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17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全球服装有限公司(GLOBALAPPARELS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尖沙咀赫德道19-23号夏蕙阁四楼3室。法定代表人：PunjabiJagdishParshotamdas。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子伟，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京其仕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359号(国睿大厦一号楼B区9楼)。法定代表人：陈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淑豪，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全球服装有限公司(GLOBALAPPARELSLIMITED，以下简称全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其仕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其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2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子伟律师、被上诉人其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淑豪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球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2787号民事判决书；2.解除全球公司与其仕公司之间于2017年5月25日及2017年5月27日签订的三份编号为JLS-3334/17、JLS-3336/17、JLS-3337/17的订购合同；3.其仕公司偿还全球公司人民币189372.26元(28753.76美元，汇率均以2017年10月18日起诉时的汇率1美元=6.586元人民币计算，以下未注明币种处均为人民币)；4.其仕公司偿还之前交付但仍在仓库的货物136696.38元(20755.60美元)；5.其仕公司赔偿相关空运费用19939.71元(3027.59美元)；6.其仕公司赔偿订单金额10%的损失43467.60元(6600美元)，以上总计389475.95元;7.判令其仕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书认定“香港渣打银行水单系在香港形成”未履行证明手续而不予采信系认定错误。本案争议合同系全球公司在其上海的关联公司具体操作，该银行水单也是在上海办公室的电脑下载打印，该证据在国内形成，不需要履行公证认证手续。(二)一审判决书认定“电子邮件为打印件……未办理相关证明手续”而不予采信系错误。本案电子邮件能否单独作为证据使用取决于其是否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及合法性。本案中，全球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来往信息清楚，邮件后缀、签名、办公地址与其仕公司法定代表人名片原件上的信息完全一致、邮件中具体负责人的手机联系方式均明确标明，足以证明本案合同关系存在及事实履行。其仕公司辩称，全球公司提供的订购合同、银行水单、邮件内容、法定代表人名片等证据不能证明其真实性，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且全球公司提供的订购合同的合同号与其提供的汇款记录中备注的合同号不一致。庭审查明的汇款、发货等事实能够证明是道禹企业(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禹公司)与全球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与其仕公司无关。全球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全球公司的上诉请求。全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全球公司与其仕公司之间于2017年5月25日及2017年5月27日签订的三份编号分别为JLS-3334/17、JLS-3336/17、JLS-3337/17的订购合同；2.判令其仕公司偿还全球公司人民币189372.26元(28753.76美元，汇率均以2017年10月18日起诉时的汇率1美元=6.586人民币计算)及截至生效判决之日的利息(以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3.其仕公司偿还之前交付但仍在仓库的货物136696.38元(20755.60美元)；4.其仕公司赔偿相关空运费用19939.71元(3027.59美元);5.其仕公司赔偿定单金额10%的损失43467.60元(6600美元)，以上总计389475.95元;6.判令其仕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全球公司和其仕公司签订三份编号分别为JLS-3334/17、JLS-3336/17、JLS-3337/17的订购合同，约定全球公司向其仕公司采购各种型号的服装，总计66000美元；该合同订立后，全球公司向其仕公司支付了总计64613.36美元，但其仕公司仅交付价值为35859.60美元的服装；因全球公司采购服装为季节性产品，现美国用户不再需要该案订单下产品；故全球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订立的三份合同，并要求其仕公司返还全球公司货款28753.76美元及相应的空运费、利息损失。一审中，全球公司为证明其诉称中主张的事实成立，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三份订购合同打印件、香港渣打银行水单打印件及相关翻译件、双方员工来往电子邮件打印件、其仕公司法定代表人名片复印件、深圳市煜霖物流有限公司的空运费收费单打印件，共九份证据。上述证据均未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全球公司所主张的其与其仕公司之间合同关系成立、其已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其仕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事实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全球公司系香港特别行政区法人，其与其仕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比照涉外民商事关系处理，故该案涉及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该案中，双方当事人未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由于合同履行地和被告住所地均在内地，故一审法院确认内地法律为处理该案纠纷的准据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是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形成的，应当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该案中，全球公司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编号分别为JLS-3334/17、JLS-3336/17、JLS-3337/17的三份订购合同，该三份合同均为打印件，且该合同上无其仕公司签章。全球公司为证明其已根据订购合同向其仕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双方就订单的履行进行了沟通以及实际发生了空运费用，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香港渣打银行水单、来往电子邮件打印件、深圳市煜霖物流有限公司的空运费收费单打印件，但该香港渣打银行水单系在香港形成的证据，且为打印件，电子邮件以及空运费收费单亦为打印件，全球公司均未办理相关的证明手续。故一审法院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予以采信。因全球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诉称的前述事实成立，且其仕公司对全球公司的主张亦明确予以否认，故对全球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全球公司以其仕公司为被告，要求解除与其仕公司之间合同关系并要求其仕公司向全球公司偿还货款及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全球公司在该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42元，由全球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全球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以下几份证据进行质证。证据1：三份订购合同打印件(其仕公司均未签章)，均是由全球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其仕公司的Grace，用以证明全球公司与其仕公司之间确实存在书面合同，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2：香港渣打银行水单打印件及相关翻译件，用以证明全球公司已经按照三份订购合同支付了全部货款。