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9民终7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盛德大业耿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耿马自治县青年路延伸段吉龙花园C组7栋1号。现住所地：耿马自治县建设路城南鑫居18栋502号。法定代表人：封永胜，公司总经理。诉讼代表人：云南博川律师事务所，系云南盛德大业耿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耿马自治县城南鑫居售楼部二楼。法定代表人：杨萌，云南博川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骋，云南博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华，云南博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城乡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耿马自治县县城爱华路9号。法定代表人：童思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波，云南通恒（沧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盛德大业耿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城乡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耿马城投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926民初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骋、赵振华，被上诉人耿马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及《商品房购销合同》（合计12份）；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本案涉案款项性质的认定错误。1、购房并非被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29日签署的《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虽是约定上诉人将城南鑫居楼盘共计10套住房及2套商铺出售给被上诉人，但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当为借款，因为该协议签署后，双方并未按照常规购房的程序，立即签订正式的《商品房购销合同》，而是在2016年9月19日、2017年1月20日两个时间段，陆续签署了《商品房购销合同》并办理了“网签备案”手续，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非为购房与售房的法律关系；2、2017年1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银行款项来往凭证中附言部分的备注为：“借款”，该凭证的付款方为被上诉人，收款方为上诉人。说明被上诉人自认该款项为借款而并非购房款。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及《商品房购销合同》的签署，是为民间借贷进行担保，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解除涉案两份合同；2、涉案《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及《商品房购销合同》在签署时存在重大误解，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本案涉案两个协议的签署目的是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3700000元的借款设立担保，因此双方在签署时存在重大误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上诉人有权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综上，一审人民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耿马城投公司辩称，上诉人因资金链断裂，农民工欠薪上访，向政府部门求助。政府部门结合需回迁安置房的实际，同时为帮助上诉人脱离经营困境、解决农民工讨薪问题，遂协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涉案商品房。因安置备用房数量暂时无法确定，购买价格需双方进一步协商，故双方先行签订了《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商品房购买数量、价格等明确后，双方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并办理备案、不动产预告登记等相关手续。因上诉人急需资金解决欠付工程款、农民工工资等问题，由于被上诉人付款需符合财政要求，故在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前先以“借款”形式为上诉人代付工程款、农民工工资。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签订的协议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商品房买卖，并且已经按照合同履行了义务，上诉人提出双方是借款关系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告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与被告耿马城投公司签署的《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2.依法撤销原告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与被告耿马城投公司签署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合计12份）；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耿马城投公司属于国有企业。2015年12月2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一份《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该协议载明了合同签订的背景，因原告资金链断裂，农民工上访讨薪，为缓解社会矛盾维护购房者利益，帮扶企业脱离困境，并结合耿马自治县拆迁工作现状，耿马自治县人民政府决定采取通过下属国有企业城投公司（即被告）向原告购买商品房作为征地回迁户安置备用房，在帮扶企业的同时也为征地回迁安置工作做好准备，故双方签订了房屋购销合同。该《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约定了房屋的坐落位置、商品房面积1304.69平方米（商铺2套125.69平方米，房号：16-104、16-105；住宅1179平方米共10套，房号：1-701、1-702、1-801、7-1601、7-1602、13-1601、13-1602、17-602、17-902、17-1001），住宅单价3000元/平方米，商铺单价12800元/平方米。该房产的相关权益随该房产一并转让，成交价格共计3700000.00元。因楼盘尚未竣工验收，双方约定待原告的商品房具备出售条件时，由原告根据楼盘的情况分批次办理商品房购销手续（合同网签、备案、商品房预告登记），协议后附《房号清单》。针对以上房屋买卖，2016年9月1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6份《商品房购销合同》；2017年1月20日又签订6份《商品房购销合同》，至此，原、被告双方针对12套房屋分别签订了《商品房购销合同》，并且在房地产管理机构办理了网签备案登记手续。被告于2015年12月31日向耿马自治县社会保障局汇款270万元，2017年1月20日直接汇给原告100万元，以上款项由耿马自治县社会保障局代原告支付了农民工工资。另，2016年，针对被告向原告购买商品房的事宜，被告向耿马自治县人民政府作出了《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城乡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购买棚改回迁安置房的请示》，据此请示，耿马自治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9月5日作出回复（耿政复﹝2016﹞200号《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购买棚改回迁安置房的批复》），原则同意被告购买原告位于城南鑫居小区的10套商品房及2套门面房。2018年1月份，原告将房屋钥匙交给了被告，耿马自治县国土资源和环境保护局为被告办理了不动产预告登记手续，即云（2018）耿马县不动产证明第000058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原告于2013年9月份取得耿马饮食服务城碧萝兰苑商住小区（后更名为“城南鑫居”）北区的房屋预售许可证，于2014年4月份取得城南鑫居南区的房屋预售许可证。案外人于2018年7月11日对原告盛德大业房地产公司提起破产清算申请，本院于2018年8月7日依法受理了破产清算案件,2018年8月28日耿马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0926破字第1号决定书，指定云南博川律师事务所担任云南盛德大业耿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本案所涉的位于耿马自治县建设路城南鑫居小区工程因附属工程及内部电力、门窗的安装和消防问题至今尚未完成验收。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针对当事人争议焦点评析：一、本案原、被告形成的合同关系性质上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原告主张其与被告的合同性质是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根据法律规定，借款合同系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需具备借款当事人、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等约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房地产开发企业将尚未建成或者已竣工的房屋向社会销售并转移房屋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需具备房屋买卖当事人、商品房基本状况、商品房销售方式、商品房价款的确定方式及总价款、付款方式、付款时间、交付使用条件及日期等必备要件。