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陕0881行初8号 原告：陕西恒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志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东。 被告：榆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榆神工业园区分局。 法定代表人：张锐。 出庭负责人：王志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 第三人：杨兴田，男，汉族，陕西省神木市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款。 原告陕西恒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公司）与被告榆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榆神工业园区分局（以下简称榆神分局）、第三人杨兴田不履行工商登记法定职责一案，于2018年7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审理过程中，杨兴田（本案第三人）诉恒源公司（本案原告）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于2018年7月26日立案，因本案的审理须以该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中止审理。后上述中止事由消除，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恒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雄，被告榆神分局负责人王志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第三人杨兴田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涛、刘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恒源公司诉称：原告引进第三人杨兴田出任公司高管后，第三人先后向原告出资共计120万元，原告均出具了股东出资证明书。2003年4月15日，原告与包括第三人在内的股东签署了《公司章程》，12月21日，原告又与第三人签订了《约定协议》。后第三人无故离开并在多家经营业务与原告相同或相似的公司担任股东、法人或高管，其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及约定。2018年6月22日，原告召开公司股东会并依据前述《公司章程》及《约定协议》的相应条款，作出以解除第三人股东资格并收回全部股权为主要内容的决议。2018年7月6日，原告依据股东会决议向被告榆神分局申请变更登记，被告以原告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股权变更登记条件为由不予受理并出具通知书。原告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三、六、十二款规定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榆神）登记内不予受理字［2018］第71360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二、责令被告依法受理并办理原告登记申请的事项（将杨兴田持有的股权变更在法定代表人孙志忠名下）；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法庭提交证据及相应证明目的如下：1、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股东身份情况、恒源公司股东会决议、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恒源公司章程，证明原告于2018年7月6日向被告提交了法律规定的申请变更登记的全部材料。2、（榆神）登记内不予受理字［2018］第71360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证明被告未明确告知原告原因而直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3、神木市人民法院（2018）陕0881民初6065号民事判决书、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8民终228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股东会决议经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第三人从2009年6月起丧失股东资格，原告申请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应予变更。 被告榆神分局辩称：原告不能提交股权转让协议，提交的《公司章程》未对股权转让作出具体约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四条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印发和的通知》中关于公司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的相关规定，故被告依据前述规定及《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第十条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被告认为，原告依据《公司章程》及《约定协议》解除第三人股东资格，应就第三人是否满足约定退股条件、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股权转让价格及股权受让方式等通过协商或民事诉讼程序予以解决，被告无法确定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在法定职责内对原告申请审查后依法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被告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 第三人杨兴田述称：原告《公司章程》中增加的“解除股东资格约定”条款未履行必要的法律程序，第三人对此从未认可，亦未见过原告提供的证明增加的该条款合法性的证据。第三人当年虽与原告签订了协议，但后因经营理念不合于2009年辞去职位。第三人作为原告股东享有股东权利，在其处持股至今不变，与其他股东按期领取借款形式的分红，任何人未经第三人同意均不得非法剥夺。后第三人依法行使知情权要求原告提供近年来公司账务及经营信息遭拒，便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履行告知义务，该案尚在审理中。原告为阻碍第三人，遂召开股东会作出解除第三人股东资格的决议，第三人在会上明确表示不同意。第三人同意被告辩称意见，认为不予受理合理合法，至于民事判决，第三人对此存疑将申请再审。原告公司现资产千亿，第三人持有股权多年，股权价值及收益不菲，即使股东会决议经法院认定有效，但效力不能溯及2009年，现进行变更登记显失公平，即使变更也应给予第三人相应对价。此外，据第三人所知，原告的每位股东在持股期间均在外持有其他公司的股份。 第三人向本院提交了民事起诉状两份、（2017）陕0881民初8182号民事裁定书及诉讼费票据，证明原告作出解除第三人股东资格的决议无效，被告不予受理原告申请合理合法。 经庭审质证，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分别发表了以下意见。