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7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麻阳万盛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诉讼代表人：丁再昌，麻阳万盛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必顺，湖南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麻阳苗族自治县林业局，住所地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法定代表人：刘恩勤，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宽贵，湖南锦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启亮，男，1970年9月9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原审第三人：湖南泰安农科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法定代表人：陈武仁，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麻阳万盛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麻阳万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麻阳苗族自治县林业局（以下简称麻阳林业局）、原审被告陈启亮、原审第三人湖南泰安农科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泰安公司）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湘1226民初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麻阳万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湘1226民初990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橙香园”的承包经营权归麻阳万盛公司所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推定陈启亮签收解除合同通知行为是职务行为，违背麻阳林业局自认的事实。首先，麻阳林业局并未向麻阳万盛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根据麻阳林业局提交的证据，解除合同通知送达的对象是陈启亮、李秀华。从解除合同通知内容看，也未涉及到麻阳万盛公司。麻阳林业局坚持陈启亮是“橙香园”承包经营权人，故向陈启亮送达解除合同通知时，认定陈启亮签名代表其本人，并不代表麻阳万盛公司履行职务。其次，大量事实证明麻阳万盛公司是“橙香园”的实际承包经营权人，麻阳林业局不予认可，实则为达到解除合同通知产生解除合同目的。二、一审法院认定解除合同通知送达后，视为承包经营合同解除，认定事实错误。麻阳万盛公司已交纳承包经营费至2018年度末，没有拖欠承包费的事实，且未向麻阳万盛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承包经营合同未解除。三、一审法院认定发包给湖南泰安公司之前，承包经营合同为不定期合同，麻阳林业局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直接将“橙香园”发包给湖南泰安公司，视为事实上解除此前的承包经营合同，缺乏法律依据。其一，麻阳林业局向陈启亮送达解除合同通知，对麻阳万盛公司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且麻阳林业局向陈启亮送达解除合同通知后，仍然继续收取麻阳万盛公司交纳的承包费，也未送达退场及善后问题处理通知，说明麻阳万盛公司与麻阳林业局的承包经营合同继续有效。其二，即便是不定期承包经营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麻阳林业局应当在合理期限前提出解除合同，并给予麻阳万盛公司退场时间。麻阳林业局将“橙香园”发包给湖南泰安公司并未公开，麻阳万盛公司是在诉讼后才得知已发包给湖南泰安公司。麻阳万盛公司在“橙香园”投入资金达几千万元，麻阳林业局单方将“橙香园”发包给湖南泰安公司，造成麻阳万盛公司损失达几千万元。麻阳林业局辩称：陈启亮签收解除合同通知书是否属于职务行为，不存在自认的问题。2017年度承包费是在合同解除后交纳，陈启亮等人拒绝离开租赁场地，而麻阳林业局当时未找到新的承包人，为避免国有资产流失同意补交。交纳2018年度的承包费，是在麻阳林业局不知情的情况下交纳，已全额退还。2016年6月，麻阳林业局通过公证方式解除承包合同，并在当年12月份张贴公告，并在2017年期间多次口头要求麻阳万盛公司、陈启亮搬离，显然麻阳林业局预留了足够时间。麻阳林业局将“橙香园”承包给湖南泰安公司经营，不需征求麻阳万盛公司的意见。陈启亮、湖南泰安公司未陈述意见。麻阳万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橙香园”的承包经营权归麻阳万盛公司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麻阳林业局、陈启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是麻阳林业局经县编委同意于1991年设立，实行企业管理、自负盈亏的二级机构。该园艺场的土地位于麻阳苗族自治县高村镇渔子溪（本案所称“橙香园”），登记在麻阳林业局的国有土地，由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经营管理。2005年因园艺场的土地及果树对外租赁承包给陈启亮后，该园艺场的人员、资产全部收归麻阳林业局管理，2008年因林业体制改革，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机构不再保留，相关工作均由麻阳林业局具体负责落实。2018年3月经县编委研究撤销麻阳种苗族自治县苗园艺场机构设置。