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93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凯络文热能技术（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安江路66号。法定代表人：VincentJulienRaymondSpohonhauer，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晏，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诚，上海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鹏，男，198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珂，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成，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凯络文热能技术（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络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尤鹏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1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络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尤鹏作为车间主任有管控工时的职责，尤鹏管理职责是明确；尤鹏在2015年的工时管控问题被凯络文公司指出后，并未给予具体惩罚。尤鹏在2017年、2018年也对工时管控不力负有责任，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违反一事不再罚。凯络文公司仅需证明尤鹏存在工时失职，无需证明尤鹏存在主观过错。凯络文公司管理人员对工时的确认是事后对工人工资的确认，并非对事先工时的确认。尤鹏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凯络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凯络文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无须支付赔偿金；2．案件受理费由尤鹏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尤鹏于2006年5月31日进入凯络文公司处工作，2014年9月1日起，双方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6年6月至2018年7月期间，凯络文公司依法为尤鹏参加了各项社会保险。2012年10月起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前尤鹏的岗位系管箱车间主管。双方确认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尤鹏的平均工资为11297元。凯络文公司制作的《员工手册》(第二次修订版)第二章“员工雇佣”第5条“员工行为规范”中“员工有下列行为者，公司将直接给予开除(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款下规定：“（t)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操作规程或失职行为而造成公司损失或灾难事故(人民币5000元以上)的视为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尤鹏于2011年1月12日签收该版本员工手册。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4月21日凯络文公司工厂总监吕永志向尤鹏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这是管箱车间有关内角焊气孔的返修工时，有些我签了，有些我没签，因为我觉得签不下去这个字，理由我也不多说了……周一让陈应开将607管箱返修过的地方指给我看，如果说不清楚，你们自己看着办。我15年回到公司后，发现管箱车间是增补工时的重灾区，主要班组人员来过我办公室说明过情况，我想如果再次在诚信上出问题，只好请相关人员走人”。2017年4月18日至4月30日期间尤鹏在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手术住院治疗。2017年5月21日凯络文公司生产经理PaulChen（陈晓东）向全体车间主管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车间扫描工时时要求各班组长每班结束后需要确认各位组员每班的工时且在系统里确认，现在发现有很多工时不是每班都确认的，都是隔几天再确认一堆工时，这个现象在有的车间比较严重，我看了记录，管箱车间这种情况比较多，其他车间比如总装等也多少存在这样的问题……”2017年5月25日，尤鹏向生产经理PaulChen（陈晓东）发送电子邮件，并抄送吕永志，内容为“对于陈应开虚报工时问题，本月工资扣除班长津贴1000元处理，请批准”。2018年5月18日，吕永志向尤鹏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从下周一起，管箱车间各班组人员每天的工时上报，取消BarCode系统，采用工作单形式上报，除管箱外，其余车间暂留BarCode系统。对于工时上报原则，每天每人如有工时上报，必须每天上报，由Susan人工输入至ERP系统内，对于工时上报的时限，是3天内必须有效，过期上报的工时ERP将视作废处理，另外对于每天上报工时超出效率200%的，当天工时作无效工时处理，对开具该工时单的主管人员，按员工手册有关规定处理……另外，对于管箱装配、内角焊、外脚焊、管箱锯端部、钻孔、端板打底、端板焊接、接管法兰焊接、接管与管箱焊接等工序，请补全在制所有项目、所有位号管箱的进度表，下周4开始检查；对于操作人员，不填进度者，每次红牌50元警告，对于无位号进度表，组长以及主管，每遗漏壹份200元红牌警告……”2018年7月25日，凯络文公司工会同意了关于解除与尤鹏之间劳动合同的违纪处分。2018年7月26日，凯络文公司向尤鹏出具解聘通知书，内容为：“鉴于您在生产部担任管箱车间主管期间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公司决定从即日起对您予以解聘，立即生效”。一审法院又查明，关于工时，可分为直接工时和间接工时。直接工时中，一种是只要工人扫码进去的系统就会有记录，另一种是根据填写的工时增减表手动补录的，属于增补工时，增补工时中包含了返修工时，也包含由于客户特殊要求导致的产品在实际生产过程中超出标准预算工时的部分准予核定增补的工时。