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6民终2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伟民，男，197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安徽王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亳州东方希望动物营养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南部新区工业园G8号。 法定代表人：黄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铸，安徽王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伟民因与被上诉人亳州东方希望动物营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2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10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伟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被上诉人亳州东方希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王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伟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亳州东方希望公司解除与孔伟民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亳州东方希望公司依法支付孔伟民经济赔偿金99541.26元；3.一、二审诉讼、保全、公告费用由亳州东方希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亳州东方希望公司于2018年9月6日解除与孔伟民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对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规定了明确、具体、严格的限制条件，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必须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前提是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必须合法有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订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和政策的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案件的依据”之规定，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必须举证证明其行为满足四个条件：（1）公司规章制度系经民主程序产生；（2）公司规章制度符合律法规的规定；（3）公司规章制度经由合法途径向孔伟民公示过；（4）孔伟民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已经达到“严重”的程度。结合本案，首先，虽然孔伟民在《亳州东方希望动物营养有限公司公司规章制度培训签名表》上签名，但无法说明该规章制度是通过民主程序（经过职工代表大会表决等程序）制订的，只能说明是一种培训学习，也无法证明制订的公司规章制度已经由合法途径（例如公示栏）向劳动者公示过。其次，该规章制度应是亳州东方希望公司总公司的规章制度，而通过《亳州东方希望动物营养有限公司公司规章制度培训签名表》可看出，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只是组织人员进行了培训学习，且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建立了工会委员会，培训学习并不是通过民主程序制定规章制度。因此，亳州东方希望公司解除与孔伟民劳动合同所依据的规章制度没有合法性，那么其解约的行为也没有合法性，故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单方解除与孔伟民之间的劳动合同违法。二、由于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单方解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按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支付孔伟民赔偿金99541.26元。孔伟民提供了劳动合同等证据充分证实自2009年11月10日与亳州东方希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至今，在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处从事电工工作，根据孔伟民提供的相关银行交易明细、亳州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证明、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的工资明细等相关证据，足以认定孔伟民在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实发工资金额66360.84元，月平均工资为5530.07元。鉴于2018年9月6日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应按照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向孔伟民支付赔偿金99541.26元（5530.07元/月×9个月×2）。 亳州东方希望公司辩称，被上诉人作出处罚的依据在2017年11月3日由第二届职代会通过，应认定是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该制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政策规定，被上诉人组织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员工对规章制度进行了培训，上诉人签字确认并表示无异议，并愿意严格遵守，应认定为向劳动者进行了公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亳州东方希望公司无需支付孔伟民经济赔偿金99541.26元；2.诉讼费由孔伟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孔伟民双方于2009年12月2日签订《劳动合同》后，孔伟民在亳州东方希望公司从事电工工作，合同期限为36个月（自2009年11月10日至2012年11月9日）。2012年11月，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孔伟民再次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2016年7月11日，孔伟民在确认书中签字，确认书内容为：“确认书本人已认真阅读亳州东方希望动物营养有限公司《基本规章制度》及《东方希望处罚条款管理标准》，对《基本规章制度》及《东方希望处罚条款管理标准》的内容知晓并完全理解，并愿意严格遵守《基本规章制度》及《东方希望处罚条款管理标准》之规定。”2017年12月30日，亳州东方希望公司组织全体员工学习、讨论《基本规章制度》及《东方希望处罚条款管理标准》第11版等规章制度，参加学习的员工均在公司规章制度培训签名表上签名，孔伟民亦在其中。《基本规章制度》第十九条第（十）项规定，聚众赌博、打架斗殴、吸毒、长期酗酒引起酒精中毒、煽动员工聚众闹事的，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或者集团通报批评可同时处以罚款500-2000元等处分。《基本规章制度中处罚条款标准汇总》人事行政部（第11版）项下XW14-RS03款规定，在公司范围内及厂区附近发生聚众赌博、打架斗殴、吸毒、酗酒或酒后上岗事件的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8月7日上午10时许，因孔伟民未及时完成集团安排的工作，在接受领导对其处罚时，与时任厂长的杨吉德发生纠纷，后双方相互厮打，致使杨吉德腿部受伤、手机摔毁，孔伟民胸部、手部、眼部受伤。后孔伟民写出书面检查，并与杨吉德达成调解协议，互不追究。2018年9月6日，亳州东方希望公司作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并以特快专递方式寄交给了孔伟民。孔伟民收到后也再未去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处工作。2018年10月22日，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向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工会委员会书面告知“关于解除孔伟民劳动合同的通知”，该委员会于2018年10月23日回复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同意亳州东方希望公司解除与孔伟民之间的劳动合同。