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美云。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健，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燕静，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爱萍。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力,广东广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青,广东广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美鑫橡塑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美云。上诉人郭美云因与被上诉人郭爱萍、原审第三人广州美鑫橡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鑫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美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爱萍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郭爱萍承担。事实与理由：美鑫公司虽在2013年6月3日登记成立，股东为肖某、郭美云，法定代表人为郭美云，但郭美云、郭爱萍、俞某忠从2012年4月5日签订《合伙协议书》起便成立合伙经营关系，包括在美鑫公司成立后，三人的合伙经营关系并未改变，美鑫公司的登记成立也仅是三人合伙经营关系对外的一个形式，但三人合伙经营的关系并未改变。合伙具有较强的人合性，因退伙必然对原合伙关系产生改变，因此，退伙应当经过全体合伙人的同意。本案中，根据三合伙人2012年4月5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该协议书并没有对退伙的条件专门进行约定，仅约定了合伙终止的事项，其中有合伙人三方协商同意的情形。据此，结合合伙具有较强人合性的特质，在本案中，任何的退伙行为应当经得全部合伙人同意才能生效。本案中，郭爱萍在一审立案以及第一次开庭时，其诉讼请求均明确为“返还股份本金”，其起诉的事实与理由中也是“2014年9月20日，经三人协商同意郭爱萍退伙……后郭爱萍要求郭美云返还股本……”，因此作为郭爱萍的真实意思，其是退伙。即使按一审法院的理解，2014年9月20日《协议书》是作合伙份额转让，但转让了全部合伙份额的结果无异于退伙，对此一审法院的理解前后矛盾。首先，一审法院认为不应当笼统根据协议书第一条的内容来认定整个协议书的真实意思(即不认为是退伙)，后认为协议书是郭美云与郭爱萍之间就合伙份额转让达成协议，其后又认为“郭爱萍将合伙份额转让后，合伙人由三人变为两人，也可达成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目的”。合伙份额转让后合伙人由三人变为两人，郭爱萍即为退伙。既然是退伙，这仅是郭美云与郭爱萍之间的约定，本案并没有证据证实另外的合伙人俞某忠同意郭爱萍退伙，从举证责任而言，对俞某忠同意郭爱萍退伙的责任在于郭爱萍，但一审法院却认为“并无证据显示另一合伙人俞某忠对郭爱萍、郭美云签署的协议书提出过异议”，对此，一审法院也认可郭爱萍的退伙应当是征得俞某忠的同意，但同时却免除了郭美云对此的举证责任，显属不妥。本案中郭爱萍既然是退伙，则应当经过所有合伙人的同意才成立，因此，其退伙是不成立的。此外，即使一审法院认为郭美云需要向郭爱萍支付转让款及利息，关于协议书第三条的理解，一审法院亦无视两句话之间“。”的存在。正因为“。”的存在，即使法院认定涉案的25万元要支付利息，该利息也是封顶计算，封顶计算至全部利息支付到25万元为止。同时，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允许郭爱萍变更诉讼请求有违法律规定。此外，郭美云当庭补充上诉理由：1.案件的案由一审法院模糊不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的25万元为借款，但无论是立案的案由，还是郭爱萍提出的诉讼请求及一审判决的内容均为合伙纠纷和合伙出资款，所以一审法院关于案由是自相矛盾。2.如果作为合伙纠纷就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即俞某忠。3.即使存在退伙，对2014年9月20日前公司的资产清算，不存在退伙有利或不利，一审否认清算的合理性、必要性不当。郭爱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我方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郭美云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美鑫公司述称，我方同意郭美云的上诉意见。郭爱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美云返还郭爱萍股份本金人民币250000元及以25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息1.5%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欠付的利息（暂计至2018年10月31日欠付利息为11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郭美云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某波、郭爱萍为夫妻关系。肖某、郭美云为夫妻关系。2012年4月5日，郭美云、郭爱萍、俞某忠均作为合伙人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合伙人共同出资陆拾万元人民币投资注塑厂，其中郭美云出资贰拾万元人民币，郭爱萍出资贰拾万元人民币，俞某忠出资贰拾万元人民币，叁方利益平分，风险共担，企业盈余按照郭美云占33.33%、郭爱萍占33.33%、俞某忠占33.33%的比例分成，经三方合伙人同意，决定由合伙人郭美云任合伙执行人，负责注塑厂的日常管理、产品销售等，合伙人郭爱萍、俞某忠负责对注塑厂日常管理、产品销售进行监督，合伙终止事项为合伙期满、合伙三方协商同意、合伙经营的事业已经完成或者无法完成、其他法律规定的情况。