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13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翠微路38号。法定代表人：王海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栋，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琴，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世郑，男，198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及户籍所在地均系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祥泰，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以下简称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因与被上诉人陈世郑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4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将“军队全面停止对外有偿服务”认定为“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不同于一般劳动争议案件，有特殊历史时代背景，属于因政策变化导致用人单位资产转移和改制的情形。军队全面停止对外有偿服务并非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能预见和决定的，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另停止对外有偿服务，并非停止有偿服务，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继续对内营业与对陈世郑进行调岗并不冲突。2．一审法院未将“严把财务人员岗位任职关”认定为“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严把财务岗位任职关口系中央军委层面的规定，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必须严格执行。对严把财务岗位任职的理解应当符合法律规定，从业人员应具备相应专业能力。陈世郑不具有任职资格证书且未参加继续教育，且多次违反企业规章制度，其胜任财会岗位能力存疑。陈世郑辩称，不同意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一直在经营并对外提供有偿服务。严把财务岗位任职关口是对新选用或新转岗财务人员提出的相关要求，对原有财务人员不适用。陈世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我与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自2007年10月8日至2019年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支付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8000元；3．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支付我2017年8月4日至2017年10月26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费8043元、休息日加班费1913元、平日延时加班费305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8日，陈世郑入职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担任财务部收银主管，双方签订有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均确认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陈世郑的月平均工资（应发）标准为5682元，陈世郑以此作为其主张工资标准的依据，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则主张应按实发金额执行。陈世郑执行每周工作五天、每天工作八小时的标准工时制。陈世郑主张2017年8月4日至2017年10月26日期间其存在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情况，并就此提举员工考勤打卡记录照片（陈世郑主张系其在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人事部的电脑上拍摄的照片）、考勤打卡记录汇总表（陈世郑主张系其根据前述照片显示的考勤打卡情况自行统计）。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表示均系陈世郑单方提供，且未履行加班的特定手续，陈世郑在上述期间不存在加班。2018年12月7日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对陈世郑作出《员工调岗通知书》，载明：“根据中央军委决定，军队企业全面停止对外有偿服务，单位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同时根据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下发的军后财(2018)405号文件内容《关于进一步加强资金安全管控的通知》中第八条要严把财务人员岗位任职关，因您没有财务人员相关学历和任职职格有效证书，不符合财务人员的任职要求，为执行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文件要求，经大厦高层研究决定，将您从财务收银主管岗位调整至总经理办公室司机岗位，调整后薪资，福利及工作时间等综合福利均不变。调整时间从2019年1月1日起执行。”因陈世郑不同意上述调岗决定，2018年12月15日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对陈世郑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根据中央军委决定，军队企业全面停止对外有偿服务，单位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同时根据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下发的军后财(2018)405号文件内容关于进一步加强资金安全管控的通知中第八条要严把财务人员岗位任职关，因您没有财务人员相关学历和任职职格有效证书，不符合财务人员的任职要求，需要对您的岗位进行调整，单位已发书面《调岗通知书》送达至您本人签收，经过与您本人沟通，您本人不接收单位调岗，依据我们签订的《劳动合同》内容第八章第十九条第2、3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及所依据的法律、法规、规章发生变化的，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我单位决定于2019年1月15日与您解除劳动合同，……”。经查，双方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八章第十九条载明内容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甲乙双方应变更劳动合同并及时办理变更合同手续。1、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的；2、订立本合同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的；3、订立本合同所依据的法律、法规、规章发生变化的。”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均确认陈世郑为非军队编制，并无财务方面的任职资格证书。针对《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主张包括两方面，一是军队全面停止对外有偿服务，即不再对社会、地方营业，仅对军队内部营业，故所需相应岗位的非军队编制员工的人数变少；二是根据军后财(2018)405号文件第八条“严把财务人员岗位任职关”的要求，因陈世郑没有财务相关的学历和任职资格证书，也没有经过后续的任职教育，故不符合财务岗位的任职要求。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表示并非主观随意地调整陈世郑的岗位职务，故辞退行为具备合法依据。经本院询问，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表示陈世郑所在的财务部门现仍有非军队编制人员在工作，另表示财务部门原有9人，现有8人，该8人均有相关的财务任职资格证书。就此，陈世郑表示“全面停止对外有偿服务”并非停止服务，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并未举证证明完成相关整改与辞退其之间的因果关系，如果允许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随意定义文件中的“严把财务人员岗位任职关”，那么今天要资格证书，明天就可以要博士学历，那么标准是什么？