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16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凌伟明，男，196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柏满祥，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嘉慧，系凌伟明的妻子。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凌小薇，女，196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利，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富威，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凌伟明因与被上诉人凌小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6088号案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凌伟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凌小薇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凌小薇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996年，凌伟明在国家施行“房改房政策”下出资购买了涉案房屋，随后交由母亲易金女居住并登记在母亲易金女名下。2004年5月10日，凌伟明经易金女多次催促，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回自己名下。2017年，凌伟明因项目启动需要资金周转，委托凌小薇售卖涉案房屋。凌小薇告知凌伟明售房款为90万元，但凌伟明与妻子在中介处得知售房款为100万元，10万元为中介费。凌伟明妻子因中介费畸高且凌小薇未告知凌伟明中介费一事，怀疑凌小薇在代理房屋买卖时与中介存在舞弊行为，拒绝在售房合同上签名。由于买家已经向凌伟明转了5万元定金，凌伟明顾及双方情面，最终签署了售房合同。涉案房屋是由凌伟明出资购买，并在2004年将该房屋登记在了凌伟明的名下，该房屋在事实和法律上都属于凌伟明所有。涉案房屋出售后，凌小薇误以为该房屋属于母亲易金女的财产，要求分得该房屋的部分售房款。但涉案房屋是凌伟明个人的财产，凌伟明不同意分配售房款给凌小薇。凌伟明与凌小薇从来没有对售房款的分配事宜达成任何口头或书面的协议。2018年1月4日，凌小薇又携同母亲易金女和弟弟凌伟杰到凌伟明工作单位，以易金女的抚养问题和亲情相威胁，无理要求凌伟明赠与其20万元，并要求凌伟明出具一份20万元的《借条》给凌小薇。凌伟明考虑到血脉亲情，无奈同意赠与凌小薇20万元，并向其出具了《借条》一份。凌伟明出具的《借条》并不是凌伟明与凌小薇双方通过和解、清算等方式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凌伟明与凌小薇之间并不存在售房款分配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凌小薇也没有出借给任何款项给凌伟明，双方也不存在借贷关系。凌伟明与凌小薇之间只存在赠与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应当按照赠与合同这一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二、凌伟明与凌小薇之间的赠与合同是无效合同，也是可撤销的合同。凌小薇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全部驳回。1.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赠与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规定，凌伟明在赠与涉案20万元之前可以随时撤销赠与；2.本案中的赠与合同是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一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处分共同财产。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处分共同财产的，该处分行为应认定无效。凌伟明在其妻子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将20万元巨额财产赠与凌小薇，并出具《借条》。该行为既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又未经其妻子同意，上述赠与行为应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此，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赠与合同关系，且该合同自始无效，凌小薇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凌伟明的上诉请求。凌小薇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凌小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凌伟明偿还凌小薇借款人民币20万元及利息（以人民币2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12月31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凌伟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凌超与易金女系夫妻关系，凌小薇、凌伟明、凌伟杰系二人婚生子女。