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民终2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乾，男，197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先芬，女，1969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松，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刚，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真山，男，199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清，四川瑞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礼均，男，197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超，男，199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义才，男，196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上诉人王德乾、韦先芬与被上诉人李真山、李超、张礼均、文义才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7民初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德乾、韦先芬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7民初855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责任划分不当。1.被上诉人李真山、李超在得知王远祥醉酒严重且不省人事的情况下，没有采取正确的救助措施导致错过了送往医院治疗的最佳时间，没有尽到必要的救助义务，对王远祥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2.被上诉人李真山在明知王远祥属未成年不仅没有劝阻王远祥少喝酒，反而还与王远祥对干白酒。李超在明知王远祥未成年情况下还与王远祥赌酒。张礼均在王远祥醉酒后离开了，没有尽到必要的照顾义务。二、一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标准按农村标准计算，遗漏了二项证据且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王德乾在2017年3月就在浙江省嘉兴市纺织厂工作，韦先芬2016年3月在筠连县做小商贩。上诉人王德乾和韦先芬经济来源于城镇且年满一年以上。 李真山答辩称：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李真山三人承担了50%的责任，责任比例较大。死者16岁虽是未成年人，但16岁应当获得信息哪些行为会对他有伤害，他有充分的判断，且是死者自己倒的酒，被上诉人无法控制死者，50%的责任是充分考虑了双方的过错。第二，关于赔偿标准问题，不管是一审陈述还是证据，不能证明韦先芬长期居住在城镇。王德乾居住城镇没有满一年，请求驳回上诉。 张礼均、李超的答辩意见与李真山一致。 文义才未提出答辩意见。 王德乾、韦先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真山、李超、张礼均、文义才连带赔偿王德乾、韦先共损失463605.135元；2.案件受理费由李真山、李超、张礼均、文义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真山邀约王远祥（已死亡）、张礼均、李超、文义才等人于2018年12月1日下午到其家中聚餐。同日6时30分左右聚餐开始后，李真山拿了两瓶竹叶青、一瓶枸杞酒和桑葚酒。最开始，李真山、张礼均、李超与王远祥各自倒了半杯酒（一杯酒大概3两），文义才倒了小半杯，文义才喝完后就没再喝，文义才大概7点左右吃完饭，李真山就送文义才等人走了。大概10多分钟后，李真山送走人后回来，李真山、张礼均、李超与王远祥继续喝酒，在喝酒的时候，王远祥主动向李真山、张礼均、李超敬酒，敬酒时一口大概喝半杯或一杯。喝酒结束之后，王远祥在李真山家休息时，李真山发现王远祥喝醉了并且口吐“泡泡”，李真山、李超等人随即把王远祥送到筠连县人民医院，随即又把王远祥送往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主要诊断为：急性酒精中毒；其他诊断为：中毒性脑病、中枢性呼吸衰竭、呼吸心跳骤停。住院治疗2天，王远祥于2018年12月4日经治疗无效死亡。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诊断为：急性酒精中毒，中毒性脑病，中枢性呼吸衰竭，呼吸心跳骤停。王德乾、韦先芬因王远祥在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花去医疗费9363.05元（其中，李真山垫付700元，李超垫付2000元），王远祥死后产生运尸费3920元。之后，李真山、张礼均、李超就赔偿事宜与王德乾、韦先芬协商约定：李真山、张礼均、李超共计向王德乾、韦先芬支付了70000元（其中，李真山23400元、张礼均23300元、李超23300元），其余费用通过诉讼途径予以解决。王德乾因王远祥事宜乘坐飞机产生交通费680元。 另查明：1.王德乾、韦先芬系王远祥父母，王德乾、韦先芬于2004年10月27日离婚，王远祥由王德乾抚养，同王德乾生活，事发前一段时间同韦先芬生活。王远祥，男，2003年4月22日出生；2.游天韦在筠连县公安局腾达派出所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我看见老表（王远祥）喝了3杯白酒，然后我听见李超说，我们不要喝酒了，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喝酒那么厉害的小娃儿，过了一会李超和李俊（李真山）把我老表扶到房间里面去睡觉……喝了3杯白酒，三种酒（桑葚酒、白酒、泡酒）他都喝了”；3.张礼均在筠连县公安局腾达镇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王家娃儿（姓王，珙县沐滩共腾村1组人，十七岁左右）。……我走的时候（姓王）这个娃儿都还在说还要喝，我还喊李俊（李真山）少拿点酒给他喝，我说一会儿人家还要骑摩托车，李俊说喝醉了就在这里睡了，我就走了”；4.李真山在筠连县公安局腾达镇派出所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我送他们到公路上，回桌子上后，我看见桌子上还有李超、张礼均、王远祥，王远祥一路的娃儿，然后我又上桌子和他们一起喝酒，王远祥就喊我和他一起喝酒，王远祥对我说，老表就等你了，王远祥说他已经跟他们（李超、张礼均）每个人都喝了一杯酒，我说喝不去了，然后他说我瞧不起他，然后我就和王远祥喝了……喝了10多分钟，然后我喝了半杯，王远祥也一口喝了大半杯”；5.