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民终2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南岸长江大道中段。 主要负责人：熊宁。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维国，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梅，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男，1983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及军，四川景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四川景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宜宾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林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3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宜宾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寿宜宾分公司仅支付李林残疾保险金10000元（计算方式：50000元*20%）；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林负担。事实和理由：1.李林的残疾保险金应按照九级伤残所对应的赔付比例20%乘以保额50000元进行计算，《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比例表》是将被保险人伤残程度的重与轻和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多与少相对应，是兼顾被保险人利益同时合理分担各方义务的约定，应属保险责任承担的范围，不应认定为免责条款。2.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赔付标准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乘以该处伤残的伤残等级所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给付伤残保险金，不应包含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等赔偿项目。 李林辩称，1.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的比例赔付属于免责条款，由于没有向李林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也没有作出明确说明，因此属于免责条款，一审法院进行了详细审理和认定，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清楚；2.关于保险计算方式问题，因为保险条款属于免责条款，对李林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保险是意外伤害的保险，一审法院的计算方式没有问题。本案的伤残赔偿金超过五万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人寿宜宾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林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人寿宜宾分公司赔偿李林意外伤害保险金5万元；2.判令人寿宜宾分公司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3日，李林在案外人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王家支行办理农户小额信用循环借款业务时，应案外人工作人员要求购买了人寿宜宾分公司的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的保险产品，保险凭证载明投保单号为145×××878，投保人/被保险人为李林，保险金额为50000元，保险费为300元，合同成立日期为2018年5月3日，合同生效日期为2018年5月4日，保险期间为自2018年5月4日零时起至2020年5月2日二十四时止，受益人栏下注明第一受益人为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王家支行，同时特别约定：1.身故保险金和残疾保险金第一顺序受益人为向被保险人发放贷款的金融机构，其受益份额为索赔当时被保险人依借款合同约定仍未偿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之和，但以本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为限；……；3.在本合同的保险期间内，投保人不得变更第一顺序受益人和保险金额，残疾保险金第二顺序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重要提示一栏载明：1.免责条款提示：请仔细阅读所附保险产品中有关免责条款的内容；2.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应在24小时内向本公司报案;该保险凭证上没有李林手写签名，案外人也未向李林送达保险凭证之外的保险合同条款。李林支付保险费，购买人寿宜宾分公司的该保险产品。案外人向李林发放了贷款。2018年3月10日下午，李林因伤被送往珙县人民医院治疗。病历载明：入院时间为2018年10月18日22时43分，入院诊断为腰椎骨折，损伤的外部原因为从高跌落、掉下或者被推下，伤者自诉赶鸭子时摔到2米高坎下、伤及腰背部。李林住院22天后出院，实际支出医疗费7298.20元。2019年3月29日，李林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情况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了宜新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312号法医学鉴定书，鉴定意见：李林因外伤致腰部活动丧失44%，评定为九级伤残。李林支出鉴定费1000元。2019年3月18日，李林向案外人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王家支行偿清信用贷款。 另查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载明：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体残疾的，本公司依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以下简称标准，见附表）的规定，按本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乘以该处伤残的伤残等级所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给付伤残保险金。附表载明：……与人身保险伤残程度等级相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分为十档，伤残程度第一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0%，伤残等级第十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每级相差10%。 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投保意外伤害保险，发生保险事故之后，投保人遭受的实际损失应由保险人在保险金额限额内进行赔偿，约定保险金额按照伤残等级进行比例赔偿应属于限缩乃至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履行说明义务和提示义务，如未履行该义务，则上述约定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寿宜宾分公司出示的保险条款中关于比例赔付条文未进行引人注目的标注，人寿宜宾分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对相应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即向被保险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并进行提示、说明，故保险条款上载明的“伤残程度第一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0%，伤残等级第十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每级相差10%”对李林不产生效力。鉴于前述，人寿宜宾分公司辩称应按伤残等级比例给付保险金及按比例给付医疗补偿，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另，李林在本次事故中受伤评定为九级伤残，对李林的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7298.20元、护理费2200元（22天*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22天*30元/天）、残疾赔偿金53324元（13331元*20年*20%）、精神抚慰金10000元，误工费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计162天，计算为16200元（100元/天*162天）、鉴定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上述损失共计91173.20元，已超出保险赔偿限额,故由人寿宜宾分公司赔付50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保险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六款、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李林保险金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元（已依法减半收取），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比例赔付条款是否属于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结合一、二审查明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比例赔付条款系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对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理由如下：责任比例条款是指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按一定比例共同分担损失进行赔付的方式，在性质上属于免除责任条款，在形式上属于保险人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在常见的财产保险合同，特别是机动车保险条款中，保险人一般会在合同条款中约定，对于损失应按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责任比例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保险人应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 关于保险人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的判断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采取了形式判断的标准。由于保险业务的专业性以及保险合同条款的复杂性，仅依据“形式判断”标准并不足以确定保险人是否切实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在判断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对投保人的合同条文理解程度予以评判，即实际上既包含了形式判断，也包含了实质判断的过程。在形式方面，主要考虑：1.保险人是否以醒目方式提示投保人阅读免责条款。实践中保险人会以加大、加黑的字体或采用不同颜色印制免责条款部分，以及提醒投保人在确认对保险合同条款理解无误后再在投保人声明栏签字。2.投保人的确认。对于保险人完成了以上两方面的举证责任的案件，但投保人能证明在订约过程中保险人存在对免责条款未说明或不实说明的，可以认定保险人未尽明确说明义务。 根据举证责任来看，保险人对保险条款已生效承担举证责任，保险人举出了投保人签字确认的投保人声明书、保险合同条款中对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等，已经完成了形式意义上的举证。本案中，保险人并未就是否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就相关的免责条款由投保人签字确认，并未完成形式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本案中，李林的伤残等级构成九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53324元，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为50000元。在责任比例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保险人给付50000元保险金并无不当。另一审查明事实中，对李林的损失部分的认定包含了：医疗费7298.20元、护理费2200元（22天*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22天*30元/天）、残疾赔偿金53324元（13331元*20年*20%）、精神抚慰金10000元，误工费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计162天，计算为16200元（100元/天*162天）、鉴定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上述计算方式系交通事故纠纷中的损失计算，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保险人的责任范围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来计算。上述计算范围虽不影响判决结果，但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李 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