孔伟民于2018年9月14日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请求依法裁决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赔偿金93989.52元。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亳劳人仲案字（2018）第8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亳州东方希望公司依法支付孔伟民经济赔偿金99541.26元。亳州东方希望公司不服亳劳人仲案字（2018）第80号仲裁裁决书，于2018年11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单方解除与孔伟民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亳州东方希望公司有无义务向孔伟民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关于焦点一、二：《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4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订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和政策的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案件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亳州东方希望公司的《基本规章制度》第十九条第（十）项规定，聚众赌博、打架斗殴、吸毒、长期酗酒引起酒精中毒、煽动员工聚众闹事的，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或者集团通报批评可同时处以罚款500-2000元等处分；《基本规章制度中处罚条款标准汇总》人事行政部（第11版）项下XW14-RS03款规定，在公司范围内及厂区附近发生聚众赌博、打架斗殴、吸毒、酗酒或酒后上岗事件的解除劳动合同。上述规章制度亳州东方希望公司组织本单位员工进行学习和培训，参加培训的员工均在签名表及确认书中签名，孔伟民亦在其中，应视为已向劳动者公示。孔伟民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在单位打架斗殴，按照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孔伟民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八条的规定，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本案中，亳州东方希望公司虽在通知孔伟民解除劳动合同时，未事先通知工会，但在起诉前于2018年10月22日已经告知工会，且工会于2018年10月23日回复亦已同意，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综上，亳州东方希望公司解除与孔伟民之间劳动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和劳动合同的约定，合法有效，故亳州东方希望公司亦无义务向孔伟民支付经济赔偿金。孔伟民辩称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判决：原告亳州东方希望动物营养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6日解除与被告孔伟民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无需向被告孔伟民支付经济赔偿金99541.26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孔伟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孔伟民二审新提供的人事文[2018]239号关于亳州希望员工与厂长发生打架的处理通报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通报系东方希望集团公司内部的情况通报，不能证明亳州东方希望公司与孔伟民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违法。亳州东方希望公司解除与孔伟民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应结合亳州东方希望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相关内容及依据予以确定。对亳劳人仲案字（2018）第80号仲裁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亳州东方希望公司未成立工会组织，因为亳州东方希望公司仲裁时称公司未成立工会的陈述与亳州市总工会文件亳工组[2013]30号文件所称的同意成立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工会相矛盾，且孔伟民仲裁庭审时也认可公司有工会组织。对亳州东方希望公司二审新提供的2017年11月3日第二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纪要及处罚条款第10版、亳州市总工会文件亳工组[2013]30号文件予以认定。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同一审。另查明：双方2012年11月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六章其他约定16.5：本合同附件包括但不限于甲方（亳州东方希望公司）所发布的一切规章制度等，其中本合同附件5《基本规章制度》、本合同附件6《处罚管理标准》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①本合同所称的规章制度，是指甲方不时依法制定、颁布并实施经营、管理的有关规范性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办法、条例、手册通知、流程、规范等形式。②甲方可以根据法律、法规及经营管理等情况，制定、修改或废止规章制度，乙方（孔伟民）应予遵守。制定、修改或废止规章制度，甲方可以适当方式通知，包括但不限于通知、公告、电子邮件、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等。③乙方负有主动获知甲方规章制度的义务，乙方再次承诺不会以不知道或不理解某规章制度为由在仲裁或诉讼中作出不予遵守、遵守不适当的抗辩。劳动合同附件5，基本规章制度2010版第十九条有下列行为之一，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或者集团通报批评并可同时处以罚款500-2000元等处分：（十）聚众赌博、打架斗殴、吸毒、长期酗酒引起酒精中毒、煽动员工聚众闹事的。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违法，是否应支付孔伟民经济赔偿金。 2017年亳州东方希望公司第二届职工代表大会/工会第二次会议纪要显示，公司讨论了《基本规章制度》及《东方希望集团处罚条款管理标准》第11版、《廉洁自律承诺》并决议：全体参会人员同意《基本规章制度》及《东方希望集团处罚条款管理标准》第11版、《廉洁自律承诺》内容及条款，愿意予以严格遵守并接受该制度之约束力。亳州东方希望公司作为其集团公司下属的子公司，将东方希望集团的处罚条款管理标准经本公司职工代表大会讨论予以采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职工代表大会人员依法应为单数，亳州东方希望公司的职工代表大会人员的人数为六人，但对前述会议讨论的各项制度是一致通过，此种瑕疵不影响前述制度的效力。前述处罚条款管理标准规定的“在公司范围内及厂区附近发生聚众赌博、打架斗殴、吸毒、酗酒或酒后上岗事件的解除劳动合同”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关于亳州东方希望公司已就公司规章制度进行公示的论述并无不当，亳州东方希望公司与孔伟民2012年所签订的劳动合同附件5中也约定打架斗殴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孔伟民对此应予知晓。孔伟民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在单位打架，其情节已构成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亳州东方希望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其与孔伟民之间的劳动合同。该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用人单位需要支付经济赔偿金的情形。一审关于亳州东方希望公司事先未通知工会但起诉前已经就此程序瑕疵进行补正的论述亦无不当。 综上，孔伟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孔伟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过传之 审判员  王桂燕 审判员  彭 亮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