关于间接工时，指的是非生产有关的作业所产生的工时，是完成工序的辅助性工作。关于工时的申报流程，2018年5月之前，工时由班组长扫码记录，生产计划部门有一个单独记录工时和核对的员工会在系统里统计工时，导出并制作excel表格，并将该表反馈给车间主管。关于管箱车间的增补工时，自2018年5月之后，由班组长手工填写工时单，再由主管签字确认。对于间接工时，是由主管提出后由总监确认。2018年8月6日，尤鹏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要求：一、凯络文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8000元；二、凯络文公司在法定期限内为其转移档案；三、凯络文公司支付失业金115200元。2018年12月18日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8]第238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凯络文公司支付尤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2425元；二、对于尤鹏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凯络文公司不服该裁决而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凯络文公司主张，凯络文公司根据员工手册中因失职行为而造成公司损失人民币5000元及以上的，视为“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章第三十九条第三项规定，解除与尤鹏的劳动合同。尤鹏的失职行为主要体现在担任管箱车间主管期间管理失职，造成工时管理混乱，导致公司损失。工时管理混乱体现在：1．2017年8月至2018年7月增补工时的问题；2．2013年11月至2015年3月间接工时管控的问题。凯络文公司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供下列证据：1．2018年7月的项目工时（增减）协调表一组，该表由管箱车间班组长手工填写，内容包括项目号、位号、工序号、操作工姓名、工时、增加或减少原因等项目，该组协调表的底端有车间主管尤鹏的签名、工艺审核钱伟达的签名以及工厂总监吕永志的签名，备注的工时增加原因主要包括了补焊、打磨、返修、补修等；证明2018年7月由尤鹏签字的工时增补表就已达到1225个工时，即便按最低标准5元/工时进行计算，凯络文公司该月损失已远超5000元。尤鹏认为，该些增补的返修工时，由尤鹏提出后，经工艺部门进行审核签字确认，再经工厂总监逐一审核签字，批准后才下发至各车间；由于公司提供的设备（如内角焊）的原因导致焊接缺陷很多，需要后道工对上道工序进行修补，协调表中的560G01这个产品是由美国公司制作的管箱运送到凯络文公司处进行组装，因KPJY监理发现该批管箱大量存在缺陷，由公司总监确认，该批产品由尤鹏车间返修，这个返修工时不在工艺预算中，所以才增加了这么多工时。2．系统导出的2017年8月至2018年7月管箱车间增补工时统计表，证明尤鹏严重失职，每月都事后大量增补工时，倒逼管理层签字，置公司的利益以及自身应尽的管理职责于不顾，单近12个月累计增补工时17600多个小时，意味着88000余元的损失，给凯络文公司造成重大损害。尤鹏认为，因个人焊接导致缺陷由另外一人进行返修时，该工时由个人承担，不进行增补，不体现在申请增加工时中；由于设备和工艺原因导致的返修，是由尤鹏申请增加工时由工艺部门审核以及生产总监批准后将工时下发到车间，该部分增加的工时公司也是认可的；还有一部分增加的工时是由于工艺部预算工时不足导致的车间根本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3．由前董事总经理金子宣下发的告同事备忘录，内容涉及到“所有因生产质量问题而产生的返修工作由原生产员工负责进行，所产生的返修工分由其个人承担”，证明凯络文公司公司在设计之初就杜绝了因返修原因而造成的工分增补，从宏观管控的角度，任何返修名义的工时修补都是不被允许的。尤鹏认为，返工都是凯络文公司的设备等问题造成的，且都是经过工艺部门最终由总监签字确认的。4．2009年8月份至2018年7月份管箱车间各月份间接工时的统计表，证明2013年11月至2015年3月期间，尤鹏管理失职，管箱车间间接工时异常高，远超以前的平均数，仅间接工时这一项损失就达到150000余元，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尤鹏认为，这些间接工时几乎由于返修产生，由生产总监决定工时进入具体成本控制，由车间统计并开出相应工作单交到工时统计员处；另外在此期间，公司是给河北廊坊兄弟单位做了一批管箱，通过工艺划算制定出了一定工艺工时，但是无论车间再熟悉的人员来操作，都无法完成，生产总监决定通过车间的间接工时来弥补直接工时，因项目部不允许再增加直接工时了，所以在此期间间接工时会上升，后来该产品公司就不做了。5．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管箱车间各月份的效率统计及各员工效率明细，证明管箱车间工时管理混乱。尤鹏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另外管箱车间生产的可能是不同的产品，对不同产品出现不同工作效率是正常的，每个工人的技能熟练程度不一样，有可能导致效率不同，责任不在于尤鹏对于车间的管理。尤鹏主张，尤鹏不存在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情形。尤鹏担任车间主管后实际上对于工时的统计并未经手，仅是对于特殊工时的提出申请，由工艺部门审核，最后由总监签字确认，再下发工时到车间。由于设备和工艺等原因导致的返修，该部分增加工时公司也是认可的；因个人原因导致的返修，该部分工分在车间就直接扣划不体现在申请增加工时中；因工艺部预算工时不足导致的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增补工时也经过了公司确认。尤鹏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供下列证据：1．项目工时（增减）协调表（项目610），显示尤鹏记载的工艺预算工时与实际工时超出原因均有详细记载，工艺部门在审核时也提出了意见以及增加的工作量，证明并非尤鹏想增加多少工时，相应部门就会同意，而是有依据的，工艺部门出具工艺审核意见后由总监吕永志签字确认。凯络文公司认为，对签字真实性无异议，但工时增减表理论上要上交给工时部门，出现在尤鹏手中是不符合常理的。2．关于646项目部分缺陷说明，证明646、647、648项目存在大量返修，该表载明了缺陷的具体内容。