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63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代友，男，196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宣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经文，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众扬照明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古镇镇古二村东明路1号B栋首层之一和三层之一。法定代表人：晏见祥，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征，男，196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系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刘代友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众扬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扬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5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代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经文，众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代友上诉请求：一、撤销刘代友与众扬公司签订的《众扬照明经销合同》；二、众扬公司返还刘代友经济损失34950元（计算方法：投资预付款5万元+垫付物流费3450元+安装师傅工资1000元-众扬公司已发货产品进货价19500元）。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外，还应该适用特许经营合同相关的法律法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二、众扬公司与刘代友签订《众阳照明经销合同》时显失公平，众扬公司存在欺诈的手段，导致刘代友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合同。1.众扬公司不具有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主体资格，众扬公司在签合同时向刘代友提供的由李某申请注册的第25032505号商标“众阳”与众扬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经网上查询，截止2019年11月14日，众扬公司没有拥有任何注册商标，这与涉案合同第一条刘代友自称“有合法的注册商标，拥有自己的知识产权”不一致。众扬公司在与刘代友签订合同时提供的由李某申请注册的第25032505号商标“众阳”并不属于众扬公司的商标。众扬公司不符合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的“特许人”，且《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众扬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13日，至2018年10月27日与刘代友签订《众阳照明经销合同》只有4个多月，不符合特许经营活动需要具备的“两店一年”的必备条件。因此，众扬公司不具有特许经营的主体资格，刘代友与众扬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时有欺诈的事实。2.众扬公司在与刘代友签订《众阳照明经销合同》中没有约定“被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条款。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中约定”，涉案合同是众扬公司制作的格式条款，作为“特许人”应当在制作合同时按照条例的规定将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条款列入合同中，显然，众扬公司具有故意隐瞒这一法律规定的条款的事实。3.众扬公司在宣传活动中有欺骗和误导的行为。除了众扬公司没有注册商标和不具有签订特许经营的主体资格外，众扬公司散发的由中视时尚广告印刷的《中央电视台广告预播单》中的播放信息是虚假的。刘代友按照该预播单提供的时间段收看相关电视台，没有看到过众扬公司的广告视频内容。以上三个事实都是众扬公司在与刘代友签订涉案合同时采用的欺诈的手段，导致刘代友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众扬公司签订了经销合同，涉案合同显示公平。三、刘代友与众扬公司对《众阳照明经销合同》存在重大误解。刘代友在签订合同时是以零售商的身份与众扬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刘代友在与众扬公司的营销人员洽谈时，涉及到从众扬公司的进货价格都是工厂的出厂价格（或者批发价），刘代友在签订合同时对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本协议签订时乙方应向甲方缴纳的投资预付款人民币伍万元整（预付款全额到账后合同自动生效），甲方向乙方提供价值伍万元整的产品供乙方店面展示，另外甲方向乙方提供价值贰万元整的产品开拓市场”自然就理解为这7万元的产品是出厂价产品。刘代友在获得众扬公司的产品目录后，也指定选取了出厂价约5万元的产品（182件，每件是双份）。然而在收到众扬公司按照市场价为80037元的产品后发现只有63件，而且是单品（每一样货品都是一件），这63件产品中有17件不是刘代友预定的产品，这也侵犯了刘代友的选择权。刘代友立即与众扬公司通过电话和微信沟通，多次陈述自己对这5万元产品价格的理解。众扬公司在沟通中也多次强调是建议零售价，是市场价，不可能按照出厂价提供5万元的产品，刘代友缴纳的5万元只是预付款，还需要重新进货，才可以按照订货的价格按比例返还。这显然超出了刘代友订立合同时的理解范围，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而且，双方在支付运输费用、安装费、广告费等条款时都存在重大分歧和误解。