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3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杨，女，196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轩，湖南琨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洁，湖南琨霖律师事务实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某，男，200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法定代理人：付某，女，197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系戴某母亲。上诉人李杨因与被上诉人戴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0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杨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究竟是否在美莱医疗进行清洗纹身，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关于18000元清洗费用的转账凭证，相反，连纹身的仅1000多元的费用都提供了转账记录。2、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美莱医疗机构明确回复没有被上诉人来院的记录，且十分肯定其不是在美莱医疗清洗。3、被上诉人在本案涉及纹身之前就有过纹身行为，且与上诉人无关，其此次是否有清洗包括之前的纹身，如果包括，该一部分的清洗费用，与上诉人无关。二、一审对责任分担认定有误，应当由被上诉人（包括法定代理人）一方承担绝大部分的赔偿责任。1、被上诉人的父母系其第一监护人，对其负有教育与监护的义务，应由被上诉人及其父母承担绝大部分责任。2、被上诉人早在本案纹身事实发生之前就已经有过纹身行为，其父母如果觉得纹身对被上诉人的学习、生活产生不利影响，理应早发现并对其履行监管义务，被上诉人父母失职，是导致本案的最重要因素。3、上诉人作为普通人，不具备对自然人年龄辨识的专业知识，其只能结合身高、形象、经济支付能力等来进行判断，结合普遍规律，一千元左右甚至仅几百元的普通消费亦不会查实身份信息。即便上诉人没有查实身份证明，也不能仅因此就承担大部分的责任。戴某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李杨返还戴某的纹身费用2000元；二、李杨赔偿清洗费用18000元；三、李杨赔偿戴某精神损失费50000元；四、李杨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2月13日期间，15岁的戴某陆续三次到李杨所开的“复刻刺青”纹身店进行大面积纹身。其中，第一次纹身系戴某为了覆盖戴某身上原有的纹身，第二、三次纹身的图案有手臂上的花、树叶、手枪，支付费用1135元。戴某父母发现其纹身后，为避免对戴某办理入学造成影响，戴某于2019年7月3日到长沙美莱医疗美容医院签订协议并进行纹身清洗，共花费18000元。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杨对戴某进行纹身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李杨辩称“法无禁止即自由，现有法律并未禁止未成年人进行纹身”，戴某确系自愿纹身，但对于案发时年仅15岁的未成年人戴某来说，以其年龄和智力尚不能清楚判断纹身对自己身体和人格利益带来的损害和影响，该行为不属于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行为或者与其智力状况相适应的民事行为。李杨仅凭目测及推断，未对戴某身份证件进行核实，存在明显过错。李杨对戴某实施纹身并收取费用的行为，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李杨的这一行为给戴某生活、学习带来实质性的损害。二、双方的过错责任。李杨作为纹身店的经营者，应当知晓纹身对未成年人身体和人格权益可能造成的伤害，李杨在未准确核实戴某身份、年龄的情况下为戴某实施大面积纹身，存在重大过错。李杨现因过错侵害戴某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同时，戴某父母对未成年的戴某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义务，作为未成年人的父母没有尽到应尽的监护管理义务，没有及时发现和制止戴某的行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综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李杨对戴某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戴某自身承担30%的责任。三、关于具体赔偿数额的确定。戴某主张李杨应退还其纹身费用2000元，经当庭审理查明纹身费用为1135元，一审法院认定李杨应当全额退还。戴某主张的清洗费用18000元，有对应的发票及门诊病历相佐证，予以认定。戴某主张赔偿精神损失费50000元，因戴某未构成伤残等级，不予支持。综上，李杨赔偿戴某损失共计13735元（1135元＋18000元×70%＝1373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第二十六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戴某纹身费用1135元。二、李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戴某的纹身清洗费用12600元。三、驳回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0元，由李杨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如何确定；二、戴某的纹身清洗费用18000元是否存在；三、本案的责任分担问题。一、本案案由如何确定。一般人格权是指公民、法人享有的，包括人格独立、人格自由和人格尊严等内容的一般人格利益，并由此产生和规定具体人格权的个人基本权利。本案中，戴某以李杨为其纹身、对其造成损害为由提起诉讼，依据通常理解，纹身是指在人体上绘成或刺成带颜色的花纹或图形的行为，通常认为此种在人体皮肤进行侵入、改造行为，类似于医疗、美容等直接针对身体的改良型行为，自然人之皮肤理所当然系其身体的组成部分，因而，纹身所涉及的是身体的完整性以及自然人自由支配身体组织的权利，而身体权即指的是公民维护其身体完成性并能自由支配其肢体、器官和其他身体组织的权利，故戴某所诉求保护的权利系具体人格权，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二、戴某的纹身清洗费用18000元是否存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民事诉讼对待证事实的认定采高度盖然性原则，而非排除一切合理怀疑。本案中，戴某提交的《美容门诊病历》、《皮肤美容治疗告知暨知情同意书》、《疗程消费记录》、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综合证实就涉案纹身戴某在长沙美莱医疗美容医院进行了纹身清洗，花费18000元的事实，李杨虽就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就该笔费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予以反驳和质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18000元的纹身清洗费用并无不当。三、本案的责任分担问题。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属一般侵权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纹身此种在人体皮肤进行侵入、改造行为，虽直接构成对身体权的威胁，但程度轻微，因被纹身人的同意，一般情况下免除纹身者的侵权责任。然而，作出同意意思表示的主体具备同意能力时，其作出的同意方属有效。涉案纹身并非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戴某进行纹身时仅15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虽足以判断纹身本身的意思，但对未成年人在手臂纹身后可能带来的生活、学业上的诸多影响和后果，并无清醒、准确的认识，因而戴某的同意，已经超出其认识和识别能力，并不足以免除纹身者李杨的责任。而李杨作为专门从事纹身的经营者，明知纹身直接构成对身体的侵入、改造，在未确认戴某系成年人，或戴某虽系未成年人但已取得其法定代理人同意的情况下，即对戴某进行纹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而戴某的监护人没有尽到应尽的监护管理义务，没有及时发现和制止戴某的行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适当减轻侵权人李杨的责任。本院认为，对于本案损害的发生，相对于戴某的监护人，李杨作为纹身店经营者，本可以较小的成本、也较为容易通过核实身份、年龄等手段加以避免和预防，因而，李杨应负担更高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承担主要责任即70%责任并无不当。此外，戴某起诉请求返还纹身费用2000元，实际属于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后财产的返还，与本案侵权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然而，一审法院判令李杨退还纹身费用1135元后，李杨并未就此提出上诉，应视为其对上述内容的认可，故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李杨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李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曾 明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刘 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