2005年3月26日，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与陈启亮签订租赁承包合同，将该园艺场的土地连同果树、相关设施租赁承包给陈启亮。双方约定承包期限为20年，每年租金为10万元，每年3月1日前付清当年的租金；陈启亮一方如不按期足额交纳租金或不履行职责，视为陈启亮一方自动弃权，该种苗园艺场有权无偿收回全部果园的果树及房屋、用电设施、道路等财产，并没收风险金重新发包。承包期满后，陈启亮一方在承包期内所品改、变更品种而增值的果树及简易公路应全部无偿交付给该种苗园艺场。对新添置的房屋及电灌设备在到期移交时按市场评估价交给该种苗园艺场等。2007年11月，陈启亮、李秀华（陈启亮的妻子）、陈启梅、陈玉梅四人作为初始股东投资成立麻阳万盛公司，陈启亮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启亮将其承包的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的经营权以非货币形式，经评估折价将其中70万元出资到麻阳万盛公司，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出资登记。2008年7月23日陈启亮到麻阳林业局办理林权证，将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的林木使用权登记在陈启亮名下。2008年9月10日因为冰灾，麻阳林业局与陈启亮又签订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租赁承包合同补充协议。麻阳万盛公司成立后，实际经营管理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陈启亮作为法定代表人、李秀华作为陈启亮的妻子和股东也参与了经营，且麻阳万盛公司的财务与陈启亮的个人财务存在混同的情形。2016年5月4日，麻阳万盛公司因拖欠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的租金，李秀华向麻阳林业局承诺限期交纳，承诺的期限届满之后被拖欠的租金并未按期交纳，麻阳林业局于2016年6月16日通过湖南锦江律师事务所向陈启亮、李秀华送达了解除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租赁承包合同的通知和律师函，并进行了公证，同时要求陈启亮限期补交所欠租金。但此后麻阳万盛公司实际并未退出，仍继续在经营管理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即“橙香园”）。从2016年至2017年期间陆续向麻阳林业局补交了2016年之前所欠全部租金。2018年1月16日李秀华委托廖美琪向麻阳林业局补交了2017年度租金。2017年，该院在执行张立明诉陈启亮、李秀华及麻阳万盛公司民间借贷一案中，查封了登记在陈启亮名下的橙香园的林权。2017年6月6日，该院受理了张小平等人对麻阳万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麻阳万盛公司就本院的查封行为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橙香园的经营权为麻阳万盛公司所有。该院和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林权登记情况均未支持麻阳万盛公司的执行异议请求。2018年3月4日麻阳林业局与湖南泰安公司签订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租赁承包合同，将该园艺场租赁承包给湖南泰安公司经营，并于2018年3月14日就租赁承包合同进行了公证。此后，湖南泰安公司实际管理和经营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一直至今。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法中的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本案的土地属于登记在麻阳林业局的国有土地，虽然本案的合同表述为租赁承包，但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法意义上的承包，更符合林业承包合同的特征。因此，本案应当定性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即“橙香园”）的经营权归属问题。本案的合同为林业承包合同，依该合同取得的经营权属于债权性质，承包方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或双方合意，无需办理登记发证即可取得经营权。陈启亮与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签订了租赁承包合同，陈启亮即取得该种苗园艺场的经营权。陈启亮将该经营权出资到麻阳万盛公司并办理工商登记后，麻阳万盛公司就取得了该种苗园艺场经营权。陈启亮依据租赁承包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均由麻阳万盛公司承继。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在与陈启亮签订租赁承包合同后，其人员、资产全部收归麻阳林业局管理，此后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作为合同发包方的相关权利和义务实际均由麻阳林业局享有和承担。陈启亮的出资行为尽管无直接证据证明得到了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或麻阳林业局的同意，但此后麻阳万盛公司实际经营管理了该种苗园艺场的土地、果树等，麻阳县政府及相关部门公开对麻阳万盛公司经营的该种苗园艺场进行扶持、投资、宣传，麻阳林业局明显知情且未提出异议，同时麻阳林业局出具的证明也承认该种苗园艺场租赁给了麻阳万盛公司，可以认定麻阳林业局同意陈启亮将该种苗园艺场的经营权出资到麻阳万盛公司。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即“橙香园”的经营权出资到麻阳万盛公司后，陈启亮又以个人名义办理了林权证，该办证行为不同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中的发证。