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豫05行终4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滑县道城路中段路北。法定代表人王汉栋，局长。委托代理人王和平，该局养老保障科科长。委托代理人李运肖，河南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欧冰，女，196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代理人张新，河南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滑县公共就业服务中心，住所地滑县道城路14号。法定代表人李鸿淼，主任。委托代理人吕静，该中心劳动事务代理科科长。委托代理人李运肖，河南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滑县人社局）因被上诉人赵欧冰诉该局退休社会保障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汤阴县人民法院（2019）豫0523行初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赵欧冰系原滑县柴油机厂职工。滑县柴油机厂破产后，赵欧冰及该单位职工人事档案由滑县公共就业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滑县服务中心）接收保存并予以劳动保障业务代理。滑县人社局提供的由其单位保存的（88）滑招入字第31号入厂介绍信、招收集体工人花名册（第2页第1名）显示：招工单位柴油机厂商店，姓名“赵鸥兵”，女，出生年月1970年。滑县人社局调取的由滑县服务中心保存的赵欧冰人事档案显示：赵欧冰出生时间为1961年10月5日，1983年11月13日在滑县柴油机厂就业，1991年8月17日经原滑县劳动局批准招收为滑县柴油机厂青年商店集体固定工，赵欧冰第一代身份证（复印件、2002年7月20日签发）号码为。滑县人社局从保险中心调取的1993年12月原滑县柴油机厂《在职职工数据调查表》记载：赵欧冰姓名为“赵欧兵”，身份证号码为，参加工作时间为1987年11月，缴费（社会保险费）开始时间1993年4月。2012年6月1日，滑县服务中心代理赵欧冰向滑县人社局提出退休申请，并填报《企业职工退休审批表》。滑县人社局未在该审批表上签署意见，也未加盖印章，审核后出具了包括赵欧冰在内的55人的《六月份退休职工情况登记表（2012）》，并转保险中心核定退休养老待遇。该登记表记载赵欧冰姓名为“赵欧冰”，出生时间为1961年10月，身份证号码为，参加工作时间为1983年11月。保险中心收到滑县人社局转送的登记表后，以赵欧冰身份信息无法审核通过为由，不予办理赵欧冰的退休待遇手续。2019年1月2日，赵欧冰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滑县人社局和保险中心为其办理退休审批手续，并从2012年7月按滑县退休职工平均退休工资或每月按2000元标准补发其退休工资至办理退休手续之日止。原审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9）豫0523行初3号行政判决，责令保险中心依照滑县人社局2012年6月份的企业职工退休审批，给赵欧冰办理退休养老保险待遇手续，并支付相应的养老金。保险中心不服提起上诉。二审诉讼程序中（6月26日），滑县人社局与赵欧冰及赵欧冰委托诉讼代理人就赵欧冰退休及退休待遇问题交换了意见，并出具了书面意见。于2019年6月28日，滑县人社局对赵欧冰作出《陈述申辩告知书》，告知赵欧冰根据原滑县劳动局（88）滑招入字第31号集体招工花名册，其人事档案与真实情况严重不符，决定撤销2012年6月份的退休审批，并告知赵欧冰三日内提出书面陈述、申辩材料。滑县人社局通过邮政特快专递给赵欧冰邮寄送达该告知书。2019年6月30日，赵欧冰收到告知书，并于同日向滑县人社局和滑县服务中心邮寄《申辩书》。2019年7月1日19时19分，滑县人社局和滑县服务中心收到赵欧冰的《申辩书》。2019年7月2日，滑县人社局作出滑人社〔2019〕110号文件《关于撤销原滑县柴油机厂职工赵欧冰退休审批事项的通知》，决定撤销2012年6月份对赵欧冰的退休审批，并于2019年7月3日邮寄送达赵欧冰。赵欧冰于2019年7月4日收到。2019年7月30日，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5行终228号行政裁定，认为滑县人社局作出撤销对赵欧冰的退休审批决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原审法院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另查明，有关企业职工退休的文件规定：1.豫政办〔1999〕13号通知文件规定，职工正常退休由县劳动部门审批；2.劳社部发〔1999〕8号通知文件规定，对企业职工退休审批工作要严格按《通知》（国办发〔1999〕10号）规定的审批权限，规范审批工作。对退休职工出生时间的认定，实行居民身份证与职工档案相结合的办法。当本人身份证与档案记载的出生时间不一致时，以本人档案最先记载的出生时间为准；3.豫劳险〔1999〕9号通知文件规定，各级劳动行政部门负责受理职工退休、退职审批工作，严格按照国家规定审查职工退休条件，确认养老金计算基数，批准职工退休和颁发退休证件。劳动行政部门在规定的权限内受理企业申报职工退休退职手续后，要在规定的工作日内审查完毕退休条件，对符合退休条件的职工确认其养老金计算基数，将有关材料转送同级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对不符合退休条件的，将申报材料退回企业，并讲明退回的理由；4.豫政〔2013〕58号文件规定，取消企业职工离退休审批项目，要求有关部门提出加强后续监管具体措施，避免出现监管真空；5.豫人社养老〔2013〕43号文件规定，参保人员退休手续由基本养老保险行政部门会同经办机构办理，双方通过联合办公等形式共同审查申请退休人员的档案材料，实行一站式服务。退休手续办理结果应及时告知用人单位及参保人员，单位和个人对退休手续办理结果有异议的，可要求复查或申请上一级基本养老保险行政部门复核。对参保人员出生时间的认定，实行居民身份证与参保人员档案相结合的办法。当本人身份证与档案记载的出生时间不一致时，以本人档案最先记载的出生时间为准。