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4民终26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喜荣，女，198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都昌县人，务工，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婕，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伦铃，男，198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都昌县人，务工，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南，男，195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都昌县人，务工，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系被上诉人张伦铃之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菊花，女，1962年9月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都昌县人，住江西省都昌县，系被上诉人张伦铃之母。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茂林，都昌县惠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喜荣因与被上诉人张伦铃、张立南、詹菊花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都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8民初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喜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婕、被上诉人张伦铃、张立南、詹菊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茂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喜荣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项；二、改判被上诉人对购房款724,417元承担返还责任，即在被上诉人张立南和詹菊花不能足额返还的情况下，在后续离婚分割中，被上诉人张伦铃因无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对上诉人所造成的损失部分予以补足；三、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张伦铃分两次刷卡支付购房款724,417元，夫妻双方未作财产约定，该财产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二、一审法院认定赠与合同无效的主张，但在被上诉人没有举证的情况下，采信张伦铃父母已归还部分款项的事实，该认定违反证据规则。三、在认定该赠与合同无效前提下，判决被上诉人无需返还款项将产生消极社会效应。四、本案受理费应由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张伦铃、张立南、詹菊花共同辩称，上诉人诉请中第二项超出一审诉请范围，二审法院应对该超出诉请部分不予审理。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诉请。对于上诉人上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被上诉人不予答辩。江喜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张伦铃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72.4417万元购房款的赠与行为无效。2.判令三被告对购房款72.4417万元承担返还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原告与被告张伦铃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0年2月9日办理结婚登记，被告张立南、詹菊花是被告张伦铃的父亲和母亲。2017年1月21日，张伦铃与江西大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红房地产公司”）签了一份《大红颐文园项目签约审批表》，该表上显示“客户姓名为：张伦铃、江喜荣，认购大红颐文园6号楼1单元902室房屋（以下简称“6号楼902室房屋”），成交总价为724,417元，首付款354,417元，付款时间2017年1月21日，银行贷款37万元”由张伦铃在客户签字处签名。同日，张伦铃分别通过其自己的两张银行卡和原告的银行卡，分别刷卡支付28万元、2.4417万元、5万元，付清了首付款，并由大红房地产公司开具收据给张伦铃。2017年2月7日，张伦铃将上述认购的房屋转让给其父亲张立南，张伦铃并在2017年1月21日签订的《大红颐文园项目签约审批表》最末端写明“我自己张伦铃愿意把房子转给张立南，一切法律责任本人承担。”，当日，张立南也与大红房地产公司签订了《大红颐文园项目签约审批表》一份，该表上显示“客户姓名为：张立南，认购大红颐文园6号楼1单元902室房屋，成交总价为724,417元，定金：354,417元，付款时间2017年1月21日，补款370,000元，付款时间2017年2月7日”张立南在客户签字处签名。张伦铃也在该份表的末端写明“本人张伦铃愿意把房子转给父亲张立南一切法律责任自己承担”。同日，张伦铃通过刷卡支付30万元和现金支付7万元的方式付清余款37万元，大红房地产公司开具收据给张立南，并在收据的交款单位处写了“张立南（原张伦铃）”。2017年3月13日，张立南与大红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6号楼902室房屋，取得产权，并办理了房产证，证号为《赣（2017）都昌县不动产权第0006233号》，登记权利人为张立南、詹菊花。2018年5月14日，张立南、詹菊花将案涉房屋卖给案外人秦志敏、杨春霞，取得售房款人民币120万元。2019年8月28日，张立南、詹菊花在庭审中自认将案涉房屋出卖后，除了还他人的钱之后，又将从张伦铃处拿的钱交给了张伦铃保管。2018年5月21日，原告以被告张伦铃将案涉房屋赠与给张立南、詹菊花的行为无效为由诉来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张伦铃将与原告认购的6号楼902室房屋赠与张立南、詹菊花的行为无效，并要求张立南、詹菊花向原告返还出售涉案房屋所得款项一半，张伦铃对上述返还出售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8）赣0428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019年1月2日，原告江喜荣诉来一审法院要求与被告张伦铃离婚，抚养两个子女，并要求分割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权，原告应分得36万元。2019年1月30日，原告向该院撤回起诉。2019年4月1日，原告以前述理由诉来一审法院，并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被告张伦铃支付的72.4417万元是否属于原告与张伦铃的夫妻共同财产问题？2、张伦铃支付的72.4417万元行为是否属于赠与行为及效力问题？3、是否应返还及如何返还的问题？1、对于本案中的72.4417万元是否属于原告与张伦铃的夫妻共同财产问题。张伦铃支付第一笔购房款35.4417万元是在2017年1月21日，此款中含有原告自己银行卡上的钱5万元，另外的系张伦铃银行卡上的钱，且张伦铃在原告2018年起诉后，法庭开庭时，明确确认此款系原告与被告一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对此予以确认。对2017年2月7日支付的第二笔购房款37万元，其中30万元是从张伦铃的银行卡上刷卡支付的，另7万元是张伦铃用现金支付的，被告主张此款不是原告的夫妻共同财产，是被告张立南、詹菊花的钱，依法应由其提供证据证实，但被告提供的张伦铃在九江银行的流水，和被告张立南的“收入证明”不能形成证据链，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应由被告自己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虽然从证据规则上不能认定此37万元系被告张立南、詹菊花的钱，但在客观上此37万元是谁的，凭本案现有证据无法确认。2、对于张伦铃的行为是否属赠与行为及效力问题。依法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特定形式的，应当采用特定形式。本案中张伦铃的行为是否属赠与，关键是看张伦铃是否要求接受方支付对价或要求接受方返还。