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2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锦丰纺织整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7429108209。 法定代表人：钱文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跃平，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赛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联民路1881号1幢3层A区33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86075618835。 法定代表人：高菊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晓瑛，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雅雅，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兴市锦丰纺织整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赛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赛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赛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忽视锦丰公司与赛克公司签订的是赛克公司保留设备所有权的合同。根据物权优于债权的原则，如果锦丰公司确实欠赛克公司货款，赛克公司也只能先将设备提回后再向锦丰公司主张租金或对设备评估后要求锦丰公司补足其差价，并非直接主张其货款的差价。二、一审法院认定锦丰公司在2018年11月30日验收设备合格错误，其未查明签名接受设备附件及验收设备人员是否为锦丰公司员工，以及是否有权验收该设备。经锦丰公司核实，该二人根本无权签收认可，此项目应由锦丰公司技术部、设备部、生产部联合组成验收小组，并根据检测数据及实际运行状况进行验收。正因为设备不合格，验收通不过，这些设备至今无法投入正常运行，成了摆设。三、赛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成立。先期交付的设备无法投入使用，赛克公司要求锦丰公司再添加设备后就可正常投入使用，锦丰公司无奈只得再次补充了部分设备，但增加后还是无法投入正常运行。锦丰公司多次要求赛克公司将该设备全部退回，但赛克公司总是说在调试、修复后能达到设计要求。锦丰公司将保留向赛克公司索赔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的权利。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尚未查清即作出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后予以纠正。 赛克公司辩称，一、赛克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可证实吴祥龙、候朝军均系锦丰公司的工作人员，涉案设备现场主要管理人员即是该二人，吴祥龙在锦丰公司任职设备管理多年，候朝军也担任了十余年的锅炉班长，环保检测的即是锅炉尾气排放，故锦丰公司称吴祥龙、候朝军无权签单并验收无事实依据。二、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由环保监测部门等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检测结果为最终依据，而非锦丰公司所称由其单位技术部、设备部、生产部联合组成验收小组，并根据检测数据及实际运行状况进行验收，嘉兴中一检测研究院有限公司所出具的《检测报告》证明赛克公司此前所提供的设备经检测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污染物排放指标。三、锦丰公司从未向赛克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并一直在使用赛克公司交付的设备，也从未被环保部门处罚，锦丰公司所称设备不合格无事实依据。本案赛克公司所交付设备早已过了质保期（第一期设备至迟在2017年10月25日环保检测为合格，实际更早，第二期设备早已过货至现场15个月），锦丰公司从未向赛克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且设备一直在正常使用，其在赛克公司起诉索要尾款时才提出质量异议，其行为不应得到支持。四、锦丰公司称因2016年11月8日合同项下产品不合格、应赛克公司要求签订2017年10月23日合同不是事实也不符合情理。如果赛克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合格，锦丰公司应要求修复或更换且费用由赛克公司承担，但其却又与赛克公司签订了第二份合同，并在2018年10月22日支付了部分款项。锦丰公司签订第二份合同真实原因是锦丰公司要省钱购买的都是劣质煤、污染物处置浓度过高所以需要另外签订合同。五、争议双方所签合同虽然约定有所有权保留条款，但鉴于本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形以及本案一审诉请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故选择了工程款之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没有支持赛克公司该请求，二审法院若认为赛克公司依据涉案合同仍就涉案标的有所有权保留之权利，赛克公司不持异议，但锦丰公司必须承担案涉设备的使用费并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锦丰公司所称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锦丰公司的上诉请求。 赛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锦丰公司支付工程款1372000元，并赔偿违约金359719.80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26日，实际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2.