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9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俊东，男，汉族，生于1971年10月21日，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国，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大海，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武，男，汉族，生于1967年1月3日，住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鑫，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龙，男，汉族，生于1976年4月21日，住成都市武侯区，现住四川省天全县。 上诉人高俊东因与被上诉人陈武、王成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由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825民初876号民事判决，陈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2018）川18民终114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5民初34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高俊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俊东上诉请求：上诉人在二审、重审中所作陈述之所以和原审一审中陈述存在较大矛盾原因有二，一是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存在多次借款事实，二审本案诉争借款事实与本案诉讼在时间上相差近四年，基于以上两个原因，上诉人记忆存在偏差、重叠是完全合理的。本案二审过程中，上诉人通过回忆、查询银行交易记录，对本案诉争款项交付进行了确认并实事求是的向二审法院作出了客观陈述并举证抗辩并无不当，本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一是有借条，二是有苏晓杰的证言及银行交易记录。三是有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8民终114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二被上诉人的关系，一审错误夸大了上诉人的记忆失误，作出了错误判决，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武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明确，应该驳回上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案经过几次庭审，在庭审中的陈述也是不一致的，在诉讼中，不管是当事人还是代理人，都应该对自己的陈述负责，上诉人的多次陈述不一致，应该对自己的陈述负责。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成龙辩称，王成龙与陈武借钱是事实，钱王成龙也是收到了的，借钱是与陈武共同签署的，认可起诉的事实。 高俊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陈武、王成龙偿还高俊东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止支付51666.77元至还清本金止年利率按10%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陈武、王成龙合伙承包了天全县职业中学灾后重建修建工程，合伙资金由王成龙管理，陈武负责管工地。2014年8月6日，王成龙称因承建工程资金不足，向高俊东借款20万元，要求陈武出具借条。陈武听王成龙说钱到账了，即在原审证人何某经营的茶楼上向高俊东出具借条1张，载明“借条今借高俊东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元整陈武2014.8.6”。当时王成龙也在该茶楼，其未在借条上签字。后高俊东向陈武催收该借款，陈武以实际并未收到该借款而拒绝偿还。高俊东于2018年7月26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陈武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从2016年1月1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4日对该案进行了第一次审理。审理后经高俊东申请追加王成龙为该案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18年9月14日进行了第二次审理。 高俊东在2018年9月4日第一次庭审时陈述的借款事实：“2014年7月，王成龙、陈武需要借钱投标，王成龙喊我借钱给他们，我分三次借款共计20万元，都是在证人何某的茶楼上给付的现金，说是没中标就还钱给我，我就喊陈武给我打个总的借条，就在本案证人何某经营的茶楼上打的借条。当时心想没中标就还钱，就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 2018年9月4日第一次庭审时高俊东申请的证人何某出庭作证证明：“我在经营茶楼，本案高俊东、陈武他们在2014年夏天在我的茶楼上算账，打了本案的借条。