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02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俊杰，男，196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晨阳，江苏茵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琪，江苏茵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昕，女，1989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静，江苏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运河路8号。负责人：高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妍妍，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88号。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董事长。上诉人张俊杰与被上诉人王昕、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苏州分公司”）、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张俊杰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5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俊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对赔偿责任的承担比例认定错误。王昕未沿人行横道线横穿马路，且疏于注意路况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存在重大过错。苏州市公安局工业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处理材料中已多次准确记录王昕横穿马路。在事故发生时，王昕不仅横穿马路，还手拿手机耳戴耳机，在交通行为中没有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100%的赔偿比例明显过高，应当予以扣减。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中针对鉴定意见书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要求对王昕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及护理依赖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原鉴定意见结论不符合本案事实和鉴定评定的相关规定，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出院记录与鉴定报告中记载内容明显矛盾，且并未作为鉴定报告资料摘要和文证审查。王昕进行精神医学司法鉴定的时间是2019年3月29日，至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检查的时间是2019年4月15日，而王昕在武汉大学人民医院精神内科进行住院治疗的时间系上述两次鉴定检查之后，反映了经进一步对症支持治疗之后王昕真实身体状况，即2019年4月26日出院记录所载内容：“患者诉精神症状较前明显好转，未诉其它不适，查体：神清，精神可，查体合作，语言清晰……感觉和共济粗查正常”。上述记录与之前的鉴定结论不相符合，同时结合2019年3月29日武汉市武昌医院出院记录出院情况：“左侧肢体活动障碍缓解，记忆力下降缓解，间断情绪失控缓解”，说明王昕在此阶段处于快速恢复阶段，这也与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出院记录显示的王昕症状较前明显好转相映证。根据王昕自身身体状况、伤情、及恢复程度，表明王昕具有基本日常生活自理能力，鉴定机构鉴定部分护理依赖不仅与事实严重不符，而且也不符合规定。故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不符合客观事实，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足以影响鉴定结论，因此进行重新鉴定对查明本案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是必要的，但一审并未进行重新鉴定。3.一审判决中关于误工费的判决错误。一审法院仅以误工证明认定王昕的误工费标准为每月15000元，为严重的认定事实不清。王昕出具的误工证明仅有一个单位盖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并且法定代表人也没有出庭作证，同时该证明单位尚未注册，不存在营业执照，故该证据本身就不存在证明效力。同时，王昕也没有提交任何劳动合同、社保缴纳凭证、单位营业执照、银行流水或相应的工资签收单、工资超过5000元的纳税凭证，根本无法证明其实际减少的收入。在明显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一审草率支持王昕的误工主张，难以让人信服。4.一审判决中关于护理费的判决错误。一审判决未能区分部分护理依赖与完全护理依赖，将王昕的部分护理依赖等同于完全护理依赖，忽略王昕本人具有一定的自理能力，而要求上诉人按每日120元标准按100%的比例承担被上诉人的护理费，不符合客观事实，法律适用错误。同时护理费时限认定为10年也过高，应当按30%的比例计算5年为宜。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昕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人保苏州分公司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原审原告王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张俊杰、人保苏州分公司赔偿各项费用共计1836581.94元；2、人保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张俊杰承担；3、张俊杰、人保苏州分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15日17时40分左右，张俊杰驾驶苏Ｅ×××××小型轿车沿苏州市创苑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创苑路263号路灯杆附近路段处时，车辆与横过上述路段行人王昕相撞，造成王昕跌地受伤及车辆受损。后交警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当事人张俊杰驾驶机动车行驶至上述路段处时，疏于观察路面动态，且遇情况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但鉴于双方当事人及相关证据均无法证实事发前一方当事人王昕是否沿人行横道线横过道路，且又再无其它相关证据，无法查证该起事故的全部事实。事发当日，王昕被送往苏州九龙医院住院治疗，并后于2018年8月8日出院。2018年8月9日，王昕入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8年11月23日出院。2019年3月5日，王昕入武汉市武昌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9年3月29日出院。2019年4月15日，王昕入湖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9年4月26日出院。另王昕多次门诊治疗。2019年4月11日，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昕因交通事故致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日常生活能力部分受限，但能部分代偿，部分日常生活需要帮助。2019年5月9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昕此次交通事故致其颅脑损伤后目前遗留精神障碍，日常生活能力部分受限，但能部分代偿，部分日常生活需要帮助评为六级残疾；致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畸形愈合评为十级残疾。2.本次鉴定建议王昕伤后150日可给予营养支持；建议其伤后需长期一人护理，存在部分护理依赖；建议其误工时限掌握在伤后至鉴定前一日(即2019年4月26日)较为合适。再查明，苏Ｅ×××××车辆登记在张俊杰名下，相应车辆在人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紫金财保垫付医药费46730.98元，人保苏州分公司垫付120000元，张俊杰垫付医药费35000元。针对鉴定异议，一审法院发函至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说明，被鉴定人王昕因交通事故受伤，外伤史明确，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并不影响本次精神鉴定结论，王昕构成六级伤残。