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1民终5049号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刘宏文，男，196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红安县。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夕颖，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张幼兵，男，197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书华，北京直方（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舒云，北京直方（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李刚，男，196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红安县。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刘宏文、上诉人张幼兵因与一审第三人李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5民初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宏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张幼兵向刘宏文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4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2.由张幼兵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张幼兵于2014年10月26日向刘宏文出具欠条，但判决张幼兵给付利息的时间从2017年11月21日起算，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从出具欠条之日起计算。首先，张幼兵出具的欠条系基于股权转让产生的，并非普通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发生交易后，即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刘宏文等人于2011年9月10日至2012年3月21日期间向张幼兵交付了海口福垠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垠公司）的相关资料，刘宏文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根据交易习惯，张幼兵应在合理期限内支付对价。从张幼兵应付未付之日起，刘宏文已经产生利息损失。其次，自2012年3月21日至2014年10月26日期间，张幼兵一直欠付刘宏文转让款，该期间应视为刘宏文给予张幼兵的宽限期，刘宏文于2014年10月向张幼兵主张还款，张幼兵因无法及时支付才出具《欠条》，明确欠款金额及利息计算方式，该欠条应视为张幼兵主动表示自2014年10月26日之后，利息的计算方式按照每年3万元，即年利率1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应自刘宏文短信主张付款之日即2017年11月21日起算，违背了张幼兵出具欠条之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幼兵辩称，一审判决确认双方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有效，判决张幼兵向刘宏文支付股权转让款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利息自刘宏文向张幼兵催讨股权转让款之日，也就是张幼兵回复刘宏文催讨短信之日起计算是合理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宏文的上诉请求。张幼兵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1.确认张幼兵与刘宏文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刘宏文向张幼兵返还股权转让款12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张幼兵的利息损失；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宏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证据证明刘宏文是福垠公司的隐名股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隐名股东的识别即身份的确认，必须同时符合以下两个条件：其一，已向目标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其二，隐名股东（实际出资人）和显名股东（名义股东）之间存在代持股权的合意。一审判决采信的刘宏文提供的部分证据和证人胡立锋、梅再银的证言，既不能证明刘宏文已向福垠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也无法证明刘宏文和李刚之间存在代持股权的书面或口头合意。二、张幼兵与刘宏文达成的口头股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既然没有证据证明刘宏文是福垠公司的隐名股东，刘宏文就无权处分福垠公司的股份，不能以转让人的身份向受让人即张幼兵转让福垠公司的股份。因此，双方达成的口头股权转让协议当属无效合同。即使如一审判决认定，刘宏文是福垠公司的隐名股东，作为受让人的张幼兵并不知道刘宏文是福垠公司隐名股东这一事实，刘宏文向张幼兵转让股权的行为亦属无效。三、刘宏文依法应向张幼兵返还股权转让款并赔偿张幼兵的利息损失。鉴于张幼兵是在看到刘宏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福垠公司企业机读档案后，才得知刘宏文根本就不是福垠公司的股东。因此，双方达成的口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过错责任完全应由刘宏文承担。刘宏文依法应向张幼兵返还已收取的股权转让款12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张幼兵的利息损失。刘宏文辩称，一、一审判决采信刘宏文系福垠公司隐名股东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福垠公司股东兼任法定代表人梅再银以及股东胡立锋均在一审庭审中出庭证明了刘宏文是隐名股东，并非张幼兵主张的没有证据证明。二、张幼兵主张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是错误的。该条文系用来处理实际出资人和名义股东之间的纠纷，而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该法条设置的要件事实不适用于本案纠纷。此外，即使参考该法条对实际出资人的要求，刘宏文也已经证明了其隐名股东的身份。三、张幼兵提出因刘宏文无权处分导致合同无效无事实、法律依据。首先，口头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无权处分也不导致合同无效的后果，因无权处分导致合同履行不能，无权处分人承担违约责任。张幼兵主张合同无效并无法律依据。其次，张幼兵对刘宏文是隐名股东一事是明知的，刘宏文当然属于有权处分。福垠公司股东梅再银、胡立锋、李刚及刘宏文一起将福垠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张幼兵，张幼兵对刘宏文的出资由李刚代持是清楚的，对李刚和刘宏文的各自出资额也是清楚的，所以才精准的分别与李刚和刘宏文交易并分别出具欠条。李刚未作陈述。刘宏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幼兵偿还刘宏文欠款20万元；2.张幼兵向刘宏文支付欠款利息暂计12万元（每年3万元，即年利率15%，自2014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付清之日止）；3.