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397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洪彬，男，1957年5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瑛伟，黑龙江公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黑龙江大富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松北区松北大道58号。法定代表人：张晓萍，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尧，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春红，黑龙江江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洪彬因与上诉人黑龙江大富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富工贸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2018）黑0111民初2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洪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瑛伟、上诉人大富工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晓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尧、韩春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洪彬上诉请求：撤销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2018）黑0111民初26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由大富工贸公司返还多收取的为李洪彬垫付的购车银行贷款利息81000元（不含一审判决已经支持的40000元）及拖车费15000元（不含一审判决已经支持的35000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大富工贸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大富工贸公司收取的为李洪彬垫付贷款的利息问题。一审判决认定“虽然大富工贸公司作为李洪彬向光大银行贷款的担保人，在替李洪彬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洪彬追偿，且其追偿权的范围不仅限于给付光大银行的垫付款，还应包含李洪彬逾期未给付垫付款的违约损失，但其追索欠款的手段欠妥，不是通过诉讼合理解决，而是强行将挖掘机拖回，显然此时大富工贸处于强势地位，李洪彬处于弱势一方，致使李洪彬与其达成合意的地位不平等，考虑本案的具体情节和实际情况，现李洪彬主张要求返还多收款项，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返还款项的具体金额，李洪彬作为贷款合同的主债务人，应当积极履行还款义务，由于其迟延履行，导致大富工贸为其垫付款项，理应给付大富工贸公司垫付款及违约损失，结合双方履行金额及各方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返还4万元比较公平；”一审判决认定大富工贸公司返还李洪彬贷款利息4万元违反法律规定，自由裁量没有法律依据。在李洪彬拖欠光大银行贷款后，大富工贸公司履行了保证人义务，替上诉人向光大银行偿还了209100元。依据《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十三条“保证人自行履行保证责任时，其实际清偿大于主债权范围的，保证人只能在主债权范围内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规定，大富工贸公司只能向李洪彬追偿其履行保证责任的部分，无权要求超出主债权范围的部分，那么，本案大富工贸公司只能要求李洪彬给付垫付款本金，无权要求相应利息。一审判决严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肆意扩大追偿范围，枉法自由裁量，严重侵害了李洪彬的合法权益，因此，大富工贸公司应返还李洪彬多收取的利息121000元。2.一审判决关于拖车费问题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大富工贸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真实地发生了拖车费、寻车费，车辆安装的GPS也一直处于正常的工作状态，李洪彬的车辆所在位置，大富工贸公司均明知。大富工贸公司所称的寻车费系其自行编造，业界根本不存在这种业务，更不存在该笔费用。大富工贸公司明知李洪彬的车辆存放地点，却仍然与一个无法核实真伪的自然人孙东签订《拖车服务协议》明显是蓄意捏造，该笔拖车费并不存在。依据李洪彬与大富工贸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十二条规定：“如不配合银行考核，供方有权立即锁车或者拖车，因锁车或拖车发生的费用由需方自行承担。”即只有发生不配合银行考核的情况下大富工贸公司才有权拖车，事实上李洪彬不存在不配合考核的情况。2014年4月30日李洪彬已经将银行的贷款还清，大富工贸公司拖车的时间发生在2015年，是因为与李洪彬因垫付款及利息发生纠纷才违法锁车、拖车，因此，大富工贸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私自拖车，费用应当自行承担，不应由李洪彬承担。