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豫02行赔终1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兰考玉兵木材加工厂。负责人，赵治国。实际经营人刁金玉，男，汉族，1974年8月20日生，住河南省兰考县。委托代理人段笑永，河南大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一审被告）兰考县小宋乡人民政府。负责人张辉，乡长。委托代理人宋彩玲，兰考县小宋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李高慧，河南亚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兰考玉兵木材加工厂（以下简称玉兵加工厂）、兰考县小宋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小宋乡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开封市禹王台区人民法院（2019）豫0205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查明：2011年10月15日，刁金玉与张学林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租用张学林位于小宋乡张笔彩东村路北5.1亩土地，用于经营木材加工厂，即原告兰考玉兵木材加工厂。原告于2016年4月取得营业执照和木材经营许可证，但其地上建筑物无规划审批手续。2018年5月，被告通知原告停工；6月6日，被告查封了原告的生产设备；7月21日，被告向刁金玉送达《小散乱污企业取缔通知书》，要求原告在接到通知之日起一日内，自行清除生产设备、清除原料、清除产品，否则乡政府将强行取缔。2018年7月23日上午，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进行强制拆除。被告拉走原告的旋皮连体机、旋皮旋切机、全自动电器切皮机、找圆机和盘头锯共五台机器，以及一辆旧“时风牌”三轮车，但未采取合理保管措施，露天存放在原告厂址西边一处场院内。拆除了原告存放机器的两个小棚和一个大棚，两间砖木结构仓库、一间厕所和晾晒杨皮场地的配套设施（含场地竹竿、水泥柱、铁丝等）；刁金玉妻子进入拆除现场后，因拍照被现场工作人员制止，其使用的vivoX7手机屏幕被摔坏；经村委会干部沟通协调，被告未拆除刁金玉居住使用的房屋及厨房，但因住房与仓库相连，仓库的拆除引起住房顶部出现裂缝；另有一辆自行车和一辆旧机动三轮车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覆盖。被告在拆除过程中，将原告的一些物品转移至室外，包括一台奥马牌冰箱、皮子若干及一些生产生活用品。根据原告庭审中的陈述，被告的拆除过程持续有一个多小时，大约上午九点多结束撤离现场，但原告至今未对拆除后的室外现场进行清理。2018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豫0205行初189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兰考玉兵木材加工厂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上诉后，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30日作出（2018）豫02行终30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5月10日，原告向本院提出财产鉴定评估申请，要求对被拉走和损坏的部分物品（旋皮连体机、旋皮旋切机、全自动电器切皮机、找圆机、盘头锯、两辆三轮车、抓木机、冰箱和变压器）价值进行评估，经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河南昭源资产评估事务所接受了原告的申请。2019年7月10日，河南昭源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原告的评估申请作出退案处理，其退案说明称“经过现场勘察，多个设备没有标牌，无法判断设备型号及生产日期。经沟通，至今不能及时补交涉案物品的购买证明（设备型号、生产日期、购买金额），导致评估工作无法客观、公正、独立进行”。2019年5月27日，原告再次提出财产鉴定评估申请，要求追加对包括冰箱、皮子成品、洞皮若干、木材原料、旋切刀13把、变压器等要求赔偿的所有物品价值进行评估，本院未予准许。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实施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被告对原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其应当对原告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原、被告在庭前会议中对原告请求物品一致同意的分类，对原告的诉讼请求逐一评述如下：一、被告拉走的机器设备：旋皮连体机一台、旋皮旋切机一台、全自动电器切皮机一台、找圆机一台、盘头锯一台和三轮车一辆，合计133200元。关于该项请求，因为被告对拉走物品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原告认为机器已经报废不能使用，但评估机构对于上述物品未出具评估意见，结合原告购买时间和使用情况，根据被告询价结果，考虑对被告违法行政的警示和对原告的救济和体恤，原告对该部分物品的诉讼请求，本院酌定支持80000元，物品归被告所有；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二、遗留在拆迁现场的物品：汽棒、抓木机、柱子、电焊机、冰箱、皮子成品、洞皮若干、电表、闸刀、保护器、充电器、木材原料、旋切刀、变压器、衣服、衣架、杂物、床、鞋、塑料布、机油，合计154160元。关于该项请求，其中的冰箱损失，经电话向厂家售后人员了解，断电后由室内移至室外，短时间内在阳光下暴晒可能会导致某些材料发生物理变化，但不会导致冰箱不能使用，对于该冰箱损失，本院酌情支持；而对于其他物品，被告撤场后，原告放任物品长期搁置，至今未进行清理，显然会扩大损失，扩大损失部分不应当由被告赔偿。综上，对于遗留在拆迁现场的物品，本院酌定支持2000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三、拆迁过程中被损毁的物品：自行车一辆、手机一部、三轮车一台，合计8850元。刁金玉妻子的手机屏幕被摔坏，与被告的拆除行为有关，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提供的照片显示的自行车和三轮车被建筑材料覆盖是事实，对于该物品的损失，被告亦应予以赔偿。根据原告主张的数额、使用年限、以及物品损害程度，综合考虑使用年限等情况，结合电话询价结果，本院酌情支持2000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四、被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大棚一个、小棚两个、木质仓库两间、厕所一间、木质结构住房两间、水井、场地竹竿、水泥柱、铁丝、扎丝、拉钩、地茅、木质厨房一间，合计258400元。原告系在农业用地上进行非农建设，无规划或建筑许可手续，且被告提供的部分照片显示其工作人员在拆除时尽到小心谨慎的义务，尽量保护拆下的建筑材料不被损坏，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仍然由原告控制，对于原告请求的该部分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五、停产停业损失140000元。