省直管县参保人员正常退休由当地直接办理。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滑县人社局法定职责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第八条和劳社部发〔1999〕8号、豫政〔2013〕58号和豫人社养老［2013］43号文件规定，滑县人社局作为省直管县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2013年取消了企业职工退休审批权限，但滑县人社局仍具有办理企业职工退休的社会劳动保障行政管理职责。滑县人社局对赵欧冰作出《关于撤销原滑县柴油机厂职工赵欧冰退休审批事项的通知》，是撤销原退休审批的行政处理决定，也是其履行社会劳动保障法定职责的行政行为。二、关于赵欧冰的起诉条件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法规规定应当先向行政机关申请复议，对复议决定不服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滑县人社局主张赵欧冰应先申请复查或复核，涉及复查或复核程序是否属于法定前置程序问题。豫人社养老〔2013〕43号文件属于规范性文件，该文件规定的复查或复核程序属于行政相对人可以选择权利救济途径的内部审核、复查或者复核程序，不属于法定前置程序，故赵欧冰的起诉符合法定条件。三、关于撤销退休审批决定的事实依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和国务院《关于建立统一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决定》（国发〔2005〕38号）的规定，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是保障离退休人员基本生活，保障公民在年老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撤销退休审批涉及参保企业职工的重大切身利益，滑县人社局作出决定时，应慎重对待。根据相关企业职工退休的文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退休事项时，对参保人员出生时间的认定，实行居民身份证与参保人员档案相结合的办法；当本人身份证与档案记载的出生时间不一致时，以本人档案最先记载的出生时间为准。滑县人社局认为其于2012年6月份在办理赵欧冰申请退休事项时，以《六月份退休职工情况登记表（2012）》的形式，决定审批同意赵欧冰等55人退休。保险中心以赵欧冰身份信息无法审核通过为由，不予办理赵欧冰的退休待遇手续，引发赵欧冰提起行政诉讼。滑县人社局作出撤销赵欧冰退休审批决定的理由有三：一是滑县人社局保存的入厂介绍信和招收集体工人花名册记载的赵欧冰出生时间（1970年），与赵欧冰人事档案记载的赵欧冰出生时间（1961年），以及赵欧冰参加社会保险时的数据调查表记载的赵欧冰出生时间（1969年）均相互不一致；二是滑县人社局认为赵欧冰人事档案存在填写笔迹不一样、印章不吻合等疑点；三是滑县人社局认为赵欧冰在行政诉讼中自认未使用过1961年出生的身份信息。赵欧冰人事档案中记载的出生时间与其他资料的记载虽不一致，但这些资料均经过相关行政部门或者劳动行政管理部门的审核。滑县人社局认为赵欧冰人事档案中存在的疑点，也只是滑县人社局工作人员的感性认知。关于赵欧冰在诉讼中陈述使用身份信息的情形，赵欧冰已经作出了合理解释，且赵欧冰陈述的情况并不能作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确定企业职工出生时间的依据。滑县人社局对上述问题未能作进一步的调查，未能考虑赵欧冰人事档案形成时的社会实际情况，也未能考虑企业职工退休的相关文件精神。滑县人社局认定赵欧冰人事档案存在严重失实和原退休审批存在错误的理由及事实依据不充分，其作出的撤销退休审批决定主要证据不足。滑县人社局补充的证据材料，不是其作出撤销退休审批行政决定时所依据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予审查。四、关于撤销退休审批决定的程序问题。相关社会保险和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未对撤销退休审批的程序作出明确规定，但撤销退休审批涉及参加养老保险人员的重大切身利益，对参保人员的合法权益产生重大影响，应遵循程序正当的基本要求，依法保障行政相对人的知情权、参与权和救济权，即采取适当、有效方式听取赵欧冰的陈述、申辩。滑县人社局在作出撤销决定前，以书面的形式对赵欧冰作出陈述、申辩告知书，告知了赵欧冰拟决定撤销退休审批的事实和理由，以邮寄的方式送达赵欧冰告知书（6月30日），并告知赵欧冰于三日内提出书面陈述、申辩意见。滑县人社局对赵欧冰确定的三日陈述、申辩期限，应视为赵欧冰收到告知书后的三日，且不包括收到之日。滑县人社局在2019年7月1日收到赵欧冰的书面申辩书后，于2019年7月2日作出撤销决定，其确定的陈述、申辩三日期限尚未届满，有违程序正当原则。综上，滑县人社局作出的撤销退休审批决定主要证据不足，违反程序正当原则，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滑县人社局于2019年7月2日对赵欧冰作出的《关于撤销原滑县柴油机厂职工赵欧冰退休审批事项的通知》（滑人社〔2019〕110号文件）社会劳动保障行政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滑县人社局负担。上诉人滑县人社局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赵欧冰第一代身份证（复印件、2002年7月20日签发）号码为明显错误。赵欧冰在相关诉讼中称其没有出生时间为1961年的身份证，滑县人社局从公安机关也并未查到关于“1961年出生的赵欧冰”的记录，出生时间为1961年的赵欧冰第一代身份证复印件系伪造。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相关文件关于“对职工出生时间的认定，实行居民身份证与职工档案相结合的办法。当本人身份证与档案记载的出生时间不一致时，以本人档案最先记载的出生时间为准。”的规定。