2004年4月20日，易金女与凌伟明签订《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易金女将其名下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昌岗东路四巷7号202、203房出售给凌伟明，交易价为70000元。2004年5月10日，广州市海珠区昌岗东路四巷7号202、203房（以下简称涉案房产）登记权属人为凌伟明。2017年9月21日，凌伟明与案外人洪毅芬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凌伟明将涉案房产出售给洪毅芬，交易价格为1180000元。诉讼中，凌小薇表示涉案房产系易金女的财产，易金女被凌伟明欺骗后，将房产过户至凌伟明名下，之后易金女要求将该房产转回其个人名下，后经三姐弟（凌小薇、凌伟明、凌伟杰）协商达成协议，将涉案房产出售，房产出售具体事宜由凌小薇与中介联系，因房子较为破旧，是由中介装修后溢价出售，实际获得的房产出售价款为900000元，三姐弟关于该售房款项有明确的分配方案，该款项应由凌伟明转入易金女个人账户，具体为凌伟明450000元、凌小薇200000元、凌伟杰250000元，但凌伟明未按约定将其收到的款项转入易金女账户，在凌小薇、凌伟杰的催促下，凌伟明向凌伟杰转账支付180000元，余款70000元并未支付，凌小薇的200000元至今未付。凌小薇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微信记录，该记录系凌小薇与凌伟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2017年8月至9月期间，凌小薇、凌伟明就房产过户的具体过程进行沟通，2017年9月17日，凌小薇向凌伟明发送房产预约时间信息，显示涉案房产预约在2017年9月21日在不动产交易中心办理二手房交易，凌小薇通知其不要迟到；2017年11月12日，凌小薇“伟明，买房的款全部转账给你了吗？约个时间谈谈这事”，凌伟明“好”。凌小薇表示涉案房产由凌伟明出让后，所得款项由凌伟明收取。经质证，凌伟明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对房产的权属与分配进行过明确的约定。2.借条，载明“2018年1月4日借凌小薇人民币贰拾万元（￥20万）归还日期2018年12月30日”，借款人处有凌伟明签名，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4日。经质证，凌伟明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表示该证据系其基于家庭原因，认为房产在其本人名下，应给一点款项给家人，因此该借条系基于赠与而出具，现凌伟明决定撤回该赠与。3.协议，该协议由凌小薇、凌伟明、凌伟杰共同签订，约定三人共同抚养母亲易金女，每人负责按月依次轮流照顾。凌小薇表示因凌伟明剩余70000元无法向凌伟杰支付，就想从易金女的个人存款中借70000元还给凌伟杰，而凌小薇不同意，在此情况下三方协商轮流照顾母亲。经质证，凌伟明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4.短信记录，显示2019年1月1日，凌小薇“凌伟明，你欠我的借款20万元至2018年12月31日已经到了最后的归还日期，请你抓紧时间将款项转还给我。”2019年1月6日，凌伟明“凌小薇，关于卖房分给你的20万元，因为现在我公司还没有结算，所以那些钱要迟多一点时间才能有，不便之处请谅解”，凌小薇“你公司有没同你结算我管不了，你欠我20万已经该还了，还款时间已过，请你务必及时还款。”经质证，凌伟明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表示凌伟明并非法律行业从业人员，其对于赠与的法律关系并不明确，其承诺过给凌小薇20万元，但该承诺是基于法律上的家庭财产分配还是基于赠与其本人是没有概念的，所以才会在短信中予以回应，涉案的房产是凌伟明个人房产，出售房产的款项也是凌伟明个人财产。5.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为打印件，下方说明人处有“易金女”签名并按捺手印，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30日，易金女在该说明中表示涉案房产其是在凌小薇、凌伟杰不知情的情况下赠与给凌伟明，后因与凌伟明妻子产生争执，遂要求将房产要回，或将房产卖掉将房款转入易金女账户，凌伟明同意后由凌小薇找到中介将涉案房产出售，卖房款90万元已全部进入凌伟明账户，四人共同决定该90万元的分配方案为凌伟明45万元、凌伟杰25万元、凌小薇20万元。经质证，凌伟明对该证据三性不予确认，其表示易金女本人存在意识不清的情况，涉案房产是易金女以买卖形式赠与给凌伟明，系凌伟明的个人财产，凌伟明无需返还。凌伟明对凌小薇的上述陈述不予确认，涉案的房产由易金女过户给凌伟明，该情况凌小薇是知情的，而易金女从未行使其撤销权，涉案房产从2004年开始其权属人一直是凌伟明，出售房产的款项亦是凌伟明个人财产，凌伟明承诺将房价款20万元赠与凌小薇，但在该款项未交付前，凌伟明有权随时撤回，不与交付。诉讼中，凌伟杰到庭接收一审法院询问，其表示在2011年因其嫂子（凌伟明妻子）与母亲易金女发生纠纷，易金女表示后悔将房产给了凌伟明，其才知道房产已经过户给凌伟明，易金女表示要将房子要回来，凌小薇、凌伟明、凌伟杰、易金女四人协商后同意将涉案房产出售，将售房款进行分配，当时约定房子卖了之后，将款项存入易金女账户；房子出售后，因为担心凌伟明个人挪用该款项，其与姐姐凌小薇、母亲易金女共同到达凌伟明工作的地方协商处理该款项，协商后确定由凌伟明分得45万元、凌伟杰分得25万元、凌小薇分得20万元，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凌伟明没有按照约定支付款项，在凌小薇的催促下，凌伟明在2018年2月6日向凌伟杰妻子常海燕转账18万元，余款一直没有支付，凌伟明就说钱已经全部用掉了，说可以向母亲易金女借款，凌小薇就不同意，最后是由凌伟杰向母亲易金女借款7万元，凌伟明至今没有将剩余7万元支付。凌小薇对凌伟杰的陈述均予以确认，凌伟明表示凌伟杰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的内容有瑕疵。