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新31民终5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城县隆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叶城县零公里轻工业园区东环路。法定代表人：刘新岩，该公司总经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静，新疆思睿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治龙，男，196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新疆叶城县。上诉人叶城县隆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叶城隆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治龙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叶城县人民法院（2019）新3126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城隆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静，被上诉人张治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叶城隆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邮寄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一审法院按照“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受理并做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自认已给自己发放劳动报酬30万元，双方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被上诉人从事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应当首先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被认定为劳务关系，一审法院确认《聘任合同书》《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并认定双方约定年薪为税后380000元，且未发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聘任合同书》《劳动合同书》不是双方合意，且被上诉人应当对其真实性承担证明责任。被上诉人自2014年2月开始任上诉人公司总经理期间，负责上诉人公司财务、人事等，包括发放薪酬，即被上诉人的工资是自己给自己发放的。任职期间，被上诉人用于公司业务的个人银行卡中有600余万元公司收入去向不明，被上诉人未证明用于公司业务，均是自己私自支出，该600余万元已包括上诉人应当给被上诉人发放的年薪，多余的应当返还。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被上诉人张治龙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一审中，被上诉人已提交了相关证据，认可一审判决。张治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叶城隆泰公司支付原告张治龙人工工资12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实际支出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张治龙与被告叶城隆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张治龙于2015年1月1日起在被告公司任总经理职务，工资待遇以年薪计算，每年年薪为人民币38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便在被告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认真履行职务。2019年1月28日，被告公司的实际负责人陈龙美给原告短信通知不再聘用原告，将其解雇。原告在被告公司任职四年，被告公司承诺给原告每年年薪380000元，但一直未予兑现，在此期间，被告只支付了工资300000元，剩余1220000元未支付。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支付工资12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14年2月开始，原告张治龙在被告叶城隆泰公司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直至2015年6月1日，原告张治龙与被告叶城隆泰公司签订聘任合同书及劳动合同书，双方约定：由被告叶城隆泰公司聘任原告张治龙为被告公司总经理，从事项目开发全面工作，由原告张治龙全权负责处理被告公司的所有事务；聘任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合同履行地为新疆叶城县；经双方协商一致，工资报酬确定为：年薪制；同时约定工资待遇为年薪税后380000（叁拾捌万元），如遇张治龙急需用钱时可预支不超过年薪的款额；合同落款处由原告张治龙签字，被告公司加盖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陈学芳印章。2015年6月12日，被告公司向原告张治龙出具委托书，委托原告张治龙作为被告公司的总经理，全权处理叶城隆泰公司的所有业务往来，开展运营，处理好公司业务关系，并由被告公司法人陈学芳、董事长陈龙美签字确认，加盖被告隆泰房地产公司的印章。在对被告公司聘任原告张治龙担任被告公司总经理职务授权范围明确后，原告张治龙便按照双方约定继续履行被告公司的经营管理义务。至2019年1月28日，被告公司董事长陈龙美以原告张治龙在公司管理期间遗留诸多问题及不打招呼就回山东潍坊等原因，短信告知将原告解聘。诉讼中，原告称被告公司已向其支付了300000元工资，被告公司认可原告所称被告公司已向其支付工资300000元的事实，但认为系原告非法侵占公司的款项。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公司支付剩余工资12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被告公司聘任原告张治龙为总经理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双方不存在其他劳动关系的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被告公司是否应当按照年薪380000元支付原告张治龙剩余工资1220000元的问题，针对该问题，原告张治龙向法庭提供聘任合同、劳动合同书各一份，该证据能够证实被告公司以年薪380000元聘任原告担任被告公司总经理的事实。原告提供应付职工工资明细账证实被告公司未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工资。在原告任职期间，被告公司亦认可原告所称被告公司已向其支付工资300000元的事实。故本案应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公司支付剩余工资1220000元的诉讼请求，从原告提供的聘任合同、劳动合同书中来看，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系从2015年1月1日起，而被告公司董事长陈龙美于2019年1月向原告发出解聘短信，系原告张治龙从2015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计算四年所得，并无不当，依法予以支持。对被告公司辩称原告并没有认真正确履行职务，且存在诸多违法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并恶意挑起多起诉讼。原告在任职期间控制的公司600余万元的资金走向去向不明，原告亦通过各种途径侵占公司财产并已向自己发放完工资的意见，未向法庭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叶城县隆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治龙工资1220000元。案件受理费15780元，减半收取计78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叶城县隆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叶城隆泰公司提交了三组新证据：第一组是叶城隆泰公司公章、财务章、合同专用章等公章刻制时间证明一份，由喀什市公安局巡警大队出具，拟证明该公司所有公章刻制的时间为2015年6月11日，一审提供的报纸公告公章丢失的时间也是2015年6月11日，而张治龙提交的劳动合同书、聘任合同书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1日，此时公章尚未刻出，进一步证实上述证据上的公章是张治龙私自加盖的，不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治龙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认为聘任合同书、委托书是叶城隆泰公司的实际负责人陈龙美签字盖章后给其的，公章刻制的时间其不清楚，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因由有关国家机关出具，且叶城隆泰公司提交了原件，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因本案定案依据劳动合同书、聘任合同书落款时间虽然为2015年6月1日，但因加盖公章的具体时间无法确定，无法排除张治龙所主张的先草拟合同、后加盖公章的高度盖然性，故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第二组新证据是叶城县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叶城县农村信用联社、叶城县中泰商贸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日签订的《划行规市商铺补贴资金专户管理协议》，叶城县中泰商贸物流有限公司基本户银行流水一份，拟证明张治龙认可的叶城隆泰公司已向其支付的劳务费300000元实际是张治龙于2016年9月16日从680000元的国家专项补贴款中转出，自己给自己发放工资，并挪用了补贴款。