由张幼兵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张幼兵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刘宏文与张幼兵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刘宏文向张幼兵返还股权转让款12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张幼兵利息损失；3.本诉和反诉的费用由刘宏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5日，由自然人股东梅再银、胡立锋、李刚分别出资40万元、30万元、30万元出资设立福垠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梅再银，公司经营范围为土建工程、脚手架出租等业务。因福垠公司成立后无正当理由超过6个月未开业或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6个月以上，该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被吊销。福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梅再银及股东胡立锋到庭作证，证明福垠公司的股东将股权转让给张幼兵，刘宏文在另一股东李刚名下出资的32万元股权也一并转让给张幼兵。张幼兵在其反诉状中陈述，刘宏文与其达成口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宏文向其转让刘宏文在福垠公司的股份32万元，其已向刘宏文支付12万元股权转让款。就未付的20万元转让款，张幼兵于2014年10月26日向刘宏文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张幼兵欠刘宏文现金20万元，年利息3万元整。因张幼兵未向刘宏文支付上述款项，刘宏文通过短信向张幼兵催要欠款，张幼兵于2017年11月21日接收短信予以回复。福垠公司股权转让后，张幼兵于2011年9月10日至2012年3月21日期间陆续接收了福垠公司的营业执照、财务资料、税务登记证、合同等凭证，并签名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刘宏文与张幼兵口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刘宏文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其在福垠公司中由股东李刚代持的股权已转让给张幼兵，张幼兵支付部分对价的事实存在。对于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受让股权后，张幼兵向刘宏文出具欠条是张幼兵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刘宏文主张张幼兵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如前所述，刘宏文、张幼兵口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张幼兵提出确认双方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并返还股权转让款之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刘宏文主张的利息，欠条中利息的约定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刘宏文主张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应予支持。因刘宏文、张幼兵未约定还款期限，刘宏文主张从欠条签订之日起计算利息的起算时间有误。结合双方短信往来记录，给付利息起算时间应从刘宏文通过短信向张幼兵催讨欠款、张幼兵短信回复的2017年11月21日起计算为宜。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幼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宏文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二、驳回刘宏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幼兵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诉讼保全费2120元、反诉费1350元，由刘宏文承担1139元，由张幼兵承担8431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二审另查明，经一审法院及本院传唤李刚到庭参加诉讼，但李刚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关于刘宏文是否为福垠公司的隐名股东及其与张幼兵达成的口头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工商登记，福垠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为梅再银、胡立锋、李刚。刘宏文与张幼兵达成口头协议转让的股权系登记在李刚名下的股权。同时，张幼兵又从另外两名股东即梅再银、胡立锋处受让该两名股东的股权。由此可见，张幼兵应当清楚福垠公司的股东登记及实际出资情况。因此，张幼兵上诉称其系在刘宏文起诉之后才知晓刘宏文非福垠公司股东一事的理由不成立。李刚在一、二审诉讼期间明知刘宏文转让登记在其名下股权的事实，却未到庭表示异议。福垠公司的另两名股东梅再银、胡立锋亦出庭作证，对刘宏文投资至李刚名下、刘宏文系福垠公司的隐名股东及实际出资人这一事实予以认可。另外，刘宏文在一审期间提供了福垠公司的资金来源情况、公司账目信息及李刚向刘宏文出具的欠条等证据。这些证据虽然系复印件，张幼兵对此不予认可，但是结合上述证据与前述事实，足以证明刘宏文系福垠公司的名义股东李刚名下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因此，本院认定刘宏文系福垠公司的隐名股东。刘宏文将其享有实际权利的、福垠公司登记在李刚名下的股权转让给张幼兵，张幼兵对此明知并与刘宏文达成合意。两人就上述股权达成的口头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属有效合同，该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张幼兵于2011年9月10日至2012年3月21日期间陆续接收了福垠公司的营业执照、财务资料、税务登记证、合同等凭证，并已签名确认。因此，张幼兵主张其不应支付尚欠的2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刘宏文应退还已付的12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张幼兵尚欠的2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利息从何时起计算的问题。张幼兵于2014年10月26日向刘宏文出具欠条，但该欠条并未约定履行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该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一审判决以张幼兵回复刘宏文的催款短信的时间作为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当，刘宏文认为一审判决确定利息起算时间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刘宏文、张幼兵的上诉请求依法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88元，由刘宏文负担2138元，由张幼兵负担74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志勇审 判 员 王春芬审 判 员 杨 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陈淑良书 记 员 吴 钰速 录 员 王 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