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2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陈志聪，男，1974年3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金波，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杰，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李凌波，女，1963年12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欢，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志聪因与被上诉人李凌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8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志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李凌波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撤销陈志聪与李凌波于2017年9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4.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凌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李凌波提交的广州惠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27日向广州埃信科技公司（以下简称埃信科技公司）出具的2009年度验资报告(下称《2009年度验资报告》)，认定李凌波已向埃信科技公司实际足额出资是错误的。理由：1.《2009年度验资报告》不足以证明李凌波已真实出资。根据《2009年度验资报告》记载，“贵公司本次减资前的注册资本人民币叁仟万元，实收资本人民币叁仟万元，已经广州华天会计师事务所审验，并于2006年3月6日出具《华天验字[2006]第0512号验资报告》”，也就是说，《2009年度验资报告》并未对埃信科技公司股东出资情况进行审验，其所做出的关于埃信科技公司股东出资情况的结论的依据是另一份验资报告即《华天验字[2006]第0512号验资报告》。但在一审中，李凌波并未提交《华天验字[2006]第0512号验资报告》供陈志聪质证，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李凌波是否向埃信科技公司出资的事实无从验证。李凌波也未提交其向埃信科技公司实际出资的凭证。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李凌波已实际出资。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仅根据《2009年度验资报告》的单方记载即认定李凌波已实际出资的事实，显然是难以令人信服的。2.陈志聪在一审中已提供证据证明《2009年度验资报告》记载的内容的与客观事实不符，依法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该《2009年度验资报告》中记载埃信科技公司于2009年9月减资1500万元，并“于2009年9月26日以货币资金实际归还李凌波的出资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见“验资事项说明”倒数第9行)。为查明该事实，李凌波要求埃信科技公司调取了2006年至2018年间的银行流水记录(见李凌波提交的《埃信科技公司银行流水》)。根据银行流水记录显示，2009年9月26日，埃信科技公司的银行账户并未发生任何资金流入流出的情况，且2006年至2018年间也未发生所谓的埃信科技公司向李凌波归还该减资的情形，不存在该验资报告陈述的埃信科技公司以货币资金归还李凌波出资1500万元的情形。由此可见，该《2009年度验资报告》的记载内容严重失实，其合法性、真实性均难以保证，对该存在重大瑕疵的证据，依法不应作为本案认定李凌波已真实出资的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陈志聪虽抗辩李凌波在埃信科技公司的出资不实、抽逃出资，但对此未有证据足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因此驳回了陈志聪的反诉请求，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并导致判决错误的。本案中应由李凌波就其是否出资的事实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理由：1.根据陈志聪与李凌波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的约定，李凌波对陈志聪负有保证其所转让的股权已足额真实出资的合同义务。本案的一个基本事实是，陈志聪与李凌波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李凌波保证所转让给陈志聪的埃信科技公司30％股权是李凌波在目标公司的真实出资。由此可见，李凌波保证其转让的股权已完成出资，是李凌波对陈志聪的合同义务。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有关“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李凌波负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完成足额出资义务的证明责任。另根据《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因此，李凌波只有举证证明其已“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了目标公司的账户内，李凌波才完成了举证义务。而在本案中，李凌波没有提供该等证据，其没有完成举证责任。3.从埃信科技公司2019年5月21日向陈志聪回函内容可知，李凌波在退出公司之后，至今未向埃信科技公司移交股东变更前的财务会计资料及会计凭证。李凌波在本案一审中也出示了《2009年度验资报告》等财务资料原件，这些资料明明是属于埃信科技公司的资料，为何会在李凌波手中。这充分说明了埃信科技公司的财务资料确实仍由李凌波掌握的事实。而陈志聪虽系埃信科技公司的股东，但自加入公司以来从未参与公司经营，亦未能掌握加入公司前的公司财务会计资料，要查明李凌波的实际出资情况，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可见，就是否出资的证明问题，李凌波的举证能力明显优于陈志聪，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的角度，应当对李凌波赋予更多的举证责任，要求李凌波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如李凌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实际出资，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一审判决存在程序违法，侵害了陈志聪的诉讼权利。本案中，为查明李凌波的出资情况，陈志聪已向一审法院提交《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及《司法审计申请书》，请求追加埃信科技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并依法指定司法审计机构对该公司的财务情况进行审计。此外，陈志聪已向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之诉[即(2018)粤0103民初5614号]，拟通过行使股东知情权查阅公司财务资料，以查明埃信科技公司股东的真实出资情况。对此，陈志聪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请求将本案审理延至知情权之诉结果之后。通过前述途径是完全有可能查明李凌波的真实出资情况的。然而，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同意，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判决错误，严重损害了陈志聪的合法权益。李凌波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志聪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依据2006的验资报告，李凌波已经完成出资义务。在2005年公司法修订之前，相关的出资报告是符合法定的程序。2.陈志聪在埃信科技公司工作多年且曾经担任财务负责人，对公司业务和财务的往来是非常知悉，故陈志聪对该公司的价值有充分认识。从陈志聪能够提交银行流水记录，也可看出其对于公司情况是完全掌握的。3.李凌波对于公司实际经营没有多大参与，且转让股权后，埃信科技公司在案涉公司占有20%的股份。在股权设置上，李凌波不可能实际控制案涉公司。