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3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影，女，196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心，辽宁守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浩，男，199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心，辽宁守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子珍，女，193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心，辽宁守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汉水桥街解放大道278号华汉广场3号楼（23层-25层）。负责人：夏昌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娟，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凡尘，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北天翼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汉川市福星经济开发区1号。法定代表人：周云达。上诉人聂影、孙浩、代子珍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公司）、原审第三人湖北天翼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翼航空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4民初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聂影、孙浩、代子珍上诉请求：1、依法撤消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4民初3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聂影、孙浩、代子珍的原审诉讼请求；2、判令联合财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一、通过一审附卷的《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飞机保险条款》（以下简称《飞机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四）项有机组和机务人员责任险，本案争议的保险应是责任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没有向第三者赔偿之前，保险公司是不能向被保险人赔付的。二、编号尾数为382的《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批单》（以下简称《批单》）上约定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子河市分行应为飞机险的机身险的受益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子河市分行只是为飞机发放贷款而享有机身险的受益权，但本案争议的合同除了飞机损失险外还有机组人员责任保险、第三者的责任险，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子河市分行不应当作为机组及机务人员责任险的受益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作为受益人是违法法律规定的，这种责任险的受益人应是机组人员，机组人员的意外伤害保险的支付不需要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的同意。如果机组人员死亡，受益人应该是机组人员的继承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子河市分行允许保险公司将150万元付给天翼航空公司是无效行为。聂影、孙浩、代子珍上应当有保险合同的法律地位。三、天翼航空公司与孙宏胜的工伤赔偿，与本案的保险合同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述工伤赔偿问题与本案无关。因此，请求支持聂影、孙浩、代子珍上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联合财险公司辩称，1、《飞机保险单》、《批单》明确载明被保险人为天翼航空公司，而不是孙宏胜。保险合同也没有任何附件或名单载明有其他被保险人。因此保险合同完全不符合人身保险的特征，驾驶员本身是不固定的主体，不符合人身保险的特征。2、我方已经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天翼航空公司支付了保险金150万元，在案涉事故发生后，天翼航空公司向我方提交了理赔材料，要求支付赔款用于飞机驾驶员的赔偿。我方严格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理赔。后被保险人因为机身险理赔与我方发生纠纷在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进行诉讼，双方也对航空人员保险的赔偿进行了确认，人民法院也进行了认定，至此，我方的保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3、聂影、孙浩、代子珍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案涉事故发生在2013年3月15日，孙宏胜也是于当日身亡，距今6年之久，聂影、孙浩、代子珍多次要求天翼航空公司赔偿，且天翼航空公司也提交了孙宏胜身亡的证据，根据这一事实，可以认定聂影、孙浩、代子珍对此事实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4、工伤与天翼航空公司对孙宏胜的赔偿不能一分为二，聂影、孙浩、代子珍已经就孙宏胜死亡情况与天翼航空公司达成调解，赔偿金额已经认定，再根据本案保险合同性质，聂影、孙浩、代子珍就人身伤害也不能获得两份赔偿，赔偿金额已经固定。原审第三人天翼航空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聂影、孙浩、代子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合财险公司给付聂影、孙浩、代子珍驾驶员航空人身意外伤害险保险金15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联合财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5日，天翼航空公司为其所有的型号为PZLSW-4、国内注册号为B-7791号的直升机在联合财险公司处投保了飞机保险，其中机身险，保险限额为1800万元；驾驶员航空人身意外伤害险，保险限额为15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300万元；乘客航空人身意外伤害险，保险限额每人为100万元，累计限额400万元。保险单载明的保险期间为12个月，自2013年3月17日零时起至2014年3月16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合同签订后，天翼航空公司向联合财险公司分期交纳了保险费287000元，双方保险关系成立。2013年3月27日，天翼航空公司因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申请贷款，经与联合财险公司协商一致，变更保险合同内容，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列为保险合同受益人。2013年6月15日，天翼航空公司的飞行员孙宏胜驾驶该飞机，在山东省进行农林业飞机施药防虫作业时，坠毁在浙南县境内，造成飞机驾驶员孙宏胜当场遇难直升机完全损毁的事故。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经调查认定，新疆天翼直升机航空有限公司“6·15”通用航空可控飞行撞地一般飞行事故是一起责任事故，事故发生后，天翼航空公司向联合财险公司索赔1800万元机身险，因赔偿数额产生争议，天翼航空公司诉至本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2016）鄂0104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联合财险公司向受益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支付机身险赔偿款8388000元。联合财险公司经受益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同意，将驾驶员航空人身意外伤害险150万元于2013年7月16日向天翼航空公司支付完毕。天翼航空公司未将该款项支付给受害人家属即聂影、孙浩、代子珍。另查明，在事发时天翼航空公司与孙宏胜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因本次事故造成孙宏胜人身损害赔偿已由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001号民事调解书予以认定，确认天翼航空公司向受害人家属即聂影、孙浩、代子珍赔偿损失180余万元，现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但执行未果。再查明，聂影与孙宏胜系夫妻关系，孙浩系聂影与孙宏胜的独生子，代子珍与孙宏胜系母子关系，孙宏胜父亲已故。孙宏胜唯一继承人仅为聂影、孙浩、代子珍。天翼航空公司系由新疆天翼直升机航空有限公司变更而来。