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82民初8545号 原告：冯泽勋，男，1955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原告：黄锦英，女，1965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王升，浙江国权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何姣英，女，197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告：何小姣，女，197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告：何江红，男，196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告：何江丰，男，197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告：何江滨，男，197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告：轮台县华隆农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巴州轮台县314国道634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何江红。 六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武炳、单佳莹，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冯泽勋、黄锦英为与被告何姣英、何小姣、何江红、何江丰、何江滨、轮台县华隆农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隆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于2019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王俊、王升，六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武炳、单佳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何姣英偿还代偿款本金480万元、利罚息514982.14元，共计5314982.1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从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判令何姣英支付原告贷款补偿款48万元及偿还贷款的损失92494.41元，共计572494.41元（补偿款暂算至2019年3月底，补偿款按每月1万元从2015年7月底开始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三、判令何姣英支付律师费50000元；四、判令何小姣、何江红、何江丰、何江滨、华隆公司对上述所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何姣英原为法定代表人的义乌市森王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王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以下简称“工行义乌分行”）的贷款由两原告的房产连续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六被告共同向两原告提供反担保。因森王公司贷款到期后不能清偿到期贷款，后由原告代偿森王公司500万元贷款。后经原告与六被告协商，于2015年7月6日达成书面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1、原告向浙江中兴担保有限公司义乌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兴担保公司”）借款480万元，用于代偿森王公司的贷款；因借款所产生的所有费用都由第一被告承担。2、原告所代偿还480万元款项由第一被告承担偿还责任。3、原告用自己原抵押的房产作抵押向银行贷款480万元用来偿还其向中兴担保公司的借款，但银行贷款所产生的利息由第一被告汇付银行。4、第二、三、四、五、六被告为第一被告向原告的借款、违约责任和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等）提供连带担保。5、第一被告对原告向银行的贷款进行补偿，补偿费用为：2014年度尚欠原告补偿款25万元，从2015年7月底前开始按每月1万元补偿给原告。协议中三方还对其他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7年12月15日，因原告及第一被告未能按时支付工行的本利，工行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原告及第一被告，法院经审理作出了（2017）浙0782民初212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生效后，工行向法院申请执行，原告于2019年3月26日归还了所有贷款并支付了相应的费用。现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要求六被告归还协议中的款项，但六被告都拒绝支付。 被告何姣英答辩称：1、两原告在诉状中提及的森王公司贷款，系森王公司于2013年1月5日向工行义乌分行申请贷款的630万元，该贷款由两原告的房产作最高额抵押担保，两原告及何小姣、黄侯铭同时作最高额保证担保。该贷款到期后，因无法归还而出现逾期，工行义乌分行要求两原告和何小姣、黄侯铭予以偿还。后，工行义乌分行对何小姣的房产进行处置并获偿180万元左右的本息。余下逾期500万元贷款本金，原告黄锦英于2014年3月26日以其个人经营的义乌市慕元服装商行（以下简称“慕远商行”）向工行义乌分行贷款500万元的方式进行归还。鉴于此，何姣英在森王公司与工行义乌分行上述金融借款关系中，未替森王公司贷款提供担保，也未就该笔贷款向两原告提供反担保。故落款为2015年7月6日的《协议书》记载的“由何姣英、其余五被告共同向两原告提供反担保”并非事实，两原告也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此外，两原告也未按协议书的内容代偿，何姣英承继森王公司债务的基础缺失；2、2017年3月27日，义乌法院根据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了森王公司的破产清算，至今破产清算程序尚未终结。2017年7月26日，黄锦英向森王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补充申报债权的材料，认为其经营的慕远商行在2014年6月30日代为偿还了森王公司的工行义乌分行的前述500万元逾期贷款本金，依法享有担保代偿债权。2018年7月16日，义乌法院作出（2017）浙0782破3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包括黄锦英补充申报的500万元代偿本金债权在内的六笔无争议债权。