是在就借款金额算账。是在打借条之前借的款。说是借钱用于投标搞工程。对借条内容不清楚。我是在茶楼上听到高俊东、陈武之间因为借钱打借条。我与陈武是老乡，都是天全县新场乡人，高俊东是我茶楼上的客人”。 一审法院原审承办法官在2018年9月7日向高俊东询问借款经过，并制作《询问笔录》。高俊东陈述，“2013年地震后，王成龙介绍我与陈武认识。当时王成龙、陈武一起在雅安投标，但是没有钱，有好几个标都是我拿现金给他们二人去投。案涉20万元就是在2013年7月份我拿钱给他们二人投的，当时他们说如果中不了标就把钱还给我。8月份还没有还我的钱，我就说还是要给我打一张借条，就在何某开的茶楼上找到二人要求打借条。当时王成龙在打牌，陈武也在，我的真实意思是要求二人共同出具借条，王成龙就喊陈武出具借条，因为王成龙在打牌坐庄，我认为他们二人是合伙的，有一个签字都算数，就没有再要求王成龙在借条上签名。20万元是分几次给付的，其中在始阳老兵茶楼给付过。当时因为我与陈武不是很熟，与王成龙很好的朋友，所以每次给钱的时候陈武与王成龙二人都必须在场，当时借这钱的时候是在二人招投标阶段。而且现在二人利息一分未还，我才向法院起诉。之后我没找过王成龙签字。后来我急用钱找王成龙，王成龙却说没有签字不予认可，说是因为合伙事宜出现纠纷暂时拿不出钱，喊我找陈武，我就与陈武联系，后来陈武不接电话最后关机”。 陈武在当日接受原审法官询问时陈述，“本案的借条是后来补打的，当时我在工地上，王成龙在茶楼上打牌，王成龙跟我说向高俊东借的钱20万元已经到账了，喊我向高俊东出具借条，我就说应当我们二人一起签字，王成龙说在打牌坐庄，喊我先签，我在何某的三品居茶楼上借的纸笔向高俊东出具借条后，工地上有事我就先走了，我还说高俊东还是要找王成龙签个字，后来王成龙就没有在借条上签字，我就问高俊东为什么没有找王成龙签字。高俊东说你们是合伙，有一个人签字都算数。我与王成龙有分工的，王成龙负责管钱，我没有钱就找他。我否认高俊东说的拿的是现金，我从来就没有接到过、看到过现金。至于向高俊东所借的总共80万元，不是由我经手的，也没有转账给我，我只是听王成龙说钱到账了，我只是在借条上签字”。 2018年9月14日第二次庭审时王成龙陈述：“我与陈武一开始投标就向高俊东借钱，包括案涉借款20万元，借条是陈武出具的，我确认钱已经到账后，就叫陈武向高俊东出具借条。我当时在忙，忘记了签字。至于这笔钱是现金还是转账，因为时间有点久了，忘记了借款的方式，但是借款金额是属实的，因为还有其他借条都是我与陈武共同签字的。案涉20万元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有现金支付也有转账支付。转账转到投标代理人的账户，确认钱已经收到”。 一审法院原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陈武、王成龙在2014年7月因为做工程投标的需要，找到高俊东要求借钱，因为熟人关系高俊东便陆续通过现金和转账的方式借钱给陈武、王成龙，2014年8月6日高俊东在证人何某经营的茶楼上找到陈武、王成龙，要求陈武、王成龙对之前的借款进行结算并出具书面借条。经过结算，王成龙便安排陈武向高俊东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高俊东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元整陈武（捺印）2014.8.6”。事后高俊东并未要求王成龙在借条上签字。借条没有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2018年，在陈武、王成龙所做工程竣工后，高俊东向陈武、王成龙主张还款，陈武、王成龙以其他理由拖延归还，为了保护自己的合法债权，高俊东于2018年7月26日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原审理后判决：由陈武、王成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返还高俊东借款20万元，并以20万元为基数，支付高俊东从2018年7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到付清借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陈武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中，高俊东提交新证据称，“在陈武出具借条的当天，系其向案外人苏晓杰转款19.6万元，该款系替陈武、王成龙归还所欠苏晓杰的借款，从而构成本案借款”。该院遂以“高俊东就出借款项事实的陈述在一、二审中表述存在明显出入，且二审中所称其向案外人转款是否构成本案陈武和王成龙向高俊东的借款，尚需证据证明和查实。由于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高俊东提供的苏晓杰签名的《情况说明》载明：“因王成龙和陈武原欠有本人借款，2014年8月6日王成龙和陈武即委托高俊东向本人农业银行卡号为22×××07银行卡内支付了19.6万元（壹拾玖万陆仟元），作为王成龙和陈武归还本人借款。说明人：苏晓杰2018年12月1日”。高俊东提供的银行转款交易明细清单载明：2014年8月6日卡号为62×××75、户名为“高俊东”的银行账户向卡号为62×××10（账号为22×××07）、户名为“苏晓杰”的银行账户转款19.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高俊东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主张的借款事实为“分三次借款共计20万元，都是在证人何某的茶楼上给付的现金”。其证人何某在第一次庭审中证明“原、被告高俊东、陈武他们在2014年夏天在我的茶楼上算账，打了本案的借条。是在就借款金额算账。是在打借条之前借的款”。