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孙宏胜不是保险合同投保人，也不是合同约定的受益人，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受益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故作为孙宏胜继承人的聂影、孙浩、代子珍不是受益人，不享有受益人对保险金的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结合投保单和保险单约定，天翼航空公司为所属直升机投保机身财产保险，其既是投保人也是被保险人，对保险财产具有保险利益，故天翼航空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享有包括机身险及与机身险相关联的驾驶员航空人身意外险、第三者责任险、乘客航空人身意外伤害险在内的保险金请求权，保险公司据此向天翼航空公司进行赔偿，并无不当。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本案联合财险公司承保的标的是以直升机损毁为主要赔偿内容的财产责任险，其中所列“驾驶员航空人身意外伤害险”并非为孙宏胜所投保，孙宏胜不是该险种的被保险人，它是对不特定直升机驾驶员因人身损害后给予天翼航空公司造成人身损害赔偿的财产支出所投保的财产险，造成人身伤害损失的，由保险公司直接向天翼航空公司赔偿，再由天翼航空公司向其有劳动关系的受害人支付，以此规避自身财产的额外减损，因此对天翼航空公司而言“驾驶员航空人身意外伤害险”的保险客体为财产损失而非人身伤害损失，与人身保险无关，本案中不存在人身保险合同关系。故聂影、孙浩、代子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向联合财险公司主张保险金，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天翼航空公司与孙宏胜在事发前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其人身伤害损失已由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001号民事调解书作出赔偿认定，并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执行未达效果，但不应成为聂影、孙浩、代子珍向联合财险公司主张驾驶员航空人身意外伤害险保险金的法律事由。联合财险公司就驾驶员航空人身意外伤害险，经受益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同意，已于2013年7月16日向天翼航空公司作出赔偿，该赔偿款的支付合法合规，联合财险公司的赔偿义务已履行完毕，其并无向聂影、孙浩、代子珍支付保险金的法定和约定义务，也不存保险金给付对象错误的情形。聂影、孙浩、代子珍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天翼航空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聂影、孙浩、代子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聂影、孙浩、代子珍自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3年3月15日《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飞机保险投保单》（以下简称《飞机保险投保单》载明：保险险别机身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1800万元；保险险别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300万元；保险险别旅客法定责任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100*4万元；保险险别机组和机务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150万元。本院还查明，《飞机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飞机的直接损失，以及引起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旅客及机组和机务人员应负的法定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四）款“机组及机务人员责任险规定：由于机组及机务人员在执行飞行任务或上下飞机时发生意外，造成机组或机务人员的人身伤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第四条还规定：上述（一）至（四）项的赔偿额，均以本保险合同规定的保险金额或责任限额为限，但因涉及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而引起的诉讼费用，保险人另外负责赔偿，赔偿额以本保险合同规定的对应险种的保险金额或责任限额为限。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关于本案争议的保险的险别、对应的保险金及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向聂影、孙浩、代子珍赔偿的问题；2、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争议的保险险别、对应的保险金及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向聂影、孙浩、代子珍赔偿的问题聂影、孙浩、代子珍认为，本案的保险不是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而是财产险中的责任险。联合财险公司认为，本案保险合同的性质既不是人身保险也不是责任保险，是一个总的财产保险。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飞机保险投保单》《飞机保险保单》《飞机保险条款》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约定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根据《飞机保险投保单》《飞机保险保单》约定的保险险别和保险金额/赔偿限额及《飞机保险条款》中明确记载机组及机务人员责任险，本案争议的保险险别应是机组及机务人员责任险，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保险，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在聂影、孙浩、代子珍未获得赔偿的情况下直接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金，既违反合同约定也违反法律规定，联合财险公司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应向聂影、孙浩、代子珍支付150万元保险金。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及保险合同的性质，虽然联合财险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向已经向天翼航空公司支付保险金150万元，但其支付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其不应再支付保险金的理由不成立，联合财险公司应向聂影、孙浩、代子珍支付保险金，其向聂影、孙浩、代子珍履行支付义务后可向天翼航空公司要求返还已支付的150万元。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诉讼时效的起算应从当事人知道或应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本案受损害方没有参与保险合同签订，事故发生之后，聂影、孙浩、代子珍虽知晓孙宏胜身亡的事实，但由于本案责任保险的性质，联合财险公司有义务审查被保险人是否向受害人进行赔偿，但联合财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受害人告知天翼航空公司投保的事实及事故发生后其向受害人告知其权利。聂影、孙浩、代子珍认为其通过网上查询另案原告天翼航空公司与被告联合财险公司、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分行有关机身财产保险的保险合同纠纷案，即（2016）年鄂0104民初1586号判决书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而该判决书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而本案一审于2019年1月16日立案，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联合财险公司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3年3月15日，即事故发生时开始起算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聂影、孙浩、代子珍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4民初34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聂影、孙浩、代子珍支付保险金15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均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湖北天翼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丽华审判员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邹艳伟书记员周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