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巨匠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高桥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146841507E。 法定代表人：吕耀能，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彬，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方其，男，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维靖，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巨匠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匠公司）与被上诉人任方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5月15日，姚荣海与任方其签订《劳务轻包合同》一份，约定将下沙街道湾南社区综合用房二标的土建工程以轻包方式分包给任方其。轻包内容包括基础工程主体砌墙二次结构的浇作、主体混凝土浇作在内的一切泥工工作（不包括粉刷、保温粉刷）；结算的价格按每平方50元结算，按建筑图纸实际结算；付款方式为按每月完成工程量的70%进行支付，最终到验收通过后2个月内付清；合同另对安全责任争议解决方式作出约定。该合同加盖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沙街道湾南社区经济联合社商业综合用房二标段工程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姚荣海作为甲方代表签字。2012年3月12日，姚荣海与任方其在该份合同中增加对德帕姆工程主体粉刷、场外围墙分包事宜的约定。约定上述工程由任方其承包，建筑面积为25000平方米，价格为每平方米60元，按实结算；围墙工程双方协商按图施工，实砌墙每米280元，基础粉刷包括花式围墙，每米240元，场外道路以点工方式施工，大工为230元/天，小工为180元/天；付款条款和安全责任根据湾南工程同步进行，任方其退出湾南工地后，把湾南所做的工程量结算清单转到德帕姆工地，作为围墙和前期买材料金额备用；同一个公司总承包，用同一个项目章盖印。姚荣海在合同中签字并加盖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沙街道湾南社区经济联合社商业综合用房二标段工程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 2012年4月18日，巨匠公司与德帕姆（杭州）泵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巨匠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开工时间为2012年4月10日，竣工时间为2012年11月30日；工程项目经理为于正伟；合同另对双方权利义务、质量验收、价款支付等作出约定。同日，姚荣海与巨匠公司签订《项目责任协议书》，约定由姚荣海作为巨匠公司该工程的项目经理，负责管理巨匠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部分或全部内容，从工程开工至竣工为止。合同另对工程实施、双方权利义务、合同变更和解除等事项作出约定。 2015年3月15日，任方其与姚荣海进行结算。姚荣海向任方其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巨匠建设德帕姆泥工班组任方其劳务工资结算单，厂房合计25000平方米，包括场外工程，合计为1500000元。2014年12月30日结算已共计拿1275000元，余欠225000元。 2019年1月27日，姚荣海又向任方其出具一份欠条，载明2014年12月30日前已拿1275000元，余欠275000元。任方其陈述，余欠金额应为225000元，275000元系笔误。 另查明，根据（2017）浙0191民初29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姚荣海系巨匠公司承包的下沙街道湾南社区经济联合社商业综合用房二标段工程的管理人。巨匠公司名称于2014年12月29日由“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巨匠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任方其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巨匠公司支付任方其工程款225000元及利息（以22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3月13日为57375元）；2.判令巨匠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1.本案争议焦点为姚荣海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及合同效力。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焦点1，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姚荣海作为下沙街道湾南社区经济联合社商业综合用房二标段工程的管理人，曾代表巨匠公司与任方其签订了《劳务轻包合同》，合同中加盖了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沙街道湾南社区经济联合社商业综合用房二标段工程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本案中，首先，姚荣海与任方其签订德帕姆工程泥工分包合同时，选择了在下沙街道湾南社区经济联合社商业综合用房项目部签订合同，在合同中加盖了上述技术资料专用章，并写明“同一个公司总承包，用同一个项目章盖印”。其次，从巨匠公司提交的《项目责任协议书》来看，姚荣海系巨匠公司承包的德帕姆工程项目经理，该身份具有了代理巨匠公司从事该工程管理行为的代理权表象。因此，任方其有理由相信姚荣海有权代表巨匠公司与任方其签订德帕姆工程泥工分包合同并进行结算。再次，巨匠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任方其在主观上具有恶意或重大过失。综上，姚荣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任方其并未取得相应资质，故姚荣海代表巨匠公司与任方其签订的合同无效，因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故任方其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要求巨匠公司支付工程款。