如上所述，李洪彬与大富工贸公司之间是担保与被担保的法律关系，在李洪彬不能及时偿还贷款时，大富工贸公司作为担保人负责偿还即可，其可以事后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追偿，而大富工贸公司作为担保人，却假借银行催收的名义，违反合同约定，在李洪彬按时偿还款项及车辆正在施工作业的情况下，仍然恶意拖走、扣留李洪彬的挖掘机，并强行向李洪彬收取拖车费用及并不存在的寻车费用，李洪彬不交纳，就不允许将车辆取走，李洪彬为了履行已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在受到胁迫和万般无奈下，才交纳了拖车费。大富工贸公司作为担保人，其主要义务就是在李洪彬不履行或迟延履行偿还贷款义务时，履行保证责任，而其在履行担保责任后可向被担保人进行追偿，如被担保人仍不偿还，其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其权益，而不能直接对李洪彬的车辆进行锁车和拖车，锁车和拖车的行为应当由公安机关、法院执行局等国家公权力机关行使，大富工贸公司作为公司法人其无权行使此项权利，其更无权代表国家公权力机关行使。如果大富工贸公司认为李洪彬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可以通过司法救济等其他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但其无权私自对李洪彬的车辆进行强行的锁车和拖车，且将李洪彬的车辆拖走后以此为要挟，要求李洪彬偿还贷款并支付3分利息，否则不予放车，因李洪彬的车辆正在施工作业，不能耽误工程进度，被迫无奈下才签订了欠据，因此，本案所发生的拖车费及李洪彬多支付的利息应当予以返还；3.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物权。物权是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规定，李洪彬与大富工贸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支付购买款项后，该车辆所有权已转移至李洪彬的名下，且依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第三十二条规定：“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在李洪彬与大富工贸公司之间买卖行为交付完成后，李洪彬对于该车辆具有完全的所有权，而大富工贸公司与光大银行之间仅为债权债务关系，据此，大富工贸公司私自强行拖李洪彬车辆的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严重侵犯了李洪彬的民事权利，是违法行为。本案的实质是大富工贸公司在出售挖掘机后，捏造GPS损坏事实，恶意拖车，并假意对外借款，加以骗取李洪彬的高额利息、拖车费及寻车费。同类型案件，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已经审理数起，判决结果均为大富工贸公司返还不当得利。一审判决置事实与法律于不顾，在举证责任分配及证据认定上具有倾向性，进而作出了错误裁判，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支持李洪彬的上诉请求。大富工贸公司辩称，1.大富工贸公司有权要求支付利息。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43条：“保证人自行履行保证责任时，其实际清偿大于主债权范围的，保证人只能在主债权范围内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规定。适用此规定的前提是保证人自行履行保证责任，而本案并非保证人自行履行保证责任，而是由于李洪彬逾期归还银行贷款，保证人向李洪彬催收时，其表示无力偿还并要求保证人为其垫还，并且同意支付垫款的利息，在此情况下，保证人才履行了保证责任为其垫还，这是双方另行达成的新的民间借贷的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新的合同合法有效，既然合同合法有效，那么大富工贸公司就可以依据新的合同约定追究垫款的利息。2.李洪彬主张车辆GPS工作正常，并且大富工贸公司知道车辆所在位置，这是一种主动肯定的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此事实应当由李洪彬承担举证责任。大富工贸公司实际支付了寻车费和拖车费，该事实在原一审的时候已经提供了《拖车服务协议》收据及证人证言等予以证实。另称“与无法核实真伪的自然人孙东签订《拖车服务协议》，明显系捏造，根本无需寻找车辆”，此说法错误，《拖车服务协议》及证人证言本身就是一种证据，无需再用其他的证据进行核实。另李洪彬只是对证据进行否定，但并没有举出相反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的规定，法院应当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力。因此存在寻找车辆以及实际支付了寻车费和拖车费的事实。不配合银行考核，就是指不按时归还银行贷款。此条规定的含义在合同签订时，大富工贸公司的多位工作人员就多次向其阐述过。李洪彬并未按时偿还银行款项，这是不争的事实。既然发生了合同约定的不配合银行考核的状况，那么按照合同约定，大富工贸公司就可以进行拖车。大富工贸公司明显是在履行合同，其拖车行为并非违约行为，真正违约的是李洪彬本人。合同约定李洪彬违约拖车就是大富工贸公司的一项合同权利，相反如果合同没有约定大富工贸公司在李洪彬违约时可以拖车，大富公司拖车了，才存在李洪彬陈述的私力救济拖车违法的问题。拖车过程中产生的寻车费和拖车费等一切损失，由李洪彬自行承担，这是李洪彬的合同义务。合同约定李洪彬不按时偿还银行欠款，会存在拖车的问题，产生一定的费用，其已经能够预见到自己违约会承担的违约责任，包括买卖合同的违约责任和新形成的民间借贷的违约责任（需要支付垫款利息）仍然签订合同（包括口头新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所以根本不存在受到胁迫和万般无奈的问题，如同刑事案件当中，如果双方不和解，可能会判罚得较重，如果双方和解就会判罚得较轻，这种和解协议当然有效。