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鄂民申41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北广建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广水市应山办事处清水桥3街广建大厦。法定代表人：李厚荣，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宏发，湖北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付军锋，男，197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雪莹，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雯，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蔡诗黎，男，197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原审被告：湖北广建建筑有限公司广鑫分公司（现已注销）。住所地：湖北省广水市应山办事处许家井6号。负责人：蔡诗黎，公司经理。付军锋诉湖北广建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建公司）、蔡诗黎、湖北广建建筑有限公司广鑫分公司（以下简称广鑫分公司）、王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由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日作出（2015）鄂广水民初字00555号民事判决。广建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鄂随州中民终字第0009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广水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2016）鄂1381民初139号民事判决。广建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7）鄂13民终79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广建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广建公司申请再审称，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原二审判决由申请人偿还本案150万元借款本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借条存在篡改情形。1.案涉借条载明借款用途实为“武汉长丰工地资金需求”，蔡诗黎之后再添加“及健康谷资金周转”字样。蔡诗黎供述“及健康谷资金周转”字样是应付军锋付军锋要求所写，湖北省公安厅鉴定认为“及健康谷资金周转”在借条中也不是同一书写材料所写，即事后添加。2.案涉借条载明借款人为蔡诗黎，而收款账户却是黄明卫个人账户。付军锋并无证据证明黄明卫有权收款，原二审判决却代替付军锋的举证责任而武断推定黄明卫收款行为“符合情理”。3.即便黄明卫是蔡诗黎授权的收款人，但借条所载金额为150万元，而黄明卫实际收款是139万元。付军锋称还有11万元是以现金形式交付，不具有可信性和合理性。付军锋未就11万元现金的来源、交付时间及交付内容进行说明，原二审判决也未在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认定11万元借款成立，该11万元借款行为与交易的方式、习惯和常理不符。（二）案涉借款利息计算错误。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借款利息应以实际收到金额为基数，从实际收到借款之日起计算。蔡诗黎出具150万元借条的时间为2014年7月8日，但付军锋于2014年7月14日才向黄明卫转款139万元，利息计算的本金基数应为139万元。计算时间应从2014年7月14日到2014年10月7日，月息应为2%的法定利息。双方未约定逾期利息，应视为未约定，不应当计算逾期利息。二﹑原二审判决认定蔡诗黎的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广建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即便认定蔡诗黎与付军锋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案涉借款也应由承担还款责任的蔡诗黎偿还。1.付军锋涉嫌虚假诉讼罪一案中，蔡诗黎承认所有借款系个人债务，款项主要用于“长丰工地”的前期打桩费用，并未用于广建公司承包的“健康谷项目”，并且广建公司从未参与“长丰工地”的活动。付军锋为将债务转嫁给广建公司，蔡诗黎也觉得对付军锋有亏欠感，便应付军锋的指示而在借条后添加“及健康谷资金周转”几字并加盖其私刻的“健康谷项目部”公章。2.案涉款项并未进入广建公司账户，广建公司也无法管控案涉款项，也没有享受案涉款项带来的利益。3.本案提起诉讼之前，付军锋一直向蔡诗黎催要案涉款项，并未向广建公司主张过任何利益。（二）蔡诗黎的借款行为系个人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广建公司不应当承担蔡诗黎的个人借款行为的还款责任。1.蔡诗黎不具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1）蔡诗黎在施工合同中的代表人身份不能推定蔡诗黎有权代理借款事宜。广建公司与武汉健康谷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蔡诗黎的身份是承包代表人，该代表人的身份仅能表明蔡诗黎系“健康谷项目”的联络人，主要负责信息的传递与沟通等事宜，其在其他合同中没有适用的空间。原二审判决却将蔡诗黎是代表人身份偷换成代理人，进而认定案涉借款关系成立，这一解释违背广建公司的意思表示，扩张了蔡诗黎办事权限，突破了合同主体的相对性和内容的确定性。（2）蔡诗黎没有授权材料证明其有借款权限，不能单独依据其他合同的内容推定蔡诗黎有权从事借贷行为。（3）即使蔡诗黎在借条上加盖了其私刻的广建公司项目部印章，也不能认定蔡诗黎具备了其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同时也超出“健康谷项目”的正常经营行为。“健康谷项目”系广建公司的内设机构，履行施工过程中的生产资料、机械和人员、监管质量等职能，无权从事与施工没有任何关系的活动，更不用说签订合同﹑融资等事务。（三）付军锋未尽审慎的注意义务，盲目相信蔡诗黎具有代理权，在知晓蔡诗黎没有还款能力的情况下，指示蔡诗黎恶意篡改借条，其行为存在过失和恶意，应自担风险。（四）广建公司在蔡诗黎借款行为中没有任何过错。