针对焦点2，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工程款项并未进行结算，而是于2015年3月15日由姚荣海与任方其进行结算，且欠条上并未载明付款时间，故任方其有权随时要求巨匠公司支付工程款。从任方其提交的证据及巨匠公司庭审陈述来看，任方其于2019年1月向巨匠公司主张工程款，且于2019年1月27日由姚荣海再次出具欠条，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届满。任方其要求巨匠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请，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任方其要求巨匠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请，双方未对付款时间作出约定，原审法院结合工程完工时间及双方结算时间，认定自2015年3月16日起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3月13日的利息为44001.5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巨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方其工程款225000元及利息（以22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3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3月13日为44001.56元）；二、驳回任方其其他诉讼请求。如巨匠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6元，减半收取2768元，由任方其负担132元，由巨匠公司负担2636元。 宣判后，巨匠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姚荣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姚荣海作为下沙街道湾南社区经济联合社商业综合用房二标段工程的管理人，曾代表巨匠公司与任方其签订了《劳务轻包合同》，合同中加盖了巨匠公司下沙街道湾南社区经济联合社商业综合用房二标段工程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从巨匠公司提交的《项目责任协议书》来看，姚荣海系巨匠公司承包的德帕姆工程项目经理，该身份具有了代理巨匠公司从事该工程管理行为的表象。因此，任方其有理由相信姚荣海有权代表德帕姆工程泥工分包合同并进行结算”，前述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姚荣海的行为不具备前述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构成要件。1、客观上姚荣海没有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任方其并未举证证明姚荣海的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1）案涉合同系使用技术资料专用章签订的。任方其作为一名有经验的施工人员，应当知道技术资料专用章仅能用于技术资料，无法代表巨匠公司对外签署任何合同。本案姚荣海使用“技术资料专用章”签署合同，显然不能作为得到巨匠公司授权的形式外观。（2）案涉“德帕姆项目”泥工分包合同加盖的技术资料专用章并非案涉项目的技术资料专用章，而是“湾南街道项目”的技术资料专用章。任方其在庭审中一再强调其索要的是“德帕姆”项目的工程款，但其提供的合同上所加盖的技术资料专用章却是属于“下沙湾南街道”项目的。“下沙湾南街道”项目的技术资料专用章从其名称上就可得知，显然不能处理“德帕姆”项目的有关事务，显然不能作为姚荣海有权代表巨匠公司分包“德帕姆”项目泥工工程的表象。（3）一审法院认为“从巨匠公司提交的《项目责任协议书》来看，姚荣海系巨匠公司承包的德帕姆工程项目经理……因此，任方其有理由相信姚荣海有权代表巨匠公司与任方其签订德帕姆工程泥工分包合同并进行结算”，该认定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是“于正伟”，一审法院认定姚荣海的身份是项目经理，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姚荣海在案涉工程中没有任何职务。巨匠公司为了还原客观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与姚荣海签署的《项目责任协议书》。《项目责任协议书》足以证明姚荣海仅仅是该项目经济上自负盈亏的承包人，并非有权利代表巨匠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管理的项目经理。其次，《项目责任协议书》不能成为本案构成表见代理的“客观表象”。按《指导意见》第13条的规定，任方其若主张姚荣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那么任方其需要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但是在本案中，该份《项目责任协议书》是巨匠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提交的，按照任方其的说法，该份《项目责任协议书》是巨匠公司与姚荣海内部之间的关系，任方其在本案开庭之前没看到过该份《项目责任协议书》。另外，需要注意的是，案涉“德帕姆项目”泥工分包合同签订于2012年3月12日，而巨匠公司与姚荣海签订的《项目责任协议书》形成于2012年4月18日，任方其在签署案涉泥工分包合同时，该份《项目责任协议书》甚至还没存在。任方其在合同签订时尚未存在、在履行过程中从未见过的《项目责任协议书》，显然不能作为任方其有理由相信姚荣海具有巨匠公司代理权限的客观表象。最后，《项目责任协议书》是证明姚荣海没有代理权限的“客观表象”。《项目责任协议书》已经明确载明姚荣海的合同签署权限，根据《项目责任协议书》第六条第4款约定，“乙方（姚荣海）为实施本工程而购买材料、雇佣劳务或其他支出，金额超过10万元的，必须与对方签订合同或协议，报甲方（巨匠公司）审批并使用合同专用章”。可见，按《项目责任协议书》的约定，姚荣海是没有签订案涉合同的权限的，案涉合同应报巨匠公司审批并使用合同专用章。