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民终208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分行，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南京路18号。代表人：程先志，系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钢，该行法律部员工。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高山，男，汉族，1974年2月20日出生，住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分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黄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高山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2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工商银行黄石分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其对本案贷款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二、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高山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其享有的抵押优先受偿权，在其完成抵押登记后已经依法享有了，从而认定其该项请求无法律意义，且与物权法原则相悖错误；二、自高山违约停止偿还贷款后，其于2019年6月7日依约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其已经具备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物的法定和约定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其债权清偿期限尚未确定，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法定条件尚未成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抵押权人只能通过实现担保物权这一特别程序主张抵押权利，系适用法律错误。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当事人必须要通过何种方式来确认抵押权，且既往大量的判例也均支持了抵押权人通过普通程序主张抵押权的诉请；四、如果在抵押权无需经过司法程序确认，那么在执行过程中，抵押权是否当然优先于其他普通债权。如果在抵押人不履行义务时，还需要通过特别程序来申请实现担保物权，将增加债权人实现债权的成本，也会浪费司法资源。高山未出席法庭调查，亦无答辩意见。工商银行黄石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高山立即偿还其贷款本金303832.22元，截止2019年6月13日的利息11384.04元，2019年6月13日之后的利息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第4条、第9.1条的约定计算至贷款还清之日为止、2018年10月11日之后的复利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第4条、第9条约定计算至利息还清之日为止；二、判令其与高山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其对本案贷款抵押享有优先受偿权，有权以处置抵押物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贷款本息，复利及其实现债权的费用；三、判令高山承担本案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8日，工商银行黄石分行与高山双方签订了《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十五年，按月分期还本付息。2017年4月27日，工商银行黄石分行以转账方式向高山指定的账户汇入324000元。2018年10月以后，高山违约停止还本付息。2019年6月7日，工商银行黄石分行在《东楚晚报》刊登宣布提前到期通知书。根据银行全球信贷与代理投资管理系统（GCMS）记载，截止2019年6月13日，高山尚欠本金303832.22元，尚欠利息11384.04元。现因高山拒不履行还款义务而形成诉争。另认定：2017年4月6日，高山提供其名下的坐落于花湖开发区××里拉月亮××楼××单元××房及斜屋面层办理了抵押权登记为其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工商银行黄石分行已领取了鄂（2017）鄂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006823号房屋他项权证。一审法院认为：工商银行黄石分行与高山之间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工商银行已按约履行了向高山指定的账户支付借款的义务。高山未能按约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工商银行黄石分行提出判决高山立即偿还本金303832.22元和支付截止至2019年6月13日的利息11384.04元，以及支付自2019年6月1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期间仍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复利的诉求，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高山亦未提出反驳，予以支持。关于要求对抵押权实现优先受偿的诉求，综合分析如下：抵押权，是物权法规定的物权之一。根据物权法第五条规定的“物权法定”原则，“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而不由法院判定；物权的效力源自于法律的规定而不是源自于法院的判定；人民法院无权以裁判方式创设物权。本案抵押权所涉抵押的财产种类，是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建筑物中的房屋。该法第一百七十九条对房屋抵押权的内容规定为“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该法第一百八十七条则对房屋抵押权效力规定为以“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而非自法院判定时设立。物权与债权的根本区别是：债权具有相对性，相对性的民事争议依法可由人民法院判定，当事人不服人民法院裁判的，有权依法提起上诉、申诉；而法定的物权权利则具有对世性，其效力只源自法定，任何人均无权对法定权利不服提起上诉、申诉。依照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只有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而在本案中，双方对涉案抵押物权的归属、内容无争议，工商银行黄石分行亦没有提出确认权利的请求。可见，工商银行黄石分行在本案中所请求的“优先受偿权”的内容，只能是源自上述法律的规定而享有；其权利的对世性效力，亦只能是源自依法办理抵押登记时而设立。