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9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新动力车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法定代表人：何强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广东国晖（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丽，广东国晖（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其华，住海南省东方市。上诉人广州新动力车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动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其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3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动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晨、王海丽和被上诉人文其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动力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2.判决本案一审、二审上诉费用由文其华承担。事实与理由：文其华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为违约与事实不符。1.新动力公司与文其华于2019年4月28日签订《代理销售合同》，该合同的核心是通过一定条件使得文其华取得海南省东方区二轮某鹰经销资格，条件明确为文其华向新动力公司缴纳6万元权益金，作为经销资格的取得方式，其中授权文其华使用的商标“某鹰”牌为广东省著名商标，十大电动车品牌，文其华也是在经过考察了解后签订的该协议，双方签订该合同旨在通过建立长期代理合作关系达成合作共赢的效果，并非为一次性的买卖合同。同样该权益金仅为经销资格的取得方式，权益金与市值铺货无直接的联系，权益金根据合同的约定也会在后期进货中通过返利的方式予以退还，合同第五条也已经明确约定，首批供货的参考标准为“市值价”，后续进货按照“地区代理”级别进货，该合同约定明确、具体，并不存在任何误解的内容。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已经明确首批铺货的参考价值，并且一审中文其华提交的微信聊天证据也仅表述为“市场批发价”，也并非市场代理价，且该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没有对市值价与批发价做其他更为具体的表述，根据合同与双方聊天记录应理解为首批为市值价铺货。2.首批铺货根据合同约定为取得代理资格后免费铺货内容，一审法院同样认定涉案标的为免费，该免费铺货的参考标准为市值价，新动力公司也己经按照合同约定向文其华铺货，而一审法院在认定免费铺货的基础上，又将该免费铺货的价值与权益金直接挂钩，两者在金额上存在差异，也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前后事实认定与判决之间存在矛盾。3.首批铺货行为也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并不影响合同签订的目的，即获得“某鹰”牌的经销资格，用于销售该品牌电动车，并且该合同第十四条附则及未尽事宜14-2款约定，本合同有效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一条款即为违约。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标准为本合同款的额外款的40%，本合同标的额为6万元，“额外款”的理解应当为，除去权益金后后期进货款为额外款，而文其华从未产生后期进货，一审直接将违约责任的支付标准参照权益金与约定不符。综上所述，新动力公司己经按照合同约定向文其华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撤销。文其华辩称，2019年4月28日，我与新动力公司签订了一份关于“某鹰电动车”销售代理合同，鉴定此份合同的基础依据是一份“价格清单表”，表格里面列明产品的各种代理价格及市场建议价，新动力公司为了吸引我签订该合同，口头表明以出厂价即地级代理价（合同里指的是“市值价”）给我赠送合同权益里的75000元货物。但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新动力公司自主地把合同里的“市值价”当作“市场建议价”给我发75000元的货物。至此，我认为新动力公司有诈骗目的，把其起诉到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在上诉状中新动力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合同里的“市值价”就是产品价格清单里的“市场建议价”，而我和新动力公司的微信聊天证据中的“市场批发价值”明显是出厂批发价即地级代理价。客观事实上，经销商跟供货商合作所谈的都是批发价，而并不是市场建议价（即零售价），市场建议价仅是供货商给经销商在终端零售时的一种参考指导价位，不能适用于签订代理销售合同，除非有约定。在新动力公司上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中的第三点，其对违约条款中的“额外款”的理解也是其自主狡辩。因为在我起诉之前，我也找新动力公司进行协商，要求退款即可，但新动力公司要求我支付违约金，当时新动力公司也表示额外款就是合同款的意思。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新动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文其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动力公司终止合同并退还权益金的剩余价值30285元（60000元-已经发货物的批发价值）；2.赔偿经济损失11500元；3.