一审法院将这份任方其庭审前没见过且明确约定姚海荣不具有签订案涉合同权限的《项目责任协议书》作为姚海荣构成表见代理的“客观表象”，显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2、任方其主观上不构成“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根据《指导意见》第13条的规定：“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核实“姚荣海”的身份及权限，是任方其作为合同相对方最为基本的义务，尤其是姚荣海仅有一枚其他项目的技术资料专用章；否则，任何一个人只要持有一个与巨匠公司任何项目有关的印章都能打着巨匠公司的旗号与巨匠公司交易，这显然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但是，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书中称“巨匠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任方其主观上具有恶意或重大过失”，强行地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主张不构成表见代理的巨匠公司，显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实际上，本案客观事实足以反映出任方其主观上不构成“善意且无过失”：（1）任方其在姚荣海使用“技术资料专用章”签署合同，甚至印章名称与项目名称都不匹配的反常情况下，仍然同姚荣海签署合同，却从未向巨匠公司追认过合同的效力或是核实姚荣海的身份、权限，其主观上显然知道其就是与姚荣海个人发生交易，与巨匠公司无关。（2）任方其庭审中承认其在施工过程中知道姚荣海是“下沙湾南街道项目”的承包人。任方其提供的其与姚荣海签署的《劳务轻包合同》第二页增加部分内容，约定将“将湾南工地的工程量转到德帕姆工地上”的内容。该操作方式有别于一般的工程管理，显然是姚荣海作为承包人的个人行为，是姚荣海以其个人名义对其承包的两个不同项目经济利益上的处分，可以直接体现姚荣海同样也是“德帕姆”项目的承包人。任方其主张其知道“下沙湾南街道项目”中姚荣海的承包人身份却不知道姚荣海在“德帕姆”项目上承包人的身份，显然不符合常理。（3）任方其从2012年至2019年都是在与姚荣海个人履行合同，巨匠公司从不知情，更从未参与。按任方其的陈述，案涉劳务工程是姚荣海找他来做的，合同也是姚荣海与其签订的。在漫长的施工过程中，任方其的所有工程款都是姚荣海个人以现金形式支付的。工程竣工后，任方其也从未要求巨匠公司与其进行结算。甚至在2015年，任方其还自行找姚荣海让姚荣海以个人名义向其出具了一张欠条。直至2019年1月，任方其才第一次来巨匠公司处，索要其所谓的工程款。可见，任方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明确知道，其合同相对人是姚荣海个人，与巨匠公司无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任方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姚荣海具有代理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本案任方其不能举证证明姚荣海的代理行为客观上“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也不能证明其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按《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姚荣海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3、本案事实疑点重重，为保障巨匠公司合法权益，巨匠公司请求法院严格审查。姚荣海作为案涉项目的承包人，因其个人资不抵债已经失联许久。同时，姚荣海也欠付了巨匠公司大量债务。而任方其直至2019年1月21日才第一次拿着姚荣海2015年出具的欠条，向巨匠公司主张权利。在巨匠公司与任方其2019年1月21日谈话笔录中，任方其明确说明“合同已经遗失了”。但是在2019年1月29日，任方其马上又让姚荣海补了一张欠条，随后又拿着“已经遗失”的合同向法院起诉了。最令人费解的是，该份合同主文部分是“湾南项目”的内容，“德帕姆”项目的有关约定是任方其与姚荣海在落款后重新添加的，加盖的仍然是“湾南项目”的技术资料专用章。而该枚“湾南项目”的技术资料专用章，巨匠公司早在2015年10月30日就已经登报声明遗失了。对姚荣海与任方其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否属实，巨匠公司已无法核实，巨匠公司也确实从没参与过姚荣海与任方其之间的合同履行。由于姚荣海个人已经资不抵债，为避免姚荣海恶意将其个人债务转嫁给巨匠公司，巨匠公司请求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审查姚荣海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本案任方其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并未届满显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对付款时间作出约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任方其与姚荣海签订的《劳务轻包合同》中，第4条已就付款期限做出明确约定：“按每月完成工程量的70%进行支付，最终到验收通过后2个月内付清”。另《劳务轻包合同》增加的内容部分注明“付款条款和安全责任根据湾南工程同步进行，包括乙方责任约定的调解，都按照湾南工程的约定”。即本案“德帕姆工程”约定的付款时间，跟“湾南工程”是一致的，为“最终到验收通过后2个月内付清”。一审法院认为任方其与姚荣海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显属事实认定不清。2、案涉工程的付款时间期限最迟也已在2015年5月15日届满。任方其称本案工程早在2013年就已通过竣工验收，工程竣工验收时其没有在2个月内要求姚荣海付清工程款，是由于姚荣海当时尚未与巨匠公司结算，工程款数额无法确定。即便其主张属实，那么在2015年3月15日姚荣海出具欠条确认尚欠任方其225000元之时，案涉工程的结算款数额就已得到确认，任方其与姚荣海间的付款条件已全部满足，即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且结算款数额已经确定。按《劳务轻包合同》的约定，姚荣海最迟应于2015年5月15日向任方其支付完毕全部结算款。任方其最迟也应于2017年7月15日以前向法院主张其权利。但任方其直至2019年1月才向巨匠公司主张权利，2019年3月才向法院起诉，其起诉时间早已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3、姚荣海于2019年1月27日向任方其出具欠条的行为，不能造成任方其对巨匠公司诉讼时效的中断。案涉工程早在2013年就已竣工验收，姚荣海与巨匠公司承包关系早已同时结束，其个人出具欠条的行为与巨匠公司无关。