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96民终11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笃军，男，197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潜江市人，农工，住潜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漆贤凤（系蒋笃军之妻），女，1973年6月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潜江市人，农工，住潜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北京庆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国营熊口农场八大垸分场。住所地：潜江市熊口管理区八大垸办事处3队。主要负责人：刘四川，该分场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宗江，湖北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笃军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省国营熊口农场八大垸分场（以下简称八大垸分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5民初1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笃军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5民初155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八大垸分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八大垸分场负担。事实和理由：1、蒋笃军没有向八大垸分场支付承包费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在2009年以前，因实行统购统销，八大垸分场遂在蒋笃军的农产品销售款中直接扣除所谓的承包费。2009年以后不再实行统购统销，蒋笃军能自己支配经营所得，再未缴纳过承包费。八大垸分场强行扣除承包费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交易习惯。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无交易习惯。其次，八大垸分场主张的承包费标准是其单方制定，未经蒋笃军认可，职工代表大会只是2015年的文件中有体现，其余年份均没有任何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只是党委会自行决定承包费标准。双方之间也不存在可以单方通过职工代表大会变更合同条款的习惯，故八大垸分场单方对承包费作出变更不具有法律效力。八大垸分场调整承包费未按规定报省农垦主管部门审核批准，在法律上无效。再次，欠费明细是八大垸分场单方制作，蒋笃军未在该明细上签名，该明细不能作为确定蒋笃军欠费的依据，一审依据该明细认定蒋笃军欠费数额不当。2、鉴于土地承包合同的特殊性，国家法律都做出了减轻农工负担的利农惠农强制性规定保护农工，一审法院避而不用，适用法律错误。八大垸分场收取承包费没有实行财务公开、未向农业部备案、在制定和调整承包费时，没有通过职工代表大会，而是由党委办公会研究确定以及制定的承包费标准逐年提高，对农工负担的收费项目、标准、数额等未予公示，违反了农垦发【2008】3号及国办发【2006】25号文件规定，故八大垸分场收取承包费没有依据。3、八大垸分场涉嫌伪造证据，一审对该证据加以评判，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时，证人刘某证实其按照八大垸分场的要求，在八大垸分场准备好的合同上签名，对合同内容，特别是承包亩数、承包费的内容不知情，签名时间是2019年上半年，但合同上的落款时间却是2008年，故该证据系伪造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仅不依照法律规定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还加以评判，程序严重违法。4、一审法院擅自更换审判员，未征求蒋笃军的意见，程序严重违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告知当事人对合议庭组成人员、独任审判员、书记员等人员有申请回避的权利。一审法院的开庭传票上注明审判员是范德学，但开庭审理时，主审法官未告知其姓名，也未向蒋笃军说明更换了主审法官，更未就更换法官向双方当事人征求意见，蒋笃军误以为主审法官仍为范德学，在收到判决书后才知道法官换成了徐志强，一审法院剥夺了当事人对法官的回避权利。八大垸分场辩称，1、蒋笃军是八大垸分场的农工，其承包八大垸分场的土地，不管是否签订合同，按照交易习惯均应支付承包费。2、八大垸分场将历年的承包费交纳情况进行汇总，不需要蒋笃军签字。欠费明细虽是单方制作，但是每年的汇总记录可以证实蒋笃军的缴费情况，蒋笃军一审时也没有提交是否欠费及缴费的相关证据。3、关于承包费的标准问题，根据《湖北省人民政府关于深化国有农场改革加快国有农场发展的意见》的规定，农场开职工代表大会或党委会都是公开公平公正的做法，且八大垸分场也进行过公示。八大垸分场五队农工曾进行信访，潜江市信访局已书面答复过农场收费标准没有违背国家政策，湖北省人民政府也进行过书面答复，可以看出八大垸分场对标准进行过公开，也到相关部门进行备案，承包费低于税费也是符合政策的。4、蒋笃军认为八大垸分场提交的证据是伪造的，由八大垸分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蒋笃军认可其耕种了农场的土地，其领取的国家财政补贴也说明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是依法成立的，刘某签订的合同也证实双方有承包关系，不存在伪造。