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0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控安耐得环保科技发展常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魏村江边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田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峰，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双马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凤凰路38号。法定代表人：马赛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晓东，江苏鑫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控安耐得环保科技发展常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控安耐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双马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马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4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北控安耐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予以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案要点是被上诉人在2015年、2016年是否有通知上诉人处理危废及被上诉人每年合同签订后支付给上诉人的费用的性质。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如有危废需要处理，需提前五日以电子邮件和邮件方式通知上诉人，上诉人在接到通知后安排危废的运输和处理事宜。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通过电子邮件或邮件通知了上诉人，只是在庭审过程中陈述有电话通知，是否有电话通知未提供任何证明，电话通知也不符合双方约定的通知方式。2015年和2016年上诉人未处理被上诉人的危废，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未通知上诉人或被上诉人该年的危废采取违法的手段处理了或未有危废产生。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每年签订委托合同后，被上诉人支付的预付处置款是处置款或履约定金而非成约定金，未发生处置即收处置款也违背公平原则”是属于适用法律的错误。被上诉人从事的行业会产生固体危废，根据《固体废物污染防治法》，产生固体废物的企业不能自行利用、处置危废，必须委托给具有经营许可证的危废处理企业处理。2015年、2016年，常州市具有危废经营许可证的企业只有上诉人一家，如果被上诉人不与上诉人签订委托合同，产生的固废不委托给被上诉人处理，依据《固体废物污染防治法》第七十五条，将被环保部门处以二万元以上二十万以下的罚款。环保部门每年都会对被上诉人是否与有经营许可证的危废处理企业签订委托合同进行检查，如果没有签订，将会责令被上诉人限期改正，并处以罚款，被上诉人每年都必须和上诉人签订委托合同。因此，该款的性质是成约定金，而非履约定金。同时，如果没有该合同，被上诉人将会被环保部门处以两万元以上罚款，不存在不诚信公平。三、上诉人处理危废的能力有限，每年只能固定服务部分客户，如果签订了委托合同协议的客户都如被上诉人一样，私自处理危废，之后向上诉人要求之前付的定金，这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造成了上诉人的损失。四、本案的预付款定金并非一般的预付款定金。如果被上诉人私自处理危废，之后又向上诉人要之前付的定金，涉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法院不应予以保护。五、环保部门也是鼓励支持这种收费方式的，防止小的企业产生危废私自处理，之后又向有资质的企业（也即上诉人）索要定金预付款，该种收费方式是有利于公共利益的保护的。被上诉人双马辩称，第一、上诉人确实有每年年底到已经开具发票的产生危废的企业主动运输危废的交易惯例，所以与被上诉人通知还是不通知实际上没有关系。第二、在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实际上也知道被上诉人公司产生的危废数量比较少，所以也不要求被上诉人通知，一般都是到年底来运输一次。上诉人同意退2017年、2018年的预付处置费，但又不同意退2015年、2016年的预付处置费，其理由是矛盾的。究其原因，实际上是上诉人的产能不足导致无法处置危废，这与上诉人所称的处理危废能力有限是一致的。第三、上诉人误读了《固体废物污染防治法》第七十五条之规定，这条规定实际上是对违反固体废物污染防治法的行为进行处罚的规定，并不是说只要不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就要受到处罚。第四、上诉人是预收的危废处置费，不处理危废，就应当退还费用，不存在对上诉人不公平，或者造成上诉人损失的情况。至于上诉人所称的涉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观点，被上诉人不予认同。首先，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其次，上诉人这个观点涉嫌诬陷。至于环保部门支持收费这种情况，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环保部门支持的是危废要由有资质的企业来进行处置，并非支持预收处置费而不处置危废。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双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北控安耐得公司与双马公司之间委托处置危险废物的法律关系；2、北控安耐得公司返还处置费24500元，并承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3、北控安耐得公司承担双马公司支出的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00元；4、北控安耐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双马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江苏双马印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变更为现名称。2015年8月26日、2016年6月15日、2017年10月18日、2018年4月2日，双马公司与北控安耐得公司分别签订危险废物处置合同各一份，合同有效期分别为2015年3月至2016年3月、自北控安耐得公司取得2016年度经营许可证之日起一年、2017年1月至12月、2018年1月至12月，合同均约定双马公司将其工作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危废委托给北控安耐得公司进行处置，北控安耐得公司在收取处置费用后，负责处理、处置双马公司委托处置的工业危险废物，在合同期内，双马公司应当在转移委托处置的危废之前五个工作日内以电子邮件和邮件方式通知北控安耐得公司，预付处置款随协议同时到期，到期不予退还，超出部分按实计算。上述合同签订后，双马公司分别支付北控安耐得公司预付处置款4000元、4500元、7500元、8500元，合计24500元，北控安耐得公司收取款项后向双马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2017年12月15日，双马公司邮件通知北控安耐得公司要求处理危废。2019年4月19日，双马公司向北控安耐得公司发出律师函，认为北控安耐得公司在收取上述费用后从未履行合同义务，要求北控安耐得公司退还上述款项。后双马公司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处理，并产生诉讼保全保险费用5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北控安耐得公司同意退还2017年10月18日、2018年4月2日签订的合同中的预付处置款合计16000元，但对于2015年8月26日、2016年6月15日签订的合同中的预付处置款合计8500元，因未查询到双马公司通知处置危废的邮件，故不予退还。双马公司则认为签订合同时北控安耐得公司只要求电话通知，且因双马公司危废数量较少，北控安耐得公司要求一并处置，故2015年、2016年未处置双马公司的危废。