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9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来，男，1962年11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慧，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秀珍，女，1958年7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赫，北京市创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来因与被上诉人许秀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0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许秀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许秀珍据以主张权利的《赔偿保证书》形成于2018年8月9日，《赔偿保证书》日期上面有袁来的签字和手印，日期下面只按有袁来的手印，没有袁来的签字。双方当事人对《赔偿保证书》存在分歧，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所以无双方签名，且当日袁来并未取得许秀珍的谅解，故该《赔偿保证书》不具有法律效力；2.《赔偿保证书》中指明的权利人为“兄嫂一家人”，而不是许秀珍一人，所以原审原告主体存在缺少，属于程序不当，应发回重审。并且，袁某1与许秀珍2018年7月17日办理离婚，袁来对于“兄嫂”的承诺不能对应出嫂子就是许秀珍，因此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3.许秀珍主张《赔偿保证书》与《悔过书》是袁来在检察院书写，但是两份材料实际形成地点是袁某家。许秀珍应对其主张提交证据，提交在检察院形成的《赔偿保证书》与《悔过书》，但其拒不提供，致使原审审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4.2018年8月10日双方签订了《和解协议书》，该协议书中对于2018年8月9日《赔偿保证书》中不适当的内容进行了变更修正，袁来据此取得了许秀珍的谅解。该《和解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协议，应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但是该《和解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袁来不迁户口就赔偿许秀珍损失的内容；5.涉案房屋海淀区XXX房屋，于1994年11月12日分配给袁来与前妻孙某及孩子袁某三人，袁来一家对该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袁来据此将户口迁入涉案房屋。由于袁来目前一个人生活，户口暂时无地方迁出，无法履行《和解协议书》的约定；6.原审判决袁来赔偿许秀珍50万元损失，但是许秀珍并没有任何经济损失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判决袁来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许秀珍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袁来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袁来支付赔偿款5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海淀区XXX号房屋登记在许秀珍之女袁某某名下。许秀珍主张，因袁来的前妻孙某、儿子袁某在2018年6月上旬将其打成轻伤，后其报警。在检察院批捕前，袁来主动找到其请求谅解，并在检察院写下《悔过书》及《赔偿保证书》，后其出具了谅解书，致使孙某、袁某未批捕，也没有提起公诉。后袁来未依约迁出户口，手串未归还，也没有赔偿20000元，故其要求袁来按照《赔偿协议书》支付500000元。许秀珍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赔偿保证书》。该保证书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载明：“因我及家的错误，打伤了大嫂许秀珍，造成大嫂两颗门牙脱落，一颗牙严重松动均需医治，同时给兄嫂一家的财产造成了损失，并使兄嫂的家庭经济增加了很大负担。我们对此真心表示歉意，愿意对兄嫂的上述损失给予赔偿。一、我们决定赔偿兄嫂人民币15万元，赔偿保证书签字后立即先支付人民币15万元；二、在赔偿保证书签字后，立即将我的户口(7日内)从XXX号迁出。赔偿人袁来，2018年8月9日。”上半部分“赔偿人袁来”处显示有捺印。下半部分载明：“如果不能归还许秀珍手串，我在另行许秀珍人民币2万元。我对许秀珍以上保证如不兑现，我赔偿人民币50万元（伍拾万元)”。下半部分中“手串”、“如不兑现处”显示有捺印。许秀珍表示其提供的《赔偿保证书》为原件，全部内容均是袁来在2018年8月9日书写。袁来表示：《赔偿保证书》的上半部分是2018年8月9日书写的，后上半部分撕毁了，其于当日在复印件上添加了下半部分。该保证书中的三处捺印均是其本人所捺。现其认为保证书的上半部分是复印件，其不认可真实性；下半部分真实性认可，但下半部分没有其签名，合法性不认可。许秀珍提供2018年8月1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及支付记录。该协议书载明：甲方袁来(孙某、袁某家属)，乙方许秀珍(被害人)；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向乙方赔偿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协议生效即支付)。另甲方同意将袁来户口在7日内从XXX号迁出，归还乙方碧玺手串(如丢失赔偿人民币贰万元)。乙方同意上述赔偿条件，同意对孙某、袁某谅解，不再追究孙某、袁某的刑事责任。支付记录显示许秀珍于2018年8月10日收到150000元。袁来认可该协议书及支付记录的真实性。袁来主张，其前妻孙某及儿子袁某在2018年6月上旬将许秀珍打成轻伤，后报警。其通过袁某找到许秀珍夫妇请求谅解，许秀珍的丈夫袁某1书写了《赔偿保证书》、《悔过书》的模板让其抄写。次日，其支付了许秀珍150000元，并将《赔偿保证书》、《悔过书》交至检察院，但检察院不收取，只收取了许秀珍出具的谅解书。孙某、袁某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后销案。