从以上债权申报相关情况来看，可确定森王公司前述银行贷款债务进行代偿的主体是黄锦英（慕远商行），代偿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冯泽勋并非代偿主体。冯泽勋的诉讼主体不适格。黄锦英后续2017年7月的债权申报行为表明早在2014年6月30日，森王公司上述贷款已清偿完毕，而该《协议书》却是在2015年7月6日签订，并记载相应贷款尚未清偿，两者明显自相矛盾。而且，黄锦英在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时也未披露何姣英债务承继人身份和其余被告的保证人身份。因此，各方于2015年7月签订的《协议书》不真实，未得到实际履行。两原告不能向何姣英主张相应权利；3、两原告在诉状中提及的（2017）浙0782民初21264号民事判决书经与中国裁判网中已公开的该判决书内容比对，与本案两原告主张的担保代偿无关。该判决书对应的是工行义乌分行于2016年3月30日向慕远商行新发放的一笔480万元贷款，其中两原告、何姣英均为保证人。民事判决书也是判令慕远商行归还工行义乌分行本息，两原告和何姣英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书对应的贷款非森王公司的贷款，两者贷款主体和担保人均不尽相同，权利义务关系也不相同，两原告据此向何姣英主张追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若两原告基于该笔新发放贷款要求何姣英承担还款责任，那么其主张的金额与判决确定的金额明显不一致，其中的利、罚息更不应得到支持。同时，两原告本身也是该笔贷款的保证人，在各保证人内部没有明确约定比例的情况下，何姣英只需对该笔贷款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还款责任；4、两原告要求何姣英支付48万元贷款补偿款，因两原告并未按协议实际代偿森王公司贷款，本案补偿的基础不存在。退言之，贷款资金是来源于银行贷款资金，两原告纯粹提供了房产抵押便可收取每月1万元的高额补偿款，实际是变相收取高额利息，违反社会公序和公平原则，更有高利转贷之嫌。而且，补偿款本身不存在还需计算损失的说法。2016年4月以前即便存在所谓的贷款补偿款，至两原告起诉之日也已过法定诉讼时效，同样不应得到支持。鉴于两原告提供的《协议书》中未对何姣英承担律师费作出约定，两原告也未有其他证据或法律规定需由何姣英承担本案律师费，两原告的诉讼请求三不成立；5、鉴于两原告提及的森王公司已于2017年3月27日被义乌法院予以破产清算，至今尚未破产程序终结。故，即便黄锦英的代偿债权成立，本案也需等待森王公司破产清算的最终处理结果。否则，法院应裁定中止审理，并将案件移送破产庭审理，否则极易造成黄锦英重复受偿，进而侵害森王公司的其他债权人权益。综上，本案是追偿权纠纷，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两原告基于《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实际代偿了森王公司的银行贷款，其行使追偿权的条件未成就，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其余被告共同答辩称：1、答辩人与原告不存在涉案保证关系，或者即便存在保证关系，答辩人也因两原告未在规定的保证期间内要求答辩人承担保证责任而免除了保证责任。《协议书》第五条虽约定有“丙方共同为乙方向甲方所借的款、违约责任和甲方实现债权费用等提供连带担保”条款，但该保证条款缺少被担保主债权的金额、范围、性质等基本要素，事后双方也未对该条款进行补正。而且，该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现有证据也无法认定何姣英向两原告借款的事实，故两原告与答辩人之间保证关系不成立，两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无权要求答辩人承担保证责任。两原告应当在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主张权利，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2、即便两原告认为的涉案追偿权系基于森王公司500万元贷款进行了代偿，答辩人也因非该贷款关系中的保证人而无需承担连带还款。即便何小姣是原森王公司相关贷款关系中的保证人，但其已履行了部分的保证代偿责任，对后续本金的保证责任已因过保证期间而免除保证责任。其余被告均非森王公司原贷款关系中的保证人，也未向两原告提供反担保。按何姣英的答辩内容，可证实为森王公司贷款进行代偿的主体是慕远商行，经营者是黄锦英，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冯泽勋并非代偿主体。生效民事裁定已确认，2017年3月，森王公司已被义乌法院裁定破产清算。黄锦英也在2017年7月向森王公司破产管理人进行了补充债权申报，并得到法院确认。该笔债务不属于答辩人的保证担保范围，也从未向两原告作出明确的愿意保证的意思，答辩人无需承担保证责任；3、即便两原告基于（2017）浙0782民初2126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内容向答辩人进行追偿，但通过比对该判决书内容，答辩人发现该判决书亦无法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相对应，两原告同样不能据此进行追偿。根据该民事判决书，慕远商行向工行义乌分行贷款，保证人为原告、何姣英，答辩人均非该贷款的保证人。该贷款于2017年3月14日到期。该贷款虽于2017年4月7日进行展期，但即便答辩人的保证身份成立，答辩人也因该展期未征得答辩人书面同意而无需承担保证责任。同样，2017年3月14日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在之后的6个月内，慕远商行和黄锦英均未向答辩人提出要求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故保证期间应从2017年3月14日起算6个月，至两原告本案起诉，早已走出规定的保证期间。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协议书、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工行凭证、工行进账单各一份，被告向本院提交了民事裁定书、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本院其他相关案件已确认的事实，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慕远商行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黄锦英。2014年6月30日，慕远商行代森王公司支付工行义乌分行贷款本金500万元。 2015年7月6日，冯泽勋、黄锦英（甲方）与何姣英（乙方）、何小姣、何江红、何江滨、何江丰、华隆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鉴于森王公司向工行贷款均由甲方连带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由乙、丙二方共同向甲方提供反担保，现因森王公司仍然不能清偿到期贷款，经三方再三友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如下：第一条：由甲方向中兴担保公司借款480万元，用于代偿原由甲方以房产抵押担保，乙、丙方提供反担保的，森王公司向银行贷款本金，但甲方向中兴担保公司借款所产生的费用、利息由乙方承担支付，并由乙方提供担保。