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民再1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卫平，男，196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井冈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谆谆，江西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井冈山市龙市镇沿江路37号。 法定代表人：肖荣栋，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住所地江西省井冈山市新城区教育体育局大楼。 法定代表人：龙平，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良，井冈山市拿山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陈卫平、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原由陈卫平起诉，江西省井冈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0881民初314号民事判决。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提起上诉，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08民终2293号民事判决。陈卫平、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作出（2019）赣民申9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陈卫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谆谆、再审申请人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荣栋、被申请人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卫平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改判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支付陈卫平工程款31675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01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在欠付工程款31675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范围内对陈卫平承担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再审案件受理费由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承担。事实及理由：二审判决认定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从2016年1月31日起计算，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陈卫平于2001年8月16日提交了工程验收报告和工程决算书，陈卫平诉请从2001年10月1日起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再审改判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支付陈卫平工程款316757.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二审判决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在欠付工程款316757.50元范围内对陈卫平承担责任，而对利息未做处理，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 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答辩称：我局已经将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8民终2293号民事判决履行完毕，陈卫平无权申请再审。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存在违法转包。涉案教学楼并未竣工验收，也未交付使用。陈卫平要求给付逾期利息于法无据。 陈卫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五维中学教学楼工程款316757.50元；2、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五维中学教学楼逾期付款违约金530174.25元（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5月1日止），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利息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6月5日，原告陈卫平与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原为江西省宁冈县建筑工程公司）签订了一份《联营合同书》。双方约定：陈卫平因无施工企业资质，不能直接承建县教委五维中学教学楼，采取双方联营的形式进行承建。由陈卫平包工包料，建筑公司派员施工，工程款由陈卫平支配使用，陈卫平向建筑公司交纳管理费。2000年6月8日，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作为五维中学教学楼工程中标单位，与建设单位井冈山市教育局（原宁冈县教育委员会）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宁冈县五维中学教学楼，面积2347.30平方米，开工时间2000年6月10日，竣工时间2000年12月31日。承包范围为按开标审定限额一次性包干，合同价款为1146036.43元。工程价款依照招标文件，结合工程进展情况分期拨付。主体工程完工，拨付工程总造价的50%以上，余额在工程施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两个月内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在施工过程中，井冈山市教育局对工程进行了设计变更，增加的工程造价为68840．07元，双方进行了现场签证确认。加上井冈山市教育局同意补偿原告材料款40000元，该工程总造价为1254876.50元（1146036.43+68840.07+40000）。施工过程中，井冈山市教育局以转账支票等方式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01年10月以前付款610000元，2003年9月7日付28119元，2010年1月30日付200000元，2012年1月13日付50000元，2016年1月30日付50000元，共支付了938119元，尚欠316757.50元。以上款项除最后两笔直接支付给原告外，其余款项均汇入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账号，井冈山第一建筑公司在扣除管理费后，交由原告支配使用。2001年5月28日，工程竣工，施工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质监站以及建设单位井冈山市教育局派员进行了竣工验收，谢某、徐程明代表井冈山市教育局在《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签字，该工程已经通过验收。2001年8月10日，宁冈县工程建设监理事务所出具了工程决算书。2001年8月16日，原告向井冈山市教育局递交工程验收报告和工程决算书要求结清工程款，当时井冈山市教育局未及时结清工程款，该教学楼已交付但一直未投入使用。经结算，井冈山市教育局承认尚欠原告工程款316757.50元，原告经多次索要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原告和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系挂靠关系，井冈山市教育局支付的工程款汇入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账号后，该公司按《联营合同书》约定扣除3%管理费，余款全部交原告支配。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在《联营合同书》和其陈述中均认可原告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工程项目系陈卫平自己联系、施工的，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派了少部分技术人员参与了施工，工资由原告承担。井冈山市教育局给付的工程款，也全部由陈卫平支配，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同意涉案工程款支付给实际施工人陈卫平。 一审法院认为：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与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系挂靠关系，原告借用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的企业资质和被告井冈山市教育局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虽然无效，但原告自筹资金垫付、自己雇佣工程技术人员进行施工的事实客观存在，原告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施工义务，而涉案工程经被告与相关单位验收合格，对拖欠的工程价款无异议。被告井冈山市教育局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原告请求被告井冈山市教育局给付工程款合法，应予支持。关于付款期限问题，工程实际竣工之日为2001年5月28日，2001年8月16日，原告向井冈山市教育局递交工程验收报告和工程决算书要求结清工程款，现原告要求被告井冈山市教育局从2001年10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利息损失系合理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计算问题，计算利息的期间（2010年10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因时间跨度大，利率调整频繁，中途被告井冈山市教育局又陆续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经审查，原告诉请被告井冈山市教育局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30174.25元（截止2018年5月1日）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举证、质证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井冈山市教育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陈卫平工程款316757.50元；二、被告井冈山市教育局给付原告陈卫平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530174.25元（截止2018年5月1日），并以拖欠工程款316757.5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原告陈卫平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自2018年5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改判井冈山市教育局不支付陈卫平工程尾款316757.5元及利息530174.25元；三、本案上诉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井冈山市教育局是否欠付工程款、工程款应如何确定和付款主体的问题。