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7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邸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大业路6号1栋3单元13楼1301号。 法定代表人：谢李鑫，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加棚，男，199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上诉人四川邸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邸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加棚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邸染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邸染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刘加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载明“合同签订后，邸染公司进场施工，受刘加棚委托购买灯具6174元，对电动玻璃门进行了变更”，邸染公司也提供了票据、微信记录等证据，但在计算工程量的变更和增加时一审法院却漏算了电动玻璃门变更产生的额外费用；2.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邸染公司提交了一份刘加棚对施工中额外增加的隔墙部分签字确认的清单，双方也于庭上进行了质证，但是一审法院遗漏了这份证据，未计算隔墙增加产生的额外费用；3.邸染公司向法庭提供的现场照片、微信记录、票据（销售单、发货清单、价格票据）、装修工程清单概算表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当事人双方通过口头、微信、签字等方式对工程确定了大量的变更和增加，且这些变更与增加均已实际施工完成，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口头确认、微信确认、签字确认均是当事人双方惯常使用的交流确认方式。不仅按《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本该进行的竣工验收结算也因刘加棚擅自使用工程而未能完成，刘加棚亦未向邸染公司提出任何有关变更与增加的异议。但即便是在邸染公司将刘加棚明确认可工程变更与增加的微信记录原件与相应语音记录及其他证据组成的证据链条完整地向法庭呈递后，一审法院依然简单粗暴地对工程变更与增加部分的实际发生不予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七条载明“如本工程报价外的工程已经发生或工程项目的材质、工艺发生变化时，甲方已认可，但甲方没签证的，其所发生的费用同样生效”、“工程量发生变化时，按竣工后工程审计的工程量计算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虽然在工程施工中并非所有的变更与增加均有书面文件予以确认，但邸染公司已经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刘加棚同意其施工，且能够证明实际发生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一审法院应依据上述规定对刘加棚的确认行为与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予以认定。 刘加棚答辩称，在装修过程中邸染公司并未向刘加棚提出任何地方需要验收，案涉工程在2018年9月28日交付刘加棚使用时邸染公司也在现场，未提出有需要验收的事宜。对于增加隔墙的部分刘加棚并没有签字确认，只是邸染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现场测量了一个数据，双方签订合同时已经包括了隔墙，并没有后期增加工作量。邸染公司主张的玻璃门变更费用不应支持。 邸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加棚支付工程款44184元；2.判令刘加棚支付工程款利息（利息以4418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9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 刘加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邸染公司支付装修延期费用46143元；2.判令邸染公司支付装修质量维修费用574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1日，邸染公司与刘加棚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邸染公司作为乙方承包甲方刘加棚位于四川省彭州市圣手妙方理疗馆装修工程，工程造价72000元，以甲方认定的单价为准，工程量竣工后以审计为准，工期自2018年8月31日至2018年9月20日。合同还约定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款总造价的50%，36000元，工程进展至水电基础项目完工时，3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款总造价的45%，32400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款总造价的5%，3600元。合同第7.1条约定“工程如遇特殊情况或不可抗力造成不能施工的，工期可顺延”，合同第7.2条约定“本工程报价外的工程或工程项目的材质、工艺发生变化时，需甲方认定综合单价后，以现场签证形式，由甲方现场负责人签字为准，并列入竣工决算追加中。（如本工程报价外的工程已经发生或工程项目的材质、工艺发生变化时，甲方已认可，但甲方没签证的，其所发生的费用同样生效）”。合同第7.11条约定“施工途中若有任何改动（材料、图纸、施工方案及其他）需甲乙双方书面签字后生效，口头确认且未签字的书面协议为无效”。合同第7.12条约定“施工途中由甲方或乙方的原因而导致施工延期，所产生的后果皆由产生原因的责任方负所有责任”。同日，刘加棚在装修工程清单概算表进行签字，确认新做墙面乳胶漆30元每平方米，200平方米共计6000元；花洒、蹲便、洗漱盆一项单价1000元；镀膜中空玻璃（0.9ｍｍ架空0.6ｍｍ）每平方米140元，15.6平方米共计2184元；电动感应门（1.2ｍｍ钢化玻璃、五金机电、不锈钢包边）一套5500元；楼梯新建（钢板底层、木工板覆盖、地板铺贴强化木地板）一项3000元；楼梯扶手（钢板底层、木工板覆盖、地板铺贴强化木地板）每米180元，15米共计2700元；外墙乳胶漆处理和修复一项3000元；灯具与洁具安装（人工）600元；广告字（乳胶漆修复、外墙基础处理、广告字）一项8000元。合同签订后，邸染公司进场施工，受刘加棚委托购买灯具6174元，对玻璃电动门进行了变更。2018年9月27日邸染公司将装修工程交付刘加棚使用。