赛克公司对涉案工程拍卖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由锦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8日，赛克公司与锦丰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锦丰公司向赛克公司采购除尘、脱硫、脱硝设备一组，价格为1280000元；付款方式为全部货款以现汇形式支付，付款期限分别为合同签订后3天内支付200000元作为定金，安装完毕单机试车合格付440000元，2017年5月底付320000元，剩余款项2017年12月底前付清；违约责任为锦丰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货款，应就逾期货款赔偿赛克公司每日3‰违约金；双方另就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2017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锦丰公司向赛克公司采购布袋除尘器系统、脱硫塔一套，总价为392000元；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期限，按供货范围由锦丰公司于卸车时逐项验收（数量），当场提出异议有效；合同同时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付清全款时转移，锦丰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赛克公司所有；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合同签订时预付总价的30%作为定金，主要设备到达现场满一周支付合同总价的30%，安装完成验收合同，最迟不超过安装调试合格后满一个月，锦丰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35%，并进入质保期，余款待到调试合格满一年或货到15个月内付清（以先到者为准）；该合同作为2016年11月8日合同的补充合同，未尽事宜按前合同执行。合同签订后，2017年1月15日赛克公司交付2016年11月8日《供货合同》项下设备，2018年1月20日赛克公司交付2017年10月23日《合同书》项下设备，上述设备均由锦丰公司员工侯朝军、吴祥龙签收。2018年11月30日，侯朝军、吴祥龙作为锦丰公司现场经办人，在《交工验收证书》上签字确认两份合同全部验收合格。赛克公司自认锦丰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付款200000元、2018年10月22日付款100000元，另锦丰公司给付一张出票日期为2019年5月30日、编号为09421455的转账支票（金额为100000元），但无法兑付，合计已付款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和施工合同，本案赛克公司与锦丰公司之间主要为设备采购，同时包含设备安装、调试的附随义务，并非工程建设，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立案案由有误，应变更为买卖合同纠纷。赛克公司、锦丰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及《合同书》合法有效，两份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为1672000元。现赛克公司已完成交货及安装、调试义务，锦丰公司未按约定期限付款，显属不当。根据赛克公司自认及提交的相应证据，锦丰公司已付款300000元，尚欠1372000元，锦丰公司未提出其他已付款或者不付款的合理抗辩，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赛克公司要求锦丰公司赔偿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可予以支持，但因双方约定每日3‰及赛克公司主张每日万分之五的计算标准均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年利率4.75%的二倍，即按年利率9.5%，根据赛克公司主张、双方约定及已付款情况，分段计算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5月26日为177567.60元。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所有权保留条款，但经一审法院释明，赛克公司选择要求锦丰公司支付货款，不主张所有权保留，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故赛克公司要求对案涉货物拍卖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赛克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锦丰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锦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赛克公司货款1372000元，并赔偿违约金177567.60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26日，此后以137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5%计算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赛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86元，减半收取计1019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193元，由赛克公司负担1598元，锦丰公司负担1359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锦丰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手机通话录音1份，用以证明涉案设备验收达不到要求，锦丰公司员工签字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2.发票（复印件）2份，用以证明因赛克公司交付的设备中布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根本不能使用，故另向案外人重新购买的事实。经质证，赛克公司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且吴祥龙、侯朝军系锦丰公司员工，与锦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据2系复印件，不予认可，即便真实，也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过滤袋属易耗品，在设备运行过程中进行更换属于正常，且锦丰公司从未向赛克公司提出过相关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2的真实性均不能确认，且即便真实，结合其他在案证据，亦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锦丰公司申请吴祥龙、侯朝军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涉案设备验收达不到要求，锦丰公司员工签字是在不知情情况下签订。吴祥龙陈述：我系锦丰公司员工，负责设备管理。锦丰公司大概在2017年购买了涉案设备，签订合同不是我经手，设备分两部分进来，因第一部分设备达不到环保测试标准，所以才购买了第二部分，中间将近间隔一年，第二部分进来之后设备效果改善了一点，但没有达到环保局的标准。