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碧莹（CHIEN,PI-YING）。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梦怡，广东邦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仁孚怡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西901号。法定代表人：黎文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简璐云，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卓赴会，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碧莹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仁孚怡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孚怡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3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碧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仁孚怡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仁孚怡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讼争双方均确认案涉合同已于2018年7月22日解除，钱碧莹同意返还车款18万元并支付违约金7.2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案涉《二手车合同》对于车辆过户的具体期限没有明确约定，钱碧莹得知车辆被查封后，积极与仁孚怡邦公司协商推迟过户时间，希望得到仁孚怡邦公司的谅解。在双方协商期间，仁孚怡邦公司一直使用案涉车辆，至今未将该车辆退还给钱碧莹。由此可见，双方对合同的解除未达成合意，且案涉合同未达到解除条件。其次，即使案涉合同达到解除条件，仁孚怡邦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但钱碧莹从未收到过相关文件。仁孚怡邦公司在一审出示妥投证明显示邮件由他人收，按照常理，如果是本人签收，查询信息应显示“本人收”。因钱碧莹从未收到过解除合同的通知，仁孚怡邦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不应将上述证据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也不应认定仁孚怡邦公司履行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最后，仁孚怡邦公司称2018年7月25日向钱碧莹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但案涉车辆在2018年7月25日后不断有违章罚款发生。仁孚怡邦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车款的同时又拒不返还车辆，有违诚实信用原则。钱碧莹可基于仁孚怡邦公司拒不返还车辆及车辆长期损耗的行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故并非因钱碧莹的违约行为导致案涉合同被解除，双方至今未对车辆过户时间、仁孚怡邦公司支付车款时间及车辆返还期限、车辆损耗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仁孚怡邦公司无权要求钱碧莹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二，仁孚怡邦公司应承担案涉车辆发生的违章罚款、滞纳金、路油费及人工手续费等。2017年11月22日，钱碧莹将案涉车辆及随车文件交付给仁孚怡邦公司，而仁孚怡邦公司在未得到钱碧莹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使用车辆，导致车辆自2018年初至今连续被罚款扣分14单。根据案涉《二手车合同》中第五条第3款的约定，因违章违规发生的违章罚款及滞纳金、路油费及人工手续费等，在车辆交付后该车发生的所有费用和风险由仁孚怡邦公司或第三方买家负担，因此案涉车辆被仁孚怡邦公司使用及损耗损失都应由仁孚怡邦公司承担。仁孚怡邦公司辩称：第一，一审判决提到讼争双方均确认案涉合同已于2018年7月22日解除，钱碧莹同意返还车款及支付违约金，这是钱碧莹在一审中确认的，并非是一审法院决定的。第二，钱碧莹以车辆未返还为由认为案涉合同未解除实为对合同解除的理解有误。仁孚怡邦公司多次催促钱碧莹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但钱碧莹迟迟不予回复，仁孚怡邦公司在无奈之下通知其解除合同并返还车款，也通过律师发函的方式确定合同解除时间，仁孚怡邦公司已履行了催促及合同解除的通知义务，且由于车辆被查封，无法完成过户手续，合同已经无法实际履行，也应当解除。至于返还车辆问题，按合同约定需钱碧莹返还车款及支付违约金后才可返还，合同解除时间与车辆的后续处理问题并不存在冲突。第三，钱碧莹认为通知函显示为他人收而非本人收，据此不确认收到通知，但仁孚怡邦公司是按钱碧莹在案涉合同上留下的居住地址及联系方式向其发函的，且双方约定合同所约定的地址为送达地址。仁孚怡邦公司已按该地址向其发函，邮件已被签收，至于为他人收还是其本人收，仁孚怡邦公司在客观上无法控制。第四，案涉《二手车合同》第9条第3款约定仁孚怡邦公司在任何时间发现车辆与第6条任意一条不符，仁孚怡邦公司有权通知钱碧莹撤销合同，钱碧莹在48小时内无条件退回仁孚怡邦公司已付款项，并向仁孚怡邦公司支付车辆售价款20%的违约金，仁孚怡邦公司则在收到全部款项后将该车辆退回。钱碧莹已违反《二手车合同》第6条第2款即被法院依法查封的情形，应当退回车款及支付违约金，仁孚怡邦公司在收到全部款项后才能退回车辆。但钱碧莹至今仍未返还车款及支付违约金，不存在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第五，钱碧莹关于仁孚怡邦公司承担案涉车辆发生的违章罚款、滞纳金等要求与本案无关，且无证据显示钱碧莹有缴纳罚款、滞纳金的记录。退一步讲，即使钱碧莹为此承担了相关损失，其也应另寻其他法律途径解决，与本案无关。综上，仁孚怡邦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仁孚怡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钱碧莹、仁孚怡邦公司双方签订的《二手车合同》于2018年7月22日解除；2.钱碧莹向仁孚怡邦公司返还购车款18万元，并自2018年7月24日起按每天180元（即0.1%）的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8月23日为71100元）；3.