其一，滑县企业养老保险中心微机系统中的1969年出生的“赵欧兵”的档案信息，是1993年滑县柴油机厂向该中心通过《在职职工数据调查表》报送的，是原始的，应属于职工档案，该微机档案记录和赵欧冰正常使用的1969年出生的“赵欧兵”户籍信息是相符的。其二，1961年出生的赵欧冰职工档案是滑县柴油机厂在破产之后由赵欧冰2007年委托滑县服务中心代理的。该纸质档案中的1961年出生的赵欧冰没有有效的户籍信息，该纸质档案与同期的其他职工的纸质档案不一致，公章和填写的字体有明显的差异，不具备真实性。其三，至今没有任何法定机关认定1961年出生的赵欧冰和1969年出生的“赵欧兵”的职工信息系同一职工。其四，赵欧冰已经自行缴纳了2012年7月至2018年8月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27899元，说明赵欧冰也默认自己1969年出生的事实。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驳回赵欧冰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赵欧冰答辩称：原是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滑县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主要理由：一、赵欧冰纸质人事档案中的资料有相关行政机关和部门的签章，时至今日都没有任何行政机关或部门对赵欧冰纸质人事档案作出存在失实的书面结论，滑县人社局未经调查就认定滑县服务中心2012年6月递交的赵欧冰纸质档案存在失实，缺乏证据支持。二、滑县人社局对赵欧冰作出的撤销退休审批事项的通知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劳社部发〔1999〕8号等文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退休事项时，对参保人员出生时间的认定，实行居民身份证与参保人员档案相结合的办法；当本人身份证与档案记载的出生时间不一致时，以本人档案最先记载的出生时间为准。滑县人社局仅以赵欧冰的身份证与档案记载的出生时间不一致就作出被诉撤销退休审批事项的通知，明显违背上述文件规定。三、被诉撤销退休审批事项的通知程序违法。2019年6月28日，滑县人社局向赵欧冰邮寄陈述申辩告知书，明确告知赵欧冰享有三日的陈述申辩期限。但是，滑县人社局未等该期限届满就作出关于被诉撤销退休审批事项的通知，有违程序正当原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滑县服务中心述称：对被诉撤销退休审批事项的通知和原审判决不发意见。请求：依法裁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滑县人社局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主要理由是，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认定了赵欧冰第一代身份证（复印件、2002年7月20日签发）号码为。但是，人民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是根据经过举证和质证的相关证据对待证事实作出的主观确认，而人民法院针对相关证据内容的转述或引述，则不属于对该证据所要证明事实的主观确认。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关于“滑县人社局调取的由滑县服务中心保存的赵欧冰人事档案显示：赵欧冰出生时间为1961年10月5日……赵欧冰第一代身份证（复印件、2002年7月20日签发）号码为。”的表述，属于原审法院对滑县服务中心保存的赵欧冰人事档案所显示内容的转述或引述，不是对该显示内容真实与否等的主观确认。滑县人社局根据原审判决查明实事部分对上述内容的转述或引述，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了赵欧冰第一代身份证（复印件、2002年7月20日签发）号码为，系其对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的错误解读，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1999〕8号)第二条第二项、《河南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员退休手续办理工作管理办法》第五条的规定,对职工出生时间的认定,实行居民身份证与职工档案相结合的办法。当本人身份证与档案记载的时间不一致时,以本人档案最先记载的出生时间为准。本案中，赵欧冰人事档案中记载的出生时间与其他资料的记载的出生时间确实存在不一致的问题，但赵欧冰人事档案的资料均有相关行政机关和部门的签章。对赵欧冰出生时间的认定，滑县人社局如认为不适用上述规定，应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滑县人社局既未对该问题作进一步调查核实，也未对赵欧冰自行缴纳2012年7月至2018年8月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的原因作进一步调查核实，就作出被诉撤销退休审批事项的通知，属主要证据不足。另外，陈述、申辩是当事人在行政主体作出行政行为过程的重要权利，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是行政主体依法行政的基本要求，行政主体在作出行政行为过程中应依法保障当事人该项权利的充分行使。滑县人社局在作出撤销退休审批事项的通知前虽告知赵欧冰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和期限，但并未实际遵守该项权利的期限，不符合正当程序原则。原审判决以撤销退休审批事项的通知主要证据不足且违反正当程序原则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撤销退休审批事项的通知，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滑县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武明审判员  段 新审判员  武丽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