《合伙协议书》另约定合伙经营模式、财务管理、合伙终止等事项。2012年4月10日，张某波向郭美云转款200000元。2013年3月21日，郭美云、郭爱萍、俞某忠签订《协议书》，其中郭美云由肖某代为签署，约定经合伙人郭美云、俞某忠、郭爱萍三人协商决定，同意借款叁拾万元给工厂做流动资金，郭美云、郭爱萍、俞某忠各打款10万元，并约定了资金到位时间和违约责任等。2013年3月22日，张某波向肖某转账100000元。2013年11月21日，郭美云、郭爱萍、俞某忠签订《补充协议》，其中郭美云由肖某代为签署，郭爱萍由张某波代为签署，约定各方在原玖拾万元的基础上再每方借壹拾万元给工厂做流动资金。2014年9月20日，郭美云与郭爱萍签订《协议书》，约定内容为：“经郭美云与郭爱萍双方协商，郭爱萍自愿退出原投资协议，并作出以下协议：一、签订本协议后，原郭美云、郭爱萍、俞某忠三人投资协议自动作废。二、郭爱萍股份作价人民币25万元（贰拾伍万元整），借用给郭美云(按实际金额算月息按一分五厘）。三、每月30号之前支付利息。还清25万元为止。四、从10月30号开始支付利息。”郭爱萍主张上述《协议书》的真实意思是郭爱萍转让合伙的份额给郭美云，因双方法律意思不强，对协议书的表述不清楚。郭美云主张《协议书》的宗旨是郭爱萍退伙，但该协议书违背了郭美云、郭爱萍、俞某忠于2012年4月5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中的退伙事由，所以该协议书是不成立的。肖某陆续向张某波转账共计71750元，具体转账情况如下：于2014年11月3日转账3750元，于2015年6月3日转账10000元，于2015年8月27日转账10000元，于2015年11月9日转账3000元，于2015年11月27日转账5000元，于2015年12月14日转账10000元，于2016年2月1日转账5000元，于2016年12月21日转账5000元，于2018年2月13日转账10000元。郭爱萍主张上述款项为郭美云按2014年9月20日的《协议书》约定支付的利息，截止至2018年10月31日，郭美云应付的利息为183750元，已付利息为71750元，尚欠利息112000元。郭美云主张上述款项为郭美云给郭爱萍的借款帮助，但没有证据提交。一审庭审中，郭爱萍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郭美云向郭爱萍支付合伙出资转让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另查明，美鑫公司成立于2013年6月3日，商事主体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为肖某、郭美云，法定代表人为郭美云。郭爱萍、郭美云均确认三方合伙经营的是美鑫公司。郭美云陈述美鑫公司仍在正常经营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理解2014年9月20日郭美云与郭爱萍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及《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对《协议书》的内容，郭爱萍认为其真实意思是郭爱萍转让合伙的份额给郭美云，郭美云认为其宗旨为郭爱萍退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首先，应综合考虑《协议书》的全部内容来认定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不能割裂条款之间的联系。《协议书》第一条虽约定该协议签订后，原三人投资协议自动作废，但《协议书》的第二至四条明显对合伙份额转让的价款、用途、利息、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故不能笼统的从《协议书》第一条的内容来认定整个《协议书》的真实意思。其次，从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及各条款之间的联系来看，该《协议书》更符合郭爱萍、郭美云就合伙份额转让达成的协议。《协议书》第二条约定“郭爱萍股份作价25万元，借用给郭美云”，该条已明确的表达双方之间转让合伙份额的意图，且《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对第二条约定的价款进一步约定了利息和支付方式，符合双方就合伙份额转让进行约定的常用模式。此外，因《协议书》只能约束签署人即郭爱萍、郭美云，《协议书》第一条虽约定的原三人投资协议自动作废，但郭爱萍将合伙份额转让后，合伙人由三人变为两人，也可以达到《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目的，故《协议书》的各条款之间相互联系、对应，体现的真实意思是郭爱萍转让合伙份额给郭美云。第三，从《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来看，该《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更倾向于郭爱萍将合伙份额转让给郭美云后，郭爱萍退出三方之前达成的合伙关系。《协议书》共四条，其中三条即第二条至第四条约定的是合伙份额转让的具体事宜，再结合《协议书》使用的“郭爱萍退出原投资协议”、“三人投资协议自动作废”的表述，可见《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是郭爱萍转让合伙份额后退出三方合伙关系。第四，从《协议书》的履行情况来看，郭美云已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郭爱萍支付过部分款项，印证了《协议书》签署双方的真实意思是转让合伙份额。