另，凌小薇、凌伟明、凌伟杰均表示易金女年纪较大、身体不适，记忆存在混乱情况，易金女本人不适宜出庭作证。以上事实，有协议、微信记录、借条、短信记录、情况说明、银行明细、房产买卖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凌小薇认为双方之间的债务数额为20万元，凌伟明确认曾出具借条，但不认可凌小薇主张的法律关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法律关系的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就本案而言，首先，凌小薇与凌伟杰的陈述高度吻合，结合凌伟明曾向凌伟杰转账18万元的事实以及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凌小薇、凌伟杰、易金女、凌伟明就涉案房产出售后的房款分配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各方均认可涉案房产出售后的款项由凌小薇获得20万元、凌伟杰获得25万元、凌伟明获得45万元，涉案房款由凌伟明收取后，凌伟明未依约将款项支付给凌小薇，双方遂发生纠纷；在凌小薇的催促下，凌伟明在2018年1月4日向凌小薇出具了涉案《借条》，即凌小薇、凌伟明在此时均知悉该借条系基于凌伟明未及时履行其支付义务即基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产生。其次，和解是纠纷当事人双方以平等协商、相互妥协，由纠纷主体自主和平解决纠纷的一种方式，是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一种处分行为。本案中，凌伟明作为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在签订相关文书时应对该文书载明的内容进行了解，也应知悉其签名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并在理性分析判断后再在相关文书上签名，现无证据证实凌伟明在出具该《借条》时存在被胁迫、欺诈等情况，而在该《借条》出具后，凌伟明对于凌小薇的催收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条》应视为双方通过和解、清算方式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故凌小薇主张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涉案《借条》明确约定了债权金额为200000元，还款期限为2018年12月30日，现付款期限届满，凌伟明至今仍未履行其付款义务，凌伟明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将款项200000元向凌小薇支付；至于逾期利息，凌小薇主张自2018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凌伟明向凌小薇支付2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财产保全费1570元，由凌伟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凌小薇与凌伟杰的陈述高度吻合，结合三人共有之母亲易金女的情况说明、凌伟明曾向凌伟杰转账18万元的事实以及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聊天等证据，本院有理由相信易金女、凌小薇、凌伟杰、凌伟明就涉案房产出售后的房款分配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各方均认可涉案房产出售后的款项由凌小薇获得20万元、凌伟杰获得25万元、凌伟明获得45万元。涉案房款由凌伟明收取后，凌伟明未依约将款项支付给凌小薇，双方遂发生纠纷。在凌小薇的催促下，凌伟明在2018年1月4日向凌小薇出具了涉案《借条》，即凌小薇、凌伟明在此时均知悉该借条系基于凌伟明未及时履行其支付义务而产生。同时，现无证据证实凌伟明在出具该《借条》时存在被胁迫、欺诈等情况，而在该《借条》出具后，凌伟明对于凌小薇的催收也未提出异议，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条》应视为双方通过和解、清算方式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凌小薇主张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凌伟明主张涉案卖房款属于赠与性质，因涉案房屋属于其夫妻共同财产，卖房款必须夫妻双方共同同意才可赠与，涉案款项可撤销的主张，本院认为，涉案房屋本是三兄弟姐妹的母亲易金女的房改房，根据凌伟明自述，当时易金女并未经该房共有权人——其丈夫的同意就将该房赠与其子凌伟明本不合法，但因易金女的丈夫在本案诉讼纠纷发生之时已去世，且易金女、凌小薇、凌伟明、凌伟杰一家人就涉案房产出售后的房款分配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现易金女已年老，其需要三子女赡养终老，且事实上易金女近一年时间也是由三子女轮流照顾赡养，对卖房款的分配有利于易金女的晚年生活和一家和谐，凌伟明在签订《借条》后反悔并提出撤销赠与，既不合法也不合理，对其与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亦有损害，本着孝道、亲情、和谐的传统中国伦理道德，本院也应驳回凌伟明的上诉主张。综上所述，凌伟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凌伟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肖晓丽审判员 汤 琼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黄丽娴王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