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被告对原告所提交材料进行形式审查，其提交材料虽属实，但未依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印发的《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第六项“变更股东的，应当提交股东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或者股权交割证明，若不能提交股权转让协议，应当提交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划转股权的法律文书，提交股权转让协议或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划转股权的法律文书”的要求提交股权转让协议或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划转股权的法律文书，故被告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另，原告提交的股东会决议有效的判决不能等同于股权划转的民事裁定，被告认为原告申请尚不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股权变更登记要件。 第三人认为原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形成于2010年3月28日股东决议之后的部分材料的第三人签名非本人所为，章程系复印件非原告自存原件且无第三人签名，原告召开股东会未通知第三人，剥夺了第三人的优先购买权及知情权。对第二、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意被告的质证意见，认为被告不予受理合法合理，第三人不会履行股东会决议亦不会配合原告进行相应变更登记。 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原告认为股东知情权诉讼一事属实，被告均无异议，但双方均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原告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能证明原告于2018年7月6日向被告提交材料申请股权变更登记，被告于当日向原告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的事实。原告提交的第三组证据，能证明如下事实：杨兴田诉恒源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经本院、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恒源公司作出的董事会、股东会决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和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规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法有效，判决驳回杨兴田要求确认恒源公司组织作出的董事会、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有一份为杨兴田诉恒源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的民事起诉状，该案现已审理终结并作出如上判决，其余证据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 经审理查明：2002年12月第三人杨兴田进入原告恒源公司工作，2003年担任海湾煤矿兼职矿长，同时担任公司总经理及董事。第三人认缴出资额为831.2万元，并先后于2002年12月26日、2005年7月11日、2007年5月10日分别实际出资30万元、30万元、60万元，共计120万元。原告均向第三人出具了股东出资（收据）证明书，并附《特别约定事项》，载明“出资人因违反公司章程、决定、制度或工作失误者，一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后无条件退出股份，出资人的任何理由和借口不予采纳，公司按其原出资面值退给本人原有出资”。 2003年4月15日，原告通过《陕西恒源煤电集团有限公司章程》，包括第三人在内的11名股东在章程上签名。该章程第十一条第7款规定“股东不在外从事与公司经营业务相同或类似的商业活动，不在与公司经营业务相同或类似的行业参股、兼职，以上行为一经查出，要无条件退出股份，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第十一条第8款规定“在公司上班的股东必须尽职尽责，坚守工作岗位，做好本职工作，每年必须出满勤。若旷工累计超过15天者，公司解除与该股东的劳动合同，并退出其股份”，第二十三条第13款规定“若股东严重违反本章程所列任何一条（主要是第十一条第七、八款），经董事会会议研究表决形成撤出该股东股份的决议，该股东的原有股份自行退出，则其原持股权证明书及相关单据自行作废，且不再享有股东或董事的任何权利。该股东退出股份时，按原实际入股票面额以货币形式由公司一次性付清，且该股东必须无条件服从，不得以任何借口拒领退出股金”，第六十一条规定“本章程由全体股东制订并经全体股东签字、盖章通过，自公司登记注册之日起生效”。 2003年12月21日，原告又与第三人签订《约定协议》，其中第二条规定“若乙方（本案第三人）在外从事与甲方（本案原告）经营业务相同或类似的商业活动；乙方在与甲方经营业务相同或类似的行业参股、兼职；未经甲方书面同意而擅自离开工作岗位累计达30天；乙方根据自身情况自愿离开甲方或不为甲方工作；因病而未请假擅自离岗累计达30天等等；若乙方有上述情形之一的，乙方愿将在公司所入股份按原值如数退出，并与甲方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及第三人分别在《约定协议》上签名、盖章，该约定协议书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第三人于2009年6月从原告处离开后，先后在神木市庆源商贸有限公司、神木县鹏涛商贸有限公司、陕西益东矿业有限公司、神木市万洁净煤有限公司等企业担任法定代表人或股东，经营范围为兰炭、焦粉、电石生产或销售。在此期间，原告历次股东会议及章程修正案均记载第三人仍是原告公司股东。 2018年6月4日，原告发出会议通知将于6月22日召开临时董事会和股东会，第三人6月5日签收通知并委托代理人贾涛参加了会议。除第三人和张增昌由代理人参加会议外，其余十名股东均亲自出席会议，会议作出如下决议：“一、从杨兴田离职之日起，解除其在公司的股东资格，收回其在公司的全部股权。杨兴田持有公司所签发的出资证明书及相关凭证终止其权利行使。二、杨兴田退出所持有的股权，其原出资额120万元，按照公司《章程》以及公司与杨兴田签订的《约定协议》，由公司一次性支付给杨兴田。杨兴田可在本决议送达之日起五日内来公司领取。三、对决议杨兴田退出的股权，暂由公司法人孙志忠代持……。四、对公司在工商机关具有的杨兴田股东、董事登记事项，依本决议上述内容进行相应的变更，变更至孙志忠名下代持”。与会股东及未到会股东委托的代理人均在董事会临时会议决议和股东会决议上签名。 2018年7月6日，原告持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股东身份情况、恒源公司股东会决议、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恒源公司章程向被告榆神分局申请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当日被告以“该项变更业务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股权变更登记条件”为由作出（榆神）登记内不予受理字［2018］第71360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原告不服于2018年7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2018年7月26日，第三人以原告组织作出的董事会及股东会决议中关于第三人股东资格的变动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侵犯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诉至本院，请求确认原告组织作出的董事会、股东会决议无效。