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93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利昌，男，197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居民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红艳，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芳，女，197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居民男，系李明芳之夫,197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济南长清弘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利昌因与被上诉人李明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利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明芳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明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真实情况，李明芳在我家中担任月嫂一职时，听到我与案外人打电话，得知案外人系北京部队领导，主动请托想让其女儿参军，我仅作为中间人将朋友引荐给李明芳，后期均是李明芳与案外人直接联系，包括交付李明芳支付的10万元及退回相应款项等均没有通过我。实际上，我对其后期二人如何交往，并不知悉。我也没有收到过李明芳所称的10万元的请托费用。以上事实从李明芳与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可以证实。因请托事宜并非是我一手操办，我作为一般老百姓也非部队高官，根本没有能力帮其办理该请托事项，因此我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再者因该请托行为违反公序良俗和社会公共利益，本身不具有合法性，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因此，该违法请托行为产生的纠纷并不是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故法院不应予以处理，应依法驳回起诉。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一）一审庭审中，我提交了一组微信转账及聊天记录，用以证实案外人向李明芳共计转款6万元，一审判决却认定仅返还5万元，因为这6万元的转款并非是一次性支付，而是分日期、分次支付，既然一审判决认可5万元的转账记录，那么1万元的转账记录不予认可是明显错误的。（二）李明芳庭审中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李明芳庭审时仅向法庭出示了一个6万元取款的存折记录，既没有汇款人，数额也与其诉状陈述有出入，且该存折取款时间为2018年7月14日与我出具的收条的时间距离时间较长，无法证明其实际向我支付10万元的证明目的，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李明芳支付10万元给我是完全错误的。（三）不是我接受李明芳的委托。我系一般老百姓并非部队官员，没有能力办理请托事项，后期李明芳也没有通过我联络请托事项，签署《收到条》是在我参加朋友葬礼时，李明芳找到我要求签署《收到条》，因当时在场的朋友较多，我出于无奈的情况下签署的《收到条》。根据人民法院处理有关金钱债务的相关案件时，不能仅凭收条、借条就对该债务予以确定，而应当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证实的裁判原则。本案涉案金额为10万元，已经超出了日常用款的额度，因此一审判决仅凭该份《收到条》就对李明芳陈述的事实予以确认是明显错误的。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定案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是完全错误的。一是本案在李明芳的诉状自述及庭审中已将双方的请托事宜确认下来，即为李明芳的女儿参军入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的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李明芳的请托事项明显违反公序良俗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李明芳的女儿不符合条件而找关系、走后门，目的是让其女儿在名额有限的女兵选拔中成功入伍，涉及权钱交易的请托属于非法请托，非法请托关系不应当受法律保护。我与李明芳之间的事项是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的，李明芳支付的款项不能认定是合法用途，违反了我国的社会公共利益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依法不应当受到保护。二是本案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明显不当，一审法院在判决书已经认定本案是违反公序良俗原则的案件，应当适用相应的法律依据，而其适用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关于已退还款项的金额，我一审时提交了李明芳的丈夫、女儿与我朋友的聊天记录6页、转账记录1页用于证实退还金额为6万元，对该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形式要件完备，内容表述清楚，并予以采信。根据该组证据显示，退还明细如下：（一）向李明芳女儿王睿颖微信转账3笔，共计3000元。1、12：51显示收款1000元；2、17：50显示收款1000元；3、8：51显示收款1000元。