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终18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恒成，男，197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占平，四川智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美琪，四川智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耀光，男，196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 原审被告：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双河街道办事处双桥村。 法定代表人：王志铭，执行董事。 上诉人杜恒成因与被上诉人郑耀光、原审被告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矾厂湾煤业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1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恒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郑耀光支付杜恒成劳务费并承担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郑耀光承担。事实和理由：1.杜恒成与矾厂湾煤业公司已于2015年4月解除了劳动合同，2015年5月至2017年12月郑耀光雇请杜恒成为该煤矿安全副矿长，杜恒成与郑耀光建立了劳务合同关系，在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川1681民初576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杜恒成受雇于郑耀光为煤矿工作，用工性质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因此本案案由应是劳务合同纠纷，而不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2.郑耀光拖欠劳务费是事实。杜恒成在郑耀光处工作期间，担任煤矿安全副矿长职务，郑耀光欠工资、经济补偿共12万元。2018年1月29日，由郑耀光出具欠付工资7万元的欠条。2018年1月30日，矾厂湾煤业公司提出可支付剩余5万元经济补偿金，但是要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及作调查笔录，杜恒成为了拿到该笔经济补偿金，在矾厂湾煤业公司未作调查而直接提供的调查笔录上签字，也未看协议书的内容便签字。一审庭审中郑耀光也认可欠条是他出具，该欠条真实有效。杜恒成在一审中提交的协议书及欠条，均是2018年1月签订，说明杜恒成一直在主张权利，并非在近三年之后才主张。 郑耀光、矾厂湾煤业公司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杜恒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矾厂湾煤业公司、郑耀光立即向杜恒成支付劳务费70,00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以70,000元为基数，利息自2018年1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矾厂湾煤业公司、郑耀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9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签订了《目标管理协议书》，《目标管理协议书》约定，矾厂湾煤业公司将业务发包给郑耀光，由郑耀光负责人员的聘用、职工工资的支付、职工工伤待遇的支付和职工社会保险的缴纳等，矾厂湾煤业公司负责生产许可、监督等。 2018年1月29日，郑耀光向杜恒成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杜恒成工资70,000元．大写柒万元整。此据．欠款人：郑耀光．2018.1.29日．”。 2018年1月30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杜恒成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15年4月解除劳动关系，矾厂湾煤业公司一次性给予杜恒成工作期间拖欠的工资、经济补偿等一切费用共计50,000元。 2018年4月13日，华蓥市双河街道办事处代矾厂湾煤业公司向杜恒成发放了50,000元。 2018年1月30日，矾厂湾煤业公司对杜恒成进行了调查，该笔录中杜恒成陈述主要内容是：杜恒成2015年4月就没有上班了，矾厂湾煤业公司还欠其工资44,320元，是郑耀光请他来做工时欠的；2016年12月14日，关于矾厂湾煤业公司拖欠工资的诉求，是矿级领导弄的，很多内容不属实，夸大了费用，目的是要求矾厂湾煤业公司多给点钱。杜恒成同意矾厂湾煤业公司一次性支付其工作期间工资、各种补偿共计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案件，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的案件性质；2.拖欠劳动报酬的真实性。针对以上焦点，该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性质的认定 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定是追索劳动报酬还是劳务合同的标准，有劳动关系则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无劳动关系而是提供劳务则为劳务合同纠纷。本案中存在两个时间节点，第一个时间节点是自2013年1月19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签订《目标管理协议书》至2015年4月矾厂湾煤业公司与杜恒成解除劳动关系止。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签订《目标管理协议书》，将煤矿的业务发包给郑耀光，郑耀光在承包过程中使用的是矾厂湾煤业公司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以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名义招聘职工、缴纳社保，职工服从矾厂湾煤业公司的管理与安排，遵守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矾厂湾煤业公司管理经营方式虽发生改变，但与职工的用工关系没有改变，职工不因承包人的改变而改变了职工与矾厂湾煤业公司用工的事实和劳动关系属性。矾厂湾煤业公司与杜恒成达成《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明确约定支付杜恒成工作期间工资、各种经济补偿等共计50,000元。该协议可视为矾厂湾煤业公司与杜恒成对拖欠的工资进行了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故这一时间段杜恒成与矾厂湾煤业公司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第二个时间节点是2015年4月矾厂湾煤业公司与杜恒成解除劳动关系后至2017年。