至邸染公司起诉之日，刘加棚已支付工程款70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增加监控设备一套2100元，减少木作展架4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无异议的营业执照及身份证复印件、微信聊天记录、现场照片、装修合同、装修工程清单概算表及双方当事人当庭一致陈述，在案为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邸染公司提交的销售单、发货清单，证明邸染公司购买灯具支出6140元，与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证明刘加棚委托邸染公司购买灯具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邸染公司提交的招牌许可证，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邸染公司提交的最终价格表上无刘加棚的签字，不能证明刘加棚对增加和变更项目价格的确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邸染公司提交的票据，没有财务印章或收款人签字，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邸染公司提交的广告字票据，在案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广告字变更的具体内容，故对该份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加棚提交的设计图仅有简单的功能区划分，不能证明具体的工程量，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加棚提交的租赁合同系刘加棚与案外人签订，且租赁期限较长，不能证明该房屋系因工期延误而租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工程是否进行了变更和增加，如有变更和增加，刘加棚应当支付的工程款金额；邸染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工期延误及质量责任。 关于工程是否有变更和增加的问题。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加棚委托邸染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李鑫购买灯具，邸染公司举出了销售单、发货清单证明邸染公司购买灯具支出的费用，因刘加棚的委托，邸染公司为案涉工程购买了灯具并进行了安装，刘加棚应当向邸染公司支付购买灯具的费用。刘加棚抗辩没有增加购买灯具，但未提出反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微信聊天记录还显示，邸染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李鑫与刘加棚就隔墙、钢架搭建、打围项目进行了协商，增加了上述项目，对玻璃电动门进行变更，谢李鑫向刘加棚发送了增加项目价款，但刘加棚并未明确同意增加项目的价款。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邸染公司表示不对增加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刘加棚未对邸染公司施工工程量及价款进行结算，双方对增加项目的价款也未达成一致意见，邸染公司提出刘加棚应当支付增项工程款的主张，证据不足。刘加棚抗辩邸染公司擅自变更玻璃的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刘加棚抗辩邸染公司擅自将实木楼梯变更为合成木楼梯的意见，根据装修工程清单概算表，双方约定的楼梯材质为钢板底层、木工板覆盖、地板铺贴强化木地板，故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邸染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工期延误责任的问题。合同约定案涉工程工期自2018年8月31日至2018年9月20日，邸染公司于2018年9月27日将案涉工程交付给刘加棚，但双方未对因变更和增加项目造成工期顺延进行约定，一审法院认为，邸染公司逾期完工系因为工程项目变更及增加，邸染公司对此没有过错，刘加棚主张邸染公司支付工期延误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邸染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工程质量问题责任。刘加棚于2018年9月28日使用了案涉工程，庭审中，刘加棚申请对案涉工程质量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刘加棚已经实际使用案涉工程，其主张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不应支持，经一审法院向刘加棚释明，本案的鉴定范围应为装修工程造成建筑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问题，对刘加棚申请墙面裂缝、管线、地砖、卫生间墙砖裂缝、电动感应门、窗户边框是否达到市优标准，楼梯是否为实木、落地窗能否整体曲面、广告字体倾斜、卫生间墙体发霉的质量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经释明后，刘加棚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缴纳鉴定费，视为刘加棚撤回鉴定申请。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邸染公司与刘加棚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邸染公司按约定完成了案涉工程，并交付刘加棚使用，刘加棚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向邸染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5440元（72000元-70000元+2100元+6140元-4800元）。刘加棚抗辩双方并未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验收，但邸染公司于2018年9月27日将工程交付刘加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于2018年9月27日竣工，故对邸染公司要求刘加棚支付工程款544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邸染公司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邸染公司主张刘加棚自2018年9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计算利息应以5440元为基数。刘加棚主张邸染公司应当支付工期延误损失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加棚主张邸染公司应当支付维修费用的反诉请求，刘加棚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支出的维修费，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项、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刘加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邸染公司工程款5440元及利息（利息以544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9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邸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刘加棚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5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86元，合计1638元，由邸染公司负担238元，由刘加棚负担1400元（452元由邸染公司垫付，应由刘加棚负担的214元，由刘加棚在给付本案款项时一并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邸染公司举证：1.