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11民终23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广峰，男，1973年3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枣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英刚，河北畅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双照，男，1980年8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枣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向雨，河北中衡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杰，男，1960年6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枣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广通，枣强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东维，男，198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枣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磊，河北晨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强县浩丰硝染厂，住所地枣强县大营镇皮毛工业园区。投资人：贾双照，男,1980年8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枣强县。上诉人袁广峰、贾双照因与被上诉人王杰、胡东维、枣强县浩丰硝染厂（以下简称硝染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广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英刚、上诉人贾双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向雨、被上诉人王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广通、被上诉人胡东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磊、被上诉人硝染厂的投资人贾双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广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为“在硝染厂财产不能清偿范围内，由贾双照、王杰、胡东维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硝染厂、贾双照、王杰、胡东维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认定硝染厂是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系贾双照、王杰和胡东维。2014年1月1日，贾双照、王杰和胡东维三人签署了《合伙协议书》，该协议书虽个别内容填写不完备，但主要内容完全可以体现三人合伙的意思表示，具备《合伙企业法》第十八条合伙协议规定的主要内容。从一审时提交的签批条、报账手续和单据等证据，也能说明王杰和胡东维实际履行了合伙人职责。硝染厂错误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但在有合伙协议等相关证据的佐证下，其效力要远大于表面意义的营业执照。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和第三十九条“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规定。贾双照辩称，没有异议。王杰辩称，王杰和袁广峰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应驳回袁广峰对王杰的上诉请求。胡东维辩称，本案的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合同双方是袁广峰和硝染厂，根据合同相对性，因合同产生的债务，与胡东维没有任何关系。驳回袁广峰要求胡东维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硝染厂辩称，同意袁广峰的上诉意见。贾双照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案件基本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原审程序存在重大瑕疵，且原审判决与关联案件（2012）冀1121民初1202号买卖合同纠纷案的判决认定形成根本冲突，导致贾双照利益严重失衡。本案的独任法官也是上述关联案件的审判长，没有主动回避，人为将贾双照与王杰、胡东维之间的合伙关系排除在外。2.贾双照与王杰存在多年的合伙关系，在2009年硝染厂注册登记时，档案资料《章程》中就有合伙人王杰的详细信息。在此后的经营中，王杰有诸多审批、签字和经营行为。2014年胡东维成为承继股东。2014年1月1日贾双照、王杰、胡东维的《合伙协议书》第七条对硝染厂的管理和分工有明确约定。原审法院将本属于合伙企业性质的硝染厂认定为贾双照的个人独资企业，所作出的判决在法律适用上也存在错误，应适用《合伙企业法》而错误的适用了《个人独资企业法》。王杰辩称，该案的买卖债务是由独立的企业硝染厂所欠的债务，贾双照不是该债务的债权人，没有权利向王杰追要债务，应驳回贾双照的上诉请求。胡东维辩称，硝染厂是在工商部门登记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是贾双照，其与袁广峰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与贾双照所抗辩的合伙关系，并不是同一法律个关系，在本案中，不应涉及合伙的问题。如果合伙关系存在，应当在贾双照承担责任后向王杰或者胡东维进行追偿或清算。王杰、胡东维、贾双照三人所签的合伙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当然不涉及承担责任的问题。硝染厂述称，没有意见。袁广峰述称，同意贾双照上诉意见。袁广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硝染厂给付货款736922元；在硝染厂不能清偿范围内，贾双照、王杰、胡东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硝染厂、贾双照、王杰、胡东维承担。事实和理由：硝染厂在工商局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但实为合伙企业，合伙人为贾双照、王杰、胡东维。其中，2008年10月8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合伙人为贾双照、王杰；2014年1月1日胡东维入伙，合伙人为贾双照、王杰、胡东维。硝染厂自2014年至2017年多次在枣强县衡阳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阳化工公司）购买化料，截止到2018年2月1日欠货款1336922元。后支付部分货款，尚欠736922元至今未付。袁广峰受让衡阳化工公司本案债权。根据合伙企业法规定，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截止2018年2月1日，硝染厂欠袁广峰化料款1336922元，后硝染厂支付货款600000元，剩余736922元至今未付。另查明，硝染厂营业执照登记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贾双照。一审法院认为：硝染厂为个人独资企业，其不具有法人资格，不具有独立的法人地位，但可以企业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属于独立的法律主体。硝染厂购买货物后，未能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故袁广峰请求硝染厂给付货款736922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独资企业本身不是财产所有权的主体，不享有独立的财产权利；独资企业不承担独立责任，而是由投资人承担无限责任。故硝染厂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时，贾双照应当予以清偿。关于袁广峰主张硝染厂实为合伙经营问题。在王杰、胡东维对袁广峰主张的事实提出异议时，袁广峰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支持其主张。