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97民终2384号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97民终2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西部中心医院，住所地儋州市那大镇伏波路2号。法定代表人：方锋凯，该院党委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婷婷，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1，男，201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法定代理人：朱某2（系朱某1父亲），男，196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法定代理人：陈某（系朱某1母亲），女，198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德华，儋州市为民众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石坚，儋州市为民众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海南西部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朱某1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3民初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南西部中心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3民初89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朱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朱某1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民法通则》及《侵权责任法》均规定：因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本案是医疗行为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适用一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患方在2012年11月30日，即新生儿出生第二天就已知新生儿骨折的事实。2013年5月8日，患方与医院曾就医疗行为签署协议，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至迟应从2013年5月8日起算。患方第一次起诉时间为2015年3月25日，已远远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患方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事由。因此，本案中患方应当丧失实体上的胜诉权。二、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无主观过错。产妇陈某，女，30岁，孕2产0，因停经39-1周，腹痛5+小时于2012年11月28日00：00入院。入院诊断：1.G2P0孕39-1周头位临产；2.脐带绕颈。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详细沟通交待病情后，产妇本人及其丈夫要求阴道试产。试产至11月28日11：30，检查：胎心音148次/分，宫颈软，宫口开3cm，头先露，S=-2，胎膜存。继续观察至11月29日00：00，检查：胎心音145次/分，宫颈软，宫口开5cm，S=-2，胎膜存。29日上午9：00再次检查：胎心音145次/分，宫颈软，宫口开5+cm，S=-2，胎膜存，羊水囊胀。考虑诊断：1.G2P0孕39周头位临产；2.滞产；3.脐带绕颈。再次与产妇及其家属交待病情，提出以下处理方案：1.行人工破膜后继续阴道试产；2.立即行剖宫产术。同时，将人工破膜后阴道试产及剖宫产术可能存在的风险向产妇及其丈夫详细说明，经反复沟通后，患方不同意行人工破膜，要求行剖宫产结束分娩。术中见羊水量约500ml，清，LOT胎方位，胎头已降至盆腔深部，固定，多次尝试取头困难，故改牵拉胎儿一足，按臀助产娩出一活男婴。术程顺利，新生儿外观未见明显异常。术后给予预防感染、补液、促子宫复旧治疗，产妇一般情况良好。新生儿出生第二天左侧股骨干疑似骨折，即行X线检查明确诊断为左侧股骨干骨折。请骨科医师会诊后，给予夹板持续外固定制动，10天后复查X线提示：左侧股骨干骨折外固定术后改变。请骨科会诊，会诊意见：骨折段端向前成角约30°，有骨痂生长，建议保守治疗，观察。与患儿家长沟通后，予去除外固定。2013年1月7日再次复查X线提示：骨折外固定术后改变，有骨痂形成，对位对线好。当时患儿一般情况良好，生长发育正常，左下肢活动自如，外观无明显畸形。考虑产妇及新生儿住院时间过长，院内感染几率升高且可能出现其他病症，建议其办理出院回家休养。但反复劝说未果，患方单方面强烈要求留院。2013年1月8日在电脑系统办理出院。三、医院医疗行为与新生儿骨折的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考虑产程中无胎儿宫内窘迫表现、胎头已入盆，胎儿相对较小、产道正常，完全有可能予以干预的情况下自然分娩。但产妇本人及其丈夫均不同意行人工破膜后阴道试产，而要求行剖宫产。在手术过程中，胎儿先露(胎头)已入盆固定，衔接紧，多次尝试取头，但非常困难，为保全新生儿，并尽量避免产妇出现并发症，改行臀牵拉娩出，不得已才导致新生儿骨折发生。因此，新生儿骨折不是医疗行为导致，而是其母亲在分娩时自身病情导致。四、本案中患方对本次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最终损害后果均负有举证责任。但患方在多次诉讼的过程中，经法院多次释明仍不申请鉴定，其并未完成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在没有鉴定的情况下，径直认定“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在未查明具体过错及责任比例的情况下判决医方承担100%的赔偿责任，绝对有失公允，让医院无法信服。五、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013年4月24日，患方自行离院。2013年5月8日返院与签署协议。协议内容：院方为表示诚意，除免除患方所有住院费用及退还住院押金之外，承诺负责患儿患肢(左股骨)骨科随访的诊疗费用，并在随访过程中提供尽可能的方便，如患儿日后有相关并发症，经专家鉴定确认后手术及治疗费用由院方承担。同时，患方承诺不拿婴儿骨折作为条件来要求院方负责其它与骨折无关的所有身心健康。该协议已生效，医院已实际履行协议义务。但是患方在医患双方已签署协议且医方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仍然四次起诉到法院，不得不说是对司法资源的严重浪费。此外，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2016)医鉴字第225号《鉴定意见书》记载：被鉴定人朱某1的左侧股骨中段骨折，已行手法复位治疗，目前检见双下肢肌力、肌张力正常，双下肢略见不等长，评定为十级伤残。医院认为，该鉴定结论过于笼统，“略见不等长”没有说明双下肢长度差是否超过2厘米，其分析说明不科学、不严密，患方骨折并未构成十级伤残。综上所述，一审在没有鉴定情况下判决医院承担全部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支持海南西部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朱某1辩称，海南西部中心医院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本案经过多次审理、撤诉，过程中经过双方多次调解，但因海南西部中心医院没有诚意，所以未达成一致意见。海南西部中心医院认为婴儿骨折原因是父母造成的，但因医院原因未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医院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有关规定，同时也符合高度盖然性原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海南西部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朱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南西部中心医院赔偿朱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合计98258.2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8日,朱某1的母亲陈某在海南西部中心医院（原儋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分娩朱某1，由于难产，海南西部中心医院给予朱某1母亲陈某做剖腹产取婴手术，在手术过程中致使婴儿（即朱某1）损伤，经诊断为：左侧股骨干骨折，朱某1因此在海南西部中心医院处住院治疗147天（从2012年11月28日至2013年4月24日），朱某1治疗期间由其母亲陈某一人护理，发生医疗费8102.27元，该医疗费用海南西部中心医院已给朱某1免除。