其认为许秀珍是乘人之危，且其是在胁迫下书写的《赔偿保证书》，本来户口迁出与伤害一事无关，但其不写户口迁出，许秀珍就不出具谅解书。后其没有将户口迁出，没有实际归还手串，也没有另行支付许秀珍20000元。袁来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证人袁某的书面证言。许秀珍不认可书面证言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许秀珍提供了《赔偿保证书》，袁来虽主张许秀珍提供的《赔偿保证书》上半部分为复印件，不认可其真实性，但其也确认曾出具过该《赔偿保证书》，其对于《赔偿保证书》上半部分的内容并未提出异议。《赔偿保证书》下半部分虽未有袁来的签名，但袁来认可内容系其亲笔书写，捺印亦是其本人所捺。法院据此确认许秀珍提供的《赔偿保证书》的证明效力。现袁来虽表示许秀珍乘人之危让其出具《赔偿保证书》，且该《赔偿保证书》是其被迫书写的。对此，袁来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且从《赔偿保证书》的出具过程看，也难以支持袁来的主张，故法院对于袁来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赔偿保证书》系袁来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为有效。《赔偿保证书》虽系袁来单方出具，但许秀珍基于该保证书出具了谅解书，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双方已经形成合同关系。现袁来未依其承诺履行相应的义务，许秀珍有权要求袁来履行其承诺。从本案查明情况看，袁来为减轻或免除其前妻及儿子的刑事责任需要取得许秀珍出具的谅解书，为取得许秀珍的谅解书其向许秀珍出具了《赔偿保证书》。袁来在《赔偿保证书》中承诺：赔偿许秀珍150000元；迁出其户口；归还许秀珍手串，如不归还支付许秀珍20000元；以上保证，如不兑现，赔偿许秀珍500000元。许秀珍基于上述承诺，出具了谅解书，孙某、袁某因此免于承担刑事责任。袁来虽支付许秀珍150000元，但未归还手串，也未另行支付手串款20000元，同时也没有迁出其户口。袁来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至于袁来提出其没有义务返还手串，许秀珍未提供证据证明户口未迁出的损失，故许秀珍要求其赔偿没有依据的问题。如前所述，袁来出具《赔偿保证书》是为了取得许秀珍的谅解，从而使孙某、袁某免于承担刑事责任，袁来与许秀珍之间并非单纯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交易行为。袁来自行承诺迁出户口、返还或赔偿手串，但其在相关人员免于承担刑事责任后，未履行其承诺，其行为严重违反了诚信原则。许秀珍基于袁来的承诺要求袁来支付赔偿款，如再以许秀珍所受实际损失与赔偿款的金额是否相符来确定赔偿款的金额，显然有失公允，故法院对于袁来的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法院对于许秀珍要求袁来支付赔偿款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判决如下：袁来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许秀珍500000元。如果袁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民事法律行为须同时具备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是意思表示真实，三是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袁来对许秀珍出具《赔偿保证书》与《悔过书》系出于寻求许秀珍对孙某、袁某的刑事责任谅解的目的，所承诺的事项内容均为袁来本人亲自书写并捺印，系袁来就实现刑事责任谅解目的所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袁来在《赔偿保证书》上自愿对许秀珍的损失给予赔偿，赔偿方式包括在《赔偿保证书》签字生效后立即给付15万元，且在《赔偿保证书》签字后7日内将其户口迁出，并附加承诺如不能归还许秀珍手串即另行赔偿许秀珍2万元，对上述保证内容如不能兑现则赔偿50万元。袁来在《赔偿保证书》中单方自愿作出承诺与保证，系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基于真实意思表示作出的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足以导致其与许秀珍之间民事法律关系的设立。双方于次日达成的《和解协议书》中，亦包括了袁来立即给付许秀珍15万元、7日内将户口迁出、归还许秀珍手串的核心义务。因此，《赔偿保证书》与《和解协议书》所约定的袁来为实现许秀珍对孙某、袁某的刑事责任予以谅解所应履行的三个核心义务是一致的，只是《和解协议书》仅针对归还手串这一义务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承担方式，而对于7日内不迁出户口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未予以明确记载。但《和解协议书》中对于户口不迁出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未明确，不代表双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同意变更原约定以免除袁来户口不迁出的违约责任，许秀珍因袁来的自愿承诺享有对袁来50万元的违约责任债权，而该违约责任债权的免除须经许秀珍的明确意思表示。因此双方对于户口不迁出的违约责任可以依据袁来于《赔偿保证书》上自愿承诺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予以解决。袁来上诉主张其在客观上不具有履行户口迁出的条件，但其在客观上是否能够履行迁出户口的义务均不影响其自愿承诺的违约金责任。袁来上诉称其向兄嫂作出承诺，本案缺少其他权利人，但因本案现有证据证明许秀珍为受害人，并无证据证明还有其他受害人，故本案不存在其他必要共同原告，审理程序上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袁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袁来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军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周 玮书 记 员  粘晓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