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桑小兵，男，1971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兵，如东县求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继生，男，1950年11月8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上诉人桑小兵因与被上诉人陈继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桑小兵上诉请求：驳回陈继生诉讼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陈继生陈述1992年至1993年期间，桑小兵向其两次借款合计10万元，该事实不存在。1992年桑小兵年仅21岁，与陈继生素不相识，10万元借款无事实依据。2.陈继生替桑小兵向缪小林还款11万元，从而把宝马汽车赎回，但桑小兵在2013年9月底向陈继生还款8万元。2013年7月向陈继生借款5万元属实。从2013年至2016年桑小兵共还款6次，分别为4400元、3000元、4000元、5000元、8000元，1万元，共计34400元，前五次是还给陈继生老婆的，最后一次是姚贤华代还的。案涉24.6万元借条是陈继生逼迫签字的，当时我们的螃蟹苗已经收回来，等着车子出发，又是腊月下雪天气，我们比较着急。去陈继生家里写欠条的时候，楼下有好多小混混，所以就按陈继生说的数额打了欠条。后来桑小兵打电话给陈继生，要求只还本金，陈继生不承认，说要全部还掉，还20几万。按照本金8万，其已还34400元，只差陈继生4万多元。 陈继生辩称，1.关于借款时间应为2012年，可能一审时书记员记错或者本人没说清楚。两次各借5万元，都是陈继生、桑小兵和王一飞一起去向徐可德借的，以陈继生名义写借条给徐可德，钱当面交给桑小兵。两次大约相差几个月左右。关于这两个5万，涉及到王一飞，其中有个5万元可能只给了2.8万，但桑小兵没有跟陈继生讲。没有得到陈继生的允许，将钱还给王一飞，陈继生可以不认。2.对桑小兵陈述还款34400元不予认可。写借条的时候给的1万元认可。从缪小林处把车子赎回来后，有人帮桑小兵给其8万元也认可。但桑小兵所有还款都是利息，本金从来没有还过。3.桑小兵对写借条经过的陈述虚假。借据上的钱是把桑小兵借的钱累计计算的，包括借人家的利息，出借的钱本来就不是陈继生的，是从徐可德那里拿的钱。人家不认识桑小兵，不借给他。借钱的时候也被当扣的。2016年2月桑小兵委托朋友姚贤华写了24.6万元借条给陈继生并且有其亲笔签字。借条数额按照8万本金，4分利息计算。当时陈继生要求桑小兵必须还部分钱，桑小兵向其朋友借了1万元还款。 陈继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桑小兵偿还借款24.6万元，并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继生、桑小兵系经案外人陈继生亲戚王一飞介绍认识。1992年至1993年期间，桑小兵以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两次向陈继生借款，陈继生即分别以自己名义向案外人徐可德两次借款5万元，再将所借款项10万元出借给桑小兵。桑小兵还于2013年9月向案外人缪小林借款11万元，并将其名下牌号为苏Ｆ×××××的宝马轿车抵押给缪小林，后桑小兵以人在外地无法赎车为由，委托陈继生帮其向缪小林还钱赎车，陈继生随即又以自己名义向案外人徐可德借款11万元，从而代桑小兵向缪小林偿还了所欠借款并取回了上述宝马轿车。2016年2月1日双方经结算，桑小兵共计结欠陈继生借款本息24.6万元，案外人姚贤华代笔书写金额为24.6万元借据一份，桑小兵在借款人处签名。该借据上约定“利息按国家规定上限，每月底前结息的情况下一年归还本金，如果每月息结不清的情况下，随时归还本金”，并且桑小兵当场委托姚贤华向陈继生给付现金1万元。陈继生认可该1万元为立下借条以后的借款利息。此后，桑小兵未能按约偿还借款本息，陈继生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继生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陈继生、桑小兵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双方结算后形成欠款金额为24.6万元的借据，桑小兵签字确认，并在出具借据当日由姚贤华代为交付1万元属当扣利息，故法院认定借款金额应为23.6万元。桑小兵庭审中抗辩称陈继生所主张的应其要求向缪小林清偿借款11万元并赎回宝马轿车不是事实，该11万元系其自己偿还，陈继生仅是偷走了借条和证明，并没有代其偿还借款，对此桑小兵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抗辩，故该11万元应认定为陈继生代偿后转化为桑小兵向陈继生的借款，对桑小兵的上述辩称理由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债务应当清偿的原则，桑小兵应当归还借款23.6万元。因双方在借据中约定还款时间为一年，对利息约定不明，故法院支持逾期利息自2017年2月1日起以年利率6%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桑小兵偿还陈继生借款23.6万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桑小兵支付陈继生借款利息34810元（已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7月15日计29.5个月），自2019年7月16日起的利息，仍按年利率6%计算，随上列第一项判决一并履行。三、驳回陈继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桑小兵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62元，由桑小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桑小兵提交了如下证据：1.