证据3：往来电子邮件，用以证明全球公司与其仕公司之间案涉三份订购合同的签订过程，以及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4：其仕公司法定代表人名片复印件，用以证明其仕公司就是KC公司且法定代表人姓名为陈英。证据5：2017年7月28日道禹公司出具的一份函件，用以证明全球公司收到货物的情况。其仕公司质证称，不认可证据1-4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证据5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据5的证明目的。其中，对于证据1，其仕公司称从未见过这三份合同，与全球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是道禹公司，而非其仕公司。对于证据3，陈英名下的公司(包括道禹公司)都在使用该邮箱，目前该邮箱因欠费而无法打开，无法验证邮件内容的真实性，且往来邮件的内容无法证明双方已经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认可证据5的真实性，该份函件表明是道禹公司与全球公司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证意见：全球公司提交证据1-5用以证明全球公司和其仕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除证据5外均未提供原件。其中，证据1没有其仕公司盖章；证据2没有银行盖章且记载的收款人为道禹公司；证据3中全球公司未能举证证明Grace、June为其仕公司的员工，邮件内容也无法证明邮件中提及的订单就是本案所涉的三份订购合同；证据4陈英否认有此名片且KC公司不是其仕公司的缩写；证据5中载明了道禹公司与全球公司之间收货、付款的内容。证据1-5尚不足以证明其仕公司是案涉合同相对方。本院对全球公司提交的证据1-5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另查明：全球公司提交的三份编号分别为JLS-3334/17、JLS-3336/17、JLS-3337/17的三份订购合同中，均无其仕公司盖章。全球公司提交的香港渣打银行水单打印件及相关翻译件中载明：收款人为道禹公司。全球公司提交的2017年6月20日(10:05)的电子邮件打印件中载明：“我是kc服饰的grace，以后这个单子由我来跟。”该邮件中还注明了Grace的手机号码、座机号码以及KC公司的地址“BlockF,21thFloor,No.1HanZhongMenAvenue,JianyeDistrict”。全球公司提交的2017年6月20日的两份电子邮件打印件、2017年6月23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2017年6月24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的主要内容是Lena与Grace就298款号和039款号的订单进行讨论沟通。全球公司提交的2017年6月27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中载明：“我是南京kc的June，我们同事Grace手边有其他业务，3C订单现在由我这边接手。”全球公司提交的2017年6月29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2017年6月30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的主要内容是Lena与June确认3C订单中不同款号产品的发货情况。全球公司提交的2016年12月23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中载明：“根据你和我们老板linda的交谈，请就交货、付款条款以及第16条价格问题进行修改。”该邮件中另载明“我司银行账户如下：daoyuenterprises(int´1)1td.”。全球公司提交的2017年7月28日道禹公司出具的的一份函件中载明：“现我司和全球服装有限公司双方关于4款T恤协商内容如下”。该份函件中另载明：“收到货款后将货发到指定仓库，并把保管文件寄去指定地点。”二审庭审中，全球公司确认：“kc公司用道禹公司的名义下订单，全球公司付款给道禹公司。第三方公司是接受道禹公司的订单。”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全球公司与其仕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全球公司系香港特别行政区法人，全球公司与其仕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应比照涉外民商事纠纷处理，涉及准据法的确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全球公司与其仕公司没有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且案涉合同的履行地和其仕公司的住所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本案的准据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全球公司与其仕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全球公司与其仕公司之间不能认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具体理由如下：(一)全球公司与其仕公司之间没有依法成立的书面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全球公司提交的编号分别为JLS-3334/17、JLS-3336/17、JLS-3337/17的三份订购合同打印件中均没有其仕公司的签字与盖章。全球公司提交香港渣打银行水单打印件及翻译件用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主要的合同义务，但其仕公司予以否认且实际收款人并非其仕公司。全球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并已经实际履行，其依据订购合同向其仕公司主张损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全球公司关于合同订立、履行等事项的举证也无法证明合同的相对方为其仕公司。第一，往来电子邮件无法证明全球公司与其仕公司就案涉订购合同进行了磋商。从邮件主体来看，全球公司未能举证证明Grace、June为其仕公司的员工且有权代表全球公司；从邮件内容来看，邮件落款处注明的KC公司的地址为南京市建邺区汉中门大街1号F区21楼，该地址与本案其仕公司的地址不同。虽然邮件中提及双方对298款号和039款号的订单进行讨论沟通，但是没有反映出该订单的具体合同编号，无法证明邮件中提及的订单就是本案所涉的三份订购合同。此外，在2017年12月23日的电子邮件中，双方商量对第16条价格问题进行修改，但是本案所涉的三份订购合同中并没有第16条，邮件所涉订单与案涉三份订购合同存在明显矛盾。第二，订购合同的实际收款人不是其仕公司。全球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明其受其仕公司指示将交付的款项汇到道禹公司的账户。但是，在全球公司提交的2016年12月23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中载明“我司银行账户如下：daoyuenterprises(int´1)1td.”。该银行账户为道禹公司的账户，且从该表述中看不出全球公司是受其仕公司指示。依照通常的语义理解，“我司”是指道禹公司，表明邮件所涉订单的实际收款人为道禹公司，而非其仕公司。全球公司的主张与此表述相矛盾，无法证明案涉订购合同的相对方为其仕公司。第三，订购合同的实际发货人不是其仕公司。全球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仕公司是以道禹公司的名义向第三方公司下订单，由第三方公司实际发货。货物的交付履行不是发生在全球公司与其仕公司之间，而是发生在全球公司与道禹公司之间。由此可见，案涉订购合同的磋商签订、接收货款、交付货物等实际履行环节均无法证明是由其仕公司实际参与，因此全球公司主张其与其仕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全球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应否予以采信的问题。对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形成的证据，不论是否已经办理公证、认证或者其他证明手续，人民法院均应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进行审核认定。一审法院仅因全球公司提交的证据未办理相关的证明手续而不采信证据的真实性的做法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证据采信和事实认定上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全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42元，由全球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红建审判员  杨 忠审判员  张文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黄晶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