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4民终41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丰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滕州市南沙河镇笃山口西侧济枣路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816817091888。法定代表人：刘玉富，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召国，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敏，女，198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塔寺路审计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党相强，男，198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上诉人滕州丰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敏、党相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1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盈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合同本身表明合同的当事人是两方，不是三方。合同系两自然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完全是合同中甲、乙双方的个人行为。丰盈公司不是合同中的任何一方。二、丰盈公司没向赵敏借过钱，更没见过赵敏的钱。赵敏提供的银行转款手续证明钱是党相强个人借的，赵敏把钱转给了党相强个人，与丰盈公司没有关系。三、合同表明借款是党相强以其个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党相强没有以法人名义，即没有以丰盈公司的名义从事该民事活动。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借款合同表明借款合同是党相强以其个人名义签订的，不是以法人即丰盈公司的名义签订的。丰盈公司对党相强以其个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不承担责任。四、从意思表示来看，不论印章的真与假，都不导致丰盈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规定可知，有印章并不能得出责任的问题，关键要看意思表示。借钱或担保的意思表示必须是明确具体的。借款合同虽有加盖的印章，但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赵敏辩称，一、涉案借款合同的相对方是丰盈公司。我在签订合同当天在丰盈公司售楼处看到了法人代表党相强的广告，党相强也出示了他的身份证，××确信是将钱借给丰盈公司。党相强代表丰盈公司与××签订借款合同是履行法人职务行为，合同由他××签字并在下方借款人处加盖了丰盈公司的公章，符合公司法人对外借款的一般惯例。因此，合同上有丰盈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均能证明丰盈公司是合同的当事人。二、党向强在代表公司与我在丰盈公司售楼处签订合同时明确表示公司因征用新实验小学地块盖新楼盘需要用钱，我将款项汇入党相强提供的账号，党相强与公司如何结算是丰盈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与本案件无关，与××无关。况且在党相强任法人期间，经我了解就有购房人将住房公积金的购房贷款直接打给党相强个人账户，丰盈公司已按照网签合同将房屋交付购房人使用。以上事实可以看出，依据合同按照党相强的要求将该笔借款打给党相强个人账户就是打给了丰盈公司，党相强将个人账户和公司业务混同，也是被丰盈公司认可的，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三、党相强是丰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司的公章，党向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是以丰盈公司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理应由丰盈公司承担责任。四、合同明确表明了丰盈公司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丰盈公司在上诉状中引用的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是关于法人对外担保的有关规定，而本案仅为一般借款关系，未涉及担保关系，此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规范担保法律关系的司法解释不能直接适用也不能推定到一般借款关系中去，因此丰盈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所援引的法律依据不能适用，属于没有法律依据。五、关于借据中丰盈公司公章的真假问题，不影响丰盈公司的还款责任。丰盈公司至今没有提供涉案借据中公章为伪造的明确证据，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要求丰盈公司对公章的使用情况作出说明，直至一审宣判，其也没有向法庭提供。党相强未答辩。赵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党相强、丰盈公司偿还借款4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由党相强、丰盈公司负担。后变更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为：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5日，赵敏与党相强、丰盈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一份。借款合同内容为：“甲方：赵敏，身份证号码：，乙方：党相强，身份证号码：。甲乙双方就下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签订本合同。一、甲方愿贷给乙方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元整，于订立本约之同时，由甲方给付乙方，不另立据。二、借贷期限为壹年，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2017年6月15日止。三、利息每万元月息壹佰伍拾元，乙方应于每月15日给付甲方，不得拖欠。四、如甲方急需收回借款，需提前20天通知乙方。五、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当事人双方友好协商解决，也可由第三人调解。协商或调解不成的，可由任意一方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六、本合同一式贰份，双方各执一份。甲方：赵敏，2016年6月15日，乙方：党相强，158××××3888，2016年6月15日”。在“乙方：党相强”内容处同时加盖了滕州丰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印章。同日，赵敏向党相强账户分三次共计转账28万元，次日，赵敏向党相强账户转账12万元。党相强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及借贷事实均予认可，同时陈述系党相强加盖了丰盈公司的印章。丰盈公司陈述2016年6月15日党相强已不在公司上班，不再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合同中的印章非丰盈公司的印章。丰盈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上显示，2016年6月15日党相强仍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丰盈公司称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工商登记信息晚于党相强实际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时间。赵敏同时提交了照片一宗，称系2019年5月6日拍摄的，系在阳光国际三期25号楼前，照片中的广告牌上仍载明法人代表系党相强。丰盈公司未确认其真实性。丰盈公司提交了枣庄市印章管理中心于2019年4月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滕州丰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申报材料审批后于2015年3月27日在我处刻制行政公章（印章编号：3704810036734）壹枚，并报滕州市公安局备案。特此证明（仅限银行使用），枣庄市印章管理中心，2019年4月2日”，丰盈公司称其公司自成立以来共有两枚印章，因印章丢失，于2015年3月27日又刻制一枚公章，该证明中载明的印章编号与借款合同中的印章编号不一致，用以说明借款合同中加盖的印章不是丰盈公司的印章。