农村土地承包中的发证具有确权的性质。陈启亮以个人名义办理该林权证的行为不发生经营权变动的效力，不影响麻阳万盛公司取得对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即橙香园的经营权。此前，在麻阳万盛公司就该种苗园艺场的林权查封提起的执行异议案件中，该院和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林权登记没有支持麻阳万盛公司的异议请求，是基于执行异议案件主要从形式要件进行的审查，而该林权形式上登记在陈启亮个人名下。该院和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并不能绝对排除麻阳万盛公司对该种苗园艺场的经营权。陈启亮、李秀华虽然一直参与该种苗园艺场的经营、管理，但陈启亮、李秀华系麻阳万盛公司股东，且陈启亮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应当认定为履行公司职务行为。麻阳万盛公司在经营该种苗园艺场期间未按承包合同约定按时交纳租金，且在参与经营的股东之一李秀华向麻阳林业局承诺限期交纳后仍未及时交纳，麻阳林业局向陈启亮、李秀华下达了解除合同通知。解除合同的通知虽然是下达给陈启亮和李秀华，没有载明下达给麻阳万盛公司，但陈启亮、李秀华系麻阳万盛公司股东，陈启亮为麻阳万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且陈启亮、李秀华一直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应当认定麻阳万盛公司知晓和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双方的承包合同应当认定解除。承包合同解除后，麻阳万盛公司实际并未退出对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的经营，还陆续补交了此前所欠全部租金，尤其是2018年1月补交2017年度的承包租金10万元，麻阳林业局予以收取，麻阳万盛公司与麻阳林业局相当于形成新的不定期承包合同。2018年3月4日麻阳林业局没有通知麻阳万盛公司解除不定期承包合同即与湖南泰安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将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的经营权发包给湖南泰安公司，且湖南泰安公司实际接管经营了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一直至今，应当认定麻阳林业局事实上解除了与麻阳万盛公司的不定期承包合同。麻阳林业局在解除不定期承包合同前没有给予麻阳万盛公司合理准备期限并予以通知的做法尽管不当，但鉴于该不定期承包合同麻阳林业局依法可以随时解除，事实上也已经解除，湖南泰安公司已实际接管经营，麻阳万盛公司现主张对该种苗园艺场的经营权已无可能，也无必要。故麻阳万盛公司要求确认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即“橙香园”）的经营权归麻阳万盛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如麻阳万盛公司认为麻阳林业局在解除不定期承包合同前未给予合理期限并通知，造成其相关损失以及麻阳万盛公司退出承包后依据最初的租赁承包合同约定应当取得的经济补偿利益，麻阳万盛公司依法可以另行通过正当途径救济。麻阳林业局及第三人提出的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和麻阳林业局均未与麻阳万盛公司签订过承包合同，而是与陈启亮个人签订的承包合同，麻阳万盛公司主张案涉的种苗园艺场（即“橙香园”）经营权没有法律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但其要求驳回麻阳万盛公司诉讼请求的辩解或陈述意见成立，该院予以采纳。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麻阳万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20元，由麻阳万盛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05年3月26日的租赁承包合同及2008年的补充协议由陈启亮签订，林权证亦办理在陈启亮名下。因此，案涉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即“橙香园”）承包经营权归陈启亮享有。陈启亮以承包经营权出资设立麻阳万盛公司，是基于对用益物权财产价值出资，并不导致承包经营合同主体发生变更，在未得到麻阳林业局同意和将林权证登记到麻阳万盛公司之前，陈启亮订立的租赁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权利义务不发生转移，麻阳万盛公司以实际承包经营人身份主张享有麻阳苗族自治县种苗园艺场（即“橙香园”）承包经营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后，陈启亮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发生的结果是陈启亮向麻阳万盛公司的出资不到位。麻阳万盛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管理人应根据企业破产的规定，要求陈启亮补足注册资本。综上所述，麻阳万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但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0元，由麻阳万盛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海雄审 判 员 曹 阳审 判 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张 朗书 记 员 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