该项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和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兰考县小宋乡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兰考玉兵木材加工厂84000元；二、驳回原告兰考玉兵木材加工厂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玉兵加工厂上诉称：一、一审判定被拉走的机器设备8万元偏低。这些设备是用于生产经营，被拉走前都是正常使用的，合法的设备被违法拉走，风吹、日晒、雨淋让人心疼。二、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对遗留现场的物品进行清理，对扩大损失部分不应赔偿，认定错误。不清理是为了保留证据，一审法院把不清理与损失扩大联系起来，并由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认定错误。三、拆迁过程中被损毁的物品仅支持2000元偏低。四、木材加工厂办理了营业执照和木材加工证，是合法经营企业，一审法院未支持被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损失是错误的。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停产停业损失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六、上诉人于2018年7月21日接到小宋乡政府下发的《小散乱污企业取缔通知书》，于2018年11月27日接到兰考县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是拆迁，一审判决中多次出现“拆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小宋乡政府上诉称：一、玉兵加工厂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以赔偿义务机关所实施的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且已就违法事项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过赔偿申请，玉兵加工厂对赔偿义务机关的赔偿决定、不予赔偿决定或者不作为不服为前提。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84000元明显过高。1.因玉兵加工厂在基本农田建造建筑物用于非农生产经营，对周边环境和农田造成污染，小宋乡政府履行自身职责于2018年5月通知停工，于2018年6月6日查封了玉兵加工厂的生产设备，并于2018年7月21日向玉兵加工厂的实际经营人送达《小散乱污企业取缔通知书》。经小宋乡政府上述通知后，玉兵加工厂继续生产经营，严重污染了周边基本农田。为了有效制止玉兵加工厂的生产行为并给予警示，小宋乡政府在拆除过程中将五台机器和一辆报废“时风牌”三轮车挪至玉兵加工厂厂址西边一处场院内，但并未实际控制以上设备。小宋乡政府只是为了制止玉兵加工厂继续生产经营，并非为了占有、占用这些设备和报废车辆，没有承担妥善保管机器设备和报废车辆的义务。小宋乡政府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妥善将五台机器设备及报废车辆挪至他处，玉兵加工厂置自己的物品于不顾，放任以上物品风吹雨淋，自身对机器的毁损有一定过错。2.玉兵加工厂于2011年以约30000元购买开口35的旋皮旋切机；于2012年以约15000元购买全自动电气切皮机；于2013年以约50000元购买开口40旋皮连体机；于2015年以约25000元购买找圆机。以上价格共计10万元略余，但根据购买时间、使用情况和磨损程度，在拆除时价格不超过12000元。一审法院酌定80000元，是不合理且过高的。3.小宋乡政府一再要求玉兵加工厂拆除违法建筑，玉兵加工厂的实际经营人置之不理。玉兵加工厂的实际经营人占用基本农田用于非农生产经营，污染周边环境，置政府政策于不顾，对政府工作人员随意辱骂和威胁，以公共利益补偿违法人也非真正的公平正义。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不以事实为依据，跳过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程序，是违反法律法规的。现依法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玉兵加工厂的起诉或者改判赔偿金额为20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行政行为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财产权造成损害的，赔偿范围限于直接损失，赔偿方式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玉兵加工厂主张的财产损失主要包括机器设备损失、物品损失、建筑物和构筑物损失以及停产停业损失。根据一审审理查明情况及在案证据，本院认为：一、关于机器设备的损失。玉兵加工厂对其机器设备拥有合法财产所有权，受法律保护。小宋乡政府实施拆除行为时将设备拉走，但未采取妥善保管措施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一审酌定80000元并将机器设备归小宋乡政府所有不当，应当予以纠正。结合机器设备的购买时间、购买价格、使用情况及自然状况等因素，本院酌定机器设备损失金额为20000元，机器设备仍归玉兵加工厂所有，小宋乡政府应当予以返还。二、关于物品损失。室内物品属玉兵加工厂及其实际经营者合法拥有的私有财产，小宋乡政府实施强拆行为时，应当将物品清点造册并妥善保管。但小宋乡政府实施拆除行为时未采取妥善措施，致使部分物品直接损毁，部分物品遗留现场，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但是，玉兵加工厂对于遗留现场的物品未及时清理，放任损失扩大，对损失扩大部分亦承担相应责任。结合在案证据显示的物品情况、小宋乡政府的违法程度及玉兵加工厂的自身过错，本院酌定物品损失为44000元，一审酌定数额过低，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建筑物、构筑物损失及停产停业损失。玉兵加工厂虽取得了营业执照和木材经营许可证，但其在农用地上进行非农建设，并未取得规划或建筑许可，作为其经营场所的建筑物、构筑物属违法建筑，依法不应予以赔偿，但建筑材料属玉兵加工厂合法所有。对于停产停业损失，玉兵加工厂在农用地上进行非农建设并违法从事非农经营，其主张停产停业损失缺乏法律依据，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玉兵加工厂财产损失的赔偿数额存在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开封市禹王台区人民法院（2019）豫0205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二、责令兰考县小宋乡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兰考玉兵木材加工厂64000元；三、驳回兰考玉兵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兴海审判员  周卫华审判员  何卫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闫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