广建公司未向蔡诗黎出具借款授权材料，未默许蔡诗黎从事与施工无关的任何民事活动，也不知晓蔡诗黎借款行为，更没有使用该款，在知道蔡诗黎私刻公章等越权行为后及时制止蔡诗黎违法行为并登报澄清声明。三﹑付军锋系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合同应属无效。付军锋在广水法院所涉10余起民间借贷纠纷，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其行为属于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行为，由此产生的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请求再审改判驳回付军锋的诉讼请求。本院审查认为，根据广建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蔡诗黎在本案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能否由广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以及借款本息金额应如何认定。一、关于本案中的表见代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对于表见代理而言，主要在于相对人是否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即便在行为人没有代理权的情形下，相对人是否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代理行为仍然有效。就案涉借款的主体而言。案涉借条的出具人是蔡诗黎，而蔡诗黎系广鑫分公司的负责人，蔡诗黎对外以广鑫分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广鑫分公司在案涉借款发生时是广建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在管理上与广建公司之间具有从属性和依靠性，且二公司的住所地均在湖北省。就案涉借款的事由而言。广建公司具有房屋建筑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于2013年1月18日与武汉健康谷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签订《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广建公司承包武汉健康谷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的武汉市蔡甸区蔡甸街集贤村健康谷一期建筑工程（一标段）。虽然，案涉借条所涉健康谷项目的事由系事后添加，但健康谷项目却是客观真实存在的，而非虚无，并为付军锋和蔡诗黎所知晓。就案涉借款的金额而言。广建公司承包的健康谷一期建筑工程（一标段）约定的工程总价款为9000万元，而且资金来源为自筹。因而，健康谷项目需要一定的资金投入。就案涉借款的形式而言。虽然，广建公司认为借条上加盖的“湖北广建公司武汉中国健康谷项目部”公章是蔡诗黎私刻。但是，广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付军锋知道该印章为私刻，且该印章使用于广建公司在武汉市蔡甸区城市建设档案馆备案的《隐蔽工程检查记录（表D1-1-1）》。就案涉借款双方注意义务而言。付军锋已要求在案涉借款借据上加盖印章或注明事由，尽到了其自身应尽注意义务。故，无论是从借款的主体关系而言，还是从借款的事由背景而言，付军锋均有理由相信蔡诗黎的借款行为代表广建公司，并有理由相信该款用于健康谷项目建设。原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符合表见代理而判由广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理。二、关于案涉借款本金和利息问题。虽然，案涉借款中的139万元汇入黄明卫账户，但黄明卫系广鑫分公司和健康谷项目工地的会计。而且，就广建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而言，也曾将工程款汇入黄明卫的个人账户。因而，付军锋按蔡诗黎指示将139万元汇入黄明卫的账户符合常理，并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和借款金额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支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从该规定可知，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并非单纯以借据作为定案依据，通过当事人是否存在借款合意和借款行为综合判断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本案中，付军锋通过现金交付的方式借款11万元，一方面并不违反民间借贷的常理并且实际存在于民间借贷中，另一方面其也具备相应的经济能力，再一方面出具的借条亦是150万元，因而原二审判决认定诉争11万元为本案借款金额，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因借款利息约定为月利率3分，已超过法律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定，基于付军锋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原二审判决依法调整案涉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亦无不当。三、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条系关于未经批准而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业务的规定。付军锋在本案中的出借行为并非以未经批准的银行业金融机构进行，也不是以未经批准而从事的银行业金融机构业务活动，因而该法律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广建公司虽然认为付军锋的出借行为违法，但是并未提交有力证据加以证明，对该事由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广建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湖北广建建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玉高审判员  张 婷审判员  余 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杨星书记员左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