如果刘代友在签订合同时就得知是按照建议零售价，而且这个建议零售价是出厂价的4倍以上，刘代友是不会签订涉案合同的。双方在后续的协商中也有表示更改合同的内容，虽然最终没有达成新的合同，但这些协商过程足以说明签订合同的双方存在重大误解。综上所述，刘代友与众扬公司签订的合同应该依法撤销。众扬公司答辩称，一、众扬公司认可一审判决的结果，同意向刘代友支付其垫付的物流费3450元及安装师傅工资1000元，但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是经销合同，不是特许经营合同，特许经营合同国家有明文规定，本案不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二、刘代友称众扬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与事实不符，涉案合同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刘代友不存在重大误解，涉案合同合法有效，不应予以撤销。刘代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刘代友与众扬公司签订的《众扬照明经销合同》；二、众扬公司赔偿刘代友经济损失82275元（包括投资预付款5万元、垫付的物流费3450元、安装师傅工资1000元、往返车旅费4000元、房屋装修费22165元、一个月的店铺租金1660元）；三、众扬公司赔偿刘代友50%的违约金25000元。诉讼过程中，刘代友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撤销刘代友与众扬公司签订的《众扬照明经销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7日，众扬公司（甲方）与刘代友（乙方）签订《众扬照明经销合同》，约定乙方自愿加入甲方的“众扬照明”品牌营销体系，认同甲方的经营管理模式和经营理念，并服从甲方的营销管理。甲方同意授权乙方“众扬照明”品牌经销权，在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开办众扬品牌经营店，此店属于标准级别。合同期限为2018年10月27日至2019年10月26日。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应向甲方交纳投资预付款5万元，投资预付款全额到账后，此合同正式生效。甲方向乙方提供价值5万元的产品供乙方店面展示，另外甲方向乙方提供价值2万元的产品开拓市场。乙方后续进货按甲方提供的供货价结算，并可获得10%的优惠。从第二批进货起，乙方每累计进货达到1万元，甲方返还乙方1500元，直至将乙方投资款不计利息全部返还。乙方每累计进货1万元，甲方补贴乙方房租费用1500元、装修费用1500元、广告费用1500元，补贴房租不设金额上限，补贴装修费用累计8万元为止，补贴广告费用累计2万元为止。年累计进货量达到10万元以上，奖励5%；30万元以上，奖励6%；50万元以上，奖励10%。乙方累计进货量不含首批铺货、赠品及特价商品。为保证“众扬照明”品牌经销商的统一性，甲方对乙方店面的装修设计、室内布置等有指导权，乙方应依甲方修改意见进行实施。甲方对乙方的货物品种配备方案有建议权和参考指导权。乙方应提前七天以上将购货计划以传真、电子邮件或网上商城的方式告知甲方，甲方应在收到乙方货款的3－5个工作日或根据双方约定的时间，负责将货物发出。甲方受乙方委托为乙方代办货物托运事宜，运费由乙方承担。乙方后期进货满3000元产品，厂家承担运费。本协议经双方认同后，如单方提出解约或违约，则应向另一方支付本协议所签订金额的50%作为违约金。签订上述合同当天，刘代友向众扬公司支付了3500元定金（保留经销商名额）。其后，刘代友陆续向众扬公司付款，截至2018年11月9日，刘代友向众扬公司付清了5万元的投资预付款。刘代友还在镇雄县租赁了商铺，进行了装修，开始经营灯具店。2018年11月4日，众扬公司通过物流公司向刘代友发送市场零售价80037元的灯具。众扬公司让刘代友先垫付物流费用，然后再给其报销物流费。刘代友于是支付了3450元的物流费。刘代友收到众扬公司发送的灯具后，认为众扬公司发送的灯具按工厂价仅价值19500元，没有将刘代友签订《众扬照明经销合同》当天所选的灯具样品全部发给刘代友。众扬公司则认为其发送的灯具是按照《众扬照明经销合同》的约定赠送给刘代友的，而不是由刘代友指定；刘代友支付的5万元为投资预付款，在以后的经销中会陆续返还给刘代友，众扬公司发送的灯具市场价值80037元，众扬公司不可能按工厂价赠送7万元的产品给刘代友。众扬公司让刘代友把收到的灯具先安装起来，同意按200元/天支付刘代友所请安装师傅的费用。刘代友请安装师傅花费了5天时间将灯具安装完毕，支出安装费1000元。此后，双方就发送样品等事宜继续进行协商。众扬公司提出可以修改《众扬照明经销合同》为品牌管理费协议，但双方未就协议内容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刘代友与众扬公司签订的《众扬照明经销合同》约定刘代友自愿加入众扬公司的“众扬照明”品牌营销体系，认同众扬公司的经营管理模式及经营理念，并服从众扬公司的营销管理，众扬公司授权刘代友在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开办众扬品牌经营店。从上述内容看，《众扬照明经销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代友是否构成重大误解、《众扬照明经销合同》是否显失公平。从刘代友的民事起诉状及其提供的证据可见，刘代友对于其支付的5万元为投资预付款，该投资预付款的返还方式、其与众扬公司的业务合作方式均是清楚的，而这些反映了众扬公司与刘代友之间的主要权利义务。《众扬照明经销合同》约定众扬公司向刘代友提供价值5万元的产品用于店面展示和2万元的产品用于开拓市场，该7万元的产品是众扬公司无偿提供给刘代友的，对于该7万元的产品众扬公司是按市场零售价还是按工厂价提供的理解，不属于重大误解。其次，刘代友支付的5万元投资预付款在其后续进货过程中，会按比例陆续全部返还，刘代友每累计进货1万元，还享有房租补贴1500元、装修补贴1500元、广告补贴1500元，年累计进货量达到一定金额还另有奖励。所以，《众扬照明经销合同》对众扬公司与刘代友权利义务的分配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况。对于刘代友撤销《众扬照明经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代友与众扬公司应当继续履行《众扬照明经销合同》。