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民终1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美好建筑装配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李集街老北街。 法定代表人：冯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海，男，1974年3月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军，辽宁江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汇硕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十一纬路51号19-18室。 法定代表人：崔玉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诗，辽宁东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勇，辽宁东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文，男，195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苏家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诗，辽宁东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勇，辽宁东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阳中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浑南新区天成街1号。 法定代表人：彭绍仁，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美好建筑装配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汇硕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硕公司)、张伟文、第三人沈阳中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中工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1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海、李洪军、被上诉人张伟文、汇硕公司和张伟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诗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沈阳中工公司依法经公告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好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1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判令不得追加美好公司为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执字第92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判令美好公司对沈阳中工公司所负336万元债务不承担偿还责任。事实与理由：美好公司被追加为被执行人，需以美好公司原投资成立的沈阳中工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及美好公司仍为该公司股东，且该公司财产不独立等要件为前提，以上三个必备要件缺一不可，但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突破案件事实及法律底线，靠揣测及主观臆断裁判本案，严重侵犯了美好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原审判决认定第三人沈阳中工公司为被执行人错误。沈阳中工公司系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执字第92号执行案件的协助执行义务人，因该公司不履行协助执行义务，执行法院裁定其限期追回支付款项和赔偿被执行人赔偿损失，系法院对不履行协助执行义务人采取的强制措施和承担的民事责任的裁定，而非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的裁定，故不能以此认定沈阳中工公司为被执行人地位。二、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沈阳中工公司的前股东（即美好公司）为被执行人，无法律依据，属于对国家现行法律法规刻意扭曲解释，意图非法维护该院执行局错误裁定，侵害了美好公司合法权益。三、依据公司法第三条“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人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之规定，美好公司转让股权后，原享有的股东权利和应承担的股东义务由新股东承受，故虽然沈阳中工公司不履行协助执行义务应承担民事责任发生在美好公司为沈阳中工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股东期间，亦不应对该公司债务负有偿还义务。四、上诉人提交的沈阳中工公司年度《审计报告》等证据，足以证明该公司财产与上诉人财产相独立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美好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沈阳中工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美好公司财产”错误。应予以依法纠正。五、原审判决审判程序错误。本案作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应列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判决未列其为当事人，显然程序违法，应结合二审综合审理情况予以依法纠正。 汇硕公司、张伟文辩称：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1执异899号执行裁定书中已经论述，（2014）沈中执字第92号执行裁定系执行过程中通过法定程序形成的一种新的执行依据，虽然在该裁定中沈阳中工公司被列为第三人，但进入执行程序后其应当属于被执行人的地位，且一直到现在，沈阳中工公司都没有对自己是被执行人的地位提出异议，可见其也是认可了自己的被执行人地位。二、在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1执异899号执行裁定书追加美好公司为被执行人时，美好公司是沈阳中工公司的唯一股东，一审法院以美好公司应该承担民事责任时的公司状态来判定其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三、美好公司没有举证完成其财产与沈阳中工公司财产独立。四、民诉法司法解释第307条只是说对于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列为第三人，故是否应列为第三人并非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美好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他案外人对本次异议之诉有异议。 美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得追加美好公司为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执字第9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判令美好公司对沈阳中工公司所负336万元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3.判令汇硕公司、张伟文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审查查明：汇硕公司与沈阳安富混凝土有限公司、李玉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三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沈中民三初字第87号民事调解书，对该调解协议予以确认，该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1、沈阳安富混凝土有限公司给付沈阳汇硕公司货款及违约金980万元；2、李玉良对沈阳安富混凝土有限公司给付的98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4年3月14日向沈阳中工公司下达了(2014)沈中执字第92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其停止向沈阳安富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混凝土结算款980万元，但沈阳中工公司于2014年8月28日、9月1日、9月5日分三笔向沈阳安富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工程结款336万元。该院于2015年6月1日作出(2014)沈中执字第9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沈阳中工公司应于本裁定书生效之日十日内赔偿汇硕公司336万元。沈阳中工公司提出异议，该院于2015年6月14日作出(2015)沈中执异字第2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沈阳中工公司的异议。后汇硕公司申请追加美好公司为被执行人，2018年7月6日该院作出(2017)辽01执异89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美好公司为(2014)沈中执字第92号案的被执行人，美好公司对沈阳中工公司所负336万元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此后，美好公司提起本案之诉。 