钱碧莹按车辆销售价36万元的20%支付违约金即7.2万元，并自2018年7月24日起按每天72元（即0.1%）的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8月23日为28440元）；4.钱碧莹向仁孚怡邦公司支付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12460元；5.钱碧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2日，仁孚怡邦公司与钱碧莹签订《二手车合同》，约定钱碧莹将其所有的粤Ａ×××××奔驰牌小型轿车销售给仁孚怡邦公司，售价为36万元；钱碧莹将车辆、随车文件原件交付给仁孚怡邦公司时，仁孚怡邦公司向钱碧莹支付首笔款项18万元，待车辆过户、转籍手续办理完毕后再支付余款18万元；钱碧莹应于合同签订后当日内将车辆交付给仁孚怡邦公司，实际交车时间为2017年11月22日9时15分，交车地点为仁孚怡邦公司公司所在地；车辆交付后车辆发生的所有费用和风险由仁孚怡邦公司或第三方买家承担，包括因交通事故、违章违规发生的违章罚款及滞纳金、路油费、人工手续费等；钱碧莹保证向仁孚怡邦公司提供办理过户的所有资料，并保证车辆无经济抵押，且不属于法院、检察院、行政执法部门依法查封、扣押期间的车辆等；若仁孚怡邦公司在任何时间发现车辆不符合上述条件，仁孚怡邦公司有权通知钱碧莹撤销合同，钱碧莹应在收到仁孚怡邦公司通知后48小时内无条件退回仁孚怡邦公司已付款项，并向仁孚怡邦公司支付车辆售价20%的违约金；如因此导致仁孚怡邦公司遭受损失的，钱碧莹应就全部直接经济损失及产生的相关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赔偿损失、诉讼费用、律师费；钱碧莹须在约定的期限内交付车辆，每迟延一日，应按照合同标的额的千分之一向仁孚怡邦公司支付违约金；因一方原因造成车辆不能过户或转籍的，该方应向对方支付车辆售价20%的违约金；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款项，每迟延一日，均应按照逾期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2017年11月24日，仁孚怡邦公司委托其公司员工刘坚向钱碧莹转账汇款18万元，转账用途备注为“粤Ａ×××××车款”。仁孚怡邦公司提交了手机短信截图，拟证明其通过短信方式多次催促钱碧莹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但钱碧莹未予配合。2018年7月17日，仁孚怡邦公司通过EMS快递向钱碧莹发送车辆过户通知，要求钱碧莹在收到通知后三日内，配合仁孚怡邦公司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否则将在三日之期届满后与钱碧莹解除双方签订的《二手车合同》且不另行通知。该邮件于次日妥投。2018年7月25日，仁孚怡邦公司委托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向钱碧莹寄送《关于的解除通知》，告知其仁孚怡邦公司已于2018年7月22日解除《二手车合同》，钱碧莹应向仁孚怡邦公司返还已收取的18万元车款及违约金，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该邮件于次日妥投。庭审中，钱碧莹确认双方签订的《二手车合同》于2018年7月22日解除，并同意返还仁孚怡邦公司购车款18万元以及按照购车款的20%即7.2万元向仁孚怡邦公司支付违约金。仁孚怡邦公司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书》及相应的律师费发票，主张其因本案支出律师费12460元，并要求钱碧莹承担该项费用。另查明，案涉车辆因其他案件于2017年12月11日被一审法院查封，现仍处于查封状态。钱碧莹据此辩称其系因客观原因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且合同中并未约定过户的具体期限。钱碧莹另提交了手机短信截图，拟证明案涉车辆在2018年2月28日起陆续被罚款扣分，但仁孚怡邦公司的短信催促通知是从2018年3月份才开始的，即仁孚怡邦公司未经其同意擅自使用案涉车辆，导致其收到14单罚款扣分通知，故应由仁孚怡邦公司承担该部分罚款以及期间使用该车辆所产生的损耗，并主张在本案中予以抵扣。以上事实，有《二手车合同》、银行转账凭证、手机短信截图、《关于的解除通知》、EMS快递单及投递证明、《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书》、发票、车辆查询信息等证据以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由于钱碧莹系台湾地区居民，故本案属于涉台民商事纠纷，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庭审中，双方均明确同意本案适用大陆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确定大陆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案涉《二手车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签订合同后，仁孚怡邦公司已依约向钱碧莹支付首笔购车款18万元。合同约定，若仁孚怡邦公司在任何时间发现案涉车辆被法院、检察院、行政执法部门依法查封或扣押的，有权通知钱碧莹解除合同并要求其在收到通知后48小时内返还已付购车款，同时还应按照车辆售价的20%（即7.2万元）支付违约金。仁孚怡邦公司签订合同后发现案涉车辆已被法院依法查封，故其依约有权通知钱碧莹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要求钱碧莹返还已付购车款18万元。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案涉合同已于2018年7月22日解除，钱碧莹亦表示同意返还购车款18万元并支付违约金7.2万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逾期违约金问题。首先，针对仁孚怡邦公司就购车款18万元所主张的逾期违约金，合同约定双方均应依约支付款项，每迟延一日，应按照逾期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钱碧莹于2018年7月22日收到仁孚怡邦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故其应于2018年7月24日前向仁孚怡邦公司返还购车款，但钱碧莹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应按约定向仁孚怡邦公司支付逾期支付的违约金。但鉴于仁孚怡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将计算标准调整为每日万分之六。