支付违约金2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8日，新动力公司（甲方）与文其华（乙方）就乙方经销甲方的电动车等事项签订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海南省××（县）区域内推广销售本公司系列产品；甲方授权乙方为该地的区域经销，销售甲方某鹰两轮电动车，由乙方全面负责该地区的销售工作；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权益金60000元整，取得海南省××（县）区域的经销商经销资格，此款项不予退还，只能在乙方后期进货中享受公司奖励政策返还，乙方取得经销资格后，由甲方向乙方首批一次性免费供货市值价75000元整（配送车辆均为甲方核定车辆，均为裸车），作为开业扶持，乙方后续按地区代理级别进货；销售返还，累计进货销售达80台返6000元……返还仅限于进货达到约定台数的奖励返还（首批除外），以上返利逐一返还；自乙方向甲方购置（某鹰）电动车起，甲方向乙方提供的（某鹰）电动车包换为一年，三年保修（甲方只对经销商、代理商提供服务，不对乙方终端客户服务）在一年内除了人为因素的破坏，均由甲方免费提供相关部件；乙方向甲方采购经销的产品时，乙方应提前7天以上将购货计划以传真或电子邮件的方式告知甲方，以便甲方确认及筹备货物，甲方应在收到乙方货款的7个工作日内（前提是甲方收到乙方具体的发货通知）或根据与乙方约定的时间，为乙方代办托运，将货物发出，运费由乙方承担，如乙方没有通知甲方发货，则甲方有权决定是否发货及发货时间；乙方如中途要求解除合同或不续约，必须提前一个月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7日内乙方应负责摘除、销毁所有的灯箱、门面牌匾、宣传画等，并拍照交给甲方备案；本合同有效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一条款即为违约，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标准为本合同款的额外款的40%，双方解除合同，互不承担任何损失和责任；如果甲乙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发生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解决不成，双方约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任何一方都可向合同签约地法院提起诉讼；本合同期限为一年，从2019年4月28日起至2020年4月27日止；本合同签约地为广州白云区。文其华、新动力公司双方确认“电摩车系列某鹰电动车”价格清单为上述协议附件。该清单记载了各型号电动车配置的地级代理、市级代理、县级代理及市场建议价等。同日，文其华向新动力公司支付权益金60000元，新动力公司为此向文其华出具收据。文其华为证实新动力公司按照合同市值价发货，提交了其与新动力公司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在该聊天记录中，文其华对涉案合同第五条截图后，向新动力公司工作人员询问“这个合同里的‘市值价’指的是市场批发价值吗？”，新动力公司工作人员回复“不好意思，在外地，手机不方便”及“你上面说的问题：是的”。新动力公司对该聊天记录无异议，但认为“批发价值”就是市场建议价，后期进货均是按照市级代理价，也就是文其华理解的成本价，这是首批货铺完之后才发生的，并不是按照市场代理价铺首批货的。新动力公司为证实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及新动力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质量要求，提交了某鹰发货清单，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复印件）及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信息查询（打印件）作为证据。该发货清单记载“客户姓名文其华，收货地址海南省东方市八所琼西路32号，型号双灯龟A-JZ-13、米兰2代、尚领A-DM-18、大公主A-DM-7,数量5、6、5、3，单价/台（元）1535、1535、1585、1635，市值价4000、4200、4000、4200，合计20000、25200、20000、12600”，文其华对发货清单予以认可，对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复印件）及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信息查询（打印件）不予认可。庭审中，双方确认新动力公司是在5月18日发货，文其华于5月22日收到车辆，30日才收到新动力公司提供的合格证。文其华认为双方在4月28日签订合同当天就确定了应发货车辆，文其华让新动力公司在4月28日按照发货单发送，但新动力公司却未在7天内送达，应在5月5日发货，最终却在21日才发货。新动力公司对文其华陈述的时间无异议，但认为货物是文其华选择的，并不是自行发货的，且由于横跨五一假期，中山有大雨，故发货延迟了。关于19辆车辆现状，文其华表示已全部收到，但公主型号出售了1辆，少女型号出售了5辆，双灯龟出售了2辆，米兰二代出售了2辆，其余均在文其华处。诉讼中，文其华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系由60000元减去新动力公司发货清单上记载的货物数量及单价所得；对于已经履行的部分已经履行完毕，对于未履行部分其不要求继续履行，对已履行的19辆车辆无异议，但由于新动力公司信誉不好，不愿意继续履行。以上事实，有合同、收据、价格清单、微信聊天记录、发货清单、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复印件）、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信息查询（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文其华与新动力公司2019年4月28日签订的涉及经销电动车产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为新动力公司首次铺货的货物“市值价”如何确定。涉案合同第五条约定了“由甲方向乙方首批一次性免费供货市值价75000元整（配送车辆均为甲方核定车辆，均为裸车）”，文其华认为其中“市值价”应为市场批发价，即市场代理价，无论是首批货还是后续货物均应按照市场代理价解释；新动力公司抗辩“市值价”应为市值零售价，即市场建议价，首批货应按照市场建议价，后续货物按照地区代理价。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上述条款并未明确“市值价”涵义，但新动力公司员工在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已确认上述条款中的“市值价”为市场批发价值。反观新动力公司相应的抗辩，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就上述条款中的“市值价”曾约定为市值零售价或市场建议价，同时其主张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的“批发价”实为市场零售价、市场建议价亦未有证据证实；且从字面来看，“批发价”与市场零售价、市场建议价显属不同，故一审法院对新动力公司认为“市值价”为市值零售价或市场建议价的解释不予采信，依法采信文其华相应主张，上述“市值价”应作“批发价”即市场代理价之解释。根据发货清单，新动力公司已向文其华实际发货价值应为29715元（1535*5+1535*6+1585*5+1635*3）。根据涉案合同第五条，新动力公司在文其华缴纳60000元权益金后，未一次性向文其华免费铺货市值价为75000元的货物。