朱某1出院后，经儋州市医调委主持调解，2013年5月8日，双方达成《协议书》，协议内容载明：“乙方（即海南西部中心医院）为表示诚意，除免除甲方（朱某1及家属）所有住院费用出院之外，承诺负责甲方患儿患肢（左股骨）骨科随访的诊疗费用，并在随访过程中提供尽可能的方便，如患儿日后有相关并发症（近期脂肪栓塞、远期功能障碍及外观畸形等），经专家鉴定，手术及治疗费用由我方承担。甲方承诺不拿婴儿骨折作为条件来要求乙方为其负责其他与骨折无关所有身心健康。本协议一式两份，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2015年3月26日，朱某1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5）儋民初字第6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撤诉处理。2016年5月20日，朱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2016年6月23日，朱某1申请伤残等级司法鉴定，一审法院通过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16年8月11日，该鉴定中心作出琼公平鉴[2016]医鉴字第225号《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朱某1的左侧股骨中段骨折，评定为X（拾）级伤残。2016年10月12日，朱某1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撤诉。2017年11月13日，朱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2018年2月6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准许朱某1撤诉。朱某1撤诉后，经多次与海南西部中心医院协商解决赔偿问题未果，朱某1遂于2019年2月12日提起诉讼。朱某1及其父母亲系农业家庭户口。朱某1主张交通费，但是未能提交有效的交通费用单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此规定确定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实行过错责任的基本原则，由患者举证证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本案中，朱某1提交的《住院病案首页》、《出院小结》、《协议书》、《儋州市医调委情况说明》等证据均能证明海南西部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有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予以认定。现朱某1诉请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参照海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8年度的数据，朱某1请求赔偿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朱某1主张8102.27元（凭医疗费用单据计付）,该费用海南西部中心医院已给朱某1免除，朱某1该主张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朱某1住院147天，按每天10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700元（100元/日×147日）。朱某1主张19100元，依据不足，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三）营养费：朱某1住院147天，按每天50元计算营养费为7350元（50元/日×147日）。朱某1主张9550元，依据不足，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四）护理费：朱某1的护理人员属农业家庭户口，护理费为15055.62元（37383元/年÷365日×147日）。朱某1主张22920元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五）交通费：朱某1主张1000元，没有交通票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六）残疾赔偿金：朱某1为农业家庭户口，经鉴定其伤残等级为十级，其残疾赔偿金应为25804元（12902元/年×20年×10%）。朱某1主张23686元，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照准；（七）精神损害抚慰金：朱某1伤残经鉴定为十级，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过高，酌情支持10000元。上述朱某1的各项损失为70791.62元（14700元+7350元+15055.62元+23686元+10000元）。海南西部中心医院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视为自动放弃对朱某1主张的抗辩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海南西部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某1各项损失合计70791.62元；二、驳回朱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5元，由朱某1负担171元，由海南西部中心医院负担344元；鉴定费1500元（朱某1已预付），由海南西部中心医院负担。二审中，朱某1没有提交新证据。海南西部中心医院提交证据1《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证据2《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证据3朱某1《住院病历》，证明医疗行为没有主观错误，医疗行为与患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朱某1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不予质证。本院审查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朱某1一审提交部分《住院病历》与证据3的朱某1《住院病历》一致，对《住院病历》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力不予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医疗机构应否承担责任。医疗机构在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造成患者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需结合病历、损害后果及因果关系等具体情况进行判断。本案中，患者在医疗机构行剖宫产分娩时,医务人员改行臀牵拉娩出导致患者左侧股骨干骨折，医师会诊后给予夹板持续外固定制动治疗，说明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造成患者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海南西部中心医院主张新生儿骨折是母亲在分娩时自身病情导致，诊疗行为与新生儿骨折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未能举出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综合考虑诊疗行为的过错程度确定医疗机构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结论评定朱某1左侧股骨中段骨折为X（拾）级伤残，故海南西部中心医院对朱某1不构成伤残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海南西部中心医院在二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没有新证据证明朱某1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对其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海南西部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元，由海南西部中心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慧明审判员 周翼腾审判员 雷琼艳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佘振卿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共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