微信聊天记录一份，内容为洗面盆尺寸测量问题，证明刘加棚委托邸染公司代购了一个洗面盆，该费用属于额外增加的费用，应当由刘加棚承担；2.装修工程清单概算表，系一审已提交的2018年9月5日聊天记录的附件，证明双方签定书面的合同后，双方又达成合意进行了变更，已确认了增加、减少项目，其中包括了玻璃的改动。刘加棚质证认为：对微信聊天记录、装修工程清单概算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于该装修工程清单概算表刘加棚因为反对而未签字确认。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具体阐述。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刘加棚认为并未委托邸染公司购买软装灯具6174元，该费用包括在合同总价范围内，不属于增加范围。对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询问邸染公司是否就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量申请鉴定，邸染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 二审另查明，2018年9月5日下午邸染公司向刘加棚发送“最终价格.XLS”，内容为装修工程清单概算表，载明了增加项目、减少项目，合同总价调整为73900元，并说明“你看哈，这是增加和减少的项目除开后一个合同总价”，刘家棚回复：“好的”。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邸染公司主张的合同外工程变更增加费用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双方有争议的合同外变更增加的项目和费用为：1.增加软装灯具6174元；2.一楼洗漱台变更差价550元；3.电动感应门变更差价6940元；4.增加隔墙76平方米总价10260元；5.增加室内广告字2650元；6.增加室外花台人工费500元；7.租用和拆除钢管费用增加1500元；8.增加吧台石材和吧台打底人工费1470元；9.外墙乳胶漆由白色改为卡其色，人工及材料费增加1550元；10.外墙打围2400元；11.钢架搭建600元；12.效果图800元；13.外围镀膜玻璃增加1200元。 对于第1项增加软装灯具6174元，一审法院认定邸染公司系接受刘加棚委托购买并进行安装，该费用属于增加费用，支持了邸染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刘加棚二审中虽然否认该事实，但并未提出上诉，应视为接受一审判决结果。但一审判决存在笔误，在确定剩余工程款时将6174元误写为6140元，应予纠正。 对于第2项洗漱台变更差价，邸染公司主张系根据刘加棚的要求另行购买洗漱台750元，与合同约定的差价为550元，但其所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仅涉及洗面盆尺寸测量，没有刘加棚委托代购或者要求变更的内容，不能确定发生变更的事实。 对于第3项电动感应门变更费用，从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确认双方确实对玻璃电动门进行了变更，邸染公司向刘加棚提出扣除合同内预算须补差价6000元，但刘加棚对该差价未予确认。 对于第4项增加隔墙费用，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确认双方认可存在增加隔墙施工的内容，但邸染公司出具的工程量核算清单仅有邸染公司工人签字，并未得到刘加棚确认。 对于第5项室内广告字、第6项室外花台人工费、第7项租用和拆除钢管费用增加、第8项吧台石材和吧台打底人工费、第9项外墙乳胶漆由白色改为卡其色的人工及材料费增加，邸染公司既未证明上述增加变更项目得到刘加棚的同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的实际发生。 对于第10项外墙打围、第11项钢架搭建、第12项效果图、第13项外围镀膜玻璃，邸染公司提交了2018年9月5日下午向刘加棚发送的装修工程清单概算表，但刘加棚未明确表示认可。 综上，本院认为，邸染公司主张在合同范围外存在变更增加的工程量，但未提供双方签字确认的工程量签证或者结算协议，在刘加棚对邸染公司实际完成的合同外工程量及价款存在异议的情况下，邸染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应进一步举证，现邸染公司一审、二审中均明确表示对其实际完成的合同外工程量不申请鉴定，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刘加棚应支付剩余工程款为5474元（72000元-70000元+2100元+6174元-480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剩余工程款金额计算中存在笔误，应予更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7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刘加棚的全部反诉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7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四川邸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7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加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四川邸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工程款5474元及利息（利息以547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9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四川邸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5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86元，合计1638元，由四川邸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238元，由刘加棚负担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4元，由四川邸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李 玲 审 判 员  何广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毛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