井冈山市教育局上诉称，涉案工程没有经过竣工验收，亦没有交付使用，陈卫平提供的《竣工验收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加盖的公章也是市政府早已禁止使用的，工程尾款不应当支付；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作为被告，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对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未作出裁判。上诉人井冈山市教育局在一、二审期间对欠付工程款的金额为316757.50元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中，陈卫平于2018年4月19日以井冈山市教育局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其诉请为：1、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五维中学教学楼工程款316757.50元；2、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五维中学教学楼逾期付款违约金2943015.59元；3、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442075.93元；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2018年8月17日，陈卫平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为被告，在2018年8月23日的庭审中，陈卫平将其诉请变更为：1、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五维中学教学楼工程款316757.50元；2、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五维中学教学楼逾期付款违约金530174.25元（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5月1日止），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利息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此时，被告为井冈山市教育局和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且陈卫平没有明确诉请变更后承担责任的主体，故应当视为陈卫平向两个被告共同主张工程款和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认定陈卫平请求井冈山市教育局给付工程款，属事实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陈卫平主张涉案工程已于2001年5月28日竣工验收，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虽然井冈山市教育局主张该报告存在不真实、不合法之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于2001年5月28日竣工验收，并无不当。因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应当承担向陈卫平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井冈山市教育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陈卫平承担责任，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对欠付工程款的金额没有提出异议，故本院认定由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承担向陈卫平支付工程款316757.50元的责任，井冈山市教育局在欠付工程款316757.50元的范围内对陈卫平承担责任。井冈山市教育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原审法院仅判决井冈山市教育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对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没有作出裁判，处理欠妥，应当予以纠正。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井冈山市教育局上诉称，陈卫平系垫资承建涉案工程，其与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没有约定垫资利息，故该利息不应当支持。虽然陈卫平在二审期间自认其是垫资承建涉案工程，其与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书》中也没有约定利息，但是，根据陈卫平的诉请，其主张的不是垫资利息，而是工程欠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因此，井冈山市教育局上诉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因陈卫平与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没有约定利息，原审法院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处理并无不当。井冈山市教育局对欠付工程款数额316757.50元无异议，该欠付的工程款数额是在井冈山市教育局2016年1月30日付最后一笔50000元后确定的，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当从2016年1月31日起开始计算，原审法院确定利息起算时间为2010年10月，处理欠妥，应当予以纠正。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江西省井冈山市人民法院（2018）赣0881民初31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陈卫平工程款316757.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1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三、上诉人井冈山市教育局在欠付工程款316757.50元范围内对被上诉人陈卫平承担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陈卫平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中，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提交了四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执行通知书两张，报告财产令一张，证明在2019年3月18日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收到了井冈山市人民法院的执行通知，陈卫平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要求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履行给付义务。第二组证据，裁定书两张，开支报销单一张，支付凭证一张，证明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于2019年4月24日给付了316757.50元的工程款。第三组证据，裁定书一份、开支报销单一张、支付凭证一张，证明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于2019年6月3日支付了4788.12元的执行费，至此全部义务履行完毕。第四组，结案通知书一张，结案证明一张，证明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被法院通知已结案。陈卫平、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这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虽然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已经履行了二审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但是并没有法律规定陈卫平、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不能向上级法院申请再审。本院对上述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工程是否通过了竣工验收？拖欠工程款的逾期利息从什么时间起算？ 陈卫平在原审中提交了《宁冈县建筑工程（决）算书》原件一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原件一份，且申请了证人谢某出庭作证。施工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质监站以及建设单位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派员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谢某、徐程明代表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在《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签字。以上证据经过了庭审质证，足以证明涉案工程已经于2001年5月28日竣工验收。2001年8月16日，陈卫平向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递交工程验收报告和工程决算书要求结清工程款，当时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未及时结清工程款。后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陆续支付了部分工程，直到2016年1月30日，尚欠316757.50元。涉案工程款拖欠长达十余年，时间跨度过长，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陈卫平请求从2001年10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该请求合理合法。因陈卫平诉请只主张利息530174.25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陈卫平的再审请求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井冈山市人民法院（2018）赣0881民初314号民事判决及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8民终2293号民事判决； 二、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卫平工程款316757.50元； 三、井冈山市第一建筑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卫平逾期工程款利息530174.25元（截止2018年5月1日），并以拖欠工程款316757.5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陈卫平逾期工程款利息（自2018年5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在欠付工程款316757.50元及逾期利息530174.25元范围内对陈卫平承担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69.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9.32元，共计24538.64元，由井冈山市教育体育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闵遂赓 审判员  黄勇平 审判员  黄伟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