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4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庆，男，196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新湖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业务经理，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庆东，山东桓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鸿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文昌市文城镇文清大道289号（阿何食品厂南侧）五层楼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900569892399XR. 法定代表人：尹海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洋，男，1981年2月26日出生，蒙古族，海南鸿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山东新空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华越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淄博科技工业园内一帆路以东纳奇路以北。 法定代表人：林金友，董事长。 原审被告：林金友，男，1970年1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张光庆因与被上诉人海南鸿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嘉公司）、原审被告山东华越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越公司）、原审被告林金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4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光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庆东，被上诉人鸿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洋、张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华越公司、林金友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光庆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鸿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鸿嘉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8年8月30日，上诉人张光庆与华越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华越公司向张光庆借款1800000元，借款期限自次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借款年利率24%，华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金友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为保证债务的履行，2018年8月31日，林金友向张光庆提供鸿嘉公司出具的《保证函》一份，《保证函》内容体现：鸿嘉公司自愿对华越公司于2018年9月1日前向张光庆借款本金1800000元及相应利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自2018年8月31日起2年。《保证函》盖有鸿嘉公司公章。原审诉讼中，鸿嘉公司辩称《保证函》系伪造，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在质证过程中辩称：鸿嘉公司法定代表人对《保证函》不知情，未在该函上签字，鸿嘉公司使用登记簿中也查询不到相关用章记录，该函上的公章是林金友采取非法手段私自加盖。鸿嘉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法人单位，公章是单位意思表示的主要证明，善意交易相对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加盖单位公章的文件能体现其民事法律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法定代表人是否知情、是否亲笔签名并非公司行为的法定要件。鸿嘉公司辩称其法定代表人对涉案《保证函》不知情、未签字等理由，均不能对抗公司行为的效力。《合同法》第32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该规定系“签字或者盖章”，并非“签字并盖章”；即便公章系他人采取非法手段私自加盖，说明其公司内部管理不规范，但不能以此对抗无过错的善意相对人，公司对外担保即使未经股东会决议，其担保也不当然无效。本案原审庭审时，鸿嘉公司认可涉案《保证函》上所加盖公章的真实性，鸿嘉公司出具的《担保函》担保形式完备，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构成合法有效的第三人保证。张光庆之所以能与华越公司完全履行借款合同，鸿嘉公司提供有效的担保是重要的考量因素。林金友仅仅系鸿嘉公司出具《保证函》后，向张光庆出示该《保证函》的文件递交者，并无证据证明林金友系鸿嘉公司出具《保证函》时的无权代理者。张光庆作为鸿嘉公司担保行为的善意相对人(债权人)，对于涉案《保证函》的形成过程“不知道”，“不可能知道”也“不应当知道”，对《保证函》也只能从事相应的形式审查。原审法院仅仅依据鸿嘉公司无证据支撑的辩称意见及对《保证函》缺乏法律依据的质证意见进而认定：林金友无权代表鸿嘉公司作出民事法律行为，其向张光庆出具的《保证函》对鸿嘉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涉案《保证函》上加盖被鸿嘉公司的真实公章，足以证明其系行为人主体，完全能确认其民事法律行为效力，鸿嘉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保证函》系林金友代表鸿嘉公司所为。原审法院模糊了三者之间真正的民事法律关系，忽视了公司的商事外观主义原则。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基于上述原因，原审法院错误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导致本案作出了错误判决。 鸿嘉公司辩称，《保证函》上的公章是林金友采取非法手段私自加盖的，答辩人法定代表人不知道，《保证函》上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公司的公章使用记录登记簿上也查询不到相关的记录，答辩人不应该承担担保责任。 华越公司、林金友未作答辩。 张光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越公司、林金友、鸿嘉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800000元、支付截至2019年5月31日的利息108000元；2.判令华越公司、林金友、鸿嘉公司以18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0日，张光庆与林金友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华越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华越公司向张光庆借款1800000元，借款期限自次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借款年利率24%，林金友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18年8月31日，林金友又向张光庆提供了加盖鸿嘉公司印章、承诺对上述债务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函》一份，但该函既无鸿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也未经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会的授权或者追认。张光庆于2018年8月31日向华越公司账户转账支付了上述借款，华越公司于次日给张光庆开具了收据。后华越公司仅支付了截至2019年2月底的利息，借款本金1800000元及剩余利息至今未清偿，林金友也未履行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被告华越公司向原告张光庆借款，张光庆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华越公司依约负有还本付息责任，林金友为案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光庆要求华越公司、林金友还本付息的相关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但林金友并非鸿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取得鸿嘉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股东会的授权或追认，无权代表公司做出民事法律行为，其向张光庆出具的《保证函》对鸿嘉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张光庆主张鸿嘉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采纳鸿嘉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综上所述，张光庆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华越公司与林金友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华越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光庆返还借款本金1800000元；二、被告山东华越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光庆支付借款利息，以18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被告林金友对被告山东华越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清偿后有权向被告山东华越彩印包装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原告张光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72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山东华越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林金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光庆提交证据一，从网上查询的鸿嘉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在本案民间借贷发生之前，张光庆与华越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林金友即有业务关系，彼此认识。