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09民再24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玉林市玉东新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广西玉林市人民东路1号国防教育训练基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900695386818P。 负责人：欧军，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中，广西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意琼，广西国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蔡新胜，男，195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泓霖，广西领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玉林市玉东新区征地事务局，住所地广西玉林市人民东路1号国防教育训练基地。 负责人：黄典端，该事务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中，广西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玉林市玉东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玉东管委会）与原审上诉人蔡新胜、原审被上诉人玉林市玉东新区征地事务局（以下简称玉东征地事务局）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9）桂09民终1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桂09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玉东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中、蒋意琼，原审上诉人蔡新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泓霖，原审被上诉人玉东征地事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东管委会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本院（2019）桂09民终16号民事判决和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0902民初3026号民事判决，驳回蔡新胜的诉讼请求中采矿权评估价值409.57万元补偿的部分。在庭审中其变更再审请求为：撤销本院（2019）桂09民终16号民事判决和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0902民初3026号民事判决，确认本案的《砖厂关停补偿协议书》无效，驳回蔡新胜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1.本案《砖厂关停补偿协议书》的主体玉林市桂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力公司），未依法设立，没有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无排污证、土地使用权证、建设规划审批手续，特别是无采矿许可证,违法建设砖厂和采矿生产，原审判决对此没有查明和认定。2.桂力公司直至停产都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在进行补偿评估时却将不合法采矿权评估并将评估数额409.57万元与房屋及构筑物评估数额合并计算，作为补偿款，纳入《砖厂关停补偿协议书》中，这是因刘钦明、李观海、阮汶浩等人滥用职权而使桂力公司非法获取超出正当利益的部分。一审和原审判决均未依法对此进行审查认定并予剔除，机械地按协议约定的金额认定为桂力公司应得的合法补偿款，并且对于蔡新胜建设的砖厂的一切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也不作认定，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砖厂关停补偿协议书》为无效，至少有部分内容无效。1.根据我国矿产资源法的规定，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经批准并办理登记才能取得采矿权。蔡新胜没有采矿证，非法采矿，为法律所禁止，对此违法行为其不能取得任何利益。原审判决将这种违法行为按合法行为认定，适用法律有误。2.桂力公司没有办理工商注册登记，蔡新胜也不是合法的法定代表人，原审判决认定协议有效，于法不合。3.对无证采矿的虚假补偿项目，以及没有合法审批手续而建造的非法建筑物约定进行补偿的协议内容，原审判决认定合法，于法不合。协议是由有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签订，签订协议的行为本身违法，协议约定的内容为违法利益，该协议具胡违反公序良俗情形，也存在合同法中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因此是无效的，不能得到法律保护。三、原审程序存在瑕疵。1.一审程序明显不当，原审应发回重审而没有发回。2.在证据采纳上，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与桂力公司签订补偿协议向蔡新胜支付补偿款是滥用职权的犯罪行为，而原审判决不采信该事实的认定，却认定相关行为合法，这导致了民事判决与刑事判决对同一事实的法律性质评判不一致。3.原审审理过程中，玉东管委会对资产价值申请进行重新评估，主要是基于采矿权不存在，通过重新评估对虚假的采矿权价值剔除，但申请未得到准许，并且是在原审判决书中才将不准许的理由告知。是否准许鉴定属于应先行审查决定的程序问题，原审对此的处理于法不合。 蔡新胜辩称，本案《砖厂关停补偿协议书》是合法有效合同，应得到保护。再审申请人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维持一审和原审判决。一、《砖厂关停补偿协议书》体现的是双方对关停砖厂补偿的合意，是双方经过一年半协调所得的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是平等主体间达成的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二、经营手续完整不完整属于行政管理问题。而因搬迁产生的补偿协议则是反映双方的合意，搬迁引起的停产补偿并不需要考虑经营手续完整不完整问题。双方协议来源于市政府提前关停砖厂，对关停砖厂的损失补偿市政府采取的办法是妥协商定。虽然桂力公司没有取得营业执照，但蔡新胜个人作为投资主体和产权人，其砖厂财产受到损害，其作为受益人在法律上没有障碍，砖厂从建厂到关停过程中也已办理了不少相关手续，经营上的违法与否是行政管理关系问题，这与上述关停补偿协议没有必然的法律关系。三、民事诉讼与刑事诉讼程序不同，追求的目的也不同，刑事判决并不是民事行为无效的依据，行为效力的判定只能依据法律和行政法规。上述协议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况且，砖厂关停补偿的一切工作都是在政府的组织主导下完成，蔡新胜是弱势一方，处于被动地位，从公平角度也不应该否定协议的效力。 玉东征地事务局述称，其意见与再审申请人的意见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玉林市人民政府为了社会发展的需要，依行政职权决定关停茂林镇辖区范围内的矿山（采石场、砖厂等），为此颁布了《玉林市人民政府关于关停茂林镇辖区范围内矿山的通告》，制定了《关于关停茂林镇辖区范围内矿山的工作实施方案》，玉东新区管委会也制定了《关于协助关停茂林镇辖区范围内矿山的补偿安置方案》。在实施对本案的蔡新胜以桂力公司名义所建的砖厂进行关停拆除过程中，作为行政机关的玉东管委会及其工作人员，应当依照政府已制定的相关工作方案和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执行。被关停的蔡新胜以桂力公司名义所建的砖厂，并没有采矿许可证，不享有采矿权，不符合上述《关于协助关停茂林镇辖区范围内矿山的补偿安置方案》中规定的给予采矿权补偿的条件，但玉东管委会从事此项工作的人员刘钦明、李观海等，在办理对该砖厂的关停补偿事务时，没有在职权范围内严格履行审核职责，明知其没有采矿权而进行采矿权补偿，故意逾越职权，代表玉东征地事务局工作组组长和工作组成员与蔡新胜违规签订本案的《砖厂关停补偿协议书》，刘钦明、李观海签订该协议的行为，属于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遭受损失，对此也已经生效刑事判决所认定，事实清楚。因此，由于该《砖厂关停补偿协议书》的签订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该协议无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认为该协议合法有效有误，判决错误，再审予以撤销。由于本案中蔡新胜是以协议有效为前提提出其诉讼请求，依法应向其进行释明，告知其协议无效，其应根据其被关停砖厂的实际情况，围绕依照相关规定可取得的正当权益进行主张，其可以将诉求进行变更。故本案应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桂09民终16号民事判决及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0902民初302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梁 坚 审判员 雪丽峰 审判员 杨祖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