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0民终3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明，男，197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石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华，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长生，男，196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红艺，男，196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京山市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国权，男，197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荣华，女，197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蓉，女，197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上诉人张光明、欧长生因与被上诉人赵国权、黄荣华、刘蓉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监利县人民法院(2017)鄂1023民初2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光明的诉讼代理人孙建华，上诉人欧长生及其诉讼代理人程红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赵国权、黄荣华、刘蓉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光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一审主张。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张光明基于重大误解签订了《股份转让合同》，并裁定撤销该合同，但仅判决欧长生返还部分转让款适用法律错误，应根据《民法总则》第147条规定，判决返还全部转让款240万元及张光明入伙后投入的费用61.55万元。本案中欧长生与赵国权、黄荣华、刘蓉三人共同欺诈张光明，张光明受让的是4人的合伙份额，一审仅判决欧长生负有返还义务错误。欧长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张光明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股份转让合同》实质上是入伙协议，入伙协议从性质上讲无法撤销，双方只能进行清算。本案中桃树品种的变化属于商业风险，由于苗木市场不正规、缺乏监管，购苗时存在假苗是常见现象，张光明在入伙桃缘农场前就已在从事桃树种植，应当认识到桃缘农场存在的经营风险，其在桃树挂果前3-4个月要求入伙，本就具有极其浓烈的投机氛围，不属于重大误解。张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欧长生于2017年3月15日签署的《股份转让合同》；2.判令被告欧长生返还原告24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3月17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日止）；3.判令被告欧长生赔偿原告损失61.55万元及利息（从原告提起诉讼之日开始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赔偿时止）；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5.判令被告赵国权、黄荣华、刘蓉对上述第2项至第4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月19日被告欧长生与监利县大垸管理区江口分场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书》，租赁江口分场土地996.3亩，租赁期限为15年，从2014年9月29日到2029年9月30日。被告欧长生于2015年3月17日在监利县工商局登记成立了监利县桃缘家庭农场。2015年4月25日被告欧长生与被告赵国权、黄荣华、刘蓉签订了《合作协议》以及《家庭农场合同书》，被告欧长生拥有40%股份，另三被告拥有60%股份。被告欧长生又于2016年8月30日与江口分场签署了《土地租赁合同书》，租赁江口分场土地76亩，租赁期为2016年9月29日至2029年9月30日，其他内容与前《土地租赁合同书》一致。至此，四被告租赁江口分场的土地总面积为1072.3亩，用于桃树种植。原告张光明和被告欧长生系朋友关系，于同期也在江口分场租赁了300余亩土地进行果树种植，两块土地所种树苗品种一致，包括“黄金冠”、“惊夏”、“红灯笼”三个品种。被告欧长生所租赁的1000余亩土地上，其中500余亩按原计划栽种的是“黄金冠”果树，按照果树的成长周期，能在2017年全面挂果，产生经济效益。2016年，原认为栽种的是“黄金冠”桃树的500余亩果树中有部分挂果成形，欧长生发现其中有少量果实品种不对，并重新进行了嫁接。2017年3月上旬，被告欧长生称，因与其他三被告在管理上存在矛盾，其他三被告所拥有的60%股份要转让。2017年3月12日，原告与被告欧长生、江口分场部分领导在石首市达成了原告出资318万元受让桃缘农场60%股份的初步意向，原告并希望从被告欧长生的手中受让。2017年3月13日，被告欧长生与赵国权、黄荣华、刘蓉对桃缘农场的投资情况进行结算，对历年租金、青苗补偿、人工工资、树苗款、管理费用及农资投入等9个项目进行结算，总投资540万元，其中赵国权、黄荣华、刘蓉投资324万元，占60%股份，欧长生投资216万元，占40%股份，并据此签署了《股份转让合同》，将被告赵国权、黄荣华、刘蓉所拥有的桃缘农场60%的股份作价318万元转让给欧长生。同月15日，欧长生与原告签订了《股份转让合同》，将受让的赵国权、黄荣华、刘蓉的60%股份转让给原告，该合同约定转让金额为318万元，第一期转让款240万元，付款时间为2017年3月17日，余款78万元在2017年7月15日前付清。原告按约付清了第一期转让款240万元，该款付给欧长生后，欧长生通过银行转给了刘蓉。2017年6、7月份，两块果园均挂果成形，原告张光明个人租赁的果园果树品种没有出现问题，但被告欧长生租赁的土地上，原来预计的500余亩“黄金冠”果树品种出现问题，大部分是其他各品种桃子。随后双方均放弃对该片果园的管理，该500余亩果树进行部分采摘出售后，销售金额为2万余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光明与被告欧长生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实际受让的是被告赵国权、黄荣华、刘蓉所拥有的股份，双方签订合同均属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在签订转让合同时欧长生并不知道其中500余亩果树的品种与原来计划的有误，虽然欧长生在2016年对少量果树进行了嫁接，但树苗均属人工培植，且数量庞大，有少量品种不符的情形属合理存在，当时果园并未大面积挂果成形，正常情况下根本不能辨别果树品种，欧长生在2017年6月后发现大面积品种不符的情况下才放弃对果园的管理，故欧长生不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双方签订合同时进行了投资结算，对结算结果、转让金额均无异议，不存在显示公正的情形。