在这个时间段，杜恒成主张系劳务合同纠纷，从形式上看，自然人郑耀光向杜恒成出具了拖欠工资的欠条，表面上系劳务合同纠纷，但纵观本案，若杜恒成继续在郑耀光的雇请下在矾厂湾煤业公司工作，其工作的场所未发生变化，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名称没发生改变，煤矿的所有权亦没发生改变，杜恒成所提供的劳动仍是矾厂湾煤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杜恒成在这一时间段与第一时间段的用工性质没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故第二时间段仍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综上所述，本案性质应定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 二、拖欠劳动报酬的认定 本案有争议的事实是矾厂湾煤业公司、郑耀光是否欠付杜恒成的工资，对此，该院认定如下：第一，2018年1月30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杜恒成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15年4月解除劳动关系，矾厂湾煤业公司一次性给予杜恒成工作期间拖欠的工资、经济补偿等一切费用共计50,000元，2018年4月13日，杜恒成领取了华蓥市双河街道办事处代矾厂湾煤业公司发放的50,000元工资及经济补偿等费用，故矾厂湾煤业公司已经支付完毕。第二，关于郑耀光向杜恒成出具欠条，欠工资70,000元真实性问题。杜恒成向该院提交了郑耀光出具的内容为：“今欠到：杜恒成工资70,000元．大写柒万元整。此据．欠款人：郑耀光．2018.1.29日．”的欠条原件一份，杜恒成主张该欠条主要是2015年至2017年的70,000元工资未付，对此，该院评析如下：其一，支付工资的前提是提供了劳动，存在劳动关系，而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举证责任在劳动者。杜恒成未举证证明在2015年4月矾厂湾煤业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后，杜恒成与矾厂湾煤业公司又建立了劳动关系，故杜恒成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二，2018年1月30日，在矾厂湾煤业公司对杜恒成进行调查的笔录中，杜恒成陈述从2015年4月就没在公司工作了，这一事实与其所主张的2015年至2017年的欠工资事实相矛盾；其三，同样在矾厂湾煤业公司对杜恒成进行调查时，杜恒成并未提出拖欠其2015年4月至2017年的工资，而且金额高达70,000元，这对一个职工而言，如此高额的费用，在解决问题时不提出，有违常理；其四，郑耀光认可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工资等财务凭证由其管理，但对其向杜恒成出具的欠工资70,000元的欠条没有提供支付凭证、未支付工资的对账单、财务账册等客观反映拖欠杜恒成工资这一事实的证据，且2018年1月30日矾厂湾煤业公司对杜恒成进行调查时，杜恒成还陈述，2016年12月14日《关于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公司拖欠工资的诉求》、《关于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矾厂湾矿关闭有关事宜的诉求》等文件是“我们几个矿级领导商量后弄的，其中很多内容不属实，夸大了费用，目的是想要求煤矿多给一点钱”。因此，该院难以认定欠劳动报酬70,000元的真实性；其五，杜恒成在庭审中称，2015年4月后，矾厂湾煤业公司仍需要抽水、守护、根据安排参加各种会议，就这一事实杜恒成未提供证据证实，且抽水、守护、参加各种会议是否是杜恒成安全矿长这一职务的岗位，本案存在存疑，杜恒成称上述岗位月薪为8,000元，亦有悖常理，同时，在矾厂湾煤业公司未投入生产经营、没有利润的情况下，杜恒成在近三年之后，才主张巨额工资没有发放，亦与情理、常理、生活经验相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对于杜恒成主张2015年4月至2017年欠其工资这一事实，该院难以认定。 杜恒成与矾厂湾煤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约定，矾厂湾煤业公司向杜恒成支付工资、经济补偿50,000元，矾厂湾煤业公司通过华蓥市双河街道办事处已向杜恒成支付50,000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该院不能确认矾厂湾煤业公司拖欠杜恒成工资70,000元的事实，杜恒成诉请矾厂湾煤业公司、郑耀光向其支付70,000元及利息，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杜恒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杜恒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即本案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还是劳务合同纠纷；二是，郑耀光虽然向杜恒成出具了欠条，是否真实欠杜恒成的工资，是否应由郑耀光承担责任。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2013年1月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签订《目标管理协议书》后，将煤矿的业务发包给郑耀光，郑耀光在承包过程中使用矾厂湾煤业公司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以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名义招聘职工、缴纳社保，虽然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内部经营方式发生了改变，但与职工的用工关系没有改变，无论是矾厂湾煤业公司与杜恒成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双方认可的杜恒成2013年3月至2015年4月的工作时间，还是杜恒成所称2015年5月至2017年12月的工作时间，如果存在因拖欠工资引起的纠纷，应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真实欠杜恒成工资，是否应由郑耀光承担责任问题。虽然郑耀光在一审庭审中认可自己向杜恒成出具了工资欠条，但同时否认自己是承担责任的主体。根据当事人陈述和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矾厂湾煤业公司或者郑耀光欠付杜恒成工资70,000元的事实，杜恒成上诉要求郑耀光承担支付责任不应支持。 首先，2018年1月30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杜恒成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载明杜恒成的工作时间是2012年3月至2015年4月，而杜恒成主张涉案欠条工资为2015年5月至2017年12月的工资，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大部分工作时间的用工方式一致，却未一并提出工资要求进行处理，难以令人信服。 其次，杜恒成提交的工资欠条，由郑耀光于2018年1月29日出具，而次日即2018年1月30日，矾厂湾煤业公司才与杜恒成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在杜恒成知道矾厂湾煤业公司的煤矿被关闭后的补偿资金由相关部门监管的情况下，杜恒成只要求解决部分工资，不符合情理。 第三，在2018年1月30日矾厂湾煤业公司对杜恒成进行调查的笔录中，杜恒成陈述其从2015年4月煤矿停止建设后就没在公司工作了，与其主张的2015年5月至2017年12月欠工资的事实相矛盾，也未在调查时提出拖欠其2015年5月至2017年12月巨额工资的事实。 第四，杜恒成辩解称矾厂湾煤业公司直接提供了调查笔录，他也未看《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内容，就直接签字，结合杜恒成的文化程度和工作经历，面对如此重大事项并涉及自身重大利益而如此轻率，难以令人信服。 综上所述，杜恒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杜恒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冯 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周琪娜 书 记 员 李星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