（二）向李明芳丈夫王永微信（微信名为寻梦人）转账4笔，共计47000元。1、14：24的截图显示收款17000元；2、9月17日13：58显示收款10000元；3、9月17日15：13显示收款10000元；4、9：44显示收款10000元。（三）向李明芳丈夫王永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10000元。以上共计退还6万元。一审判决在计算已返还金额时出现错误，请予以纠正。对于退款一事，李明芳一审时陈述同样是“多次退回，通过微信和银行转账退回的，都是张利昌让他的朋友退的款”，但李明芳未提供详细的退款明细，请贵院对此着重调查，并调查李明芳所认可的收款微信及银行账户的所有相关记录，查明退还金额。李明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利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我在张利昌家做月嫂期间，张利昌承诺给我的孩子办理参军事宜，我出于关爱孩子的心情给了张利昌10万元钱，让其办理参军事宜，后来我感觉此事不妥，所以提出不再办理，张利昌也答应退回我给其的10万元钱，并出具了亲自书写的《收到条》，该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张利昌的上诉请求。李明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利昌返还现金50000元。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张利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明芳因在张利昌家做月嫂而与其相识，相识后李明芳委托张利昌托人为其女儿办理参军事宜，并向张利昌支付10万元。张利昌于2018年7月26日向李明芳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条今收到给王睿颖办理当兵入伍事宜费用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由于家庭人员中途不愿意办理，我本人同意在10天内退还给李明芳张利昌2018年7月26日”。张利昌通过微信转账共计退还李明芳5万元，现剩余5万元张利昌尚未退还。现李明芳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这是公序良俗原则在法律上的集中表现。作为民事活动的基本准则，公序良俗原则要求民事主体的行为应当遵守公共秩序，符合善良风俗，不得违反社会的一般道德准则。本案中李明芳欲让其女儿参军入伍，应该通过正常程序、合法途径实现，而非寄希望于请托送礼找关系以达到其目的。张利昌明知李明芳的请托是不正之风，且违背社会的一般道德准则，却仍然接收请托，还向李明芳出具了收据。双方当事人的行为均严重背离了公序良俗原则的要求，双方所作的约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张利昌应该返还李明芳所收款项，但是诉讼中张利昌主张其已经返还6万元，但是其提交的微信转账及聊天记录仅仅能证实其已返还5万元，因此可以认定尚未返还款项为5万元。本案中李明芳明知其请托事项违背公序良俗，对此负有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应由张利昌返还李明芳4万元为宜。案经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张利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明芳4万元；二、驳回李明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张利昌负担400元，由李明芳负担12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利昌主张其已经向李明芳返还6万元,李明芳认可收到5万元,对2018年9月14日邓军付给李明芳丈夫王永账户中的10000元不予认可,主张该款系张利昌的朋友邓军返还的,款项的性质是李明芳支付给邓军吃饭的钱及买烟的钱。张利昌未提交证据证明邓军返还的该款系替张利昌返还的。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利昌向李明芳出具的《收到条》，明确载明了收到李明芳10万元并表示愿意向李明芳返还。假如张利昌未收到该款，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张利昌，不可能向李明芳出具该《收到条》，故一审判决认定张利昌收到李明芳10万元，并无不当。张利昌主张其未收到李明芳10万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张利昌收取李明芳10万元的目的系通过张利昌的关系为李明芳的女儿参军入伍。参军入伍作为关系国防安全的重大政治任务，应通过正常、合法的征兵程序来进行，而张利昌、李明芳却欲通过请托送礼找关系的途径来实现其目的，不仅违反了我国征兵程序的规定，而且违背社会的一般道德准则，为我国法律所禁止。故一审判决认定张利昌、李明芳之间的民事行为无效并无不当。张利昌主张其已经向李明芳返还6万元,李明芳认可收到5万元,对2018年9月14日邓军付给李明芳丈夫王永账户中的10000元不予认可,主张该款系张利昌的朋友邓军返还的,款项的性质是李明芳支付给邓军吃饭的钱及买烟的钱。因该款系案外人邓军支付的，涉及邓军的权利，张利昌主张该款系邓军为其支付的，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邓军支付的该款系替张利昌支付的，故一审判决对该款不予认定并认定张利昌向李明芳返还的款项数额为5万元并无不当。张利昌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张利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潇审判员 张 伟审判员 崔宝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穆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