具体到本案也是同样的情况，达成的协议有效。再有，无论车辆的物权归谁，双方都把如果李洪彬违约，大富工贸公司可以进行拖车的权利给了大富工贸公司，大富工贸公司拖车合法。关于同类型案件“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已经审理数起，结果均为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的陈述不属实。大富工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2018）黑0111民初2634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驳回李洪彬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洪彬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大富工贸公司为李洪彬垫付的款项，双方已于2014年11月27日结清，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就已经履行的合同李洪彬反悔，本应不予支持，但李洪彬于2014年11月27日交付221100元结清款项，是在大富工贸公司将挖掘机拖回、其施工急用挖掘机的情况下达成的合意，且李洪彬与大富工贸公司此前因款项利息的给付产生争议，其给付款项利息带有目的性，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大富工贸公司作为李洪彬向光大银行贷款的担保人。在替李洪彬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洪彬追偿，且其追偿权的范围，不仅限于给付光大银行的垫付款，还应该包含李洪彬逾期未给付垫付款的违约损失，但其追索欠款的手段欠妥，不是通过诉讼合理解决，而是强行将挖掘机拖回，显然此时大富工贸公司处于强势地位，李洪彬处于弱势一方，致使李洪彬与其达成合意的地位不平等，考虑本案的具体情节和实际情况，现李洪彬主张要求返还多收款项，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返还款项的具体金额，李洪彬作为贷款合同的主债务人，应当积极履行还款义务，由于其迟延履行，导致大富工贸公司为其垫付款项，理应给付大富工贸公司垫付款项及违约损失，结合双方履行金额及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返还4万元比较公平、适宜。”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错误，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基于履行合同双方达成了代垫款的合意。既然合同(包括书面合同和口头合同)有效，双方就要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除非有《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的无效情形外都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大富工贸公司按合同约定追索欠款，不存在大富工贸公司追索欠款手段欠妥，大富工贸公司处于强势地位，李洪彬处于弱势一方的问题。大富工贸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经审理还认为：“关于拖车费，大富工贸公司主张拖车费不仅仅是运费，还包括寻找车辆的费用，其上述抗辩观点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采信，但拖车费用明显不合常理，本着公平的原则，本院予以酌情调整，支持两次拖车的合理费用15000元，其余35000元应由大富工贸公司返还给李洪彬。已经收取李洪彬拖车费50000元，再另行收取停车费700元、运费1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返还。”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也是错误的。依照法律适用原则，应当有法律依法律，无法律依习惯，没有习惯的时候，才是适用法理。法院在裁判时，如果出现法律没有规定的问题，法官可以用法理裁判，但不应依据习惯进行裁判。这种情形实际上与民法的适用原则是相反的，根据上述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就应依据行业习惯处理，根据挖掘机行业的习惯，大富工贸公司支付的拖车费50000元是行业的最低标准，一审法院的审判均是酌情而定，明显具有倾向性。2.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纵观本案不论是大富工贸公司收取的代垫款、利息、违约金还是拖车费等，其最终所有权都不是大富工贸公司，而是大富工贸公司借款的或者拖车的案外人，大富工贸公司根本没有不当得利，若法院非要判决返还的话，返还的主体应该是实际得到款项的案外人，而不是大富工贸公司。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大富工贸公司的上诉请求。李洪彬辩称，一、关于大富工贸公司收取李洪彬81000利息问题。依据《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但并未涉及被担保人承担利息的规定。且在产品购销合同中及贷款合同中也未约定大富工贸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履行担保义务后有权向李洪彬收取其承担保证责任的相应利息。大富工贸公司作为担保人，其已在光大银行交纳了担保保证金，这也说明了大富工贸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当承担债务人履行不能的全部风险。