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19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勇，男，1976年1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家友，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迪，男，1972年1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吉磊，江苏苏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新泉路18号4号楼203室。法定代表人：王迪，董事长。原审被告：李国举，男，1978年5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原审第三人：刘祖兵，男，1968年5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单勇因与被上诉人王迪、原审被告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沭公司）、李国举、原审第三人刘祖兵债权转让合同（涉民间借贷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1民初3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单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家友、被上诉人王迪（暨原审被告苏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吉磊、原审被告李国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单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原审单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是存在程序违法。本案基于李国举与王迪之间的借款协议转让，并基于原协议约定的本以用于借款担保的苏沭公司股权及公司房屋，却以转移所有权的形式。符合“名为转让，实为担保”并转移所有权的形式，构成流质抵押，该转移所有权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李国举在未归还所欠王迪借款的情况下，上诉人单勇要求王迪变更苏沭公司的股权无法得到支持。但是，在案件审理中，原审法院应行使释明权，即李国举是否愿意在诉讼中归还王迪的借款本息，如果李国举经释明，拒绝归还借款，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单勇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如果李国举归还了王迪的借款本息，法院则依据还款事实对案件作出判决，判决王迪负责变更苏沭公司股权给单勇，才能彻底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纷争。为减少当事人讼累，应一并解决此案所涉的相关争议。而不是认定王迪所谓就担保的资产享有“处置权”。二、本案中，王迪自与李国举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以转移担保财产所有权的方式，并实际变更后，王迪从未向李国举主张过还款。因此，导致李国举无法履行还款而实际收回（或“赎回”)协议约定的苏沭公司股权及资产所有权。王迪对李国举享有的债权数额远小于李国举所属公司资产的价值。事实上，王迪在取得李国举公司股权及公司资产所有权后，便通过银行抵押贷款方式，获得了贷款900万元，并一直以该笔贷款用于经营活动，获取更大的经济利益。期间，李国举多次要求还款，并期待王迪将公司归还给李国举。但王迪不予配合，因此发生纠纷并非李国举不愿意还款，不希望收回公司的股权和公司资产，而是王迪在取得资产后运作贷款牟利，阻却了李国举还款及收回公司。因此，在本案审理中，既然原审法院己经查明了案件事实，即李国举应归还王迪借款，同时王迪有义务归还苏沭公司的股权和资产。这样，原审法院应就还款和公司股权、资产的归还一并审理。不应视还款、公司股权资产归还等于不顾，而认定王迪所谓“处置权”。综上，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未依法行使释明权，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经释明后，由李国举归还王迪借款，并改判支持上诉人单勇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王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诉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状中诉称的释明权的问题在本案中不能适用。原审是基于债权转让提起的诉讼，至于被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李国举之间借款问题，不属于必须一并解决的争议。2、上诉状中诉称原审被告李国举无法履行还款，并且提到被上诉人阻却了李国举还款及收回公司，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原审被告苏沭公司述称，同意王迪的答辩意见。原审被告李国举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我要求王迪返还我在苏沭公司的股权和房产。单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李国举与被告王迪于2015年1月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第四、五、六项条款无效；2、确认登记在被告王迪名下的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100%股权归原告所有；3、判令被告李国举、王迪、苏沭公司、第三人刘祖兵为原告办理股东名册变更登记手续；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4日，被告李国举（甲方）与被告王迪（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从2013年2月5日开始至今共向乙方借款肆佰捌拾伍万圆（485万元），借款明细如下……上述借款以具体借条为准，至本协议生效日止原利息全部结清，从本协议生效日期重新计算（按485万元起算），双方可另行补充协议；二、上述第一条借款甲方于2015年4月5日还清本息；三、原甲方向乙方所出具的借条继续有效，担保继续有效；四、甲方现将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的公司股份和公司全部资产转让给乙方，权利和义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2015年1月4日前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的债权和债务均由甲方及原公司股东享有和承担；贾汪区政府目前抵账转让给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的贾汪区人民医院北院（原贾汪区人民民政局）办公大楼相关产权（目前正在办理过户手续）归乙方所有；五、上述借款甲方如在2015年4月5日前本息还清后，乙方再配合将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的股权及公司资产转给甲方及原股东，否则乙方有权对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股份及资产（包括人民医院北院）进行处置；六、如甲方不能按期还清本息同时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资产不足以偿还乙方借款本息的情况下，乙方实现本债权所产生的保全费、诉讼费及律师费等均由甲方承担。”协议签订后，被告李国举未能按上述还款期限足额偿还被告王迪所欠款项。2017年8月15日，原告单勇与被告李国举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被告李国举将其在与被告王迪签订的上述《借款协议》中的所有权利转让给原告，由原告依据该协议主张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的股权及公司资产的权利，产生的权益归原告所有。