第二条：森王公司的480万元自甲方代偿后即转为由乙方向甲方承担偿还责任；为确保甲方的贷款能按时还贷及损失有所补偿，该条添加手写内容：“另外乙方应在2015.7月底之前开始每月补偿壹万元作贷款补偿甲方，上年度尚欠的25万元补偿款分期付给甲方。何姣英”第三条：由甲方担保的森王公司向银行所贷款的利息、逾期罚息及所产生的费用，及以甲方名义再向银行贷款时原抵押房产如需重新评估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承担支付。第四条：甲方承诺在原由甲方担保的，森王公司向银行贷款本息全部清偿后，甲方以自己的名义用原抵押房产作抵押向银行贷款480万元偿还给中兴担保公司，贷款所产生的利息由乙方在每月的二十日前汇付。第五条：丙方共同为乙方向甲方所借的款、违约责任和甲方实现债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所付的律师费、诉讼费用）等提供连带担保。违约责任按甲方与银行签订的合同约定履行。如乙方或丙方的共有人、股东以未经其同意为由不愿承担担保责任的，不影响本协议的担保效力，由签字人对其他共有人、股东另行承担责任。第六条：如甲方代偿后银行不予贷款；或甲方贷款后发现乙方或丙方有资金、信用不良等事项的，或乙、丙方不按本协议的约定偿还（代偿）借款及支付利息的，甲方随时均可要求或乙方，或丙方、或乙、丙方偿还全部借款和利息，以及承担本协议中约定的所有责任。何江丰的签字时间为2015年7月25日。2015年7月29日，何姣英在协议书背面书写“2014年6月20日至2015年6月20日工行房产抵押补偿给冯泽勋、黄锦英伍拾万，2014年5月12日已付20万，2015年已付5万元。” 2016年3月30日，工行义乌分行向慕远商行发放贷款本金480万元，约定还款时间为2017年3月14日。因慕远商行逾期未归还，工行义乌分行起诉至本院[案号：（2017）浙0782民初21264号]，本院经审理后判决：慕远商行偿还借款本金4704938.07及利息、罚息（计算至2017年11月20日为105458.27元，以后按合同约定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工行义乌分行对黄锦英、冯泽勋所有的坐落于义乌市宾王商贸区的房地产享有优先受偿权；黄锦英、冯泽勋、何姣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为22642元。后工行义乌分行于2018年8月29日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8）浙0782执10657号]，执行费为51832.41元。执行过程中，黄锦英、冯泽勋偿还了银行贷款及案件受理费、执行费，工行义乌分行于2019年3月26日出具结案证明，确认债务全部结清并撤回对抵押物的拍卖。 2017年3月27日，本院根据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了森王公司破产清算案[案号：（2017）浙0782破3号]。2018年7月16日，本院裁定确认黄锦英核定债权为500万元。黄锦英未在清算案中分配到款项。 另查明，冯泽勋、黄锦英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5万元。 本院认为，2015年7月6日冯泽勋、黄锦英与何姣英等人达成的协议书，根据其中的内容“480万元自甲方代偿后即转为由乙方向甲方承担偿还责任”，“丙方共同为乙方向甲方所借的款、违约责任和甲方实现债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所付的律师费、诉讼费用）等提供连带担保。”可明确森王公司因代偿产生的债务已转移至何姣英处，其他人自愿为冯泽勋、黄锦英与何姣英的债务提供反担保。黄锦英作为慕远商行的经营者，作为协议一方签署。该份协议实质上是债权债务的一并转移并进行结算明确，诉讼主体是适格的。冯泽勋、黄锦英的实际代偿金额按协议约定为480万元，庭审中冯泽勋、黄锦英方也确认是基于该笔还款而产生，而非2016年3月30日慕远商行向工行义乌分行的480万元贷款。冯泽勋、黄锦英主张追偿权的基础并非基于2014年6月30日代偿的森王公司与工行义乌分行的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而是基于2015年7月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对何时归还该代偿款未约定履行时间，故冯泽勋、黄锦英的起诉之日可视为到期日，未超过诉讼时效及保证期间。律师费仅在担保部分即从合同进行了约定，未在与何姣英间的主合同中进行明确，而担保责任不能超过主债务，故该律师费不予支持。补偿款实为双方对代偿款的利息损失约定，该约定未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但冯泽勋、黄锦英于2019年4月28日起诉，部分已超过诉讼时效。但补偿款的约定为手写添加仅有何姣英的捺印确认，没有证据证明丙方也认可该事实。冯泽勋、黄锦英主张的利罚息、偿还贷款的损失系另一贷款产生，也未提供具体的证据加以证明，且另一贷款的利罚息、执行费等的产生并非合同签订方签合同时可预想的结果，冯泽勋、黄锦英完全可采取措施减少相应的损失。鉴于黄锦英已在森王公司的破产案件中申报了相应债权，而该债权与本案系同一笔债权，为避免重复计算，双方任何一方可持本生效判决向破产管理人提出。若在破产案件中分配了相应款项，本案的代偿款应相应扣除，反之亦然。综上，双方有理部分的诉请、辩解，本院予以支持、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何姣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冯泽勋、黄锦英为其支付的代偿款48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9年4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二、被告何姣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冯泽勋、黄锦英补偿款（自2016年4月底起按每月1万元标准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被告何小姣、何江红、何江丰、何江滨、轮台县华隆农林业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冯泽勋、黄锦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3362元，由原告负担10223元，所有被告共同负担4313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项孟进 人民陪审员  楼教云 人民陪审员  何日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经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