保证人自愿为债务人担保，当债务人不能归还相应借款时，保证人有义务承担还款责任，故其所追偿的范围仅限于所承担的责任范围内，即保证人清偿的主债务额。本案大富工贸公司只代李洪彬承担了209100元的债务，就只能向李洪彬主张209100元，而不能再以209100元为基数按3分利计算利息。而本案李洪彬之所以给大富工贸公司出具欠据并支付331100元，其原因在于受到大富工贸公司的胁迫，大富工贸公司违反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及买卖合同和贷款合同的相关约定，在李洪彬资金周转困难有逾期时，大富工贸公司不履行担保人的法定义务，不为李洪彬偿还贷款，而是乘人之危，强迫李洪彬为大富工贸公司出具欠据的同时认可支付3分利息，否则就将车辆拖走。李洪彬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用了全部积蓄贷款购买挖掘机目的就是干活赚钱，在挖掘机有工程时，车俩被拖走是要耽误工期和违约的，李洪彬万般无奈下迫不得已才签了欠据并支付了利息。为此李洪彬才起诉至法院，要求返还李洪彬多支付的利息，如果李洪彬是自愿支付，李洪彬也不会经一审、二审、直至今天的重审。关于胁迫一事，在本案原一审中大富工贸公司的证人李某的证言即可证实：“告知客户垫款的钱是3分利，客户同意之后才给垫款”，这足以说明大富工贸公司收取李洪彬3分利息是乘人之危、胁迫的行为，超出了作为担保人的约定。依据法律规定，大富工贸公司作为担保人，在李洪彬不能按期还款时，担保人是要履行担保义务进行偿还的，而并非是不支付3分利息就不给垫款，据此，大富工贸公司在李洪彬不能及时偿还贷款时，其作为担保人在履行担保责任前而强行胁迫李洪彬出具欠据并收取3分利息违反法律规定及约定，不应予以保护。大富工贸公司在本案中作为挖掘机的出售方，为出售挖掘机获取收益而给购买方作为担保人，其已经获得金钱上收益，如果债务人仍要承担利息对于债务人亦是不公平的，也不符合《担保法》设立的真实本意。故债务人无需给付保证人利息。大富工贸公司收取的81000利息应当予以返还。二、关于15000元拖车费问题。如上所述，保证合同具有一定的从属性，其基于主合同存在而存在。当保证人履行保证义务后，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主合同已经消灭，而保证合同也不存在。2014年11月10日，大富工贸公司未给予李洪彬任何通知的情况下，私自将李洪彬正在施工干活中的车辆拖走，并要求李洪彬交纳122000元利息及拖车费50700元，否则不予放车。依据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十二条“如不配合银行考核，供方有权立即锁车或拖车，因锁车或拖车发生的费用由需方自行承担。”拖车的前提是不配合银行考核，而什么是银行考核无从考证，且本案中大富工贸公司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银行是如何考核的，更为重要的是，李洪彬贷款期限36期，自2011年3月29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止，即2014年4月30日已清偿全部银行贷款，银行也无需再有任何考核，而大富工贸公司在李洪彬清偿银行全部贷款后即2014年11月10日将李洪彬正在施工中的车辆拖走并索要5万元拖车费，否则不予放车，没有法定及约定的权利，且5万元拖车费是否真实发生也不得而知，大富工贸公司在一审中虽然提交了相关证据，但大富工贸公司给孙东授权的行为可以认定孙东就是大富工贸公司的工作人员，且大富工贸公司与孙东之间仅有书面的收据，没有相关银行转账凭证，另外孙东与大富工贸公司之间具有亲属关系，因此，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真实地发生了5万元拖车费用，拖车行为确实发生了，而且发生在李洪彬的车辆正在施工中，李洪彬为保证施工顺利完工，迫不得已才支付了天价的拖车费，因其违法的拖车行为还给李洪彬造成了施工上的经济损失。该拖车行为是不必要发生的，是违法的。首先，拖车行为发生在李洪彬已经清偿全部银行贷款后，已不需要银行考核这个前提，更不存在李洪彬是否配合的情况，因此大富工贸公司无权利拖车。其次，退一步讲，即便是大富工贸公司为维护自身权益，要求李洪彬偿还其作为保证人支付的贷款款项，但也无需用拖车这一行为来维护权益，其不符合自力救济的方式，其应先对李洪彬予以告知或提起民事诉讼，而不应在该车辆正在施工过程中予以拖车，将李洪彬施工中的车辆拖走，这明显就是乘人之危。本案的实质是大富工贸公司在出售挖掘机后，捏造GPS损坏事实，恶意拖车，并假意对外借款，加以骗取李洪彬的高额利息、拖车费及寻车费。据此该拖车费及停车费应当予以返还。三、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十二条因违反法律规定应无效。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如不配合银行考核，供方有权立即锁车或拖车，因锁车或拖车发生的费用由需方自行承担。”首先，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和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之规定，大富工贸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但该第十二条违反公平原则、加重李洪彬责任、排除李洪彬的主要权利，依照法律规定应当无效。其次，大富工贸公司作为担保人，其主要义务就是在李洪彬不履行或迟延履行偿还贷款义务时，履行保证责任，而其在履行担保责任后可向被担保人进行追偿，如被担保人仍不偿还，其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其权益，而不能直接对李洪彬的车辆进行锁车和拖车，锁车和拖车的行为应当由公安机关、法院执行局等国家公权力机关行使，大富工贸公司作为公司法人其无权行使此项权利，其更无权代表国家公权力机关行使。