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48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国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磊，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家悦，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证券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珠江西路5号广州国际金融中心主塔19层、20层。法定代表人：胡伏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晓敏，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旭豪，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付国民、广州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入职时间：2013年3月6日。（二）工作岗位：创新融资部的承揽岗，主要负责新三板业务和债券业务，为该团队的负责人。2017年3月9日，付国民调岗至转型辅导中心，岗位调整后在长春负责跟踪“14吉粮债”的债务违约情况。（三）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四）工资情况：劳动合同约定工资标准24500元/月。付国民工资明细显示2017年3月其基本工资由24500元/月调整为5600元/月，单位代扣社保及公积金部分未调整。（五）离职情况：付国民主张于2018年8月3日通过OA邮件系统向广州证券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索要相应的拖欠工资、奖金提成及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后又向广州证券公司的多位负责人发送短信而提出上述要求，均有收讫但均未予以处理，且付国民与广州证券公司的交接工作办理至2018年12月14日。广州证券公司辩称付国民工作性质一直属于不用坐班，在异地，且在调岗后主要负责违规项目的追收，公司有事情找他就配合，其处于在职状态，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办理离职。（六）付国民申请仲裁时间：2018年9月12日。（七）付国民的仲裁请求：1.广州证券公司支付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8月18日拖欠工资426105.91元；2.广州证券公司支付拖欠工资25%补偿金106526.48元；3.广州证券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7000元；4.广州证券公司对付国民在工作期间承揽承做的株洲循环经济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PPN财务顾问400万元收入、平湖市城市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企业债474.048万元收入两项目的奖金按照当时的奖金分配政策予以结算321.66万元（具体是指奖金提成）。（八）仲裁结果：1.广州证券公司向付国民返还2017年3月至2018年8月期间被扣工资38031.03元；2.驳回付国民的其他仲裁请求。（九）付国民的诉讼请求：1.广州证券公司支付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14日拖欠工资525764.37元；2.广州证券公司支付付国民奖金和提成3286995.22元；3.广州证券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7000元（庭审中变更为170637.5元）；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广州证券公司承担。（十）其他应当说明的情况：1.2017年10月10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出具了《关于对广州证券股份有限公司采取出具警示函措施的决定》，对广州证券公司作为吉林粮食集团收储经销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2014年中小企业私募债券的承销商和受托管理人，采取出具警示函的行政监管措施。2.2017年10月19日，中国证券业协会出具了《关于对广州证券股份有限公司采取自律惩戒措施的决定》，由于广州证券公司“14吉粮债”项目涉嫌违规情况，对广州证券公司采取责令整改的自律管理措施，并记入协会诚信信息管理系统。3.付国民为“14吉粮债”项目的主办人。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付国民主张的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14日工资差额问题。付国民自2017年3月起到新岗位报到工作，其自2017年4月始应已知晓薪酬调整的事宜，直至离职依然在新岗位配合广州证券公司处理合规风险事件。付国民作为涉嫌违规的“14吉粮债”项目的主办人，其在配合调查期间，广州证券公司依据公司规定调整其薪酬，属于企业行使自主经营权范围，且并无不妥。故对于付国民的该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广州证券公司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裁决的认可，故原审法院确认广州证券公司应支付付国民2017年3月至2018年8月期间被扣工资38031.03元。关于付国民主张的奖金和提成问题。付国民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依法享有其主张的奖金和提成，故其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付国民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付国民的岗位变动、薪酬的降低均因“14吉粮债”项目涉嫌违规而引起，付国民在新岗位的主要工作内容为配合广州证券公司处理合规风险事件，此意谓着在“14吉粮债”项目调查结果明确之前，付国民未经许可是不得擅自离开岗位的，但付国民于2018年12月14日离职，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经完成相关离职工作的交接，此属于付国民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依法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故付国民的该诉请，不存在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的前提条件，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广州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付国民2017年3月至2018年8月期间被扣工资38031.03元；二、驳回付国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付国民负担。