2018年9月7日，高俊东向一审法院陈述的借款事实为“案涉20万元就是在2013年7月份我拿钱给他们二人投的，当时他们说如果中不了标就把钱还给我。8月份还没有还我的钱，我就说还是要给我打一张借条，就在何某开的茶楼上找到二人要求打借条”、“20万元是分几次给付的，其中在始阳老兵茶楼给付过”。故原审中，高俊东并未主张该借款是王成龙和陈武用于偿还向苏晓杰的借款及提供相应证据，且两次陈述的借款事实也存在矛盾之处。而二审及重审中，高俊东推翻了原审主张的借款事实，主张该借款是王成龙和陈武用于偿还向苏晓杰的借款，并提供了苏晓杰签名的《情况说明》及银行转款记录，与原审中陈述的借款事实有明显出入。而王成龙在2018年9月14日第二次庭审中陈述的借款事实为“……。案涉20万元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有现金支付也有转账支付。转账转到投标代理人的账户，确认钱已经收到”。重审中，其又对高俊东重审主张的借款事实及证据无异议，所陈述的借款事实也前后不一。根据生活常理，对20万元的相对较大金额借款，在陈武出具借条后长达四年时间未偿还借款，高俊东起诉要求王成龙和陈武偿还该借款，不可能对该笔借款如何形成的都记不清楚，出现先后陈述的借款事实相互矛盾、明显出入的情况，并且王成龙虽认可该笔借款，但所陈述的借款事实也前后不一，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其真实性存疑。 关于高俊东提供的苏晓杰签名的《情况说明》及银行转款记录，虽能证明2018年8月6日从高俊东的银行卡账户转了19.6万元到苏晓杰的银行卡账户，但因该金额与借款20万元金额不吻合，苏晓杰签名的《情况说明》系孤证，且证人证言可塑性大，证明力相对较弱，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高俊东主张借款20万元给王成龙和陈武用于偿还向苏晓杰的借款的事实，故不予采信。高俊东提供的(2018)川18民终1144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亦不予采信。 陈武辩称“打借条是认为王成龙收到了该20万元，但高俊东实际并没有支付该20万元借款”，因王成龙和陈武承包的合伙工程是王成龙在管钱，具体收没收到该借款只有王成龙才清楚。王成龙称收到该借款叫陈武出具借条，陈武出于对合伙人王成龙的信任在未核实借款是否真实到账的情况下，向高俊东出具借条也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而基于以上分析，陈武辩称“高俊东陈述的借款事实前后矛盾，现在其陈述的借款系通过银行卡转账给苏晓杰用于偿还王成龙和陈武向苏晓杰借款，而王成龙和陈武并未向苏晓杰借过款。因高俊东与王成龙熟识，本案很可能系二人恶意串通而为的虚假诉讼”，也存在一定可能性。 综上，高俊东主张2014年8月6日借款20万元给王成龙和陈武用于偿还向苏晓杰的借款，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审理中，因各方当事人坚持己见，致本调解不能达成协议。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判决：驳回高俊东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75，由高俊东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二审新的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当原告向被告主张合同权利时，其应当对民间借贷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纵观本案的整个审理过程，上诉人高俊东作为出借方，其向法院主张借款事实时，在陈述中对交付事实、交付时的在场人、交付的现金还是转账，交付的时间等基本事实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几种陈述，而王成龙对借款事实的认可，也出现了相同的混乱陈述，在重审中，高俊东主张本案的交付事实系向案外人苏晓杰的转款19.6万元和向王成龙支付现金4000元，陈武否认与案外人苏晓杰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王成龙虽认可高俊东的陈述，但也不能提供陈武、王成龙与苏晓杰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法律关系的相关证据，本案的证据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高俊东上诉主张出现不同的陈述是因为其记忆出现偏差，但一个基本事实中，作为出借人的高俊东和借款人之一的王成龙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记忆偏差，致本院对本案借款事实的真实性产生了合理怀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一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故本院对高俊东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俊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高俊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剑 审 判 员  周玉蓉 审 判 员  伍子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杨蒙珲 书 记 员  王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