如果大富工贸公司认为李洪彬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可以通过司法救济等其他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但无权对李洪彬的车辆进行强行的锁车和拖车，且将李洪彬的车辆拖走后以此为要挟，要求李洪彬偿还贷款并支付3分利息，否则不予放车，因李洪彬的车辆正在施工作业，不能耽误工程进度，无奈之下才签订了欠据，因此，本案所发生的拖车费及李洪彬多支付的利息应当予以返还。另外，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物权。物权是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利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李洪彬与大富工贸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支付购买款项后，该车辆所有权已转移至李洪彬的名下，且依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第三十二条“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在李洪彬与大富工贸公司之间买卖行为交付完成后，李洪彬对于该车辆具有完全的所有权，而李洪彬与光大银行之间仅为债权债务关系，据此，大富工贸公司私自强行拖李洪彬车辆的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是侵犯李洪彬民事权利行为，是违法行为。依据李洪彬与中国光大银行哈尔滨上游支行签订的贷款合同，可以证实，李洪彬贷款既有大富工贸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提供贷款金额的5%作为担保，又有李洪彬用自己购买的工程机械车辆抵押担保，据此，退一步讲，即便李洪彬有迟延偿还贷款的行为，光大银行亦可以行使其债权人的权利，主张其债权，也无需由大富工贸公司在《产品购销合同》第十二条中约定“不配合银行考核，其有权立即锁车或拖车”，大富工贸公司作为销售方及保证人，其无权对李洪彬的车辆进行锁车或拖午，其在购销合同中约定此事项亦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李洪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富工贸公司返还多收取为李洪彬垫付的购车银行贷款122000元；2.大富工贸公司返还李洪彬拖车费50000元、停车费700元。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2月25日，大富工贸公司与李洪彬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李洪彬向大富工贸公司购买型号SK350LC-8总价款155万元的挖掘机一台。首付款为31万元，其余款项124万元银行按揭三年还清。李洪彬不得用任何理由或挖掘机质量拒还欠款或银行贷款。如不配合银行考核，大富工贸公司有权立即锁车或拖车。因锁车或拖车发生的费用由李洪彬自行承担。为办理贷款，借款人李洪彬与贷款人光大银行、保证人大富工贸公司签订了《个人贷款合同》，合同约定贷款用途为购买挖掘机，贷款金额124万元，贷款期限36个月，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71％。李洪彬自愿将工程机械抵押给光大银行，以担保借款人按期偿还本合同项下的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大富工贸公司提供贷款金额的5％的保证金作为担保。大富工贸公司自愿为李洪彬在本合同项下借取贷款所产生的全部债务向光大银行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合同签订后，2011年3月29日至2014年4月30日，李洪彬出现逾期还款，大富工贸公司作为担保人于2012年3月14日替李洪彬偿还光大银行贷款41200元、于4月23日偿还42000元、于11月9日偿还125900元，上述款项合计209100元。因拖欠大富工贸公司的垫付款，李洪彬于2012年4月20日为大富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萍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张晓萍人民币42000元，欠款利息378元（利息在签订欠条当日收取），本人承诺欠款在2012年5月20日前还清，如果未按期还款，按日千分之九支付违约金。又于2012年11月15日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张晓萍125900元（欠款利息3480元，平均分摊到还款中），此款用于偿还大富工贸公司垫付的光大银行欠款，本人承诺以上欠款2012年12月14日至2013年2月14日每月还款33000元，2013年3月14日还款30380元，如未按期还款，按日千分之九支付违约金（注：收取的利息截至2013年3月14日前的利息）。李洪彬陆续给付大富工贸公司款项381800元，具体明细如下：2014年1月14日27500元、7月31日12500元、8月15日10000元、8月28日10000元、9月30日20000元、10月13日10000元、10月22日20000元、11月17日271800元。大富工贸公司认可收取的垫付款分别为本金209100元、利息121000元、拖车费5万元、运费1000元、停车费700元。2014年11月7日，大富工贸公司将涉案正在工地施工的挖掘机拖回，李洪彬为了取回挖掘机继续施工，2014年11月17日给付大富工贸公司垫付款221100元及拖车费、停车费50700元。