2018年8月份，华越公司、林金友借张光庆涉案款项时，张光庆出借款项的条件是必须有偿债能力的担保单位。为此，林金友言称其外甥姚鸿彬是鸿嘉公司的控股股东，占有该公司92%的股权，该笔借款鸿嘉公司同意担保。张光庆处于慎重考虑，通过“企查查”、“天眼查”软件查询，林金友对鸿嘉公司的股权结构的叙述属实。涉案款项发生借贷时，姚鸿彬的确占有鸿嘉公司92%的股权，而且张光庆也知道林金友与姚鸿彬之间的亲戚关系。证据二，自中国裁判文书网打印的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418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原审被告华越公司借涉案款项时，承诺：涉案借款期限最多四个月，因为华越公司正在操作从齐商银行淄博支行借款1000万元，该笔银行借款也是由鸿嘉公司为华越公司的担保单位提供反担保，银行借款到位后，即偿还涉案款项180万元。为此，上诉人张光庆通过各种渠道探实华越公司的确在申请从齐商银行淄博支行贷款。事实上，鸿嘉公司的确为华越公司的银行贷款的担保单位提供了反担保。为此，在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鲁0303民初4184号。综上，鸿嘉公司与华越公司之间不仅仅存在本案这一笔的融资担保关系，尚有本案以外的担保商业合作关系，符合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19条的规定；同时证明上诉人张光庆对于鸿嘉公司为涉案款项出具的《保证函》已经达到了审慎的程度，符合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19条所规定的善意的认定条件。鸿嘉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证据没有相关工商登记部门加盖印章，真实性无法证实。在公示报告里面，看不出姚鸿彬和林金友之间的关系，而且姚鸿彬在公示报告里显示只是股东身份，并不是法定代表人。姚鸿彬也无权私自加盖公章。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被上诉人没有经过核对，无法印证是否真实。对证明内容有异议，通过裁定书无法看出上诉人所想证明的证明内容。被上诉人鸿嘉公司提交公章、财务章及法人章用章登记簿，称其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该证据复印件，张光庆提出异议，此次提供证据原件进行质证，证明目的与一审一致。张光庆质证称，该证据系被上诉人鸿嘉公司自己所为形成的记录，从证据角度没有相应的证明力。 经本院审查，张光庆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仅载明了鸿嘉公司的股东情况，据此无法证实鸿嘉公司对于案涉借款具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其提供的裁判文书打印件系另案文书，与本案并不存在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鸿嘉公司提交的用章登记簿，系其单方证据，且张光庆不予认可，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亦不予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光庆在二审中称《保证函》系林金友向其交付，认可除林金友之外，就案涉借款担保事宜其未与鸿嘉公司相关人员进行协商。鸿嘉公司称其猜测林金友可能私下买通管理印章人员偷着加盖。对于《保证函》上的印章，其公司进行了调查，但都不知道怎么盖出去的。加盖公章时公司法定代表人是琚小琼，公章是办公室人员管理。加盖公章必须通过琚小琼签字。对于公章的使用流程鸿嘉公司称经办人员首先经过法定代表人同意，然后去办公室加盖公章，有具体业务需要先具体经办人员上报法定代表人。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鸿嘉公司应否就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应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分析：一、案涉《保证函》的经办人员及形成过程应如何进行认定。张光庆在本案中认可其并未与鸿嘉公司任何人员就借款担保事宜进行过协商，仅是径行接受了林金友向其交付的《保证函》。而案涉《保证函》中既未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印，亦未有公司股东或经办人员的签印。因此，对于《保证函》的经办人员和形成过程在本案中无法进行认定，即无法认定案涉《保证函》系由鸿嘉公司依法对外具有代表权或对公司重大事项具有决定权的相关人员经办形成。二、案涉《保证函》的形成是否经过法定程序进行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根据上述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具体到案涉《保证函》的形成情况，在尚且无法认定案涉《保证函》系鸿嘉公司对外具有代表权的人员所为的情形下，张光庆未提交证据证实案涉《保证函》的形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履行了决议程序。故不能认定案涉《保证函》的出具依法经过决议。三、张光庆接受《保证函》的行为是否构成善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法人章程或者法人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张光庆所持的案涉《保证函》形式上系约定鸿嘉公司与张光庆权利义务的书面协议。作为书面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应当就相关协议事项进行协商，而张光庆自始未与鸿嘉公司的人员进行接触或协商。张光庆在本案中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接受林金友所交付案涉《保证函》时其对鸿嘉公司董事会决议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且案涉《保证函》中仅有公司印章，没有经办人员及法定代表人签印，亦不符合公司对外出具债权凭证及签订书面协议的通常形式要件。因此，张光庆作为债权人未尽到其应尽的审查义务，不能认定张光庆接受《保证函》的行为构成善意。综合上述分析，《保证函》无效，不能作为认定鸿嘉公司就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具体到本案，案涉《保证函》已属无效。对于《保证函》无效，张光庆与鸿嘉公司均存在过错——张光庆作为债权人未依法尽到其审查义务；鸿嘉公司在公司有明确的印章使用管理流程的情形下，至今未能查清其印章如何在《保证函》中由何人进行加盖，鸿嘉公司对于其公司印章的使用管理存在缺陷和漏洞。由此，鸿嘉公司应当依法对于张光庆的损失承担责任。根据张光庆和鸿嘉公司的过错程度，鸿嘉公司承担华越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二分之一，即根据一审判决华越公司向张光庆履行清偿义务的借款本息，如华越公司按期不能清偿，鸿嘉公司就其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驳回张光庆要求鸿嘉公司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鸿嘉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向华越公司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410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410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海南鸿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410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原审被告山东华越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向张光庆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海南鸿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原审被告山东华越彩印包装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上诉人张光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7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原审被告山东华越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林金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张光庆、海南鸿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民 审判员  李灵福 审判员  侯 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