北控安耐得公司确认2015年、2016年未处置双马公司的危废，并称其公司有替开过票的企业优先运输危废的习惯，但为何未至双马公司运输危废，其原因已不可查。上述事实，由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危险废物处置合同、增值税发票、付款凭证、电子邮件、律师函、快递单等证据及双马公司和北控安耐得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及自认在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马公司与北控安耐得公司之间委托处置危废的法律关系应否解除的问题。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的四份危险废物处置合同的履行期限均已届满，本案应处理的是双方是否按约履行及引起的相关后合同义务，故本案不存在应否解除合同的问题。二、关于双马公司提出的返还处置费并由北控安耐得公司支付利息的问题。法院认为，北控安耐得公司同意退还2017年10月18日、2018年4月2日签订的合同中的预付处置款合计16000元，该费用双方无争议。对于双方有争议的2015年8月26日、2016年6月15日签订的合同中的预付处置款合计8500元，法院认为，合同中约定的是双马公司应预付处置款，虽然约定预付处置款到期不予退还，但同时约定超出按实计算，表明该预付款具有处置款或履约定金的实质，而非成约定金，即合同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未发生处置行为即收取处置款与合同约定不符，也违反公平原则，同时，北控安耐得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其公司有替开过票的企业优先运输危废的习惯，但本案中未至双马公司运输危废的原因却不可查，北控安耐得公司违反交易习惯、损害相对方合同权利的行为也不应得到支持。故双方有争议的8500元预付处置款也应予以退还。综上，北控安耐得公司应向双马公司退还处置款24500元，并承担该款自双马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关于双马公司的诉讼保全保险费用500元，该费用的负担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未作约定，故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北控安耐得环保科技发展常州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苏双马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处置款245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6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江苏双马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3元、保全费320元，合计533元，由双马公司负担10元，由北控安耐得公司负担523元（该款双马公司已预交，北控安耐得公司应负担的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双马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北控安耐得公司与双马公司签订的四份危险废物处置合同中均约定，在合同期内，经环保部门审批后，双马公司应当在转移委托处置的危废之前五个工作日通知北控安耐得公司，双马公司的上述通知应当分两个步骤进行（其他方式发出的通知视为无效）：第一步，双马公司的通知应在加盖双马公司印章后，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将该通知的扫描件发送至北控安耐得公司的电子邮箱；第二步，双马公司应在发出电子邮件后两日内将通知原件邮寄至北控安耐得公司；上述第一个步骤中，通知到达北控安耐得公司电子邮箱服务器的时间为双马公司通知的正式送达时间，如果没有发送电子邮件则以送达通知原件的时间为准。四份合同中还约定，本合同一式六份，双马公司执二份，北控安耐得公司执三份，环保部门存档一份，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且经环保部门审批后生效。二审中，双马公司陈述，环保部门对于危废处置有一个网络平台，每年都需要向该平台上传企业处置危废采取相关措施的材料，否则企业会被视为私自处理危废，将无法正常经营。上述事实，有双马公司一审提交的危险废物处置合同及二审陈述在卷佐证。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如何理解合同中约定的预付处置款的法律性质；二、北控安耐得公司是否存在接到双马公司通知而不上门收取危险废物的违约行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双马公司和北控安耐得公司的合同约定，双马公司应预付处置款，预付款随协议同时到期，到期不予退还，超出部分按实计算。结合该合同须报环保部门存档并经环保部门审批后才生效，且双马公司也自认环保部门对于企业采取措施处置危险废物有相应要求和管理手段，该预付处置款具有履约保证金的性质。履约保证金支付后，双马公司不履行合同的，无权要求退还保证金；北控安耐得公司不履行合同的，承担违约责任而非双倍返还保证金的责任。双马公司可要求北控安耐得公司返还已经收取的预付处置款，用于冲抵北控安耐得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一审将该预付处置款认定为具有履约定金的实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在北控安耐得公司和双马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双马公司通知北控安耐得公司上门收取危险废物的方式限于电子邮件和邮件，电话通知不包括在内。双马公司称北控安耐得公司告知电话通知即可、以及双马公司在2015年和2016年均电话通知了北控安耐得公司上门收取危险废物，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北控安耐得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双马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上述事实主张，本院依法不予确认。因双马公司未能充分举证，即便北控安耐得公司自认有替开过票的企业优先运输危险废物的习惯，也不足以证明北控安耐得公司存在接到通知而不上门收取危险废物的违约行为。据此，北控安耐得公司有权不向双马公司退还已经收取的2015年、2016年预付处置款合计85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北控安耐得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4215号民事判决；二、北控安耐得环保科技发展常州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苏双马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处置款1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处置款1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江苏双马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3元（已减半），保全费320元，合计533元，由江苏双马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5元，由北控安耐得环保科技发展常州有限公司负担3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江苏双马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该款北控安耐得环保科技发展常州有限公司已预交，江苏双马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应负担的部分，由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北控安耐得环保科技发展常州有限公司，本院不再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韵琪审判员  王 星审判员  郑 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晓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