5、一审法院通知开庭时的审判员是范德学，审理的法官是徐志强，在开庭时已告知更换审判员，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八大垸分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蒋笃军立即支付八大垸分场承包费65671.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笃军系八大垸分场经济组织成员。根据《湖北省人民政府关于深化国有农场改革加快国有农场发展的意见》鄂政发（2006）79号的相关规定，八大垸分场与蒋笃军建立农业耕地承包合同关系，其主要内容为：八大垸分场将农田21.68亩（身份田4.5亩，经营田17.18亩）发包给蒋笃军经营，蒋笃军按相关管理规定及交易习惯缴纳承包费。承包费的计收标准由八大垸分场依据相关文件多次进行调整，身份田每年每亩40元，一直未发生变化，经营田2009年为每亩260元，2010年、2011年为每亩290元，2012年、2013年为每亩360元，2014年、2015年、2016年为每亩490元，2017年、2018年为每亩400元。蒋笃军承包经营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经营田承包合同。蒋笃军取得承包经营权后，一直承包经营至今。蒋笃军在上述承包经营农田期间均未在每一个承包年度足额缴纳承包费。2017至2018承包年度结束，八大垸分场对蒋笃军承包期间的欠缴费用进行结算，确定蒋笃军累计欠缴承包费65671.40元。八大垸分场将此告知蒋笃军后，多次催告蒋笃军缴足欠款，蒋笃军拒不缴纳，由此产生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八大垸分场系依法成立、具备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且在本案中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依法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在本案中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案系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八大垸分场与蒋笃军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相关管理规定及交易习惯，双方已事实形成农业承包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蒋笃军取得案涉耕地承包经营权并经营后，依法应当履行相关义务，其不完全履行缴纳承包费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结合八大垸分场的诉请，蒋笃军应承担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即向八大垸分场支付承包费65671.40元。蒋笃军辩称双方未签订过土地承包合同，八大垸分场主张根据合同确定的收费金额收取承包费缺乏事实依据，且双方之间亦无交易习惯以证明蒋笃军认可向八大垸分场缴纳承包费。本案中，八大垸分场按国家有关政策要求，实行农业职工对国有土地承包经营，以职工代表大会等形式确定责任田和经营田交费标准，根据蒋笃军承包责任田与经营田的面积及收费标准，确定其应交纳的承包费，且经潜江市人民政府及湖北省人民政府信访复核认定符合政策规定，事实依据充分，故对蒋笃军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蒋笃军辩称根据法律规定，土地承包期限应为三十年，到期续签后的承包期限亦为三十年，八大垸分场为达到变相提高承包费的目的，与职工签订一年期的租赁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及第二十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的规定，本案涉及的承包土地均属国有土地，并非农民集体所有或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土地，且蒋笃军系国有农场农业职工，而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本案国有土地承包关系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亦无国有土地承包期限为三十年的相关法律规定，故蒋笃军的该项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第（一）项规定，判决：蒋笃军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八大垸分场承包费65671.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2元，减半收取计721元，由蒋笃军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2015年，《熊口农场第三轮“两田制”土地承包承租实施办法》对2015年的责任田分配对象及分配标准、商品田租金等作了规定，内容包括：责任田按照每人1.5亩的标准分配。负担费用根据省市有关农民负担的规定提取。商品田租金2015年继续执行2014年商品田租金，标准最低不得低于490元/亩。湖北省国营熊口农场熊农发【2015】1号文件载明，《熊口农场第三轮“两田制”土地承包承租实施办法》已经熊口农场2015年职工代表大会代表审议通过。除2015年外，从2009年至2018年，八大垸分场均是以湖北省国营熊口农场党委会制定的承包标准向农工收取承包费。