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8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红明，男，汉族，1970年3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江都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宏军，男，汉族，1976年7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江都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桃定，男，汉族，1971年4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江都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宏奎，男，汉族，1972年10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江都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安国，男，汉族，1980年11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江都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安全，男，汉族，1973年8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江都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建，男，汉族，1989年5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江都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庆友，男，汉族，1972年12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江都市。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军，江苏均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海浦联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建湖县恒济街西首。法定代表人：屠龙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鹏，男，汉族，1985年2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高红明、许宏军、罗桃定、许宏奎、胡安国、胡安全、许建、陆庆友（以下简称“八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海浦联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浦公司”）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7）鄂72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八上诉人中的高红明、许宏军以及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军，被上诉人海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八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海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海浦公司拖欠运费，八上诉人承运涉案废钢时，合法行使留置权导致争议，本案应为留置权纠纷。八上诉人行使留置权的相关争议已经处理完毕，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应当一事不再理。海浦公司提供的证据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无法计算出涉案货物的贬损金额。海浦公司未提供其自行采购废钢的支付凭证或其他证明文件，仅提供照片及证明，证明由利害关系人提供，不能支持其所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以1210元/吨的价格计算贬值损失欠妥。因此，相应的利息计算也存在明显错误，应当予以纠正。（2014）扬江民初字第0160号案件中，海浦公司已经主张过贬值损失，因举证不能撤回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认定海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的前提下，酌情支持其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本案系行使留置权导致的纠纷，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进行审理，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即便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也应当区分合同相对人，确定最终的责任承担，而非直接判定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1月4日，经扬州市江都区大桥中心派出所主持调解，海浦公司与八上诉人达成的《海浦联运有限公司与徐红军等人结算单》对部分运费进行了确认，并对履行先后顺序作出约定。2013年12月11日，扬州市江都区大桥中心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只能证明双方协调的过程，佐证涉案运费的真实性。海浦公司辩称：因在运输过程中的损耗异常，海浦公司扣留了部分运费，但这不是八上诉人扣留宝浦公司废钢的理由，八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法定的留置权行使规定。海浦公司起诉要求八上诉人返还钢材和涉案钢材的贬值损失并非同一诉请，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八上诉人扣押的废钢价格较高，一审法院以案发时当地废钢的最低市场价格计算，最终的结论有利于八上诉人，1210元/吨的价格也是八上诉人所认可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海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八上诉人向海浦公司赔偿329.01吨废钢贬值损失482000元（以2675元/吨-1210元/吨=1465元/吨为单价，乘以329.01吨）及利息189222元（以2675元/吨×329.01吨=880101.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2年11月27日计算至2016年6月27日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八上诉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2月25日，海浦公司与宝浦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约定海浦公司为宝浦公司提供合格船舶，将宝浦公司的废钢运送至指定港口。2012年11月15日，宝浦公司要求海浦公司将其存放于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废钢场地的329.01吨废钢送至目的港。海浦公司与八上诉人长年有业务合作，故要求八上诉人以1138号船舶运送该批废钢，废钢装船后，八上诉人未将该批废钢运送至目的港。2013年1月4日，经扬州市江都区大桥中心派出所主持调解，海浦公司与八上诉人达成《海浦联运有限公司与徐红军等人结算单》，约定海浦公司将33.978万元交存至扬州市江都区大桥中心派出所，八上诉人负责将该批废钢运送至目的港，但协议签订后八上诉人中途反悔，致使协议未能履行。为履行与宝浦公司的合同，海浦公司于2013年2月自行采购了329.01吨废钢交至目的港。2014年1月10日，海浦公司诉至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要求八上诉人返还329.01吨钢材，2014年5月8日，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扬江民初字第01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八上诉人向海浦公司返还329.01吨钢材，该判决于2014年12月30日生效。在该案的执行过程中，八上诉人于2016年6月27日向海浦公司返还了废钢260吨，海浦公司按1210元/吨的价格出售给了江苏福江炉料加工有限公司，剩余69.01吨废钢，八上诉人以1210元/吨的价格赔付给了海浦公司，同时支付迟延履行金8万元及应承担的诉讼费用，海浦公司于2016年8月3日以执行到位为由向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结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八上诉人作为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应当将涉案货物完好运送至目的港，海浦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托运人，有权向承运人主张其在运输过程中造成的货物损失。海浦公司在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八上诉人返还涉案钢材，在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八上诉人赔偿涉案钢材的贬值损失，虽基于同一事故，但系不同诉讼请求，不构成重复起诉。