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鲜某，男，195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吴国庆，青海金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女，196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亚林，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鲜某因与被上诉人徐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4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鲜某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41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或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事实未查清。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当中引用了双方离婚协议中的内容，并说明双方到民政局办理离婚的事实。对此事实鲜某和徐某在一审庭审中都表明是为了假离婚而约定的财产分配方法，该财产分配方案的起草是由徐某请律师帮助起草的，财产分配内容并未经鲜某同意。那时鲜某因脑梗住院在治疗期间，其思想意识并不清楚，当时徐某提出离婚的要求并说要在协议上签字就可以办理协议离婚，鲜某就在协议上签字了，但对协议当中的财产分配和债务承担并不知情。双方对财产分配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违反自愿原则，鲜某不同意将房屋分配给徐某，不同意对共同债务的负担方式。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关于撤销赠与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离婚中财产分配时一方同意将协议中归己方所有的财产给另一方的，应视为是对另一方的赠与行为，赠与物是不动产的，未经登记转移至另一方名下时赠与人有权撤销赠与。关于尚未取得所有权的房屋，当事人在取得房屋的完全所有权后，有争议的，可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三、鲜某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鲜某没有经济收入属于贫困户，其生活开支均由其子女支付，现鲜某的病情加重随时需要用钱治病，该情况符合提出赠与抗辩权的是由，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的赠与人经济状况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或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的情形。 徐某答辩称，1.鲜某与徐某之间的离婚是假离婚不是事实。鲜某诉称是因为其承担了债务30万元，避免被法院执行才假离婚，该理由不成立。鲜某的担保责任不能波及到本案徐某。2.关于离婚的事实，双方均在一审法院充分阐述了缘由。鲜某称签订离婚协议时有脑梗意识不清醒不真实；提出离婚和签字均是鲜某本人。3.离婚时的财产分割协议是赠与性质不是事实。案涉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并结合夫妻双方实际情况达成的协议，不属于赠与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明确除非是欺诈、胁迫等情形存在，在达成离婚协议之后申请撤销或变更协议内容的，均不应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海南省临商县高角风景名胜区商住楼（幢）17（层）1710（房号）归徐某所有；2.要求鲜某协助办理该房屋登记至徐某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鲜某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徐某、鲜某于××××年××月××日在南部县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2017年4月5日,徐某、鲜某与海南名角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临高县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ＬＧＬ000024753），共同购买住房一套，并付清全部购房款429726元；该房产位于海南省临商县高角风景名胜区商住楼（幢）17（层）1710（房号）”，建筑面积45.03平方米。2018年8月1日,徐某、鲜某协商一致签订《离婚协议书》，双方并到南部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书》的内容为：男女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现经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现订立离婚协议如下：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婚内未生育子女,婚前子女各自负责抚养；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存款各自名下的存款保持不变，（2）房屋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海南省临高县高角风景名胜区商住楼（幢）17（层）1710（房号）”房屋合同编号:ＬＧＬ000024753的房屋归女方所有，（3）其他财产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四、债务的处理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共同债务由男方承担；五、一方隐瞒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责任:双方确认夫妻共同财产在述第三条已作出明确列明。除上述房屋及银行存款外,并无其他财产,任何一方应保证以上所列婚内全部共同财产的真实性。本协议书财产分割基于上列财产为基础。任何一方不得隐瞒、虚报、转移婚内共同财产或婚前财产。如任何一方有隐瞒、虚报除上述所列财产外的财产,或在签订本协议之前两年内有转移、抽逃财产的,另一方发现后有权取得对方所隐瞒虚报、转移的财产的全部份额,并追究其隐瞒、虚报、转移财产的法律责任,虚报、转移、隐瞒方无权分割该财产；六、协议生效时间的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自婚姻登记机关颁发《离婚证》之起生效,男、女双方各执一份,婚姻登记机关存档一份。事后，鲜某反悔，不同意将案涉房屋分给徐某。 一审法院认为，徐某、鲜某于2017年4月5日购买海南名角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的住房一套（合同编号:ＬＧＬ000024753），徐某、鲜某因《临高县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ＬＧＬ000024753）的签订取得共同债权，房屋过户到徐某、鲜某名下前，徐某或鲜某有权处分该共同债权中依法享有的部分。