潜江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3月5日针对蒋建臣、漆贤凤等人关于社保不透明、土地负担过重等信访问题的复查意见中载明：责任田享受农村税费改革政策，取消农业税，只负担“一事一议”筹资、“投工投劳”和经营性水费。熊口农场按农工负担标准，实行负担统收统付，责任田每亩收费40元，不再收取其它费用。租赁田（商品田）按文件精神实行市场化运作，放开经营，即公开招标、租赁经营，“先交钱，后种田”，具体标准由农场职代会根据市场行情和农场生活水平、条件确定，目前农场按每亩不低于490元收取租金。湖北省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核工作委员会办公室对蒋建臣等人的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中载明：熊口农场施行的“两田制”改革符合《中共湖北省委、湖北省人民政府关于推进国有农场改革和发展的意见》【鄂发（2003）15号】。国有农场责任田负担比照农村责任田，负担“一事一议”、“筹资筹劳”和经营性水费，符合政策规定。农场农工承包租赁田的租赁费由农场职代会根据市场行情、条件确定标准，符合政策规定。一审法院通知蒋笃军出庭参加诉讼的传票上载明审判员为范德学，庭审笔录载明由审判员范德学独任审理本案，告知当事人享有申请审判员和书记员回避的权利。庭审笔录中由审判员徐志强签名。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时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是否存在支付承包费的交易习惯及承包费的标准和数额如何确定。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3、一审对八大垸分场提交的合同加以评判是否属于违反法定程序。4、一审法院是否剥夺了蒋笃军的回避权利。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1、双方是否存在支付承包费的交易习惯及承包费的标准和数额如何确定。蒋笃军主张在2009年以前，八大垸分场均是以农产品统购统销扣除相应款项作为承包费，双方不存在支付承包费的交易习惯。本院认为，双方存在农业承包合同关系，蒋笃军承包八大垸分场的土地耕种，应当向八大垸分场支付承包费。即便在2009年以前八大垸分场是以在蒋笃军的农产品销售金额中直接扣除承包费，但蒋笃军对该事实亦未提出异议并主张权利，应当视为蒋笃军对以部分农产品的销售款项折抵承包费的事实是认可的。故一审认定双方存在支付承包费的交易习惯并无不当。湖北省国营熊口农场熊农发【2015】1号文件中载明：《熊口农场第三轮“两田制”土地承包承租实施办法》已经熊口农场2015年职工代表大会代表审议通过，可以认定2015年的承包费标准是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的，对全体农工均具有约束力。其他年份是湖北省国营熊口农场党委会根据湖北省委及湖北省人民政府推进国有农场改革发展的意见的精神，决定责任田及经营田的租金标准，且湖北省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核工作委员会办公室在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中认定八大垸分场的责任田及租赁田收费符合政策规定，故该标准亦可以作为确定承包费的依据。蒋笃军认为八大垸分场调整承包费的行为在法律上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八大垸分场提交的欠款明细是依据承包费标准、蒋笃军承包的经营田及责任田面积及其已缴纳的承包费金额制作，蒋笃军认可承包总面积，虽不认可责任田与经营田的划分，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明细中记载的责任田和经营田面积及其已缴承包费金额有误，故该明细可以作为确定蒋笃军欠缴承包费的依据。一审据此认定蒋笃军欠缴承包费65671.40元并无不当。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蒋笃军认为八大垸分场对承包费标准的制定、调整及公示均违反农垦发【2008】3号文件及国办发【2006】25号文件规定，其收取承包费没有依据，一审对减轻农工负担的法律法规不予适用是错误的。本院认为，八大垸分场的行为在程序上是否符合上述文件规定，并不影响双方之间成立承包合同关系及蒋笃军应当按照职工代表大会和党委会制定的承包费标准缴纳土地承包费，故一审未适用该文件并无不当。3、一审对八大垸分场提交的合同加以评判是否属于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八大垸分场一审时提交了承包合同，一审依照上述规定，对该证据进行评判并未违反法定程序。4、一审法院是否剥夺了蒋笃军的回避权利。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由审判员徐志强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了蒋笃军等人与八大垸分场的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庭审笔录中亦由审判员徐志强签名，本案一审庭审笔录中记载由审判员范德学审理属于笔误。虽然通知当事人参加诉讼的传票中载明的审判员与审理本案的审判员不是同一人，但庭审笔录中记载已向当事人告知回避权利，故蒋笃军认为一审法院擅自更换法官，剥夺了其对法官的回避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蒋笃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2元，由蒋笃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先锋审判员  别瑶成审判员  汪丽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陶锡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