任方其在2019年1月21日向巨匠公司讨薪时已明知姚荣海失联许久，巨匠公司对姚荣海与其签署的合同也毫不知情，姚荣海不能代表巨匠公司对外从事任何行为。在此情况下，任方其于2019年1月27日再次要求姚荣海向其出具欠条，不能造成任方其对巨匠公司诉讼时效的中断。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利息应从2015年3月16日开始计算，那么按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相当于认为巨匠公司应付工程款时间是2015年3月16日。按《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按一审法院的逻辑，在应付工程款之日（也就是2015年3月16日）任方其没有拿到应得的工程款，就应该知道其权利受到了损害，其诉讼时效也应当从该日起算。但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2015年3月16日是应付工程款之日，另一方面又认为任方其的诉讼时效不应当从2015年3月16日起算，显然自相矛盾，一审法院的判断显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任方其对巨匠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任方其承担。 针对巨匠公司的上诉，任方其发表答辩意见称：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姚荣海系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由巨匠公司提交的协议可以看出，其自然有权可以签署对外的项目。任方其基于姚荣海身份，承接该项工程，项目已经结束，验收已经通过。二、对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书论证得非常详细。2015年3月份，姚荣海代表巨匠公司出具了欠条，进行了结算，而且这份结算当中没有明确款项的支付时间。在2019年的1月份，因为任方其不断讨要工程款，姚荣海就代表巨匠公司出具一份欠条，也即明确了一共还欠多少钱，所以时效是没有过的。 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另查明：2019年1月21日，任方其到巨匠公司就德帕姆项目泥工班组民工工资纠纷与巨匠公司协商，巨匠公司制作《德帕姆项目泥工班组笔录》一份。其中对于任方其来巨匠公司什么事的询问，任方其的回答为：反馈在杭州下沙德帕姆项目从事泥工工作，我作为泥工班班组长，德帕姆工程泥工班组合计民工工资1500000元，已支付1275000元（包括围墙、砌体、粉刷、主体混凝土浇筑、马路窨井），目前尚余225000元未支付给我。 本院认为：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认定，姚荣海系巨匠公司杭州下沙街道湾南社区经济联合社商业综合用房二标段工程的管理人员。姚荣海以巨匠公司下沙项目部的名义与任方其签订《劳务轻包合同》，并加盖有居间公司下沙街道湾南社区经济联合社商业综合用房二标段工程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该技术专用章不仅在本案协议中使用，在姚荣海代表巨匠公司与尤利海、丘荣卫签订的《水电安装一次性承包协议》中也曾使用。巨匠公司也是案涉工程的承包方，且姚荣海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姚荣海与任方其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协议系在《劳务轻包合同》第二页，同时列明付款条款和安全责任根据湾南工程同步进行，任方其退出湾南工地后，把湾南所做的工程量结算清单转到德帕姆工地，作为围墙和前期买材料金额备用；同一个公司总承包，用同一个项目章盖印。故原审法院认定任方其有理由相信姚荣海可以代表巨匠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本院持同一意见。诉讼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算，按照巨匠公司原审中的答辩意见，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完工，但巨匠公司并未提交该工程竣工验收时间的相应证据材料，姚荣海于2015年3月13日才与任方其进行结算，其结算时间显然已经超过了完工时间两个月，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中姚荣海与任方其于2015年3月15日的结算中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并无不当，应当从任方其主张履行支付价款义务时计算其诉讼时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任方其于2019年1月21日向巨匠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并无不当。基于以上所述，上述款项利息应付时间应自任方其主张权利的次日起算，即自2019年1月22日起算，原审法院对此节问题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巨匠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771号民事判决。 二、巨匠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方其工程款225000元及利息（以22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3月13日为1386.56元）。 三、驳回任方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36元，减半收取为2768元，由任方其负担549元，由巨匠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1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335元，由任方其负担845元，由巨匠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4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睢晓鹏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陈 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陆奕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