本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陕0881民初6065号民事判决，认为“恒源公司作出的董事会、股东会决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和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规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法有效”，判决驳回第三人诉讼请求。后第三人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陕08民终228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原告持股东会决议在内的材料向被告申请股权变更登记，被告认为原告提交的材料不符合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印发的《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中《公司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规定而不予受理，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即为案涉股权变更登记须提交的材料应否适用上述规范？ 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印发的《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中《公司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规定“变更股东的，股东向其他股东转让全部股权的，提交股东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或者股权交割证明。……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划转股权的，应当提交人民法院的裁定书“。不难发现该规范中须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或股权交割证明或人民法院裁定书，均是针对股权转让行为引起股东变更应提交材料的要求，并不适用本案的具体情况，故本案股东变更登记须提交的材料不应适用上述规范。 被告认为原告依据《公司章程》及《约定协议》解除第三人股东资格，应就第三人是否满足约定退股条件、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股权转让价格、股权受让方式等通过协商或民事诉讼程序予以解决，其仅对原告所提交材料进行形式审查。那么，被告作为工商登记部门对案涉股权变更登记应采取何种审查标准？此为争议焦点二。 被告称其负有行使审查义务，然而我国关于工商登记的法律、法规和规章中并无此种分类及相应规定，故被告将其审查责任定性为形式审查并不科学。工商登记机关对股东变更登记申请如何进行审查，应从现有规范性文件规定及合理行政的原则来确定。2002年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对安徽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关于淮南市阳光城建设有限公司变更登记有关问题的答复第三条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和《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七条的有关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等事项，并提交了全部合法有效证明文件，登记机关应当依法受理，予以核准变更登记”，该答复对申请文件的要求是合法有效。201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二条“登记机关进一步核实申请材料的问题”确认了登记机关应对申请材料进行核实。201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登记机关需要对申请文件、材料核实的，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5日内作出是否准予登记的决定”亦说明了行政机关对登记申请材料负有一定的核实责任。此外，合理行政亦要求行政机关依法行政同时应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以免损害行政相对人或其他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一旦工商登记机关对股东变更情况予以登记，即对外具有公示公信效力，故行政机关负有相应的审查职责。综上，工商登记机关对股权变更登记应负合理谨慎的审查、核实义务，对此虽不应过分苛求，但绝不等同于完全的形式审查。 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对于解除股东资格引起股东变更应提交的材料未作相应规范要求，但工商登记部门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履行其法定职责，此时应适用相应的法律、法规规定。那么，本案的争议焦点三即为，股东会决议能否作为股权变更登记的依据？ 本案中，原告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解除第三人的股东资格，决议第三人股权由原告法定代表人代持，审理过程中第三人就该股东会决议向本院提起确认无效之诉，本院经审理认为“恒源公司（原告）作出的董事会、股东会决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和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规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法有效”，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该判决亦经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做出的股东会决议在未经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的情况下，应当得到充分的尊重与执行。该决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规定的公司变更的形式要件，且经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可以作为股权变更登记的依据。 综上，被告榆神分局作出不予受理的通知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其应在合理期限内依法受理原告申请并办理申请变更登记事项。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榆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榆神工业园区分局作出的（榆神）登记内不予受理字［2018］第71360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 二、限被告榆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榆神工业园区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受理原告陕西恒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案件受理费50元，由榆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榆神工业园区分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飞丽 审 判 员  乔 瑞 人民陪审员  李子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