李凌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志聪向李凌波支付股权转让款45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一至五年期贷款利率4.75%计到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决陈志聪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陈志聪向一审法院提起了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陈志聪与李凌波于2017年9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判令李凌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8日，埃信科技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有：同意李凌波将原出资1200万（占公司注册资本80%）的部分150万元转让埃信电信公司，转让金为150万元；同意李凌波将原出资12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80%）的部分600万元转让给杨某，转让金600万元；同意李凌波将原出资12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80%）的部分450万元转让给陈志聪，转让金为450万元；股权变更后股东的出资情况：埃信电信公司出资4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0%）、杨某出资6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40%）、陈志聪出资4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0%）等。同日，李凌波（甲方，下同）与陈志聪（乙方，下同）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埃信科技公司30%的股权共计450万元出资额，以45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乙方同意在本合同订立六十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时甲方在埃信科技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本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乙方即成为有限公司的股东，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2017年9月30日，广州市荔湾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埃信科技公司出具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决定准予埃信科技公司股东由埃信电信公司、李凌波变更登记为陈志聪、埃信电信公司、杨某等。另，2009年9月27日，广州惠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向埃信科技公司出具2009年度验资报告，载明：其接受委托，审验了埃信科技公司截至2009年9月26日止减少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的情况。埃信公司原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实收资本为3000万元，其中：李凌波出资2700万元，占原注册资本的90%，埃信电信公司出资300万元，占原注册资本的10%。根据埃信科技公司2009年8月3日召开的古东会决议和修改后章程的规定，埃信科技公司申请减少注册资本1500万元，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经审验，截至2009年9月26日止，埃信科技公司已减少注册资本1500万元。同时注意到，埃信科技公司本次减资前的注册资本3000万元，实收资本3000万元，已经广州华天会计师事务所审验，并于2006年3月6日出具华天验字[2006]第0512号验资报告。截至2009年9月26日止，变更后的注册资本1500万元，实收资本15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李凌波、陈志聪双方于2017年9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陈志聪已经广州市荔湾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于2017年9月30日变更登记为埃信科技公司的股东，理应按约向李凌波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450万元。本案中，李凌波提交广州惠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27日向埃信科技公司出具的2009年度验资报告，证明李凌波已实际足额出资。现陈志聪抗辩称李凌波在埃信科技公司的出资不实、抽逃出资，但对此未有证据足以佐证，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陈志聪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陈志聪至今未向李凌波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故李凌波主张自合同订立六十日后即2017年11月8日起以4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75%计到实际清偿之日止有理，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志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凌波支付股权转让款45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11月8日起以4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75%计付到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陈志聪的反诉请求。如果陈志聪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465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1400元，均由陈志聪承担。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陈志聪以正在查阅公司账簿情况核实李凌波是否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形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案，并对此提交了其在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提起的股东知情权纠纷案件[即(2018)粤0103民初5614号案的二审判决书，称其正在依照该生效判决的内容查阅公司财务、会计账簿。本院认为，本案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结合双方二审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为：1.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情形。2.陈志聪是否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首先，关于《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情形。陈志聪主张李凌波存在欺诈行为，应当对该主张负有举证的责任。其仅仅是由于李凌波以验资报告证实完成实缴资本却未能进一步说明以及举证其通过何种方式实缴资本，故而对验资报告提出质疑，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足以认定李凌波存在故意隐瞒或告知其虚假情况的行为，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志聪也表示正在查阅公司账簿以核实李凌波的出资是否真实的情况，其可待证据充分后再循法律途径予以主张。一审将主张李凌波存在欺诈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陈志聪并无不当，据此驳回陈志聪反诉中提出撤销双方签订的上述《股权转让合同》的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陈志聪是否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股权转让合同》，陈志聪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在约定的时限内支付股权转让款，李凌波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在约定的时限内将股东变更登记到陈志聪的名下。合同签订后，李凌波已经配合陈志聪取得了股东资格，陈志聪却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对价构成违约。退一步讲，如果陈志聪有证据证实李凌波确实存在出资不实，其还可通过埃信科技公司主张损害公司利益另案主张。一审法院判决陈志聪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陈志聪以正在查阅公司账簿以便核实李凌波是否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形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案，并非法律规定的中止审理情形，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陈志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050元，由上诉人陈志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