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青01民终1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革英，公民身份号码：×××，女，汉族，1967年6月13日出生，住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德平，青海尊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黄河嘉酿啤酒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00007574093424，住所地：西宁市城北区生物园经四路2号。法定代表人：杨世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炜，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张革英因与被上诉人青海黄河嘉酿啤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黄河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5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革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德平、被上诉人青海黄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革英向本院提起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青0105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青海黄河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750元，支付停职期间的最低工资及最低生活保障费29251元；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于2017年6月13日终止，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于2009年7月31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的约定，劳动合同截止日期为2019年12月31日，虽然上诉人于2017年6月13日达到法定的退休年龄，但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在此情况下截止上诉人申请劳动仲裁时双方之间仍然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7年6月13日劳动关系终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并未超过法定的仲裁实效期限，一审法院认定已过仲裁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西宁市城北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证明，虽证实上诉人于2017年6月已达到退休年龄，但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还需满足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条件，才能认定劳动关系终止。而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未为上诉人缴足15年的社会保险，导致上诉人即使达到了法定的退休年龄，也无法办理退休手续和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对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民一他字第6号《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本案中上诉人虽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也未领取退休金，同时《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赋予了被上诉人有终止劳动关系的权利，但被上诉人并未履行，因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实际并未终止。而上诉人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尚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而并未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期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青海黄河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青海黄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张革英的全部仲裁请求；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张革英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自2007年起，青海黄河公司与张革英先后签订三份《劳动合同书》，第三份《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张革英从事督查市场工作，工作的期限自2009年1月26日始至2019年12月31日止。合同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及其他保险福利待遇、劳动合同的履行和变更、劳动合同的解除、终止和经济补偿等做出约定。2013年9月青海黄河公司停止为张革英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同时张革英也再未向青海黄河公司提供劳动。2019年3月21日，张革英作为申请人，以青海黄河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西宁市城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一、请求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二、请求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2000元；三、请求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204000元；四、请求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代缴社保费58018元；五、请求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代缴的医保费20000元；六、请求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停职期间（自2013年9月至2019年3月1日）的最低工资合计82150元。仲裁期间，张革英放弃第三项仲裁请求。经北劳人仲案字（2019）第57号仲裁裁决书裁定：一、确认申请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行为合法；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壹万捌仟柒佰伍拾元整（￥18750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停职期间的最低工资及最低生活保障费贰万玖仟贰佰伍拾壹元整（￥29251元）；四、驳回申请人其他请求。青海黄河公司不服以上仲裁裁决书，依法提起诉讼。另查，张革英出生于1967年6月13日，于2017年6月13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劳动合同终止的期限为2019年12月31日，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0周岁”，被告张革英于2017年6月13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张革英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也未向青海黄河公司提供劳动，因此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7年6月13日。张革英申请仲裁应当自2017年6月13日起一年内提出，但张革英未在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内申请仲裁，至2019年3月21日才申请仲裁，在此期间，张革英也从未向青海黄河公司主张过权利，仲裁时效已经届满。青海黄河公司以张革英申请仲裁超过时效，请求驳回张革英的全部仲裁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遂判决：一、确认青海黄河公司与张革英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6月13日终止；二、青海黄河公司不向张革英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2000元；三、青海黄河公司不向张革英支付代缴社保费58018元；四、青海黄河公司不向张革英支付代缴医保费20000元；五、青海黄河公司不向张革英支付停职期间的最低工资合计8215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由张革英负担5元。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西宁市最低工资标准为900元/月；2013年西宁市最低生活保障费为333元/月；2014年西宁市最低生活保障费为353元/月；2015年西宁市最低生活保障费为373元/月；2016年西宁市最低生活保障费为403元/月；2017年西宁市最低生活保障费为453元/月；2018年西宁市最低生活保障费为503元/月；2019年西宁市最低生活保障费为583元/月；2018年西宁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500元/月。本院认为，张革英与青海黄河公司先后签订三份《劳动合同书》，第三份《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张革英工作的期限自2009年1月26日始至2019年12月31日止，双方成立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现查明，2013年9月，青海黄河公司停止为张革英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时并未书面通知解除与张革英的劳动合同。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张革英工作的期限自2009年1月26日始至2019年12月31日止。因此不能认定2013年9月青海黄河公司与张革英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张革英自2013年9月未提供劳动，但作为用人单位的青海黄河公司在与劳动者张革英未解除劳动合同时，2013年9月应以西宁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自2013年10月起应按照每年西宁市最低生活保证费为标准向张革英支付生活费。2013年：900+333×3=1899元；2014年：353×12=4236元；2015年：373×12=4476元；2016年：403×12=4836元；2017年：453×12=5436元；2018年：503×12=6036元；2019年：583×4=2332元，合计：29251元。2008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2008年9月18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上述法律、法规关于退休导致劳动合同终止的表述内容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因此，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未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与用人单位的用人关系仍为劳动关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调整范围。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为依据，未考虑青海黄河公司未给张革英缴纳养老保险，导致张革英到达退休年龄时，不能办理退休手续、不能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从而认定张革英与青海黄河公司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7年6月13日不当。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有劳动合同解除权，上诉人张革英在2019年3月21日申请仲裁，尚在劳动合同履行期内，未超过仲裁时效的规定。其主张要求青海黄河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求，经查上诉人张革英自2007年1月起在青海黄河公司工作，至2019年4月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工龄时间为12年零3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张革英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以2018年西宁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2018年西宁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500元/月，张革英应享有的经济补偿金为：1500×12.5月=1875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革英要求青海黄河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发放最低工资、最低生活保障费的上诉请求成立。青海黄河公司应给付张革英经济补偿金18750元、支付张革英最低工资、最低生活保障费29251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二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二）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5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二、张革英与青海黄河嘉酿啤酒有限公司劳动合同关系自2019年3月21日解除；三、青海黄河嘉酿啤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革英经济补偿金18750元、给付任职期间的工资、最低生活保障费29251元，合计：4800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青海黄河嘉酿啤酒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海黄河嘉酿啤酒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李宏宁审判员 纳 敏 二○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金生福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是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二）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的，或者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不需事先告知用人单位。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2015]民一他字第6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你院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请示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原则同意你院审判委员会的倾向性意见，即：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15年9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