事实上，工商银行黄石分行涉诉的抵押物权，已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工商银行黄石分行在此前提下，坚持在本次诉讼中向人民法院提出对该项权利再行作出“判令”的请求，是将对世物权权利降阶为对高山的相对权利，是违反物权法定原则的请求；其后果是可能造成人民法院以判定方式取代物权法定的假象。工商银行黄石分行提出的上述请求，其真实目的应是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权人与抵押人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协议的，抵押权人可以作为申请人，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七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人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程序为特别程序而非诉讼程序，并且适用该特别程序的前提条件，是双方之间对于担保物权是否有效成立等事实无实质性争议，同时确定债权已到清偿期而未清偿等条件已经成就。然而，工商银行黄石分行的债权清偿期限尚未确定，其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法定条件尚未成就，且其在本次诉讼程序中提出该项请求不符合特别程序的规定，也不符合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此，法院已告知工商银行黄石分行，对其该项请求法院依法应予驳回，但其可变更该项请求为确认其抵押合同已依法登记设立、有效；通过本次诉讼程序，可达成其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条件。经上述分析后法院认为：工商银行黄石分行作为抵押权人，其主张的抵押优先受偿权，在其完成抵押登记时就已经依法享有了。因而工商银行黄石分行的该项请求无法律意义且与物权法定原则相悖。故法院在本次诉讼中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但并不影响工商银行黄石分行作为抵押权人对抵押物依法享有的物权权利，也不影响其可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实现抵押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工商银行黄石分行与高山于2016年8月28日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为有效合同；二、高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工商银行黄石分行截止至2019年6月13日的借款本金余额303832.22元、利息欠款11384.04元；同时支付自2019年6月1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期间，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的约定计算的利息、复利。三、驳回工商银行黄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商银行黄石分行要求法院判决其对本案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有权以处置抵押物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贷款本息，复利及其实现债权的费用，该项诉讼请求并非要求法院通过判决的方式对其在本案抵押物上设立抵押权，一审判决以物权法定原则，认为法院判决不能设立物权的理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依据。同时一审法院还认为，工商银行黄石分行提出的上述请求，其真实目的应是申请实现担保物权。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七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人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程序为特别程序而非诉讼程序，并且适用该特别程序的前提条件，是双方之间对于担保物权是否有效成立等事实无实质性争议，同时确定债权已到清偿期而未清偿等条件已经成就。工商银行黄石分行的债权清偿期限尚未确定，其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法定条件尚未成就，且其在本次诉讼程序中提出该项请求不符合特别程序的规定，也不符合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认为，首先，高山作为债务人未按期还本付息，已经构成违约。工商银行黄石分行已经通过法定程序，通知贷款提前到期，并要求高山履行还款义务，故本案主债权到期，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法定条件已经成就。其次，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款有规定，抵押权人与抵押人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协议的，抵押权人与抵押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但是该条款并未排除抵押权人作为债权人向法院通过诉讼申请确认主债权时，要求法院判决实现抵押权的权利。协商实现抵押权并不是抵押权人提起诉讼的前提，抵押权人可以在抵押权实行条件成熟后，直接向法院起诉，而不必花费时间与抵押人协商。法院对这种纠纷也有权迳行判决。抵押权人通过司法程序行使抵押权是最为可靠并对其他权利人最为安全的选择，法律未加限制。与此同时，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七十二条对实现担保物权的特别程序进行规定，但是该特别程序的规定是方便当事人快速、便捷的实现担保物权，而不是排除当事人对担保物权提起诉讼的权利，更不是当事人通过诉讼程序实现抵押权的前置程序和唯一程序。综上，本院依法改判工商银行黄石分行对本案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有权以处置抵押物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贷款本息，复利。至于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因工商银行黄石分行并未举证，本院不予支持。工商银行请求对抵押物在本案贷款本息、复利、其他实现债权费用的范围内优先受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2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二、判决工商银行黄石分行对鄂（2017）鄂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006823号房屋他项权证上所登记的抵押物，在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工商银行黄石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28元，均由高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明审判员  柴 卓审判员  黄显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段佳书记员田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