王涛（王远祥的哥哥）与李真山妻子的通话内容:“王涛说：有哪些人一起喝酒。李真山妻子说：就是二河口那个超儿，就他和你兄弟两个喝……两个你一句我一句赌气，两个就在那里喝”；王涛与被告李真山的通话内容：“王涛说：他和谁赌酒？李真山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赌酒，一赌起来，一个两个都和他干杯，白酒三两杯子提起来就干。王涛说：你该劝他的，不行就给他两下。李真山说：我没劝他的”。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民侵害他人权利或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致他人损害的，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王远祥的死亡同喝酒是否有因果关系。从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历载明：王远祥的死因为急性酒精中毒；中毒性脑病、中枢性呼吸衰竭、呼吸心跳骤停。故能认定王远祥的死亡是因为喝酒导致急性酒精中毒而死亡。二、本案的责任应如何划分。王远祥参与喝酒时年龄不到16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已经初步具有了对是否能喝酒和喝酒的危害有一定的认知度，且在喝酒过程中，不控制喝酒，主动同他人一口半杯或一杯的喝酒，导致喝酒过量死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一条关于“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关注未成年人的生理、心理状态和行为习惯，以健康的思想、良好的品行和适当的方法教育和影响未成年人，引导未成年人进行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预防和制止未成年人吸烟、酗酒……等行为”之规定。王德乾、韦先芬作为王远祥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确认王德乾、韦先芬作为监护人承担5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六规定：“保护未成年人，是国家机关、武装力量、政党、社会团体、企业事业组织、城乡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和其他成年公民的共同责任。”本条规定，确定了成年公民有责任保护未成年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真山作为活动组织者，在有未成年人参与喝酒时，负有提醒、劝告义务。本案中，李真山作为成年人，在见到王远祥一口半杯或一杯喝酒时，不仅没有制止，反而同其一起喝酒，虽在发现王远祥喝酒过量后及时送去医院，尽到了必要的救助义务，但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看，其过错责任较大，应承担20%的责任。 文义才虽然在聚餐过程中参与了喝酒，但其只饮了小半杯（约1两酒左右），此时王远祥也只饮了半杯酒，随后文义才没有再参与喝酒，不久后就离开，文义才同王远祥喝酒的量不至于导致王远祥喝酒过量而酒精中毒，王远祥之后大量的喝酒行为才是导致酒精中毒死亡的根本原因，故文义才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张礼均、李超参与了同王远祥的喝酒，且经查明的事实能看出，在喝酒过程中，李超同王远祥还有赌酒的行为，虽在王远祥喝酒过量后及时送王远祥及时送去医院，尽到了必要的救助义务，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李超的过错责任为20%。张礼均明知王远祥为未成年人，在见到王远祥一口半杯或一杯喝酒时，不仅不加以制止，反而同其一起喝酒，且共同喝到基本结束才离开，因其未有劝酒或赌酒的行为，确认其承担10%的责任。 三、本案的死亡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王德乾、韦先芬虽提交了珙县沐滩镇共腾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以及陶英的证明和王德乾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的账户交易明细，但王德乾并未提交在纺织厂工作的劳动合同、工资表册、社会保险、居住证等相关的材料证明其在该纺织厂工作的确切证据；韦先芬虽提交了居住在城镇的陶英的证明，但陶英作为证明人未到庭作为证人参与庭审，故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进行核实；王德乾提交的银行流水交易明细，是从2018年6月21日开始的交易明细，且该交易明细也并不能证明是其外出务工的工资收入。综上分析，王德乾、韦先芬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王远祥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本案的赔偿费用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王德乾、韦先芬主张医疗费9363.05元的请求，有医疗票据予以证实，予以支持；王德乾、韦先芬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50元/天×3天）的请求，结合其实际住院天数，支持为60元（30元/天×2天）；护理费15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王德乾、韦先芬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664320元的请求，支持为266620元（13331元/年×20年）；王德乾、韦先芬主张丧葬费32890元，支持为32358.5元（64717元/年÷2）；王德乾、韦先芬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王德乾、韦先芬主张交通费1500元的请求，结合其交通费票据的实际情况，酌定支持为1000元；王德乾、韦先芬主张运尸费3920元的请求，应理解为处理丧葬事宜花去的费用，故应包含在丧葬费用中，故对王德乾、韦先芬的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王德乾、韦先芬因王远祥死亡所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9363.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护理费150元、死亡赔偿金266620元、丧葬费3235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等共计359551.55元。