凯络文公司认为，该份仅是数据表，无法确定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凯络文公司与尤鹏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根据凯络文公司作出的解聘通知书，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为尤鹏在生产部担任管箱车间主管期间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凯络文公司主张解除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及《员工手册》(第二次修改版)中规定了“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操作规程或失职行为而造成公司损失或灾难事故(人民币5000元以上)的视为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从严重失职的内涵而言，应当指失职行为必须达到严重程度。是否构成失职或严重失职，应根据劳动者的职责范围、工作内容、主观状态、失职行为本身等方面作综合判断。第一，凯络文公司认为尤鹏失职主要体现在尤鹏担任管箱车间主管期间管理失职，造成工时管理混乱，从而给凯络文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但凯络文公司并未举证说明尤鹏的岗位职责具体包括哪些，是否包括对车间操作工的工时管控、如何管控以及管控程度，亦未能说明其所称的工时管控是否存在相应明确的考核指标等制度。第二，凯络文公司主张工时管理混乱体现在2017年8月至2018年7月增补工时的问题和2013年11月至2015年3月间接工时管控的问题。针对增补工时，根据凯络文公司提交的用于上报增补工时的“项目工时（增减）协调表”的审批流程中，明确规定了工艺部门审核签字以及工厂总监签字等流程环节；根据尤鹏提交的“项目工时（增减）协调表”显示经过工艺部门审核时，工艺部门也提出了相应的工艺意见，对相应的工时也进行了调整。故该些增补工时，在已通过了工艺部门审核签字以及工厂总监签字确认的情况下，应认定该些工时的增补在制度流程框架内是已经被公司允许通过的。针对凯络文公司主张的2013年11月至2015年3月间接工时管控的问题，凯络文公司主张间接工时由车间主管提出、总监签字，并主张在2015年已发现间接工时存在问题并对尤鹏进行了口头训诫。同样间接工时的统计在经过相应审批流程后，凯络文公司主张系由尤鹏失职造成，缺乏依据。即便如凯络文公司所陈述的，其在2015年就已经发现间接工时存在问题并对尤鹏进行了惩处，再次对其进行处罚亦违反了一事不再罚原则。第三，从凯络文公司提交的材料来看，无法证明尤鹏存在虚假上报或管理失职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2017年4月21日吕永志发送给尤鹏电子邮件后，尤鹏在出院后的次月便向凯络文公司作出请示：“对于陈应开虚报工时问题，本月工资扣除班长津贴1000元处理，请批准”。也就是说，针对凯络文公司在工时审批流程中产生的异议，尤鹏作出了积极的回应态度和处理行为，并无明显失职表现。第四，凯络文公司主张参照5元/小时标准，按照2017年8月至2018年7月期间管箱车间上报的增补工时、2013年11月至2015年3月间接工时来计算尤鹏造成的公司损失已远超5000元来证明尤鹏的失职行为达到了严重程度，该些工时已经通过审核流程获得批准，是企业在生产经营过程中认可的应自行承担的成本支出，凯络文公司以此来主张系由于尤鹏失职行为造成的公司损失，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凯络文公司以尤鹏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即凯络文公司与尤鹏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系违法解除，应支付尤鹏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2425元（11297元*12.5*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凯络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尤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2425元；二、驳回凯络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凯络文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针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凯络文公司解除与尤鹏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尤鹏进入凯络文公司工作，双方依法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均应该按照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凯络文公司作出的解聘通知书，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为尤鹏在生产部担任管箱车间主管期间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本案中，凯络文公司并未举证说明尤鹏的岗位职责具体包括哪些，是否包括对车间操作工的工时管控、如何管控以及管控程度，亦未能说明其所称的工时管控是否存在相应明确的考核指标等制度。而从本案证据来看，尤鹏作为凯络文公司管箱车间主任，以邮件方式与凯络文公司管理者就工时管控方面进行多次协商、汇报。在凯络文公司提交的项目工时协调表的底端有车间主管尤鹏的签名、工艺审核钱伟达的签名以及工厂总监吕永志的签名。对员工虚报工时问题进行扣除津贴预处理并提交审批。说明尤鹏对工时进行了管控且经过了凯络文公司批准和认可。凯络文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尤鹏严重失职，与尤鹏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系违法解除，应支付尤鹏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2425元（11297元*12.5*2）。一审法院认定并不不当，凯络文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对于凯络文公司上诉请求，本院碍难支持。综上所述，凯络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凯络文热能技术（江苏）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燕芳审 判 员 蒋毅颖审 判 员 林李金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步允超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