张伦铃支付第一笔购房款之后，被告张立南、詹菊花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而取得了该涉案房屋的产权，并进行了处分，虽然三被告之间没有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但在客观上被告张立南、詹菊花无偿取得了相应的财产，而张伦铃财产相对有减少，这符合赠与的行为特征。对于被告辩解子女出钱给自己的父母购房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违反道德，不应认定无效的意见，依法父母出资给子女买房不要求返还，认定为赠与，原理相同，子女出资给父母买房不要求返还，也应认定为赠与，对于是否有效，不能仅以是否违反公序良俗来审查，还应审查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于张伦铃的此行为效力，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2017年1月21日，张伦铃签订购房签约审批表，并交纳首笔房款，此款中含有原告银行卡上的5万元钱，可见当初购房是原告与张伦铃的合意，且是为了自己购房，原告与张伦铃系夫妻关系，原告对此享有相应的权利，2017年2月7日，张伦铃在未取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将已签订预约的房屋转让给被告张立南、詹菊花，对原告来说，其夫妻没有约定婚内财产归各自所有，依法属于不分份额的共同共有，张伦铃的此处分行为损害了原告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权，构成了无权处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张伦铃至今没有取得处分权，原告至今也没有追认，故应认定无效。3、对于是否应返还及如何返还的问题。依法民事行为无效，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依法被告张立南、詹菊花应返还给张伦铃支付的相应钱款，但庭审中张伦铃认可其支付的钱，被告张立南、詹菊花已返还了，虽然三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但此应视为张伦铃对自己不利的陈述，由其自己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原告要求张伦铃将钱款全部返还给其的主张，因为原告与张伦铃还系夫妻关系，其共有基础没有丧失，张伦铃的此行为不能完全等同于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不是家庭成员的婚外第三人，故原告应提供证据证实张伦铃有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在原告没有证据证实的情况下，该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但庭审时张伦铃同意将从原告卡上支付的5万元返还给原告，此系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该院对原告的此诉讼请求只支持由张伦铃返还给原告5万元。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张伦铃单方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无效；二、限被告张伦铃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给原告江喜荣人民币50,000元；三、驳回原告江喜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54.60元，由被告张伦铃、张立南、詹菊花负担1,050元，由原告江喜荣负担10,104.6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事实一致，应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江喜荣提出的要求被上诉人对购房款724,417元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对此，本院作出如下论述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1.夫妻共同财产是基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法律规定产生，在夫妻双方未订立财产协议或所订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双方共同所有。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应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在没有重大理由时无权于该共有期间请求分割共同财产。3.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处理权，并非夫妻各方对共同财产享有一半的处分权，即夫妻一方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赠与行为应属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具体到本案，案涉的724,417元购房款是张伦铃以其夫妻银行卡刷卡及现金方式支付。在其妻江喜荣事先不知情、事后未追认的情况下，张伦铃将该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其父母的处分行为，一审认定该赠与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中，被上诉人张立南、詹菊花称从张伦铃处拿的钱通过房屋所售款项已交还张伦铃保管，张伦铃认可支付款项其父母均已归还。据此，一审法院以张伦铃作出对自己不利的陈述为由对江喜荣要求受赠人返还相应财产的诉请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由此可知，张伦铃与其父母在本案一审中的诉讼地位均为被告，作为诉讼过程中的一方当事人相互确认的事实，不属于该上述关于当事人自认的法律规定，张伦铃与其父母张立南、詹菊花应当对上述还款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张伦铃、张立南、詹菊花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待证事实成立，对三被上诉人主张的还款事实，应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有鉴于此，因案涉款项的赠与行为无效，江喜荣作为受侵害一方有权要求受赠人返还相应财产，即受赠人张立南、詹菊花应向江喜荣返还购房款724,417元。该购房款属于江喜荣与张伦铃的夫妻共同财产，归夫妻双方共同所有。江喜荣提出的要求张伦铃归还该购房款的诉请，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外，江喜荣提出的在张立南和詹菊花不能足额返还的情况下，后续离婚分割中被上诉人张伦铃因无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对上诉人所造成的损失部分予以补足的上诉请求，因超出其一审诉请范围，本案中不作处理，江喜荣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江喜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江西省都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8民初8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被上诉人张伦铃将夫妻共同财产724,417元转给被上诉人张立南、詹菊花的赠与行为无效；二、撤销江西省都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8民初8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被上诉人张立南、詹菊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江喜荣返还购房款724,417元；四、驳回上诉人江喜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5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5.71元，合计22310.31元,由上诉人江喜荣负担7362.40元，被上诉人张伦铃、张立南、詹菊花负担14947.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炜审判员 熊 涛审判员 顾佰成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