钱碧莹应向仁孚怡邦公司支付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18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六计算。其次，仁孚怡邦公司就违约金7.2万元再次主张违约金的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如因钱碧莹违约给仁孚怡邦公司造成损失的，由此产生的律师费由钱碧莹承担。仁孚怡邦公司主张其因本案维权而支出律师费12460元，并提交了相应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书》及律师费发票，且代理律师确有出庭应诉，故该项费用为本案必要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钱碧莹应向仁孚怡邦公司支付律师费12460元。关于钱碧莹主张仁孚怡邦公司承担车辆使用期间产生的违章罚款和车辆损耗问题，鉴于钱碧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在仁孚怡邦公司使用期间产生的具体罚款金额以及车辆的实际损耗，故无法在本案中予以相应抵扣，钱碧莹可待搜集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仁孚怡邦公司与钱碧莹签订的《二手车合同》于2018年7月22日解除；二、钱碧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仁孚怡邦公司返还购车款18万元及其违约金（按照每日万分之六的计算标准，自2018年7月25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钱碧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仁孚怡邦公司支付违约金7.2万元；四、钱碧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仁孚怡邦公司支付律师费12460元；五、驳回仁孚怡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保全费1880元，公告费950元，合共8210元，均由钱碧莹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钱碧莹在一审庭审时确认《二手车合同》已于2018年7月22日解除，同意向仁孚怡邦公司返还购车款18万元并支付违约金7.2万元。钱碧莹在二审中主张在2018年2月28日至2019年1月14日期间收到案涉车辆因违章被扣分并罚款的共14份短信通知，总共被扣18分，罚款2800元。钱碧莹另确认对其上诉主张的滞纳金、路油费和人工手续费现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钱碧莹在二审中还递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对案涉粤Ａ×××××号车从2018年2月18日起至今被使用的耗损金额进行鉴定。仁孚怡邦公司在二审中述称，案涉车辆的耗损与本案纠纷无关，钱碧莹若主张耗损费应另案解决，而且即使其要申请鉴定也应在一审时提出，其现提出的鉴定申请已过了法定举证期限。本院认为：钱碧莹是台湾地区居民，本案属于涉台合同纠纷，依法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处理。因诉争双方在一审过程中均同意适用大陆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的规定，一审适用大陆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案涉《二手车合同》的解除问题。经查明，讼争双方签订的《二手车合同》约定，钱碧莹保证案涉车辆无抵押，且不属于法院等部门依法查封、扣押期间的车辆，若仁孚怡邦公司在任何时间发现车辆不符合上述条件，有权通知钱碧莹解除合同。因案涉车辆于2017年12月11日被查封，现仍处于查封状态，依据案涉合同的上述约定仁孚怡邦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仁孚怡邦公司通过向钱碧莹发送手机短信方式多次催告其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未果后，于2018年7月17日按照钱碧莹在案涉合同上载明的地址向其邮寄关于催促配合过户否则解除合同的通知，又委托律师于2018年7月25日向其寄送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钱碧莹在一审庭审时确认案涉《二手车合同》于2018年7月22日解除并同意返还购车款18万元并支付违约金7.2万元。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案涉合同于2018年7月22日解除，钱碧莹应向仁孚怡邦公司退还购车款18万元并支付相应违约金和律师费，合理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钱碧莹现上诉称其并未收到仁孚怡邦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主张案涉合同未达解除条件，与其一审已确认的事实相矛盾，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钱碧莹上诉主张的有关车辆违章罚款、滞纳金、路油费及人工手续费问题。虽然钱碧莹提交了有关车辆的违章罚款短信，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实际缴纳了该项罚款及相应滞纳金，其也无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另外还产生了路油费及人工手续费损失及相应的具体金额，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后果。一审认定其可另行主张相关费用损失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钱碧莹在一审时未提出对案涉车辆耗损金额进行鉴定的申请，其在二审提出的鉴定申请已超过法定举证期限，本院不予同意，其可在另循法律途径主张上述有关费用损失时一并提出鉴定申请。综上所述，张碧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由钱碧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玉宝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张 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尹艳阳王嘉宝易臻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