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鲁03执复236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0866917944H。 负责人:黄斌,总经理。 申请执行人:孙秀英,女,196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博山区。 被执行人:朱秀香,女,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无棣县。 复议申请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公司不服博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博山法院）（2019）鲁0304执异13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博山法院查明,孙秀英与朱秀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博山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2019)鲁0304民初232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朱秀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孙秀英借款本金37000.00元;二、被告朱秀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孙秀英2019年1月30日前的借款利息1850.00元;三、被告朱秀香以借款本金37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原告孙秀英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原告孙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朱秀香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孙秀英向博山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博山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2019)鲁0304执663号,执行过程中,博山法院于2019年7月19日冻结被执行人朱秀香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公司投保的保单号为2012372344475015003827、201537234451801500102的保险费及收益。两份保险中一份为国寿福禄鑫尊两全保险(分红型),一份为国寿鑫如意年金保险(白金版),均为分红型人寿保险。异议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公司以人寿保单的现金价值不属于到期可供执行的财产收入为由提出执行异议。 博山法院认为,关于涉案保险单现金价值能否作为执行标的问题,涉案分红型人寿保险具有投资理财功能和储蓄性质,投保人可通过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是投保人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益,且该财产权益不是法律规定的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必须的生活物品和生活费用,法院可以强制执行。关于被执行人未提出解除保险合同法院能否强制提取被执行人保险单现金价值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保险期内,投保人可以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本案中,被执行人未按法律规定履行生效判决义务,又不自行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险单现金价值偿还本案债务,博山法院可以强制代替被执行人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关于两份保险单价值大于执行金额问题,异议人称因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大于执行金额且保险单现金价值无法分割,强制解除合同将损害被保险人权益。本案中,博山法院对涉案保险的强制执行即强制代替被执行人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是保险公司应当退还给投保人的金额,并非不可分割物。综上所述,异议人要求撤销对被执行人朱秀香保险的执行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异议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公司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贵院依法撤销(2019)鲁0304执异字130号执行裁定。事实与理由，一、在投保人未申请解除保险合同的情况下,复议申请人直接单方解除合同、协助提取投保人保险合同的现金价值,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博山法院对申请人的执行异议进行审查后认为,被执行人朱秀香与申请人所签订的保险合同均为分红型保险,对此复议申请人认为分红型也是人身保险产品的一种,具有人身依附性,对被保险人也具有保险保障,如果投保人未申请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法院强制解除合同,将损害被保险人获得保险金的权益。其次,博山法院认为根据与被执行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约定,在保险合同届满前,投保人申请解除合同,可以获得所投保险的现金价值及红利,既然保险合同具有现金价值及红利,故可以作为投保人或受益人的经济收入,属于财产执行范畴。对此,复议申请人认为博山区人民法院存在理解及适用法律错误。《保险法》第十五条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保险合同。”第十六条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保险人不得解除保险合同。”依据以上法律规定,未经投保人亲自提出退保申请,保险公司没有权利单方解除合同,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强制解除保险合同亦没有法律依据，最重要的是当保险合同一旦解除,投保人只能领取保单的现金价值,不再享有保险合同的相关权益，强行解除保险合同,必将侵害投保人的切身利益,更是影响到被保险人获得保险保障的权利。另一方面,人身保险合同是为被保险人因身体和生命所产生的利益的保障,这一利益是无法用金钱计算的,具有很强的人身依附性，因此人身保险合同不宜作为强制执行的标的。二、裁定认定被执行人因保险合同解除所产生的现金价值列入投保人的投资性收益属认定错误,保险合同解除所产生的现金价值在目前不属于可执行的财产性权益的范畴。1、依据《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的有关规定,被执行人在有关单位的收入和对案外第三人的到期债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中,将执行到期收入和到期债权分列于第五章(金钱给付的执行)和第七章(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适用完全不同的执行程序和措施，一般意义上的收入是指公民基于劳务等非经营性的原因所得和应得的财物,主要包括个人的工资、奖金、稿费、利息、股利、债券、基金等;债权则是基于合同、侵权、不当得利和无因管理等原因而产生的,是债权人享有的请求债务人为特定行为的权利。本案中被裁定提取的保险金或保单现金价值是被执行人投保人身保险所产生的权益,显然属于保险合同债权的范畴，因此,裁定将被执行人退保所产生的现金价值作为被执行人的投资性收益直接提取,执行程序和执行措施均有不当。2,我国《保险法》所规定的人身保险属于商业保险范畴,即由投保人支付保险费,保险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行为。缴纳保险费是投保人的基本义务,而给付保险金是保险公司应承担的义务。保险费一旦交纳,其所有权就归保险公司所有,属于保险公司的财产,在投保人没有提出保险合同解除申请前当然不应再作为投保人的财产被强制执行。3、在人身保险合同中,投保人所享有的财产性权益表现在两方面:一方面是当投保人解除保险合同时,投保人可以获取保单的现金价值;另一方面是当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届满或保险事故发生时,受益人可获得保险金。因此,投保人的财产性权益不在于保费本身,且权益的实现需附有条件和期限,现期限尚未届满,条件尚未成就,投保人无权享受相应的权益。被执行人强行划拨两份保险的现金价值及红利共计金额大于被执行金额,保单现金价值无法分割,强行解除保险合同,严重侵害被保险人权益。博山法院认为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是保险公司应当退还给投保人的金额,并非不可分割物。前述已经阐明在投保人没有退保的前提下保险金归属复议申请人,而且保险产品现金价值不同于银行存款,无法分割,要解除合同办理退保就需要全部解除,不存在部分解除。而且在保险期间提前解除保险合同,现金价值少于投保人交纳的保险费,更远远少于被保险人的风险保障,故提前解除合同严重损害投保人、被保险人权益。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认为(2019)鲁0304执异130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执行程序和措施均有不当,且强行提前解除保险合同,侵害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复议申请人的权益,特此提出复议,望贵院依法审查,公正处理。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博山法院一致。 上述事实有执行和异议卷宗材料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是否属于投保人的财产权益，能否作为执行标的；投保人未解除保险合同情况下，人民法院能否对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在执行程序中，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人民法院应当及时进行拍卖、变卖或者采取其他执行措施。”本案所涉分红型人寿保险是兼具人身保障和投资理财功能的保险，其虽然是以人的生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但保险单本身具有储蓄性和有价性，其储蓄性和有价性体现在投保人可通过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这种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系基于投保人缴纳的保险费所形成，是投保人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益，并构成投保人的责任财产。同时，该财产权益在法律性质上并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和专属性，也不是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所必需的生活物品和生活费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所规定的不得执行的财产。因此，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依法可以作为强制执行的标的。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在性质上就是替代被执行人对其所享有的财产权益进行强制处置，从而偿还被执行人所欠的债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在保险期内，投保人可通过单方自行解除保险合同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由此可见，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作为投保人所享有的财产权益，不仅在数额上具有确定性，而且投保人可随时无条件予以提取。在作为投保人的被执行人不能偿还债务，又不自行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以偿还债务的情况下，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在数额上具有确定性，并非不可分割。本案所涉保单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被保险人朱秀香，执行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有权强制代替被执行人朱秀香对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予以提取，并未损害被保险人的利益。综上，本院认为，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4执异130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陶志民 审判员  张洪胜 审判员  卫雁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于舒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