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15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董顺姣，女，195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内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阳东旭，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静萍，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晨霞，女，198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波杰，上海协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雅，上海协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顺姣因与被上诉人穆晨霞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2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3日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董顺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阳东旭、罗静萍，被上诉人穆晨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波杰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上诉人董顺姣上诉请求：ｌ、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穆晨霞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穆晨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主张的“代持”没有事实依据。1.被上诉人主张的“代持”没有签订协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藏珑湖上国际花园商品房认购协议书》有多次涂改,签字盖章处无开发商印章,证据合法性和真实性都存疑;被上诉人主张诉争房屋由其装修,但上诉人签订的《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明确为精装房,可以拎包入住。2.被上诉人主张“代持”是因为不能贷款,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购房时其不具备贷款资格,故“代持”的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的出资行为实际为“赠与”。3.被上诉人主张诉争房屋为其全部出资,事实上诉争房屋系上诉人及配偶、上诉人之子穆某、以及被上诉人共同出资的,而非被上诉人一人单独出资。4.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占有房屋,诉争房屋系上诉人暂借给被上诉人居住。5.2013年8月上诉人收房时,被上诉人在诉争房屋附近做生意,为了给被上诉人上班提供便利,上诉人便将诉争房屋暂借给被上诉人居住。2016年开始,被上诉人没有再住了,由上诉人收回自住,并缴纳物业管理费。到2018年9月,被上诉人说要住,上诉人就把房屋腾出给其住,但实际被上诉人没有住,而是租给了案外人赵茜。2018年11月,被上诉人私自出租房屋的事情被上诉人知晓,上诉人与租户提前解约收回房屋,并通过湖南新环境房地产经纪连锁有限公司出租至今。从上可以看出诉争房屋一直在所有权人其上诉人占有和处分。6.房屋所有权证书一直在上诉人手里。如是被上诉主张的房屋“代持”,最重要的房产证应在被上诉人手中保管才符合常理和逻辑。7.上诉人主张房屋不是“代持”,根据案外人穆某等证人证实诉争房屋儿女出资是共同赠与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取得不动产证时,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不可撤销。综上所诉,上诉人主张的房屋“代持”证据有诸多错误,不足以认定“代持”行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适用了赠与合同纠纷的举证责任,导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理由如下:1.本案的法律关系就是房屋所有权关系,案由为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关于房屋所有权纠纷如何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并没有明确的规定,法院应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七条的规定确认举证责的承担。2、关于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财产所有权的取得,《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上诉人在交付房屋后即取得房屋的所有权。被上诉人主张取得财产所有权则需举证“除非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即被上诉人应充分举证当事人约定的“代持”。3.关于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其中第三项的规定是“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根据《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的规定,还有《物权法》第九条的“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的规定、以及第十七条的“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的规定,根据上诉法律规定能直接推出上诉人拥有争议房屋所有权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对其取得的房屋所有权的事实主张无须举证证明,除非出现《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九条第二款的情形,即“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从一审法院的判决理由中可以得知法院对该案的举证责任分配是:被上诉人因主张“代持”取得房屋所有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对其因“赠与”而取得房屋所有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由此可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穆晨霞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穆晨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位于长沙市开福区归穆晨霞所有，董顺姣立即协助穆晨霞办理过户等相关手续。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董顺姣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24日，穆晨霞与长沙双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藏珑·湖上国际花园商品房认购协议书》，约定认购藏珑·湖上国际花园项目第2-10幢30层3024号房屋一套，认购人穆晨霞，随即穆晨霞支付了10000元定金。2011年7月12日，董顺姣与长沙长沙双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104433024），约定董顺姣购买藏珑·湖上国际花园项目第2-10幢30层3024号房屋，建筑面积共40平方，每平方米8281.55元，总金额331262元，其中首付款（含定金）101262元，剩余房款230000元采用银行按揭方式支付。2011年7月5日，穆晨霞在享受定金1万抵3万及优惠后，一次性支付了剩余首付款70087元，并缴纳契税、维修基金及办证费用11825元。穆晨霞持有董顺姣中国银行尾号0775的银行卡，直至2015年12月14日，穆晨霞每月向董顺姣上述账户按时存入4500元用于还贷。