同时，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被告李国举在上述《借款协议》中应归还被告王迪的借款本息由原告负责筹集资金予以支付。后被告李国举委托江苏梦溪律师事务所在现代快报上将上述债权转让事宜进行了公告。另查，被告李国举、第三人刘祖兵原系被告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分别占有该公司95%和5%的股份。2014年11月28日，经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被告王迪作为受让方与李国举、刘祖兵二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李国举、第三人刘祖兵将其持有该公司的股权分别以95000元、5000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被告王迪，自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出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2014年12月9日，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在徐州市贾汪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将股东由李国举、刘祖兵二人变更为王迪。再查，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政府抵账转让给被告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的贾汪区人民医院北院（原贾汪区民政局）办公大楼的产权目前登记在被告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本案主要有两个争议焦点，即原告单勇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以及被告李国举与被告王迪所签订《借款协议》中第四、五、六项条款是否系流质条款且无效。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被告李国举将其与被告王迪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的合同权利全部转让给原告，双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全部权利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据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因被告李国举与原告的债权转让行为并不存在上述三种债权不得转让的情形，且根据《借款协议》的内容，被告李国举在该协议中并非仅仅负有合同义务而不享有权利，故本院对于原告与被告李国举签订的上述《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被告李国举将其在《借款协议》中的合同权利全部转让给原告并予以公示后，原告作为受让方即有权对《借款协议》中的相对方即被告王迪主张相应的合同权利。而至于原告基于该《借款协议》主张的相关权利能否成立，则属于下文所要解决的问题。关于《借款协议》中第四、五、六项条款效力认定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李国举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将其对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的股权转移至被告王迪名下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关于禁止流押的规定，即“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应当认定无效。该院认为，根据《借款协议》内容，双方约定被告李国举将其对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的股权及公司全部资产转让给被告王迪，待其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向王迪履行了清偿义务后，被告王迪再将该公司的股权及公司资产转给李国举及其他股东，该内容实质上是通过转让股权等资产的方式达到担保债权实现的目的。因此，虽然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的股权已转移登记至被告王迪名下，但该股份所有权的转移的首要目的是为了担保而非所有权让渡，这种所有权转移只是外观的、暂时的、可回转的，当被担保的债权被清偿时，该担保权随之消灭，所有权亦得以返还。上述约定不同于物权法和担保法中有关流押的规定。流押是指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担保物的所有权归债权人所有而消灭，此时不论担保物的价值是否与债务的数额相匹配。我国法律对流押予以禁止，是为了防止债权人利用债务人需求者的地位而获得超出债权的抵押物价值，但本案不同的是，双方在《借款协议》中除了约定在债务人清偿债务后。股权及其他资产能够得以回转，还约定如债务人未能履行清偿义务，债权人有权对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股份及资产进行处置，如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资产不足以偿还借款本息，则债务人应承担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保全费等相关费用。根据上述约定，债务人未能履行清偿义务的后果是债权人对担保物“进行处置”，并非所有权归债权人所有，而“处置”的方式可以为变卖、拍卖或者清算等，且“处置”的后果也并非债权债务归于消灭，而是在“处置”后的资产不足以偿还债务时，债权人将继续主张债权。综上分析，本案《借款合同》中第四、五、六项条款并不适用于我国物权法和担保法中有关禁止流押的法律规定，该条款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序良俗，也不妨碍债务人在不履行到期债权时要求债权人行使抵押权并就担保物以拍卖、变卖等方式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故不宜认定为无效。因此，原告在本案中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单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原告单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李国举与单勇一起提起上诉，一起缴纳一份上诉费，经法庭释明，李国举表示其不再提起上诉，故依法将其诉讼地位明确为原审被告。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虽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但根据上诉人单勇的诉讼请求，其实质涉及民间借贷和股权转让两个法律关系，其主张确认李国举与王迪于2015年1月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第四、五、六项条款无效的目的，是确认登记在王迪名下的徐州苏沭商贸有限公司100%股权归其所有，并由李国举、王迪、苏沭公司、第三人刘祖兵为其办理股东名册变更登记手续。但涉案《借款协议》第四、五、六项条款约定的实质是通过转让股权等资产的方式达到担保债权实现的目的，该约定不同于物权法和担保法中有关流押的规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其有效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因原审被告李国举没有按照上述约定偿还借贷，故不能产生双方约定的股权回转的法律后果，更不能产生按照债权转让将涉案股权直接转让登记给上诉人单勇的法律后果，故对其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单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上诉人单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东平审判员  陈小兵审判员  曹 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