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16民终1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成清，女，195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昌全，邻水县义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鼎屏镇青年路23号。 法定代表人：王锡军，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应川，四川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成清因与被上诉人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1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成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对曾成清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错误。曾成清原系邻水县卫生院职工，2002年起个人向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缴纳了职工养老保险费，2004年根据邻水县人民政府文件要求，又以邻水县卫生院名义参加了职工养老保险，从此向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缴纳双份养老保险费至2008年2月退休，之后曾成清一直领取了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发放的个人和机关单位参保的两份养老保险金，2017年3月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通知曾成清必须退出一份养老保险金而发生争议。曾成清缴纳养老保险费和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征收发放养老保险金而发生纠纷，是社会保险纠纷，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范围。曾成清依法获取养老保险金是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并不是没有法律根据取得的不当利益，对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没有造成利益损害。曾成清获得双份养老保险金是应该的，不应退还从2008年3月所领取的养老保险金，相反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还应补发2017年3月之后的养老保险金。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川劳社发〔2006〕17号文件《四川省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项规定，认定曾成清“属于重复参保、重复领取二份养老金，其它多领的基本养老保险金应予追回”是错误的，该办法不是法律，曾成清个人参保和单位参保各一份，不是重复领取，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关系转移接续若干问题的通知》（人社部规〔2016〕5号）第五条关于重复领取基本养老金的处理，没有规定必须退还。3.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应当在曾成清2008年3月开始领取养老金时就主张权利，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 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辩称，1.邻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撤销了对曾成清审批退休的文件，曾成清在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领取养老金便没有了合法依据，已领取的养老金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2.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主张曾成清返还多领取的养老金的行为，是民事行为，而非行政行为。3.2017年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发现曾成清疑似领取了二份养老金待遇，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经过调查才知道曾成清领取了二份待遇，经多次催促曾成清拒不返还的情况下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曾成清返还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多领的工资117,953.02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曾成清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4月12日，曾成清在邻水县卫生院工作期间，在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以个体劳动者身份参加了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并一次性缴纳了1993年至2002年期间的社会保险费13,310元，后逐年缴纳2003年至2008年2月的社会保险费计15,288元，共计28,598元。2008年3月，曾成清办理领取养老金手续，便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直至2017年2月。自2008年3月起至2017年2月止，曾成清在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领取养老保险待遇共计117953.02元。 曾成清于1978年2月在邻水县卫生院工作。2004年原邻水县卫生局以企业职工身份为包括曾成清等全县乡镇卫生院正式职工整体补缴了1992年至2004年的企业职工养老保险费，随后逐年缴费至2006年。后根据邻水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邻水县机关事业单位职工养老保险试行办法〉的通知》（邻府发［1995］151号）文件精神，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于2007年4月将曾成清1992年至2006年的养老保险关系转移到邻水县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局参加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2007年1月至2008年2月，曾成清在邻水县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局的养老保险费由邻水县卫生院负责缴纳，参保缴费时间为1992年1月至2008年2月。曾成清于2008年办理退休后，于同年3月起领取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养老待遇至今。 2017年2月，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基金监督局疑似数据比对，曾成清疑似同时领取两份养老保险待遇。经邻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查实，该情况属实。同年12月8日，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以邻社稽告字[2017]第2号作出《稽核告知书》并发送给曾成清，限曾成清于接到告知书十五日内将2008年3月至2017年2月在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领取的养老金117,953.02元退回。2018年8月13日，邻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邻人社监罚告字[2018]第2号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并发送给曾成清，责令曾成清于2018年9月24日前依法退回2008年3月至2017年2月重复领取的养老保险待遇117,953.02元人民币，并处骗取金额二倍的罚款。同日，邻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还作出了《劳动保障监察调查通知书》并发送给曾成清。同月23日，邻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邻人社监令字[2018]第8号作出《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并发送给曾成清，指令曾成清于2018年9月10日前依法退还2008年3月至2017年2月重复领取的养老保险待遇117,953.02元人民币。2018年12月4日，邻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邻人社发[2018]130号文件作出：取消曾成清领取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资格，并追回领取的基本养老保险金。 另查明，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系事业单位法人，其宗旨和业务范围为负责国有企业、集体企业、私营企业、个体工商户等参保人员的养老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的管理服务工作。2013年11月12日，中共邻水县委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邻机编[2013]36号载明：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为邻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管理的副科级事业单位，其内设股室审计稽核股负责冒领社会保险待遇的查处、追回工作等。 关于曾成清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的问题。经庭审询问，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同意按政策文件规定退还。曾成清表示过错在于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曾成清不同意仅退还其缴纳的保险费和利息的意见，除退还保险费外还应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养老保险制度是国家和政府为解决劳动者在达到国家规定的解除劳动义务的劳动年龄界限或因年老丧失劳动能力退出劳动岗位后的基本生活而建立的一种社会保险制度。其目的是为保障老年人的基本生活需要，为其提供稳定可靠的生活来源。本案中，曾成清的退休待遇从2008年3月起由邻水县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局发放，其生活已得到保障，故其从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领取的基本养老保险金属于重复领取，其所得已构成不当得利，已给国家的社会保险财产造成损失，依据“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曾成清应当将在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处重复领取的117,953.02元养老保险金返还给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故对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要求曾成清返还117,953.02元基本养老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主张曾成清支付从其领取养老金之日起至本案起诉时止的利息，因案涉养老金的重复领取，不是曾成清原因造成，故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主张的利息，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曾成清辩称的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曾成清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不属于民事案件，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的问题。其理由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三条“用人单位或者个人认为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的行为侵害自己的合法权益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用人单位或者个人对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依法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核定社会保险费、支付社会保险待遇、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或者侵害其他社会保险权益的行为，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规定，案涉社会保险费的征缴和保险待遇的发放均属于行政行为。该院认为，我国的行政诉讼法是为了规范和保障人民法院能够公正、及时地审理行政案件而制定的法律，是个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国家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而向法院提起诉讼的依据。因此，行政诉讼只能是“民告官”，而未赋予是“官告民”的原告资格。又因本案曾成清领取两份养老保险待遇不存在恶意，亦不属于骗保行为。故，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追回损失并无不当。曾成清辩称应裁定驳回起诉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曾成清辩称的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应从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首次发放养老保险待遇即2008年3月开始计算，2016年7月之前的养老保险待遇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该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在2017年2月接到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的通知才知道曾成清同时领取两份养老保险待遇。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2月起开始计算，现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曾成清辩称的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另，关于曾成清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的退还问题，曾成清仅作为答辩观点，该案不宜处理，曾成清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曾成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117,953.02元；二、驳回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9元，减半收取计1,329.50元，由曾成清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以及《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的规定，社会保险从办理登记、缴费、发放社保费用到监督检查等均明确规定了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和管理。本案中，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请求曾成清返还已经发放的基本养老金117,953.02元，实质上涉及曾成清是否可以领取二份基本养老金、是否应取消曾成清在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领取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争议，要求曾成清返还已经发放的基本养老金117,953.02元，只是取消其在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领取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后果之一，这些争议应通过行政程序处理，对已向曾成清发放的基本养老金亦应通过行政执法追回，本案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与曾成清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条件，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的起诉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已经受理的，应当驳回其起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18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659元，退还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上诉人曾成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59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冯 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周琪娜 书 记 员 李星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