新动力公司该行为已属违约。根据涉案合同的违约金条款，新动力公司应向文其华支付违约金24000元（60000*0.4）。现文其华要求终止合同实质为解除涉案合同，因新动力公司上述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导致合同履行目的不能，一审法院确认对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予以解除。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涉案合同履行情况，因文其华陈述对收到的19辆车辆无异议，亦已实际销售其中10辆车辆，因此上述车辆无需向新动力公司返还；文其华确认按照新动力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计算实际收到的19辆车辆价值，经计算为29715元。新动力公司应向文其华返还30285元（60000-29715）。现文其华主张返还30285元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文其华诉请经济损失11500元，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关于新动力公司是否存有逾期发货问题及合格证有否按时寄送问题。尽管涉案合同有发货时间要求，但涉案货物属新动力公司向文其华的免费铺货，不应适用涉案合同发货约定。文其华未有证据证实收货时并无附相应的合格凭证，故文其华上述主张，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文其华与广州新动力车业贸易有限公司2019年4月28日签订的合同予以解除；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新动力车业贸易有限公司向文其华返还30285元；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新动力车业贸易有限公司向文其华支付违约金24000元；四、驳回文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22.3元，由广州新动力车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96元，文其华负担126.3元。上述费用文其华已预交，其中广州新动力车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部分，文其华同意由广州新动力车业贸易有限公司在履行判决时向其直接给付。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文其华提交了车辆及合格证照片若干（图片显示车辆侧面标识牌显示品牌为某燕，合格证显示品牌为某燕），拟证实新动力公司提供的车辆中有三辆实际为江苏品牌某燕，并非某鹰牌。新动力公司认为车辆照片后方显示了某鹰牌，即使是挂牌，也说明车辆是合格的。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第五条中约定的“由甲方向乙方首批一次性免费供货市值价75000元整（配送车辆均为甲方核定车辆，均为裸车）”条款中“市值价”的理解。文其华认为其中“市值价”应为市场批发价，即市场代理价，无论是首批货还是后续货物均应按照市场代理价解释；新动力公司抗辩“市值价”应为市值零售价，即市场建议价，首批货应按照市场建议价，后续货物按照地区代理价。新动力公司员工在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已确认上述条款中的“市值价”为市场批发价值，虽然文其华问了新动力公司员工“这个合同里的‘市值价’指的是市场批发价值吗？”，新动力公司工作人员回复“不好意思，在外地，手机不方便”及“你上面说的问题：是的”。但双方签订的合同及附件中均没有“市场批发价值”这一内容，故对于市场批发价值是否即为市值零售价或是市场代理价也存在不同的理解。由于该条款为新动力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对于上述争议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不利于新动力公司一方的解释，即市值价应认定为市场代理价。综上，在涉案交易中，新动力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发货，已经构成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解除涉案合同，判令新动力公司向文其华返还3028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文其华要求新动力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本案纠纷是由于双方对于首批货物的价值约定不明引起的。新动力公司作为合同文本的提供方，固然存在责任，但文其华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合同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应当仔细审核合同条款，对于有疑问的条款，应当提出异议并与新动力公司进行进一步沟通协商，本案中，文其华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对争议条款提出异议，其对本案纠纷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综上，在综合考虑本案纠纷产生原因及双方过错程度的基础上，本院对文其华主张新动力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新动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353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3537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驳回文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22.3元，由广州新动力车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22.3元，文其华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元，由广州新动力车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757元，文其华负担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陈珊彬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佳乐张蔚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