判后，付国民、广州证券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付国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广州证券公司依法向付国民支付自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14日应发而未发的工资525764.37元、奖金和提成3286995.22元、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70637.5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广州证券公司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逻辑严重错误。1、关于应发而未发的工资问题。付国民于2013年3月6日入职广州证券公司，担任广州证券公司新三板业务和债券业务团队负责人，但自2017年3月以来，广州证券公司强行将付国民调岗至转型辅导中心，在付国民多次向广州证券公司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广州证券公司不仅未予纠正，反而拖欠付国民的工资待遇，甚至后期付国民的工资单内出现了负数的工资。付国民的每月工资由31025元变更为扣除五险一金后负债于广州证券公司，这很显然是广州证券公司对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的重大变更，应征得双方的同意，未经付国民的同意而强制降低薪酬待遇的行为是违法违约的行为，严重损害付国民的合法权益，二审法院应予制止。2、关于支付奖金和提成的问题，付国民在一审中提交了电子邮件，可以证明付国民与广州证券公司确认过广州证券公司应发而未发给付国民的业绩奖励事实。在广州证券公司无任何证据提供，仅仅是口头否定该证据的前提下，一审判决驳回付国民的请求有误。3、基于广州证券公司违法拖欠付国民的工资等系列行为，付国民才分别以书面和短讯的方式向广州证券公司提出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付国民对工作的交接与否，不影响广州证券公司向付国民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一审判决有误，严重损害了付国民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支持付国民的全部上诉请求。广州证券公司上诉请求：1、对原审判决中对付国民于2018年12月14日离职的认定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付国民承担。主要上诉理由：广州证券公司对一审的判决结果无异议，但对一审判决中认定的部分事实有异议。一审判决认为付国民于2018年12月14日离职，这一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广州证券公司从未收到过付国民的辞职信，付国民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有通过OA系统提出辞职，且按照公司的人力管理制度，辞职通过0A系统提交也是不合规的。付国民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于2018年12月14日离职。广州证券公司至今一直按时向付国民发放工资并为其办理社保缴纳手续，双方的劳动关系至今并未解除。由于付国民主办的“14吉粮债”项目涉嫌违规，付国民尚需配合广州证券公司处理合规风险事件，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付国民于2018年12月14日离职，显然不利于配合证监会对于违规项目的调查工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这部分事实予以纠正。付国民针对广州证券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付国民与广州证券公司劳动关系已经在2018年12月14日终结，并且付国民在2018年8月3日及之后分别通过OA系统和发送电子短信、书面形式向广州证券公司的多位高层管理及付国民的直接领导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但没有任何回应。2、广州证券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付国民的离职会影响广州证券公司的调查不属实。本案中的项目付国民仅仅是所涉项目的一个承揽人，包括项目的立项、禁调、内核、合规审核、投行部负责人及项目的分管都有参与，并且付国民的领导作为该项目的负责人之一，具体审批是由其直接领导负责，也就是本案中的分管副主裁，付国民的离职并不影响证监会对于该项目的调查，在广东省证监局及协会也进行了调查，并没有对付国民作出处罚，说明付国民在该项目中不存在过错或重大过失。显然，广州证券公司是依据该事项来遮盖其违法的行为。广州证券公司针对付国民的上诉答辩称：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维持一审判决。原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付国民、广州证券公司在2018年10月23日仲裁庭审时均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未解除。广州证券公司于2017年6月起对员工实行钉钉软件打卡考勤，并告知员工从2017年7月起统一按钉钉软件进行考勤，如有迟到、旷工要扣减相应工资。付国民在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劳动合同》、付国民的银行流水、辞职信、短信回复、平湖市城市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企业债资料、株洲循环经济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PPN财务顾问资料、《公证书》、短信沟通记录、电子邮件记录2个（其中，“黄某（ｈｕａ×××＠ｇｚｓ.ｃｏｍ.ｃｎ）”于2017年1月17日下午3:00发送给“付国民（ｆｕｇ×××＠ｇｚｓ.ｃｏｍ.ｃｎ）”、“笑傲江湖（269×××＠ｑｑ.ｃｏｍ）”的电子邮件的附件“2016债融奖金明细-付国民20170117.xlsx”表格中备注载明：该团队承揽项目发生重大风险事件，该绩效2016年不予发放。）。付国民在二审中提供了邮件记录的原始载体供法院核对。广州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广州证券员工执业行为规范承诺书》《关于对广州证券股份有限公司采取自律惩戒措施的决定》《关于对广州证券股份有限公司采取出具警示函措施的决定》、吉林粮食集团收储经销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2014年中小企业私募债券之尽职调查报告的签署页、《员工调入转型中心审批表》《关于付国民同志在转型辅导延期的函》《公证书》《考勤记录及月度汇总表》、付国民工资明细、全球通的缴费账单、邮件通知。