赛克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等是2019年3、4月份说要环保备案用让我签字，当时材料有一大摞，因管锅炉的侯朝军前面已经签过了，我没仔细看也就签了，当时不知道有《交工验收单》，我们公司环保验收签字需要锅炉房的管理人、分管厂长等四人签字。环保验收检测报告中指标符合规定，是因为我们做检测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设备开到20%-30%才会合格，不能满负荷工作，如果达不到要求，环保局会要求我们停产整顿，锅炉是整个厂的命脉，如果停产整个厂都会停产。开足马力的话赛克公司的设备不能达到环保局的要求。锦丰公司厂内并无同类设备，不运行的话环保局不让生产，该设备验收不合格的事情是分管厂长在负责跟进。侯朝军陈述：我是锦丰公司锅炉班班长，工作有十几年了。锦丰公司曾进过锅炉配套环保设备，设备是陆续进来的，使用起来不太好，一直出水，厂里沟通过，具体情况我不清楚。赛克公司高老板曾让我签过两三张单子，因为从来没有签过字，一开始不愿意签字，他说我是现场人，其他厂安装后都是要签个字的，签了也不违法，我就签了，具体签了哪些单子不清楚，当时我急着签好修马达去，字签好后高老板又找主任去签了。 经质证，锦丰公司认为两位证人的证言都比较客观，对检测报告也做了详细的说法，可以证明待证事实；赛克公司认为，两位证人是锦丰公司的员工，与锦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其二人对当时签字材料的数量陈述也不一致，其二人所述不是事实。 本院认证认为，两位证人均系锦丰公司员工，与锦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其二人所述签字当时的情况明显矛盾，故本院对其二人证言不予采信。 另外，锦丰公司二审中向本院申请对涉案设备进行鉴定，本院认为，该申请并不具有必要性，不予准许，具体理由详见判决说理部分分析。 二审中，赛克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鉴于锦丰公司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二审中向其出示赛克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1.《供货合同》及送货单各1份，用以证明赛克公司与锦丰公司于2016年11月8日签订供货合同约定锦丰公司向赛克公司采购机器设备一组，价格为1280000元，合同签订后赛克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2.《合同书》及送货单各1份，用以证明赛克公司与锦丰公司于2017年10月23日签订合同书约定锦丰公司向赛克公司采购除尘器系统、脱硫塔1套，总价为392000元，合同签订后，赛克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3.《交工验收证书》1份，用以证明上述项目均已竣工验收完毕；4.银行电子回单及转账支票共6份，用以证明锦丰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的事实；5.签收人员吴祥龙、侯朝军的《社会保险参保证明》，用以证明其二人系锦丰公司员工；6.《检测报告》2份，用以证明其交付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锦丰公司应支付货款。经质证，锦丰公司认为，对供货合同及送货单没有异议，对合同书没有异议，但该合同系前面设备使用不好才签的，后面货送到还是达不到环保局的要求，送货单都是事后补的；交工验收证书确实是锦丰公司员工签字，但是是夹杂在其他材料中先后让两人补签；对银行电子回单等付款凭证及社保证明没有异议；对两份检测报告真实性没有异议，是锦丰公司为了应对检测所造，不具有证明力。 本院认证认为，锦丰公司对赛克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锦丰公司向赛克公司购买设备总价款1672000元、已付款300000元及涉案设备已实际交付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锦丰公司以涉案设备未验收合格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货款，该理由能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赛克公司提交的锦丰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交工验收证书以及锦丰公司委托的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能够证明涉案设备已交付且验收合格。锦丰公司上诉称涉案设备应由其公司组成验收小组进行验收，没有依据，且签字确认验收合格的两人系锅炉班班长和设备管理负责人，其二人工作与该设备运行密切相关且具有一定管理职务，赛克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二人系代表锦丰公司确认设备验收情况。其次，涉案合同明确约定涉案设备安装完毕后自行调试试车，以环保监测部门等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检测结果为最终依据。锦丰公司在涉案设备安装并使用后亦委托了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检测，相应检测报告也均显示废气排放符合标准。现锦丰公司称该检测报告系其为应对环保部门检查故意降低机器运行负荷所形成的检测结果，涉案设备实际存在质量问题，均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最后，锦丰公司称涉案设备未验收合格一直无法使用，但没有证据证明其曾向赛克公司提出过相应异议，且其事后继续与赛克公司签订新的合同并支付部分货款，亦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本院认为，锦丰公司以涉案设备未验收合格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涉案设备所有权保留问题，双方曾在《合同书》中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付清全部款项时起转移，该条款系有利于赛克公司的约定。但经一审法院释明，赛克公司已选择要求锦丰公司支付货款，不主张所有权保留，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由锦丰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并无不当，锦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错误没有依据。 综上所述，嘉兴市锦丰纺织整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46元，由嘉兴市锦丰纺织整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蓉 书记员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