一审法院认为，大富工贸公司为李洪彬垫付的款项，双方已于2014年11月27日结清，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就已经履行的合同，李洪彬反悔，本应不予支持，但李洪彬于2014年11月27日交付221100元结清款项，是在大富工贸公司将挖掘机拖回，其施工急用挖掘机的情况下达成的合意，其给付款项利息带有目的性，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大富工贸公司作为李洪彬向光大银行贷款的担保人，在替李洪彬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洪彬追偿，且其追偿权的范围不仅限于给付光大银行的垫付款，还应该包含李洪彬逾期未给付垫付款的违约损失，但其追索欠款的手段欠妥，不是通过诉讼合理解决，而是强行将挖掘机拖回，显然此时大富工贸公司处于强势地位，李洪彬处于弱势一方，致使李洪彬与其达成合意的地位不平等，考虑本案的具体情节和实际情况，现李洪彬主张要求返还多收款项，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返还款项的具体金额，李洪彬作为贷款合同的主债务人，应当积极履行还款义务，由于其迟延履行，导致大富工贸公司为其垫付款项，理应给付大富工贸公司垫付款项及违约损失，结合双方履行金额及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返还40000元比较公平、适宜；关于拖车费，大富工贸公司主张拖车费不仅仅是运费，还包括寻找车辆的费用，其上述抗辩观点，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采信，但拖车费明显不合常理，本着公平的原则，本院予以酌情调整，支持合理费用15000元，其余35000元应由大富工贸公司返还给李洪彬；大富工贸公司已经收取李洪斌拖车费50000元，再另行收取停车费700元、运费1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返还。上述各项费用合计76700元（40000元＋35000元＋1000元＋700元）。综上所述，李洪彬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大富工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洪彬多收取的垫付款利息、拖车费、停车费、运费合计76700元；二、驳回李洪彬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54元，由李洪彬负担2161元，由大富工贸公司负担1593元。本院二审期间，李洪彬提交2011年至2016年客户销售明细表1份（三页）。拟证明：2011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李洪彬与大富工贸公司一直存在业务联系，每年都到大富工贸公司购买零配件。大富工贸公司质证意见：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此证据是李洪彬单独制作，没有大富工贸公司的签章。本院认证意见为，该明细表上没有制表人签名和单位公章，真实性无法核实，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另查明：2014年1月14日至2014年11月17日，大富工贸公司按日利率1‰（年利率36%）拟向李洪彬收取利息159218.8元，实收利息121000元，运费1000元。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案系大富工贸公司履行了对李洪彬的担保责任后，向李洪彬行使担保责任追偿权而发生的争议，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大富工贸公司为李洪彬垫付的银行贷款是否应该收取利息，收取的利息是否应当返还；2.大富工贸公司拖车行为是否违法，拖车费是否应当返还。关于大富工贸公司为李洪彬垫付的银行贷款是否应该收取利息，收取的利息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保证人自行履行保证责任时，其实际清偿额大于主债权范围的，保证人只能在主债权范围内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规定，本案中，大富工贸公司基于对李洪彬的追偿权，向李洪彬主张121000元的利息，但该利息并不包含在其履行保证责任的实际清偿额范围内，大富工贸公司向李洪彬主张该利息违反上述规定。故大富工贸公司已经收取的利息应当返还。关于大富工贸公司拖车行为是否违法，拖车费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即无论是国家还是集体，无论是法人还是自然人，法律一律平等保护其财产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第十二条虽然约定大富工贸公司可以锁车和拖车，但该条款是故意造成李洪彬财产损失的条款，案涉挖掘机属于李洪彬所有且正在使用，李洪彬的财产权利应当依法予以保护。故《产品购销合同》第十二条关于大富工贸公司可以锁车、拖车的约定无效，大富工贸公司的拖车行为违法，拖车费应当予以返还，同时运费及存车费亦应当一并返还。综上所述，大富工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李洪彬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2018）黑0111民初2634号民事判决；二、黑龙江大富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洪彬多收取的垫付银行贷款利息121000元；三、黑龙江大富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洪彬拖车费50000元，运费1000元，停车费7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754元，均由黑龙江大富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兴华审判员  张 宇审判员  毛保森（）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恭允书记员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