赵敏对丰盈公司丢失印章的事情表示不清楚，公章管理与使用是丰盈公司内部问题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法庭询问丰盈公司，除了以上陈述的两枚印章外，在公司的民事行为或其他法律活动中是否还使用过其他印章，丰盈公司的代理人当庭表示庭后核实后回复法庭。法庭要求丰盈公司庭后七日内以书面形式回复法庭，就此问题丰盈公司未作回复。法庭要求丰盈公司对借款合同中的公章非其曾经使用或正在使用的公章再行提交其他证据，丰盈公司未再提交其他证据。赵敏陈述党相强、丰盈公司未偿还过借款本金，仅通过党相强的账户支付过利息，利息支付至2019年1月15日。党相强对偿还借款本息的事实予以认可。法庭询问党相强收取赵敏40万元的用途是什么，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是否已离开公司，代理人表示需要向党相强××核实。法庭要求党相强以书面形式回复，未提交书面回复。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赵敏与党相强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均无争议，但对于丰盈公司是否是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及是否需要承担责任有争议。首先，合同法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借款合同中加盖了丰盈公司的印章，而且系时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党相强加盖的，因此从形式上看赵敏与丰盈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丰盈否认合同中的公章系其公司印章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丰盈公司庭审时曾陈述其公司使用过两枚印章，对于其曾使用过的两枚印章为何，以及除此两枚印章外是否还使用过其他印章，未作出说明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丰盈公司提交的由枣庄市印章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也仅能证明丰盈公司刻制过编号为3704810036734印章的事实，达不到否认合同中加盖的印章非其公司印章的证明目的。丰盈公司陈述其刻制编号为3704810036734的公司印章系因其公司印章丢失，对此丰盈公司亦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在丰盈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公司为何使用两枚印章，并就公司是否使用过其他印章作出合理说明的前提下，法院无法依据现有证据否认借款合同中的公司印章非丰盈公司的印章。因此，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在赵敏与丰盈公司之间成立了借款合同关系，丰盈公司为借款合同的相对方。故对于丰盈公司辩称的从合同正文描述的甲方乙方均为两方而非三方的观点，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党相强是否超越公司授权私自订立合同、借款合同中丰盈公司印章的真伪、借款是否用于公司经营以及公司是否对该笔借款知情，均不影响丰盈公司应负的还款责任。理由如下：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就本案而言，案涉借款发生时党相强系借款人丰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通常情况下，公司的经营活动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实施后即应认定属于公司的法人行为。第二，即使案涉借款发生时丰盈公司确实存在有两枚公司印章或者真伪公司印章的情况，也无证据证实丰盈公司限制其法定代表人党相强对外以公司名义从事民事法律活动，而党相强作为丰盈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属实，故作为出借人的赵敏（××）有理由相信党相强代表行为的真实性和正当性。党相强使用丰盈公司印章进行对外借款，在无相反证据证实时，应当认定系代表公司意志而实施的民事行为。第三，法定代表人任职期间持有的公司印章与实际印章是否一致，必须经过鉴定机关的专业鉴定方能识别，在没有证据证实相对人应当对公章产生合理怀疑的情况下，不应苛求相对人去核实公章真实问题，此不属于出借人的合理审查注意范围，亦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和维护交易稳定，故党相强在借款合同上加盖丰盈公司印章进行借款，不应认定为超出权限的行为。第四，即使党相强超越了公司的授权，甚至无公司授权，借款没有用于公司经营，公司对该笔借款不知情，以上均系丰盈公司的内部事务，其效果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而出借人赵敏（××）对其也无从得知。赵敏基于对党相强的法定代表人身份真实性的信赖，且已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主观上亦为善意，党相强的行为亦能构成表见代理。综上，足以认定丰盈公司的借款行为系基于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合同成立。再次，党相强与丰盈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在本案中，丰盈公司表示，涉案借款系党相强个人使用，且党相强对其个人作为借款人的事实亦予认可。故党相强和丰盈公司应为共同借款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党相强作为自然人向赵敏借款，合同生效的时间应以赵敏提供借款的时间确定。依照合同约定赵敏将40万元借款足额支付给党相强系在2016年6月16日，因此赵敏与党相强、丰盈公司之间的合同自2016年6月16日生效。党相强、丰盈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赵敏支付借款利息并偿还借款本金。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为每万元月息壹佰伍拾元，即月利率1.5%，并不超出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定。赵敏陈述党相强已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将利息支付至2019年1月15日，在党相强、丰盈公司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所支付的款项超出法律规定外，法院对于赵敏陈述的事实予以认定。因此党相强、丰盈公司应偿还赵敏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案件受理费和保全申请费系赵敏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也应由党相强、丰盈公司负担。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党相强、滕州丰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赵敏借款本金40万元；二、党相强、滕州丰盈房产地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赵敏借款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三、党相强、滕州丰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赵敏案件保全申请费2670元；四、驳回赵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项，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党相强、滕州丰盈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丰盈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系丰盈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党相强与赵敏签订，并在借款合同上加盖丰盈公司的公章，赵敏有理由相信党相强系代表丰盈公司向其借款。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丰盈公司承担。至于借款合同上加盖的丰盈公司公章的真伪，并不影响本案责任认定，因该公章系丰盈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党相强加盖，赵敏没有能力分辨公章的真伪。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丰盈公司与党相强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丰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滕州丰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硕审判员  孙梦审判员  金颖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