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3行赔终28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胡金良，男，197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巨各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巨各庄镇水峪村西。负责人李阔林，党委书记。委托代理人赵国旗，男，北京市密云区巨各庄镇人民政府规划建设与环境保护办公室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曹岩，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金良因诉被上诉人北京市密云区巨各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巨各庄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8行赔初1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金良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巨各庄镇政府赔偿胡金良损失7660396元（包括土地流转费675000元、养殖场施工费3500000元、员工工资及死亡赔偿1330000元、贱卖肉牛损失2055396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金良不服巨各庄镇政府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于2017年4月28日向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密云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7月18日，密云区政府作出密政复决字［2017］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查明：巨各庄镇政府检查发现，涉案建设位于塘子村南新密兴路南侧、建筑面积3942.5平方米，系胡金良所建。经查询，巨各庄镇政府未收到过胡金良向巨各庄镇政府提出的建设申请等材料，胡金良亦未提交相应的建设规划许可证，故巨各庄镇政府认定涉案建设为违法建设，于2017年4月26日，对涉案建设进行了强制拆除。根据胡金良的复议请求和提交的证据材料，密云区政府到密云区农村工作委员会（原名称密云县农村工作委员会，以下简称农委）和密云区农业局进行调查，农委2012年3月16日未出示过《批复》；密云区农业局未收到过胡金良所建肉牛养殖场的申请，没有养殖场的备案。据此，密云区政府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在乡村规划区内，应当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而未依法取得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本市根据上述法律法规，制定《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查处本行政区域内的乡村违法建设。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亦规定了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履行相应的法律程序。巨各庄镇政府进行强制拆除的过程中未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履行立案、调查取证、责令改正、限期拆除等法定程序，属程序违法。据此，密云区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决定：确认巨各庄镇政府2017年4月26日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上述复议决定生效后，胡金良分别于2017年12月21日、2018年1月31日向巨各庄镇政府提出了赔偿申请，要求巨各庄镇政府赔偿其损失共计17173080元。巨各庄镇政府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答复意见，对胡金良提出的赔偿申请不予支持。胡金良于2018年3月8日以巨各庄镇政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请求判令巨各庄镇政府赔偿胡金良损失共17173080元（包括投资建设成本15000000元及398头肉牛补助费217308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京0118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胡金良的赔偿请求。胡金良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胡金良申请撤回上诉同时撤回起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2018）京03行赔终31号行政赔偿裁定，准许胡金良撤回上诉、撤回起诉，一审判决视为撤销。后，胡金良提起本案赔偿之诉。另查，巨各庄镇政府未征求胡金良对建筑物残值的处理意见，径行清理了涉案建设的残值。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巨各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胡金良提供的证据材料尚不足以证明巨各庄镇政府予以强制拆除的建设为合法建设，故胡金良主张巨各庄镇政府赔偿其养殖场施工费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巨各庄镇政府未征求胡金良对建筑物残值的处理意见，径行清理了涉案建设的残值，故其应当对涉案建设的残值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建设的建筑材料、面积、建设年代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胡金良主张的土地流转费、员工工资及死亡赔偿金、贱卖肉牛损失并非巨各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其提出的上述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十七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当事人获得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侵犯人身权的情形。本案中，巨各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不涉及侵犯胡金良人身权的情形，因此，胡金良主张巨各庄镇政府赔偿其精神损失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巨各庄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胡金良建筑物残值损失人民币三十万元；驳回胡金良的其他赔偿请求。胡金良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主要是：一审判决认为胡金良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牛场为合法建设，巨各庄镇政府只需赔偿残值，胡金良认为该认定明显错误。一、胡金良已充分举证。涉案牛场为合法建设，无需办理规划许可证，已经过主管部门批示。损失举证充分，证据充分，巨各庄镇政府曾承诺赔偿。二、巨各庄镇政府未充分举证，未提供加盖权力机关公章的证明文件，无法证明涉案牛场为违法建设，巨各庄镇政府对其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的主张未进行充分举证。三、仅赔偿残值缺乏依据。巨各庄镇政府的行政行为已被明确确认违法，且胡金良损失已经被评估材料明确记载，并有胡金良提交的一系列证据进行证明，一审判决仅赔偿残值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胡金良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巨各庄镇政府承担。