首先，合伙协议书中有关出资的条款多为空白，未确定各自出资额，无法确定合伙人的利益分配及责任承担，并且协议最后19项表明空缺金额“在实施后”由董事会填写。袁广峰没有证据证明之后又订立补充协议，合伙协议是否实际履行不能确定；其次，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九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可以自行管理企业事务，也可以委托或者聘用其他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负责企业的事务管理”。王杰、胡东维的签字说明二人参与企业经营或事务管理，但不能因此推定为合伙人。袁广峰提交的章程、合伙协议书不能对抗经依法登记的营业执照的证明效力；第三，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八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在申请企业设立登记时明确以其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应当依法以家庭共有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可见，责任主体法定。退一步讲，即便是由贾双照、王杰、胡东维合伙经营，应当依法进行变更登记，公示企业客观状态，明确合伙企业性质、执行方式（如共同执行、委托执行）等。合伙企业法规定“依照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委托一个或者数个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的，其他合伙人不再执行合伙事务”等，合伙企业法对合伙人应当享有的权利及责任承担等作了特别规定。贾双照独自为袁广峰重新出具对账单并加盖硝染厂公章确认债务，以及贾双照用硝染厂外部债权偿还袁广峰部分货款等行为，均未取得王杰、胡东维同意，贾双照是否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并经全体合伙人决定，也无从确定。贾双照、王杰、胡东维之间是否系合伙与本案买卖合同非同一法律关系。综上，袁广峰主张硝染厂实为合伙经营，要求王杰、胡东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此外，还需要说明一点，欠条或对账单是市场经济活动中债权债务的重要凭证。硝染厂随意重复出具对账单，有失严谨；袁广峰立案时提交原对账单，庭审中提交新对账单，且二者有差异，有失严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强县浩丰硝染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袁广峰货款736922元。二、被告贾双照对枣强县浩丰硝染厂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三、驳回原告袁广峰对被告王杰、胡东维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69元，减半收取5585元，由被告枣强县浩丰硝染厂负担，贾双照承担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8日贾双照、王杰签订《枣强县浩丰硝染厂章程》，该章程约定，由贾双照、王杰共同出资设立枣强县浩丰硝染厂，特制定本章程。贾双照现金出资120万元，王杰现金出资80万元。2009年6月10日硝染厂在工商局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贾双照。2010年3月1日王杰、贾双照、高文常签订《个人合伙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三人合伙经营枣强县浩丰硝染厂，合作期限自2010年3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王杰为现金投资50万元，贾双照为合伙前本厂投资，折合人民币50万元，高文常为技术股。2014年1月1日王杰、贾双照、胡东维签订《合伙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三人合伙经营枣强县浩丰硝染厂，合作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24年1月1日。2014年5月19日高文常与胡东维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高文常向胡东维转让在枣强县浩丰硝染厂持有的三分之一股份，转让金额为50万元。同日，高文常收到该50万元。2014年至2017年期间，硝染厂多次在枣强县衡阳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阳化工公司）购买化料，截止到2018年2月1日欠货款1336922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硝染厂是否为贾双照、王杰、胡东维三人合伙经营的企业；二、贾双照等人的出资数额、出资比例不明确以及硝染厂名义上的个人独资企业性质是否影响本案中各合伙人的民事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贾双照等三人于2014年1月1日签订合伙协议，明确约定由该三人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合作名称为“枣强县浩丰硝染厂”。该协议还对合伙经营范围、合伙期限、出资方式、利润分配、合伙事务的执行、入伙与退伙等合伙企业设立中的主要内容做了明确约定。该合伙协议表明王杰、贾双照、胡东维合伙经营硝染厂的意思表示是非常明确的。一二审中贾双照提交的股权转让合同、银行交易记录、收据存根、胡东维、王杰签字的单据等证据，可以证明胡东维、王杰已实际出资并共同参与了硝染厂的经营决策活动。因此，硝染厂应认定为贾双照、王杰、胡东维三人合伙经营的企业。关于第二个焦点，出资数额、出资比例是合伙协议的重要内容，但仅涉及合伙企业的内容关系，并不影响合伙企业及合伙人对外的责任承担。而且贾双照等人在合伙协议第7条盈负分配与债务承担项下明确约定“合伙人各方共同经营，共同管理，共担风险，共负盈亏”，该约定表明贾双照等人对出资数额、出资比例不影响合伙企业及合伙人对外的责任承担这一问题是清楚的。因此，尽管合伙协议对合伙人的出资数额及比例记载不全，但这不影响贾双照等合伙人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一审判决以“合伙协议书中有关出资的条款多为空白，未确定各自出资额，无法确定合伙人的利益分配及责任承担”为由，认定王杰、胡东维不应对外承担责任的观点是错误的。合伙协议明确约定合伙后的企业仍沿用原企业名称与营业执照、原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自合伙协议签订之日起归合伙企业所有，故尽管硝染厂实质上已变更为合伙性质、生产经营活动由各合伙人共同决策，但硝染厂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仍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换言之，硝染厂未据实变更企业性质系各合伙人作出的安排。各合伙人既然共同决定硝染厂的生产经营活动，就应对硝染厂生产经营过程中对外所负的债务负责。合伙人未将企业的个人独资企业性质据实变更为合伙企业的行为，不应成为三合伙人不承担法律责任的理由。一审法院以“袁广峰提交的章程、合伙协议书不能对抗经依法登记的营业执照的证明效力”的观点亦不正确。综上，案涉债务发生在合伙期间，属于合伙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合伙企业不足清偿到期债务的，各合伙人应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案涉债务应先以硝染厂的全部财产进行清偿。不能清偿的部分，贾双照、王杰、胡东维三人应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袁广峰、贾双照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贾双照、王杰、胡东维对枣强县浩丰硝染厂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69元，减半收取55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9元，均由枣强县浩丰硝染厂负担，贾双照、王杰、胡东维承担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天杲审判员  关信娜审判员  朱一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刘畅书记员王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