉亭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竺月云系下凉亭组村民，具有安吉县昌硕街道余墩社区股民资格及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18年下凉亭组位于安吉县浙大安置地西侧，蔷薇郡东侧6%留用地经出让拍卖，下凉亭组获得货币安置。2018年7月15日，下凉亭组就该安置留用地资金制定分配表，按照每人149000元的标准分配到户，分配表中未有竺月云名字。2018年8月2日，下凉亭组召开户主会议，就竺月云是否享受安置留用地资金分配权利进行书面表决，因大多数户主不同意，故竺月云未能获得该分配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竺月云、下凉亭组之间侵害关系成立应当同时符合“下凉亭组作出决定、竺月云合法权益受损、下凉亭组决定与竺月云合法权益受损存在因果关系”三个构成条件。竺月云合法权益受损的前提为其具有该项合法权益，即该权益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及政府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否则将不能作为合法权益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竺月云主张的权益具体为获得下凉亭组处留用地资金分配款项的权益。留用地的使用方式、流转方式及安置留用地资金的使用方式、使用范围均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一般通过地方政府自行制定的规范性文件来管理。安政办发（2010）90号《安吉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安吉县村级集体安置留用地专项资金管理办法的通知》第二条规定：“……村级集体安置留用地专项资金严格实行村（社区）有镇（街道）管的原则，严禁以任何形式将其分配到组到户。”安政办发（2010）78号《安吉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完善村级安置留用地管理工作的通知》第六条规定：“安置留用地资金归被征地村（社区）所有，……安置资金必须由所在镇人民政府进行统一管理，严格实行村有镇管的原则，严禁以任何形式将其分配到组到户。”根据上述文件规定，政府明确禁止将留用地资金分配到户。现竺月云主张其对留用地资金具有获得分配的权利，该主张内容与上述文件规定相悖，并非系可以受到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故不符合竺月云、下凉亭组之间侵害关系的构成要件，竺月云更无权要求下凉亭组直接将安置留用地资金分配给其。综上，竺月云诉请之权益内容不受法律保护，其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引发的民事纠纷。本案竺月云要求分配的款项系下凉亭组留用地货币安置本金，其性质不是土地征收补偿费用，亦不应作为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民事纠纷的范围。综上，对于竺月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竺月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80元，由竺月云负担。 二审中，竺月云、下凉亭组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竺月云在本案主张的利益是否为合法权益，进而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是否正确。竺月云在本案一审提起的诉讼请求的实质是要求分配取得下凉亭组的安置留用地资金。安置留用地资金系用于解决被征地农民和失地农民长期的生产、生活保障和村内公益事业、村民的集体福利等。《安吉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完善村级安置留用地管理工作的通知》[安政办发（2010）78号]亦作出规定：“安置留用地资金归被征地村（社区）所有，……安置资金必须由所在镇人民政府进行统一管理，严格实行村有镇管的原则，严禁以任何形式将其分配到组到户。”现竺月云要求分配取得涉案安置留用地资金，与安吉县的当地政策相悖，也违反了该安置留用地资金的用途，一审法院认定竺月云主张的权益并非收到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并据此驳回竺月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一审法院已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竺月云关于本案是否应予以实体审查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竺月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元，由上诉人竺月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晶 审判员 黄丽琴 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