对是否有重大误解的问题，原告以318万元受让的该农场60%股份，除经营权外，还包括前期投资所种植的果树及购置的农资、设备等，虽然签订转让合同时并未明确界定果树的品种，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从果树种植到签订转让合同时都一直认为其中500余亩果园种植的是“黄金冠”桃树，原告受让该股份实质上也基于这个前提，现在因果树多品种混杂，导致果实种类、成熟期、采摘时间均不一致，无法进行有效管理、经营，属于原告对合同中标的物的品种错误认识，且造成较大损失，应认定有重大误解，原告张光明要求撤销该转让合同的诉请应予支持；虽然原告实质上受让的是被告赵国权、黄荣华、刘蓉的股份，但该股份经欧长生受让后再转让给原告，本案只能调整后一民事行为，原告要求被告赵国权、黄荣华、刘蓉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转让合同是有效合同，原告在有效期内进行投资和收益属于正常经营行为，对经营后果应在合伙企业解散后进行清算的前提下再行处理，其要求返还其他投资款属另一法律关系，相关诉讼请求，不能支持；原告个人主观认识错误也是造成重大误解的重要原因，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按实际转让款240万元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原告要求赔偿相应利息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张光明要求撤销转让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欧长生返还240万元转让款的诉请部分支持，对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撤销原告张光明与被告欧长生于2017年3月1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由被告欧长生返还原告张光明股份转让款160万元；2、驳回原告张光明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股份转让协议》是否属于可撤销的合同，该《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为张光明从欧长生处受让“监利县桃缘家庭农场”60%的股份，由于监利县桃缘家庭农场系个体工商户，该《股份转让协议》实质上是张光明与欧长生的合伙协议。我国法律对合伙协议没有特别规定，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民法总则》中分别规定了当事人主张撤销合同以及民事法律行为的情形，故不论是将该《股份转让协议》视为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一般规定还是将其视为一种民事法律行为适用《民法总则》的一般规定，张光明依据重大误解主张撤销《股份转让协议》均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张光明所主张的重大误解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监利县桃缘家庭农场计划栽种500亩水蜜桃和500亩黄桃（品种为黄金冠），该种植计划张光明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前是明知的，其决定入股监利县桃缘家庭农场的经营是基于对1000亩桃园收益的预期。由于《股份转让协议》签订时，桃树尚未挂果，无法分辨果树品种，张光明系在产生桃缘家庭农场种植的桃树为500亩水蜜桃、500亩黄金冠这一错误认识的前提下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另一方面，当年桃树挂果后，原计划中的500亩黄金冠中绝大部分品种并非黄金冠且几乎没有收益，属于重大损失。认定张光明构成重大误解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关于欧长生在与张光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是否存在欺诈以及赵国权、黄荣华、刘蓉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欧长生以及赵国权、黄荣华、刘蓉等人在2017年桃树挂果前就已经知道500亩黄金冠中绝大部分并非黄金冠这一事实，故不能认定其主观上存在隐瞒桃树品种瑕疵的故意，不构成欺诈。关于赵国权、黄荣华、刘蓉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由于涉案《股份转让协议》的合同当事人是欧长生与张光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张光明仅能向欧长生主张合同权利，不能向合同以外的当事人主张合同权利。另一方面，合伙份额并非公司股权，欧长生与赵国权、黄荣华、刘蓉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实质上是退伙协议，欧长生与张光明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实质上是入伙协议，不存在欧长生将赵国权、黄荣华、刘蓉等人的份额转让给张光明一说。因此赵国权、黄荣华、刘蓉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关于《股份转让协议》被撤销后欧长生的返还义务如何履行的问题，由于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无效，即张光明与欧长生均应恢复到《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前的状态，张光明已向欧长生支付转让款240万元应当由欧长生予以返还；张光明入伙后支付的合伙经营开支61.55万元，已转化为合伙财产，依法应由合伙财产的占有人欧长生予以补偿。即欧长生应向张光明返还出资301.55万元，由于该《股份转让协议》并非因欧长生存在过错而撤销，张光明主张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即利息）不应予以支持。一审酌定张光明自行承担80万元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张光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2017）鄂1023民初2323号民事判决；二、撤销上诉人张光明与上诉人欧长生于2017年3月1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上诉人欧长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光明合伙份额转让款240万元、合伙支出61.55万元，共计301.55万元；三、驳回张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924元由欧长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739元，由欧长生负担30924元，由张光明负担58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惠波审判员  杨诗新审判员  范昌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黄芳书记员王昌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