广州证券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传票，拟证明与“14吉粮债”相关的民事案件正在审理中；2.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拟证明付国民与“14吉粮债”的刑事处理案件有关联；3.OA截图（规章制度），拟证明相关规章制度已经OA公示；4.广州证券员工配合内外部机构检查调查期间有关工作安排管理规定，拟证明付国民需配合公司进行检查调查。付国民质证称：对证据1、2三性不予确认，是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4三性不予认可，不属于新证据，广州证券公司逾期举证，应承担逾期举证的责任，属于打印件，与本案无关。广州证券公司在二审中称：“14吉粮债”项目涉及的民事案件二审还没作出判决。刑事部分，广州证券公司向经侦部门报案，公安部门在调查中。广州证券公司还没有作出“14吉粮债”项目调查结论，需等民事案件终审才能做出，还没对相关人员进行处理。付国民涉及“14吉粮债”重大风险，相关奖金暂时不予发放。本院认为：付国民与广州证券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14日期间的工资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广州证券公司可以根据公司经营情况及付国民的工作表现调岗调薪。因付国民主办的“14吉粮债”项目涉嫌存在违规行为被有关部门调查，在配合调查期间，广州证券公司依据公司规定及劳动合同约定对付国民进行调岗调薪，属于企业行使自主经营权范围，并无不妥。且广州证券公司在调岗时已明确告知付国民调整的岗位及该岗位对应薪酬等相关事宜，付国民当时并未提出异议，并到新岗位报到工作。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广州证券公司对付国民的调岗调薪行为合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广州证券公司于2017年6月起实行钉钉软件打卡考勤，并告知员工从2017年7月起统一按钉钉软件进行考勤，如有迟到、旷工要扣减相应工资。付国民自2017年8月起没有进行钉钉考勤，广州证券公司根据钉钉软件考勤情况统计付国民迟到、旷工时间，并扣减相应的工资，并无不当。再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按照有关规定从劳动者工资中代扣下列款项：（一）劳动者应当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二）劳动者个人应当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三）人民法院判决、裁定代扣的抚养费、赡养费、扶养费；（四）法律、法规规定或者双方约定应当代扣的其他款项。”广州证券公司从付国民工资中代扣个人应当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符合上述规定，且付国民当时也未对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的缴费金额提出异议。综上，付国民调岗后，其部分月份的实发工资为负数，是由于付国民应发工资中需扣减考勤工资、个人应缴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是有客观原因的，并非广州证券公司强制降低其薪酬待遇。因此，付国民要求广州证券公司向其支付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14日期间应发未发的工资525764.37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广州证券公司对仲裁裁决“广州证券公司应支付付国民2017年3月至2018年8月期间被扣工资38031.03元”未提起诉讼，视为对该仲裁裁决的认可，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广州证券公司应支付付国民2017年3月至2018年8月期间被扣工资38031.0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奖金问题。因奖金具有绩效性质，公司可根据公司经营情况、部门绩效考核情况、个人考核情况等核算员工的奖金。付国民主张其承揽承做了平湖市城市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企业债项目、株洲循环经济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PPN财务顾问项目，要求广州证券公司支付相应的奖金。但付国民主办的“14吉粮债”项目涉嫌违规遭受调查，且目前调查尚未完毕，在“14吉粮债”项目调查没有最终结果的情况下，广州证券公司主张暂不发放上述项目奖金是合理的，本院予以采纳。付国民现要求广州证券公司支付上述项目奖金，本院不予支持。付国民可待“14吉粮债”项目调查完毕后，再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首先，付国民虽然称在2018年8月已向广州证券公司申请解除劳动关系，但付国民在仲裁庭审时确认双方尚未解除劳动关系，故在本案仲裁期间双方劳动关系仍存续。付国民在一审中称其自2018年12月14日起无上班，广州证券公司的工资表也反映其2018年2月起开始扣发较多的考勤工资，可见，付国民实际上已无在广州证券公司正常上班，可视为其在2018年12月14日起事实上单方与广州证券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在2018年12月14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用人单位是否与劳动者办理交接手续或批准劳动者离职，并不影响劳动者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因此，广州证券公司以其一直为付国民缴纳社会保险费至今、未与付国民办理交接手续、“14吉粮债”项目尚未调查处理完毕为由，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尚未解除，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如上所述，本院认定广州证券公司并未拖欠付国民工资，故付国民以广州证券公司拖欠其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关系，要求广州证券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两上诉人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付国民、广州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慧斯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庄武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