郭美云在《协议书》签订后向郭爱萍支付多笔款项，郭爱萍主张该款项为郭美云按照《协议书》约定支付的利息，郭美云主张其支付的款项为借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郭美云支付款项的时间均晚于《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且郭美云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对郭美云抗辩其支付的款项为借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郭美云支付的款项为履行《协议书》的约定。最后，郭美云抗辩需经过清算后才能确认应返还金额，明显不合理。涉案合伙经营的美鑫公司，登记的股东和实际经营者均为郭美云，郭爱萍不是登记的股东，且《协议书》签订后，并无证据证明郭爱萍参与过美鑫公司的经营，在此种情况下，对美鑫公司进行清算，对郭爱萍不利。且美鑫公司仍在正常经营中，如进行清算将影响美鑫公司的正常经营。故对郭美云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协议书》的真实意思是郭爱萍转让合伙的份额给郭美云。郭爱萍、郭美云双方之间的合伙份额转让为合伙人之间的转让，且双方签署《协议书》至今已4年有余，并无证据显示另一合伙人俞某忠对郭爱萍、郭美云签署的《协议书》提出过异议，故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约定内容不违法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书》明确约定合伙份额转让的价款为250000元，并约定转让款250000元转为借款借用给郭美云，故郭爱萍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款项为合伙出资转让款，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协议书》并未约定出资转让款的偿还时间，郭爱萍可随时向郭美云主张。《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月息按一分五厘，第四条约定每月30号之前支付利息，还清25万元为止，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协议书》约定先支付的款项为利息，经计算，郭美云支付的每笔款项均不足以抵扣对应期间的利息，故郭爱萍主张郭美云支付的款项均为利息，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截止至2018年10月31日，郭美云尚欠的合伙出资转让款为250000元，利息为112000元，此后利息继续按《协议书》约定的月利率1.5%计付。美鑫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自身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7月10日判决：郭美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郭爱萍支付合伙出资转让款250000元及利息（截止至2018年10月30日的利息为112000元，此后利息以2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30元，由郭美云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二审期间，涉案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关于《协议书》“三、每月30号之前支付利息。还清25万元为止”的解释问题，郭美云认为该条文应理解为：如果要计算利息的话，就是对利息的封顶。郭爱萍则认为该条文应理解为：是指还清25万元本金后，就不需要再支付利息。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本院查明的事实，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郭美云是否应向郭爱萍支付25万元及利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整体解释和文义解释相结合的原则，《协议书》关于郭美云以25万元及相应的利息为对价受让郭爱萍全部合伙财产份额之约定，是清晰明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规定：“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合伙人之间转让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应当通知其他合伙人。”可见，合伙人之间转让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无须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因此，根据有约必守的原则，郭美云理应根据《协议书》约定向郭爱萍支付25万元及相应利息。关于《协议书》“三、每月30号之前支付利息。还清25万元为止”的解释问题，根据该条的表述，并结合《协议书》第二条、第四条的内容，应理解为“还清25万元为止”系不再支付利息的条件，郭美云主张系利息25万元封顶之约定，理据不足，本院难以采纳。经审查，郭美云的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审理期间，郭美云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郭美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美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30元，由上诉人郭美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十二月××日书记员 王祥瑞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