张治龙对该组的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的问题不认可，认为叶城县中泰商贸物流有限公司是其设立的独资公司，与叶城隆泰公司无关，且认为该笔补贴款本来是打给叶城隆泰公司用于该公司汽修城项目，但因房地产开发不符合补贴款用途，故打入叶城县中泰商贸物流有限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因双方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因该笔款项的发放方式及用途均存在规避主管部门监管之嫌，故本院不予确认，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第三组是张治龙银行卡大额汇总表，拟结合一审卷宗中张治龙各卡交易明细证明张治龙任总经理期间个人取现、消费等合计4991534.12元，春节期间在老家及外地消费及取现显然不是用于公司，金额分别从4万到12万不等，张治龙用于公司业务的尾号0070卡上转入自己的尾号2445卡中407900元，故其在任总经理期间已足额给自己发放工资。张治龙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报表只是叶城隆泰公司断章取义做的虚假报表，认为银行卡账面有进有出并非其个人消费，407900元也并非全部是其个人消费，且对其回老家过节期间的费用双方约定由公司负担，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给自己发放过工资的事实。围绕该组证据，本院庭后组织张治龙针对叶城隆泰公司提交的张治龙银行卡大额汇总表及银行流水中显示其转入个人银行账户、柜面现支、ATM现支款项用途进行说明，张治龙逐笔进行了说明，对支出的事实基本认可，但主张其支出主要用于公司经营业务，并非其个人消费，但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予以作证，叶城县隆泰公司对张治龙所作说明的质证意见为张治龙陈述不属实，认为张治龙担任公司总经理期间，如支出款项用于公司业务，应形成相关的财务凭证做账，而公司账目中无相关凭证或记录，并认为即使张治龙主张的其回老家过节期间的费用由公司负担属实，其也应当通过向公司报销的方式予以实现，而非单方支出，且金额明显合理限度。对该组证据，因其未与叶城隆泰公司的整体账目进行比对，且缺乏相关财务凭证的印证，且叶城隆泰公司据此主张的张治龙作为企业高管损害公司利益的诉求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张治龙受聘担任叶城隆泰公司总经理期间，其个人名下四张银行卡长期既用于叶城隆泰公司经营业务，也用于个人存储和支出。一张银行卡主要为个人使用，但也存在叶城隆泰公司向该卡中转入资金的情形，导致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发生高度混同、无法区分，严重破坏了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基础，使其丧失了法人财产的独立性。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治龙与叶城隆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合同关系还是劳务合同关系；2.张治龙的工资数额应如何认定。关于张治龙与叶城隆泰公司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叶城隆泰房产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为劳动合同关系，本案需经劳动争议仲裁程序前置；张治龙主张双方为劳务合同关系，劳动争议仲裁并非法定前置程序。虽然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从表面上看都是一方提供劳动力，另一方支付劳动报酬，具有很大的相似性。但二者在主体的特定性、权利义务内容、确定报酬原则、适用法律、受国家干预程度以及处理争议程序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异。本案中，张治龙受聘于叶城隆泰公司，虽然与叶城隆泰公司存在隶属关系，但社会保险由其个人缴纳，其他福利待遇也由双方协商确定，并非根据国家相关规定执行，劳动报酬也完全由双方协商确定，而非根据国家有关规定确定；同时，对劳动合同关系与劳务合同关系在法律上进行区分，旨在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本案中，张治龙受聘为叶城隆泰公司总经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对高级管理人员的定义，即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的范围，属于公司高管，其身份有别于一般意义上的普通劳动者，且在其自身主张双方为劳务关系的情况下，应认定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内容不仅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民事法律规范调整，还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商事法律规范的调整。就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内容本身而言，双方在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劳务期限、报酬、其他待遇等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以体现对双方的平等保护原则。劳务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一种，劳动争议仲裁并非法定的前置程序，故本案由人民法院直接受理并无不当，叶城隆泰公司的该抗辩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成立，一审对此认定准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关于张治龙的工资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当事人对双方之间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且未专门支付劳务报酬的事实并无异议，但在劳务报酬的数额上存有争议，张治龙提交了聘任合同、劳动合同书，根据其记载的内容主张年薪为380000元，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之间的劳务报酬总额为1520000元，其已领取300000元，实际欠付1220000元；叶城隆泰公司聘任合同、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始于2014年2月，年薪为150000元，且张治龙在任公司总经理期间支出了公司巨额费用用于个人取现消费，已超过应发工资数额，故其不应再向张治龙支付劳务报酬。因叶城隆泰公司针对其抗辩主张未能提供本应由其保存的双方劳务合同等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劳务关系与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其抗辩主张不成立，对其欠付的劳务报酬1220000元应依法承担给付责任。一审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叶城隆泰公司主张的张治龙支出公司多笔费用用于个人取现消费的诉求，可提供相关财务凭证、银行流水等证据，作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另案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叶城县隆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0元（叶城县隆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叶城县隆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  双  龙审判员 吴  炳  坤审判员 阿不力孜·祖农二○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  永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