沈阳中工公司于2010年8月26日注册成立，成立时为一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为2600万元，股东为美好公司。2017年8月15日，沈阳中工公司在原有注册资金不变的情况下，股东变更登记为自然人程景萍和白瑞。 2018年6月6日汇硕公司与张伟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2013)沈中民三初字第87号民事调解书所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张伟文，该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辽01执异11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张伟文为(2014)沈中执字第92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七条的规定，第三人收到人民法院要求其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履行，造成被执行人履行的财产不能追回的，除在已履行的财产范围内与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外，可以追究其妨害执行的责任。该院于2015年6月1日作出(2014)沈中执字第9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沈阳中工公司向汇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即与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沈阳中工公司为被执行人地位。关于汇硕公司主张沈阳中工公司不履行协助义务向债务人沈阳安富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时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请求美好公司对沈阳中工公司执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否应予支持问题。对于是以违反协助执行义务时还是以债权人起诉主张权利时的公司是否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确定民事责任和适用法律问题。本案涉及股东是否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可以公司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行为发生时的公司状态确定股东是否承担民事责任和法律适用。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美好公司作为行为发生时沈阳中工公司的唯一股东，需举证证明沈阳中工公司的财产独立于美好公司财产，美好公司仅提供沈阳中工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资信证明书》、《验资报告》和该公司2010年度、2012年度《审计报告》，其中年度审计报告非专项审计意见。且从该院执行过程中所调查核实所反映出沈阳中工公司财务不独立，美好公司占有掌控支配沈阳中工公司资金，本案所发生的不配合协助义务向被执行人沈阳安富混凝土有限公司付款经美好公司审批执行。美好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沈阳中工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美好公司财产，应对沈阳中工公司所负汇硕公司336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2017)辽01执异899号执行裁定裁决追加美好公司为(2014)沈中执字第92号案的被执行人和所确定的债务清偿范围，符合法律规定，美好公司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美好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80元，由美好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沈阳中工公司是否属于本案被执行人；2、美好公司与沈阳中工公司财产是否独立；3、美好公司是否可追加为被执行人并承担连带责任；4、原被执行人是否应当参加诉讼，是否应列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 关于沈阳中工公司是否属于被执行人的问题。沈阳中工公司在（2014）沈中执字第92号案件中原为协助执行义务人，违反协助执行义务向该案被执行人沈阳安富混凝土有限公司付款后，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沈中执字第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其承担赔偿责任。该裁定书将沈阳中工公司列为第三人，仅表明沈阳中工公司在执行案件中原为协助执行义务人，在裁定生效后，沈阳中工公司已实际具备被执行人地位，故在（2017）沈01执异899号民事裁定书中已明确列其为被执行人。美好公司关于此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美好公司与沈阳中工公司财产是否独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63条的规定，作为股东的美好公司对证明其与沈阳中工公司财产独立承担举证责任，美好公司提供了沈阳中工公司的开业资料、2010年和2012年的审计报告、经营合同等证据。开业资料和审计报告可以证实沈阳中工公司设立时以及2012年前的有关公司财产情况，但不能证实2014年沈阳中工公司向沈阳安富混凝土有限公司付款时的公司财产情况，以及与美好公司财产是否独立。经营合同属于公司外部行为，与沈阳中工公司财产是否独立没有关联性，因为即使沈阳中工公司与美好公司财产混同，在沈阳中工公司法人未终止的情况下，其仍得以自己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美好公司对沈阳中工公司支付案涉336万元进行事前审批，也说明了沈阳中工公司欠缺财务独立和经营独立。故美好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沈阳中工公司财产独立，美好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应否追加美好公司为被执行人并承担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上所述，沈阳中工公司在本案中具备被执行人地位，美好公司亦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沈阳中工公司财产，故可追加美好公司为被执行人。 美好公司提出其已将在沈阳中工公司的股权转让，不应承担作为原股东的责任。沈阳中工公司作为一人有限公司，其在本案中的责任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63条的规定产生的，在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况下，股东对公司债务负连带责任。此种责任属于法定之债，一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63条规定的情形，则在公司债权人和股东之间当然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不得通过约定免除、变更。在沈阳中工公司向沈阳安富混凝土有限公司付款后，根据公司法的上述规定，美好公司须向汇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汇硕公司与美好公司即依法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汇硕公司为债权人，美好公司为债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在未取得汇硕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美好公司以股权转让方式转让债务的，对汇硕公司不生效，汇硕公司仍可请求美好公司承担原债务。现汇硕公司申请追加美好公司为被执行人，即表明其不同意美好公司的债务承担行为，受让沈阳中工公司股权的新股东也主动未清偿该债务，故美好公司虽将股权转让案外人，亦不能免除336万元的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原审判决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异议的，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被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人为被告。”原审以汇硕公司和张伟文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鉴于执行案件的其他被执行人未明确表示反对，作为非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是否应当参加诉讼，可以由受诉法院根据案件审理情况视情而定，原审为查清案件事实，已经根据美好公司的申请，追加了沈阳中工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故不存在遗漏其他案件当事人的情况。 综上所述，上诉人美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33,680.00元，公告费560元，由上诉人美好建筑装配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国美 审判员  华 峰 审判员  蒋 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刘元德 书记员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