2018年8月1日,徐某、鲜某协商一致签订《离婚协议书》，将案涉房屋分给女方所有，徐某、鲜某到南部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徐某取得《临高县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ＬＧＬ000024753）的债权，有权请求将购买的房屋［长岛蓝湾小镇一期2＃商住楼（幢）17（层）1710（房号）］过户到其名下，鲜某应协助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据此，徐某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海南省临高县高角风景名胜区商住楼（幢）17（层）1710（房号）”住房一套（合同编号:ＬＧＬ000024753）归徐某所有；二、鲜某于判决生效之后，可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徐某办理上述房屋的不动产权登记至徐某名下。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鲜某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鲜某提交三组证据：1.出院证明书一份，拟证明鲜某有脑梗症状，无相关收入，对赠与财产有撤销的必要；2.武侯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及限制消费令，拟证明鲜某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债务以及鲜某被列入了被限制高消费人员名单，正是基于以上原因，鲜某为规避执行，才将财产赠与给了徐某；3.欠条二份，拟证明本案鲜某对外欠付债务已经不能支付的相应事实。徐某质证认为：1.出院证明书是在离婚之后，与离婚时的状况无关联性，无义务向其支付相应费用；2.武侯区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及限制消费令仅仅认定鲜某是担保责任，还有主债务人，且担保的债务仅仅为30万元，以该债务达到假离婚的陈述不属实，双方到民政局协议离婚时是真实意思；3.欠条不能证明鲜某借贷事实存在，对欠条上面的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 徐某提供一份售房协议，拟证明徐某与鲜某存在财产混同，徐某将老家的房子卖掉后支持鲜某做生意；并且用以佐证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不公平的情形。鲜某质证认为，该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协议中载明的房屋与案涉房屋无关。 二审审理查明：海南省临高县高角风景名胜区商住楼（幢）17（层）1710（房号）”住房一套（合同编号:ＬＧＬ000024753）房屋尚未办理产权证书。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能否依据徐某与鲜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内容，确认海南省临高县高角风景名胜区商住楼（幢）17（层）1710（房号）”住房一套（合同编号:ＬＧＬ000024753）归徐某所有，2.鲜某是否享有撤销该部分协议的权利。 关于焦点一。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徐某、鲜某虽与海南名角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临高县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ＬＧＬ000024753），但因尚未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证书，当事人并未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物权尚没有发生效力。本案当事人虽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但该约定并非前述法律所规定的可以产生物权变动效力的内容。 其次，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的第一项请求的是确认案涉房屋归徐某所有，该请求是期望通过人民法院的判决，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进行评判，以产生物权效力，属形成之诉。结合前述对《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的约定的分析，因该约定并未导致物权变动，人民法院无法以此直接认定该房屋的归属。 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双方对尚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的房屋有争议且协商不成的，人民法院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判决由当事人使用。当事人就前款规定的房屋取得完全所有权后，有争议的，可以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项规定虽然是指双方离婚时对未取得所有权的房屋有争议且协商不成时人民法院的处理方式，但基础理论是，在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的房屋不享有所有权的情况下，无权对房屋所有权的归属问题提出请求，虽然当事人可以占有、使用该房屋，但无处分权。具体到本案中，因本案当事人在当前并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在当事人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的情况下，若仍就房屋的归属和分割无法协商一致时，可单独就房屋的所有权问题另行起诉。 关于焦点二。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规定，鲜某与徐某协商一致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在南部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鲜某对该协议中关于海南房产的约定反悔，但并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撤销或变更该协议，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无变更或撤销《离婚协议书》的情形存在。其次，鲜某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的规定，认为《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案涉房产所有的约定是赠与法律关系，要求行使任意撤销权的问题。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书》中徐某与鲜某在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的约定，而非是一方将个人财产给予另一方的单纯赠与行为，故鲜某不享有赠与撤销权。 综上，就案涉房屋当前状况来看，无法直接判决其所有权归属，即徐某在一审起诉时的主张条件尚未成就，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不能影响对本案的实体处理，也与本案当事人诉争的标的无直接利害关系，无需对该证据的待证事实进行分析。 综上所述，鲜某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41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徐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收费100元，由徐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鲜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朝阳 审 判 员 何顺红 审 判 员 蒙琼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庞雨鸿 书 记 员 任珍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