巨各庄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胡金良向一审法院提供并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1.《请示》、《批复》，用以证明胡金良建设规模肉牛养殖场依法取得政府批示；2.《催告书》、《通知书》、《京沈铁路客运专线密云段工程房屋估价表（巨各庄镇）》、照片4张、网页截图2页，用以证明巨各庄镇政府强制拆除养殖场的情况；3.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京沈客专土地流转合同3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4份、收条2份、养牛场厂房施工合同、收款人为某的收条3份、证人为某的证言材料1份、姜某的身份证复印件、证人为李某的证言材料1份、收款人为李某的收条1份、李某的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胡金良投入大量资金建设经营养殖场；4.光盘1张及录音文字整理材料，用以证明巨各庄镇政府曾承诺向胡金良支付3500000元补偿款；5.密政复决字［2017］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用以证明巨各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6.赔偿申请书及答复意见，用以证明胡金良曾向巨各庄镇政府主张赔偿，巨各庄镇政府拒绝赔偿；7.声明及光盘1张，用以证明胡金良的主体资格。本案一审审理期间，胡金良申请证人姜某、任某、王某、李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证人姜某、任某、王某、李某到庭陈述了证言。巨各庄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并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1.计长函［2009］309号《关于转发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沈阳铁路客运专线项目建议书批复的通知》、发改基础［2009］2766号《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沈阳铁路客运专线项目建议书的批复》、铁总办计统［2014］13号《中国铁路总公司办公厅转发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沈阳铁路客运专线可行性研究报告批复的通知》、发改基础［2013］2612号《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沈阳铁路客运专线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京发改［2017］251号《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关于印发北京市2017年重点工程计划的通知》及附件、《市政府扩大内需重大项目绿色审批通道确认表》，用以证明京沈客运专线项目经过合法审批且属于重点工程；2.《密云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镇级图，用以证明胡金良所建养殖场位于基本农田范围内；3.日期为2017年3月25日的证明、胡金良养牛场建设情况材料5页、照片3张，用以证明胡金良所建违法建设的基本情况及巨各庄镇政府曾于2013年、2017年分别向胡金良发出过通知等材料；4.《公告》、《催告书》、《通知书》的底稿，用以证明巨各庄镇政府履行了拆除违法建设相应职责及告知义务；5.密政发［2016］11号《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京沈铁路客运专线密云段集体土地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关于京沈客专巨各庄镇征地拆迁工作推进会议纪要》2份，用以证明胡金良的违建处于京沈客专应予拆除范围内，依据京沈客专占地补偿办法不予补偿；6.光盘1张，用以证明巨各庄镇政府拆除现场情况及拆除过程；7.赔偿申请书2份、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单及查询记录、答复意见、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单及查询记录，用以证明巨各庄镇政府对胡金良赔偿申请的答复及送达情况。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以下证据作如下确认：巨各庄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提供并当庭出示的证据可以证明“胡金良于2017年12月21日、2018年1月31日向巨各庄镇政府提出赔偿申请”。胡金良提供并当庭出示的证据可以证明“2017年7月18日，密云区政府作出密政复决字［2017］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巨各庄镇政府于2018年2月26日对胡金良的赔偿申请作出答复意见”。证人姜某、任某、王某、李某的证言不足以支持胡金良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正确，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故行政赔偿的前提是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执行职务行为的侵害；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对财产权造成侵害的行政赔偿范围一般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虽然巨各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但胡金良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被巨各庄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设为其合法建设，故胡金良要求巨各庄镇政府赔偿其养殖场施工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胡金良主张的土地流转费、员工工资及死亡赔偿金、贱卖肉牛损失并非巨各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其提出的上述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胡金良主张巨各庄镇政府应赔偿其精神损失费的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当事人获得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侵犯人身权的情形。本案中，胡金良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巨各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对其人身权造成侵害，故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鉴于巨各庄镇政府未征求胡金良对建筑物残值的处理意见，径行清理了涉案建设的残值，故其应当对涉案建设的残值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主张及现有在案证据情况，结合涉案建设的建筑材料、面积、建设年代等酌定的相应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综上，胡金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志刚审 判 员 张 慧审 判 员 胡兰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 菲法官助理 孙森森书 记 员 张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