陈世郑另表示其2007年10月8日即入职，一直担任收银主管职务，完全能够胜任岗位，其入职时无人告知其需要财务任职资格证书，工作10年以后对方才提出岗位需要资格证书，也并未通知其学习，故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将其辞退并不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范畴，而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陈世郑以要求确认与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存在劳动关系，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加班费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5584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二○○七年十月八日至二○一九年一月十五日期间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与陈世郑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陈世郑其他仲裁请求。陈世郑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诉讼过程中，陈世郑表示如法院认定本案的辞退情形属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范畴，其同意于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认为，陈世郑与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均确认自2007年10月8日至2019年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亦均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加班费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世郑提举的员工考勤打卡记录为其所拍摄的照片，提举的考勤打卡记录汇总表为其自行统计，且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仅凭打卡情况无法等同于其提供加班劳动的情况，陈世郑未能进一步举证，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故综上，对其要求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支付2017年8月4日至2017年10月26日期间法定节假日、休息日及平日延时加班费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情形一节。“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是指劳动合同订立后发生了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变化，致使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全部或者主要条款无法履行，或者若继续履行将出现成本过高等显失公平的状况，致使劳动合同目的难以实现。下列情形一般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1）地震、火灾、水灾等自然灾害形成的不可抗力；（2）受法律、法规、政策变化导致用人单位迁移、资产转移或者停产、转产、转（改）制等重大变化的；（3）特许经营性质的用人单位经营范围等发生变化的。本案中，首先，在军队企业全面停止对外有偿服务的背景下，陈世郑主张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仍在对外营业，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则主张现仅对内营业，无论何方主张成立，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并未停业、且仍有非军队编制的财务人员在岗工作确属双方确认的事实。进而，在仍有非军队编制的财务从业人员需求的情况下，针对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以所需人员变少、陈世郑并无财务相关学历或资格证书为由将其辞退行为的定性，法院认为，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提举的上级文件，并未规定此类人员不得任职财务岗位，且截至被辞退时，陈世郑在财务岗位工作已逾11年，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称其“不符合财务人员的任职条件”，属于自身作出的主观评价，并不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故综上，法院认为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将陈世郑辞退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陈世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686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世郑与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自二○○七年十月八日至二○一九年一月十五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世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686元；三、驳回陈世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是否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二是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是否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一节。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需达到劳动合同全部或主要条款无法履行，或者如果继续履行将出现成本过高等显失公平的状况，致使劳动合同目的难以实现。本案虽然有军队全面停止对外有偿服务的政策背景，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在案证据显示，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目前并未停业，且仍有非军队编制的财务人员在岗工作，因此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其次，就严把财务岗位任职关口而言，相关文件并未明确规定未取得任职资格证书或未进行继续教育的人员不得任职财务岗位。本案中，陈世郑任职财务岗位超过11年，“不符合财务人员任职条件”系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作出的主观评价，并非客观情况所限导致劳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亦不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关于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是否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节。根据劳动法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因自身原因需调整劳动者用工岗位的，必须双方协商一致，协商不成双方仍应按原合同履行。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以陈世郑不符合财务人员任职要求，将其从财务收银主管岗位调整至总经理办公室司机岗位，双方应当协议一致。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在未与陈世郑就调岗事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应当向陈世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所述，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第三招待所京海分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勇审 判 员  赵小军审 判 员  唐述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田晓宇书 记 员  焦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