对于王昕主张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王昕主张医疗费372734.94元，张俊杰、人保苏州分公司质证称王昕医药费中应扣除疫苗费用、治疗感冒医药费及健身服务费，人保苏州分公司质证称对2009年3月5日及2019年4月15日入院治疗的医疗费不予认可。王昕称相应病症为属于事故后遗症，外购药有医嘱不应扣除，健身服务费发票属于康复费用不应扣除。紫金财保提供医药费发票主张垫付医药费46730.98元，其他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出院记录医嘱中均记载王昕需康复训练，王昕主张健身服务费作为康复费用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疫苗费用、治疗感冒医药费因无相应病历及医嘱佐证，应当予以扣除。2009年3月5日及2019年4月15日入院治疗的医疗费与事故相关且相应治疗发生于鉴定结论出具前，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核实票据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为410108.92元（363377.94+46730.98）。关于其他损失构成，一审法院依据病历、发票、鉴定意见及各方庭审意见认定如下：住院伙食补助费9700元（50×194）、营养费7500元（50×150）、护理费442050元[（3650-70-31）×120+12680+3465]、残疾赔偿金481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500元、交通费酌定5000元、鉴定费6525元、财产损失酌定1050元、误工费参照误工证明及误工期认定为157500元（15000×10.5）、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以上各项赔偿费用合计1546373.92元。其中列入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项下的赔偿为427308.92元（410108.92+9700+7500），列入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项下的为1111490元（481440+442050+25500+5000+157500），列入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为1050元，不属于交强险范围的鉴定费为652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权人造成他人人身伤害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涉案车辆在人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故人保苏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优先赔偿责任赔偿王昕121050元（10000+110000+1050）。超出交强险限额的1425323.92元，应根据当事人对交通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及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由承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事故，交警部门经调查后无法查证该事故全部事实，未予认定双方事故责任，但认为张俊杰有疏于观察路口车辆动态，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及时等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张俊杰、人保苏州分公司亦未举证证实王昕在该起事故中存在相应过错，根据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就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张俊杰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1425323.92元。因肇事车辆于人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5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故人保苏州分公司还应赔偿王昕500000元，张俊杰应赔偿王昕925323.92元。另紫金财保垫付王昕医药费46730.98元，人保苏州分公司已支付120000元，张俊杰已支付35000元，张俊杰还应支付诉讼费4065元，为免当事人诉累，经折抵，人保苏州分公司还应支付王昕454319.02元，返还紫金财保46730.98元，张俊杰还应支付王昕894388.92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昕454319.02元；二、人保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紫金财保46730.98元；三、张俊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昕894388.92元；四、驳回王昕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92元，由王昕负担727元，张俊杰负担4065元（已折抵计算）。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遭受侵害的，责任人应当赔偿。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根据法律规定予以赔偿。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公安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未作认定，行人王昕因该起事故遭受损害。案涉机动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保险公司应当对王昕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侵权人张俊杰依法予以赔偿。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一审对赔偿责任划分是否正确；二、案涉鉴定意见书是否合法有效；三、一审对王昕误工费、护理费的认定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认为王昕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减轻机动车方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以外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对事故责任无法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王昕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上诉人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认为，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系由具备相关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依法作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不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上诉人认为武汉大学人民医院的诊断记录对鉴定结果有影响，但其并未提交任何医学方面的权威意见对该主张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重新鉴定，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实体或程序上的错误，未能提出符合法律规定的申请事由，一审法院对重新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认为王昕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其误工费损失。本院认为，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中，根据王昕所提交的单位证明，结合其博士刚毕业、初到本市工作的客观现实，一审对其实际收入损失的认定属合理范畴，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护理费认定不合理。本院认为，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鉴定机构对王昕的护理人数、护理期限均有明确建议，一审法院参照确定护理费，事实依据充分。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83元，由上诉人张俊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蕾审判员 周剑鸣审判员 姜雨昊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崔季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