海浦公司有权就涉案钢材的贬值损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关于涉案货物的贬损价值。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货物的贬损价值应为废钢原始价值与处置残值的差额。原始价值应为海浦公司在八一审法院扣押了宝浦公司的废钢后，为按时交付废钢而另行采购废钢并支付价款之日的废钢价值（即海浦公司损失发生之日）；残值为（2014）扬江民初字第0160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处置废钢的最终价格。该损失于执行完毕之日予以确定。对于海浦公司损失发生之日，海浦公司认为应为2012年11月30日即八上诉人扣押废钢之日，但此时对海浦公司而言损失尚未实际发生，其真正发生损失应为其另行购买废钢支付废钢货款之日，但其并未提交其支付凭证。对于废钢单价，海浦公司提交了执行照片、废钢价格行情表、宝浦公司出具的证明予以证明，但仅从照片中无法看出涉案废钢的规格、品质及种类，海浦公司主张废钢规格为10毫米以上，其仅主张以2012年11月30日6毫米规格废钢对应的单价计算，认为该单价与宝浦公司出具的废钢价格相符。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钢材规格若为10毫米以上，则宝浦公司出具的钢材价格应与10毫米规格的废钢价格对应，而宝浦公司出具的《关于兴航货1138情况证明》中载明的单价还略低于6毫米规格的废钢单价，与海浦公司所述不符。且宝浦公司情况证明中载明该单价为合同价，但海浦公司未提交相应的合同、票据、支付凭证等予以佐证，一审法院无从采信，海浦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一审法院对海浦公司主张的以八上诉人扣押之日废钢的单价2675元/吨作为涉案货物原始价值的计算基数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海浦公司2013年2月自行采购废钢，损失实际发生，虽然未能证明废钢的规格，但根据中国回收交易网查询的废钢行情，一审法院酌情以与废钢交付时间最接近的2013年1月南京地区废钢的最低规格的统料单价2050元/吨计算。对于残值处理价格1210元/吨，八上诉人不予认可，但在（2014）扬江民初字第0160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八上诉人以该残值处理单价1210元/吨向海浦公司赔付剩余未交还的废钢，并未提出价格过低的异议，应视为其对该处理价格的认可，且八上诉人在本案中亦未举证证明该残值处理价格存在不合理，一审法院对1210元/吨残值处理价格予以确认。故本案329.01吨废钢贬损价值为（2050元/吨-1210元/吨）×329.01吨=276368.4元。关于利息损失。海浦公司于2013年2月自行采购废钢交付至目的港，其主张交付货物至执行完毕期间的货款利息即资金占用损失。因其未举证证明具体的采购时间及利率标准，一审法院以674470.1元（2050元/吨×329.01吨）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3月1日为起算点，计算至2016年6月27日实际执行完毕之日，即134211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八上诉人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海浦公司赔偿废钢贬损价值276368.4元；二、八上诉人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海浦公司支付采购废钢款的资金占用损失134211元；三、驳回海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12元，由海浦公司负担4082元，由八上诉人负担6430元。本院二审期间，八上诉人提交了扬州市江都区大桥中心派出所孙健的调查笔录及录音材料一份，拟证明《海浦联运有限公司与徐红军等人结算单》的达成过程，以及扬州市江都区大桥中心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的相关情况。海浦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孙健只是该派出所的工作人员，相关证言不能推翻扬州市江都区大桥中心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实现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海浦公司对该调查笔录及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认可，而孙健在笔录中明确表示其对是否告知许宏军等人汇款情况记不清，跟许宏军的谈话内容也记不清了，无法证明《海浦联运有限公司与徐红军等人结算单》的达成及履行过程。因此，上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八上诉人还提交了一份申请，请求调取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督察大队关于扬州市江都区大桥中心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的调查报告。海浦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清楚，没有向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督察大队调查取证的必要。本院认为，本案一审过程中，各方均未将扬州市江都区大桥中心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作为证据提交，没有证据证明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督察大队就该《情况说明》作出了调查报告，该申请不应被准许。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应当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因涉案货物未被依约运送至目的港产生争议。八上诉人主张其有权行使留置权并扣押了涉案货物，海浦公司向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八上诉人返还涉案货物，该院作出（2014）扬江民初字第016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其向海浦公司返还329.01吨钢材。因此，关于留置权的争议，已由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审理完毕，认定八上诉人存在过错。本案系海浦公司向八上诉人主张涉案货物贬值损失及利息的争议，并非留置权纠纷，而是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海浦公司就涉案废钢贬值损失索赔，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第二，涉案废钢贬值损失的金额。第一，海浦公司就涉案废钢贬值损失索赔，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尽管（2014）扬江民初字第0160号与本案的当事人相同，但海浦公司在前案中仅要求八上诉人返还329.01吨废钢，并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撤回了要求赔偿损失126997.86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八上诉人以海浦公司在（2014）扬江民初字第0160号中提出过贬值损失为由，主张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能得到支持。第二，涉案废钢贬值损失的金额。本案中，八上诉人未将涉案货物运送至目的港，而是在收货半年多之后，经法院执行程序才向海浦公司返还部分废钢。除了废钢数量的减少，其原始价值与处置残值时的价值亦存在差值，海浦公司要求八上诉人承担损失赔偿的责任，应当举证证明废钢贬值损失的金额。然而，海浦公司未能提供其另行购买废钢的货款支付凭证，执行照片、废钢价格行情表、宝浦公司出具的证明亦无法证实涉案废钢的实际价值。一审法院以能够查证的当地最近时间的同类货物的最低价格确认另行购买废钢所需花费的费用，将涉案货物原始价值的计算基数由海浦公司起诉主张的2675元/吨调整为2050元/吨，即要求海浦公司承担了相应的举证不能的责任。八上诉人主张海浦公司举证不能，就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混淆了废钢价值贬损的客观事实与废钢贬损的具体金额之间的证明责任，不应得到支持。在（2014）扬江民初字第0160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八上诉人以1210元/吨的单价向海浦公司赔付剩余未交还的废钢，可以据此认定各方对此价格均无异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废钢贬损价值为（2050元/吨-1210元/吨）×329.01吨=276368.4元，并无不当。二审庭审过程中，八上诉人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还包括2013年1月4日所达成调解协议的履行情况。本院认为，该调解协议未实际履行，且海浦公司并非依据该调解协议提起本案诉讼，故该调解协议的履行情况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30元，由八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江审判员 戴启芬审判员 曾 诚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