后因出国，穆晨霞逾期未及时归还贷款，银行向董顺姣催收，董顺姣之子穆某通过其名下62×××62账户共转款71593元至董顺姣还贷账户：2016年4月8日、4月9日，5月10日、6月10日、7月10日、8月10日每月转账支付4500元，9月12日转账支付4300元、10月10日转账支付4270元，2017年2月26日转账支付2700元，2017年3月10日转账支付3000元，2017年4月12日转账支付10000元，2017年4月13日转账支付6823元、2017年5月10日转账支付4500元，2017年6月10日转账支付4500元，2017年7月10日转账支付4500元，另，穆某代为支付律师费用1800元，现贷款已全部结清。2013年8月1日，涉案房屋交付，穆晨霞购买空调、衣柜、书桌、床、鞋柜、茶几、电视柜、装饰柜、窗帘等家具电器后入住，2016年穆晨霞生病前往国外治疗，房屋空置。2018年9月，穆晨霞回国，委托长沙邦房地产公司恒大雅苑店将涉案房屋出租给案外人赵茜，并收取租金7500元。2018年年底，董顺姣提前与租户解约并换锁，现房屋空置。另查明，2015年，穆晨霞向董顺姣之子穆某银行转账共计649294元。对该款项用途，穆晨霞陈述，部分为材料款，部分为穆某代为支付房贷款，董顺姣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物权纠纷，该纠纷指当事人就物权的成立、内容及归属的确认而发生的纠纷。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但证书是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与实际权利状况并不一定完全吻合。穆晨霞认为该权属证书记载的权利人错误，对该不动产主张权利的，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证据足以证明穆晨霞才是真正的权利人的，应当否定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权利人的权利。故《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现双方对穆晨霞出资购买无异议，对购买并登记在董顺姣名下系赠与还是代持各执一词，一审法院结合庭审及双方的举证责任进行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现房屋虽登记在董顺姣名下，但穆晨霞已举证证明，房屋的认购协议系其以自己名义签订，首付款系其支付，房屋也一直由其占有、使用并出租，故穆晨霞关于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登记在母亲名下实为代持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即为维护财产的安全，对赠与的举证责任民事诉讼采用了排除合理怀疑这一更高的证明标准。本案中，虽双方作为直系亲属关系，赠与具备一定的可能性，但长期以来，董顺姣未实际居住和占有房屋，现有证据远不能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程度，董顺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为穆晨霞所有，对董顺姣关于赠与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长沙市开福区藏珑·湖上国际花园2-10栋3024号房屋（产权证号71××91）归穆晨霞所有。董顺姣应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协助将上述房屋过户至穆晨霞名下。本案受理费5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900元，由董顺姣承担。二审中，董顺姣提供了以下证据，以证明房屋本属于其所有。一、1、《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动产发票、入伙通知书、房屋验收表、房屋交接书、住宅质量保证书、住宅使用说明书、不动产权证书、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临时管理规约、物业管理专用发票、住房贷款合同，以上有关房屋的资料，上诉人均持有原件，拟证明上诉人是房屋的所有权人；2、湖南省居住证，证明上诉人夫妻原籍河南省内黄县六村乡穆六村，现居住的地址即是本案争议房屋的所在地长沙市开福区；3、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上诉人从2018年11月起通过中介出租房屋至今；4、征信报告、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及广发贷款资料册，拟证明上诉人购房时信贷不好向广发银行申请贷款时被拒；5、银行流水，拟证明上诉人的儿子穆某向贷款卡打款共计76093元代上诉人偿还贷款。二、证人康某出庭作证，康某曾系穆晨霞店铺员工，拟证明穆晨霞曾经在买房时在店里说过买房屋送给他父母养老。三、证人穆某出庭作证，穆某系董顺姣之子、穆晨霞之弟，拟证明穆晨霞所购房屋是用于父母养老，证明穆晨霞转款给他60多万元的用处，同时当庭提供了系列银行凭证，证明60多万元系穆晨霞在国外期间穆某为打理店铺之支出。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本院综合本案其它情况综合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董顺姣夫妇原籍河南，育有一子一女即穆晨霞和穆某。穆晨霞高中毕业考到长沙读大学，毕业后留在长沙，现董顺姣夫妇二人以及穆晨霞、穆某均定居长沙。穆晨霞已成家，经济条件较好。十多年前，穆晨霞开始创业卖服装，在经营的过程中，穆晨霞夫妇以及穆某均来到长沙，在一段时间内，一家人比较和睦，董顺姣夫妇及穆某给予了穆晨霞店铺一定的体力及精神上的支持。2、在穆家，穆晨霞是家庭中的经济支柱，在经济方面，对家中支出比穆某多；现穆某已工作多年，自己在长沙购有一套住房，未婚，董顺姣夫妇随穆某居住。穆晨霞在长沙、岳阳、昆明有多处房屋。3、董顺姣和穆晨霞本人在二审中均未到庭，均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藏珑·湖上国际花园项目第2-10幢30层3024号房屋的全套原件均在董顺姣手中，已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董顺姣为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人。现穆晨霞主张藏珑房屋系借其母董顺姣之名购买，应当就该事实举证，并且证据的证明标准要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穆晨霞现有的证据系房屋为其出资购买并支付了部分房屋贷款，在普通案件中，该证据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为穆晨霞。但本案中，本院认为，穆晨霞所举的证据没有达到法律规定的标准。理由如下：一、董顺姣与穆晨霞系亲生的母女关系，在房屋购买期间母女关系融洽；二、穆晨霞没有证据表明购房时其个人购房存在障碍，即穆晨霞若自己购房完全可以以其本人的名义购房，完全没有借名购房的必要；三、二审中，董顺姣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该证人曾系穆晨霞经营的服装店的店员，证明穆晨霞购买争议房屋时系赠与其母亲董顺姣；四、董顺姣之子穆某在后期支付了部分房屋贷款，且出庭作证，证明一是房屋系穆晨霞赠与董顺姣，二是向法庭陈述并举证，穆晨霞向其转账六十多万元的资金去向，并非用于支付房屋贷款，作为家庭成员之间的这种经济往来，对该款的用途本院无法一一查明；五、穆晨霞经营服装店，董顺姣夫妇、穆某在一段时间曾给予一定的支持和帮助；六、购房合同等相关资料及不动产权证原件均在董顺姣手中。综合上述几个因素，根据日常经验法则，董顺姣夫妇从河南农村老家来长沙多年，跟随儿女，2011年间，穆晨霞的事业蒸蒸日上，为感恩父母的养育之恩为父母购房实属情理之中。本院认为，根据法理、情理、人伦，本院认定穆晨霞出资购买房屋其意思表示为赠与房屋给父母即董顺姣夫妇，而不是借名买房。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穆晨霞出资为董顺姣购房，现该房屋已办理不动产权证书，物权的所有人为董顺姣，穆晨霞所赠与的资金已由债权转化为物权，其所赠与的财产的权利已经转移，穆晨霞现在要求转移所有权不能支持。综上所述，董顺姣上诉有理。因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本院对相关事实作出了新的认定，本案应当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24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穆晨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穆晨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穆晨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冷旗帜审判员  高 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张奕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