起初，原告系存在资金周转困难要向被告借款的意图，但从原告与购房人即被告实际签订的《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及12份《商品房购销合同》及其他证据来看，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商品房的基本情况、销售方式为预售、计价方式及价款、付款方式、交付期限、违约责任等，具备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购房人支付了全部房款，即可以取得房屋的所有权，合同的目的指向房屋所有权的移转，性质上属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原、被告对签订的合同目的已有约定，一方面系帮助原告解决资金困境，一方面系为了解决回迁安置备用房的需要而购置房屋。被告为了履行购房合同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合同价款，其作为国资公司也根据资产管理相关规定向耿马自治县人民政府进行了书面请示，经耿马自治县人民政府同意而购买。虽然购房款原告用于解决支付农民工工资问题，但购房款的用途及去向并不影响合同的性质，原、被告签订合同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达成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交易关系，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原告取得购房款用于应对资金困难，被告取得房屋所有权用于解决回迁安置房，合同双方实现双赢。而且从合同约定看，证据中无关于借款内容的约定，不符合借款合同的构成要件，被告作为国资公司，无证据表明其有权利将公司管理的款项借于原告使用。因此，原、被告的合同关系不属于原告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情形，原告盛德大业房地产公司与被告耿马城投公司签订的合同性质应认定为房屋买卖。二、原、被告签订的《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及12份《商品房购销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条件？首先，关于原、被告之间形成的合同效力问题。原、被告双方之间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并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原告主张，购买房产并非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合同存在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来看，原告出售商品房，被告购买商品房，双方对于合同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取得房款、让渡房屋的产权，实现房屋交易目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法律关系在争议焦点一中已进行论述，在此不再赘述。故，本案所涉及的合同内容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因重大误解可以撤销合同的情形。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原告主张本案所涉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认为，法院在2018年8月7日依法受理了原告盛德大业房地产公司的破产清算案件，而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不在“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时限内，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形，故原告要求撤销双方之间形成的合同该主张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如下：驳回原告云南盛德大业耿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云南盛德大业耿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围绕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5份银行转账凭证，欲证明双方真实意思是借款而非商品房买卖。经质证，被上诉人认可5份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是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资金调用是为了解决农民工的问题，是通过耿马社会保障局调用资金，资金调用时没有取得购房批复，在为解决拖欠农民工资问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告诉上诉人通过借款名义调用资金，后续的合同在发票取得以后，双方再进行统一的账户处理，因此被上诉人确实在购买商品房，只是资金的处置不同，无法证明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围绕其答辩向本院提交二组证据，一、耿马国资公司、耿马城投公司关于耿马县棚户区改造安置备用房价款支付事宜联合告知函，欲证明调用资金是为了先行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后续的合同以及发票取得以后，双方再进行统一的账户处理；二、（2019）云09民终691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法院对被上诉人购房的事实进行了认可。经质证，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合同是双方的财务往来进行处置，双方确认签署过告知函，但是财务之间如何处理以及真实意思的表示与告知函所载不一致；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对被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所举证据银行转账凭证，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过3700000元的款项支付，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耿马城投公司所举证据一，有上诉人时任法定代表人李建义在该联合告知函上签署意见及签名，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证实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商品房用于回迁安置，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基于上诉人的资金需求，遂先以“借款”形式汇款，本院予以采信。耿马城投公司所举证据二、系本院（2019）云09民终691号发生法律效力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其认定与本案有关的事实，本院直接引用。一审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和《商品房购销合同》是否应予撤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根据上述规定，签订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判定双方所构成法律关系的基础。本案中，被上诉人耿马城投公司提交的关于购买棚改回迁安置房的请示和批复及耿马国资公司、耿马城投公司关于耿马县棚户区改造安置备用房价款支付事宜联合告知函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购买涉案商品房用于回迁安置，当事人双方签订的《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和《商品房购销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为借款提供担保。上诉人对汇款备注“借支”提出的异议，被上诉人已作出合理解释，即囿于财政审计要求，在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前，无法以购房款方式支付价款并做财务列支，同时基于上诉人资金需求紧迫，被上诉人遂以“借款”形式先行代付上诉人欠付的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上诉人关于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诉人为解决支付工程款、农民工工资等资金需求，将商品房出售给被上诉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无充分、有效证据证实系因重大误解而签订《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和《商品房购销合同》，其以重大误解主张撤销，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商品房购销合同》的签订时间分别为2016年9月19日（签订6份）、2017年1月20日（签订6份），双方签订12份《商品房购销合同》时，在房地产管理机构办理了网签备案登记手续，2018年1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了案涉房屋钥匙，被上诉人同时到房地产管理机构办理了不动产预告登记手续，取得不动产登记证明；而一审法院受理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时间为2018年8月7日，因此，本案当事人双方商品房交易发生于一审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破产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情形，上诉人上诉主张撤销《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和《商品房购销合同》权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与耿马城投公司签订的《耿马县征地回迁安置备用房购销协议》和《商品房购销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上诉人盛德大业耿马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云南盛德大业耿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晓玲审判员  李 明审判员  赵艳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梁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