根据责任划分，李真山、张礼均、李超共同承担的责任为50%即为179775.78元，根据各自责任的划分结合李真山、张礼均、李超已垫付的费用，李真山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47810.31元（359551.55元×20%-700元-23400元）、张礼均承担赔偿金额为12655.16元（359551.55元×10%-23300元）、李超承担赔偿金额为46610.31元（359551.55元×20%-2000元-23300元），因李真山、张礼均、李超与王远祥喝酒致王远祥死亡属于共同侵权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本案中，李真山、张礼均、李超应对上述确认的赔偿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真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德乾、韦先芬因王远祥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7810.31元；二、张礼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德乾、韦先芬因王远祥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2655.16元；三、李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德乾、韦先芬因王远祥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6610.31元；四、李真山、张礼均、李超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54元，由王德乾、韦先芬负担4000元，李真山、张礼均、李超负担4254元。 二审期间，王德乾、韦先芬向本院提交了《住房租赁合同》及建设用地使用证，证人证言、租赁房屋照片，拟证实王远祥与韦先芬居住生活在城镇。李真山、张礼均、李超质证认为，王德乾、韦先芬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照片也能看出是农村，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 庭审结束后，王德乾、韦先芬又补强了韦先芬的《保险营销员展业证》工作牌。 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德乾、韦先芬提交证人证言不是新的证据，不予采信。对王德乾、韦先芬在庭审结束后提交的《保险营销员展业证》工作牌，没有经对方当事人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王德乾、韦先芬的《住房租赁合同》及建设用地使用证，租赁房屋照片，本院将综合案件事实予以评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远祥的死亡原因。2.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如何划分。3.王远祥死亡的损失是否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 针对焦点1，王远祥因醉酒被送入医院，诊断为急性酒精中毒，中毒性脑病，中枢性呼吸衰竭、呼吸心跳骤停、休克等，经抢救无效死亡。王德乾、韦先芬主张是李真山等人的行为延误了抢救，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针对焦点2，王远祥因酒精中毒死亡时已年满16周岁，对自己的行为有认知能力，基于王远祥是16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故一审判决认定由王远祥承担50%的民事责任，李真山承担20%的民事责任，张礼均承担10%的责任，李超承担2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3，王德乾、韦先芬向本院提交的租赁房屋合同虽不是新的证据，但与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珙县沐滩乡共和村出具的关于“王远祥与韦先芬共同居住生活，王德乾在浙江工作”证明，以及一审认定王德乾因王远祥死亡回家乘座飞机回产生交通费680元、王德乾长期在浙江省消费的银行流水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王德乾、韦先芬在城镇务工的事实。王远祥的生活来源于父母在城镇务工的收入，故王远祥的损失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 王德乾、韦先芬请求的合理损失应为：医疗费9363.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护理费150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216元×20年）、丧葬费3235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计757251.55元，由李真山承担20%，即757251.55元×20%=151450.31元，李超承担20%，即757251.55元×20%=151450.31元，张礼均承担10%，即757251.55元×10%=75715.155元。李真山、张礼均、李超已垫付的费用，应在王德乾、韦先芬获得的赔偿款中扣除，故，李真山尚应支付赔偿费127350.31元（151450.31元-700元-23400元）、张礼均尚应支付赔偿费52415.155元（75715.155元-23300元）、李超尚应支付赔偿费126150.31元（151450.31元-2000元-23300元）。李真山、张礼均、李超对相互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7民初855号民事判决。 二、李真山赔付王德乾、韦先芬各项损失127350.31元；张礼均赔付王德乾、韦先芬各项损失52415.155元；李超赔付王德乾、韦先芬各项损失126150.31元。 三、李真山、张礼均、李超对相互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王德乾、韦先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54元，由上诉人王德乾、韦先芬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李真山负担1650元，被上诉人张礼均负担954元、被上诉人李超负担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3元，由上诉人王德乾、韦先芬负担530元，被上诉人李真山负担520元，被上诉人张礼均负担260元，被上诉人李超负担5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锡强 审判员  越太强 审判员  张问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