申请姚贤华出庭做证，证明借据上金额并非借款本金，包含高额利息，本金仅有8万元。写借条时桑小兵受到陈继生的胁迫。2.桑小兵与陈继生通话录音光盘一份，证明桑小兵为赎回车子向陈继生借款11万，后还款8万元。两笔5万借款，其中一笔有两万多被王一飞拿走。24.6万元借条是按照8万元本金、5分利息计算。陈继生认为，关于证据1，对2笔5万元，桑小兵按照每个月8万元本金，给过两三个月利息。后来才发生了借款赎回车子的事情。关于证据2，借条的数额是姚贤华他们定下来的。为帮桑小兵还车子的11万，陈继生从徐可德处借了114400元，当扣的利息，利息4分，实际拿到11万元，桑小兵仅还了8万元。两个5万元都是给桑小兵的，钱交到桑小兵手上的。陈继生申请王一飞出庭做证，证明案涉第二笔5万元有两万七八给桑小兵的。桑小兵认为，陈继生申请王一飞出庭作证目的是证明桑小兵曾经向陈继生借过2笔5万元，其中一笔5万元桑小兵认可。第二笔5万元实际是姚贤华向王一飞借款5万元，王一飞就向陈继生借款5万元给姚贤华。姚贤华陈述已经将5万元还给王一飞。王一飞认可，但没有将5万元还给陈继生，而是将其中两万七八千元借给了桑小兵，余款也没有还给陈继生。因此第二笔5万元陈继生应当向王一飞主张权利，陈继生并没有将5万元交付给桑小兵。因此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三组证据基本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了桑小兵为赎回车子向陈继生借款11万元，已偿还8万元。另两笔5万元借款，其中一笔5万元未全额支付。二审中，陈继生更正了一审中对借款时间的陈述，认为应为2012年至2013年，本院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桑小兵与陈继生之间实际借贷金额为多少；2.桑小兵是否应按借据金额还本付息。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桑小兵主张24.6万元借据按照8万元本金、5分利息计算。陈继生虽认为两笔5万的借款，第二笔中有两万七八千是借给桑小兵的，但在庭审中陈继生明确表示“借据的数额是按照四分利息，本金8万元”，且没有将其第二笔5万借款中的相关数额计算在借据中。因此双方一致认可借据中24.6万元是以8万元为本金计算，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计算利息，案涉借据中载明“注：每月还款一万元”，因此借据中双方约定的利息约为4分。在陈继生与桑小兵的通话录音中，陈继生陈述“你是每个月给的3000利息，他给的1000,4000是10万块钱，对的吧”，也表明双方按照4分月息计算利息，说明4分利息是双方借贷中的通常约定。故本案中24.6万元是按8万本金，4分月息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2，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案涉借据有桑小兵签名，并有姚贤华、王一飞见证，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桑小兵主张其是受胁迫签名，但事后没有撤销借据，也没有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对其主张不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案涉借据中24.6万元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但4分的利息明显违反了国家有关限制利率的规定，故应当按照年利率24%予以调整。按照8万元本金、4分利息，总额24.6万元计算，借期约为4年，这与借据中载明的“2013年到2016年止”相对应，姚贤华亦陈述“借款发生在2013年，按2016年年底来算，总共算了这么多钱”，故本案借据中的金额应调整为156800元（8万元+8万元×24%/年×4年）。出具借据当天，姚贤华代桑小兵支付1万元属当扣利息，故借据中本金应为146800元。桑小兵主张已还款24400元（扣除姚贤华代还1万元），但未提供证据佐证，不予认定。案涉借据载明“利息按国家规定上限”，同时又“注：每月还款一万元”，本院按年利率24%予以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中借据本金虽为146800元，但因是8万元借款的续借，根据限制复利的规定，应以8万元为本金，年利率24%计算利息。关于计息期间，按照双方借据结算期间，应从2013年1月起计息，虽然赎回桑小兵车子时间在2013年9月，鉴于双方对5万元出借时间、8万元偿还时间均记不清，本院即以双方借据确定时间作为计息期间，即2013年1月1日起，按照本金8万元，年利率24%计息。另，陈继生认为案涉借款利息是其代桑小兵借款实际产生的利息，因其主张利息本身超过利率限制规定，依法不应予以保护。 综上，桑小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441号民事判决。 二、桑小兵偿还陈继生借款本金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本金8万元，年利率24%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止计82个月，并扣减1万元，金额为121200元；自2019年11月1日起仍按上述本金、利息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陈继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62元，由陈继生负担1609元，桑小兵负担37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62元，由陈继生负担1072元，桑小兵负担42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谷昔伟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