众扬公司承诺承担刘代友垫付的物流费和安装师傅工资，所以，众扬公司应当向刘代友支付物流费3450元、安装师傅工资1000元。刘代友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出的差旅费，且其因本案诉讼而产生的差旅费应自行承担，故对刘代友主张的差旅费4000元，不予支持。刘代友主张的投资预付款、店铺租金、房屋装修费，可以在后续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得到返还和补贴，而非现在由众扬公司赔偿。众扬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对刘代友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众扬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代友支付垫付的物流费3450元、安装师傅工资1000元；二、驳回刘代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3元（刘代友已预交），由刘代友负担1173元，众扬公司负担50元，众扬公司负担的部分于支付上述款项时迳付刘代友。本院二审期间，刘代友提交通过手机APP“企查查”查询的众扬公司的企业信息截图，证明众扬公司没有注册商标的事实。众扬公司不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因上述证据是刘代友通过手机APP自行制作，该手机APP的真实性、信息来源无法确认，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众扬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商标注册证和商标授权书，证明众扬公司拥有合法的商标使用权；2.中国国家强制产品认证证书，证明众扬公司拥有合法的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3.合格证，证明众扬公司提供的产品均有合格证标识。刘代友确认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众扬照明经销合同》封面上的标识和在双方协商洽谈期间给刘代友的各种宣传资料中没有使用证据1中的第25032505号商标，证据2.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述证据1中的商标注册证因与官方公告文件互相印证，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商标授权书只有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于证据2、3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第25032505号注册商标“众扬”，注册人为李某，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11类，注册日期2018年9月28日，有效期至2028年9月27日。众扬公司二审开庭后提交了一份《商标授权书》复印件，该授权书载明：“众扬商标注册人李某是该品牌唯一合法拥有者。注册号：25032505。为拓展品牌知名度，授权众扬公司使用，该公司全权享有众扬品牌产品在第十一类：……等商品上的开发、生产、销售等业务。有效日期：2018年9月28日至2028年9月27日。庭审中，对于涉案合同第十一条中“乙方（刘代友）后续进货按甲方（众扬公司）提供的供货价结算”，众扬公司明确该“供货价”是出厂价。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是否有效；二、涉案合同能否被撤销，众扬公司应否赔偿刘代友经济损失及违约金。争议焦点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刘代友主张涉案合同是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款：“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合同违反上述“两店一年”的规定是无效的。由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款属于行政法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特许人不具备上述条件，并不当然导致其与他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无效。故即使涉案合同是特许经营合同，也不会因其不符合“两店一年”的规定而无效，刘代友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驳回。争议焦点二，关于涉案合同能否被撤销，众扬公司应否返还（赔偿）刘代友经济损失及违约金的问题。刘代友上诉认为涉案合同在签订时存在重大误解应予以撤销。在认定是否属于重大误解时主要考虑该理解分歧是否会导致合同一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造成显失公平的结果，反观涉案合同相关约定，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价值伍万元整的产品供乙方店面展示，另外甲方向乙方提供价值贰万元整的产品开拓市场”，虽然双方对该处的“价值”应该理解为“市场零售价”还是“出厂价”有分歧，但由于该货品均是众扬公司免费提供给刘代友用作店面展示和开拓市场使用，而且众扬公司也明确后续的进货是按出厂价供货的，即使将上述货品“价值”解释为市场零售价也不会导致合同显失公平，令刘代友产生不合理损失，故本案不构成重大误解，刘代友据此主张撤销涉案合同并要求众扬公司返还或赔偿其经济损失及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代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6元，由上诉人刘代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红妮审判员  谢劲东审判员  章文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雷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