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2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承峰，男，197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义春，男，198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万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金龙，男，197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万宁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青、路仪婷，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宁市六连林场。住所地：海南省万宁市山根镇山根高速路口出口。 法定代表人：林明勇，该林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运民，海南信容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因与被上诉人万宁市六连林场（以下简称六连林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6民初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林承峰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书》及《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上诉人退还林承峰已付林地租金8520元；3、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林承峰租地填复费、瓦房、挖井、围墙等经济损失共740000元；4、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联合办厂经济损失共计3699286元；5、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已经形成事实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承担因其过错导致合同无效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事实合同关系是指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的协议，但是已经以实际行动履行了合同义务的交易形式，是商业的重要合同关系之一。一方当事人履行了主要义务，对方予以接受，即使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也视为双方合同关系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以双方的实际行动形成了事实上的土地租赁合同，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土地办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缴纳租金，双方都已经履行了主要的合同义务，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是已经形成了事实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在多次交涉、口头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最终形成的合意，口头订立合同的形式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订立的规定。 2014年5月29日，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倪某、上诉人林承峰签订的《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中，三方已就林地的承包租赁权达成合意，倪某退出与被上诉人的承包租赁关系，合同中的所有权利义务由林承峰承继，该权利义务包含了被上诉人与倪某在《林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所有内容，即同意将涉案土地租赁给林承峰“建设林产品及其他加工厂或种植经济作物用地”。 2016年3月5日，为响应万宁市委市政府鼓励创办环保燃料项目的号召，上诉人林承峰与另两个上诉人陈义春、卢金龙达成一致意见，以林承峰出土地、陈义春和卢金龙出资金的形式合作办厂，在取得被上诉人同意后，创办“万宁市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在开业时，被上诉人的资源科科长陈平和陈忠代表林场的领导到开业现场进行剪彩祝贺。 一审判决认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缴纳认缴出资的义务不符合事实。根据《合作办厂协议书》约定，林承峰以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作为出资，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土地确实已经用于建设厂房，因此林承峰是万宁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的股东的身份毫无疑问。因为公司并没有设立公户，各方的投资体现在为公司运营购买设备、基础耗损、工人工资等支出时直接支付上面，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显示，卢金龙为了公司运营曾支付过工程款等，因此卢金龙作为股东也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因此，三人合办工厂的事实应予以确认。林承峰作为被上诉人所有的涉案土地的承租方，将土地用于合同约定的创办加工厂，也是符合合同内容的。 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办厂未取得被上诉人同意不符合事实。 首先，被上诉人在将土地租给倪某时，倪某就是打算开办工厂，后来倪某找到上诉人林承峰一起合办玻璃加工厂，但是因林承峰在海口等地还办有工厂，精力不足，遂作罢。后来经被上诉人、倪某、上诉人林承峰三方协议，将涉案土地租赁给林承峰用于办厂，林承峰在得到被上诉人同意后，与上诉人卢金龙、陈义春约定一起办厂，在开业时林场的领导还委托资源科科长陈平、陈忠等到场祝贺。 其次，2018年5月29日，万宁市林业局以“未办理林业部门占用林地手续”为由对山根颗粒厂罚款以后，为继续办厂经营，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解决办法，被上诉人提出以223国道185公里处建设用地7.1亩用于置换涉案土地，给上诉人移建工厂使用，要求上诉人提出置换申请，并在置换申请上签字同意。 再次，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办厂，建设2间厂房和仓库，3间工人宿舍，并购置大量原材料和设备，筹备一年多，于2018年2月正式投入运营，如此大的动作，如此长的时间，按照常理来说，被上诉人不可能不知情，那么如果知情为何却又不予制止呢？ 以上三点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在涉案土地创办工厂的事实不仅知情，而且是同意的。事实上，该事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口头协议的结果。 三、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当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出租时，明知涉案土地是林地，不能用于创办加工厂，还租给上诉人，并且明确在合同中约定可以用于办厂，被上诉人作为林地的产权人，对林地的使用性质非常明确，但是却仍旧将土地分三个阶段租给倪某、林承峰以及三上诉人，并且明示可以用于创办加工厂，该行为是最终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也是导致山根生物颗粒厂最终被认定为违建并被拆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对以上结果的出现存在过错，根据合同法第58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就上诉人一审中提到的损失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六连林场辩称，一、关于部分合同条款为无效，但未因此而造成所有的实际经济损失问题。 据一审查明事实认定，本案中关于涉案合同林地租赁作为种植经济作物用地的约定部分为合法有效；涉案林地租赁作为建设林产品及其他加工厂约定的合同条款部分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属无效。但其无效合同部分条款，从根本上说也并没有影响造成上诉人的实际经济损失，其理由是：1、《林地租赁合同书》（下称租赁合同）是答辩人于2007年7月26日与倪某签订，由倪某承包经营。2014年5月29日经三方（即答辩人、倪某、林承峰）协商同意签订了《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将承包合同主体倪某变更为上诉人林承峰，合同由林承峰继续履行。但在此之前就倪某在承包林地的七年时间内，并没有适用无效合同部分条款从事“建设林产品及其他加工厂”的经营事实，没有改变林地用途，其合同无效条款部分没有实际履行。 2、至于上诉人林承峰于2014年5月29日从倪某手中变更合同主体取得承包经营权后，于2017年3月林承峰则将涉案地私下转租给上诉人陈义春。而在转租前的此三年期间内，上诉人林承峰也仍然未依据该无效合同部分的约定条款，将林地改变为非林地而从事“建设林产品及其他加工厂”的经营项目，无效合同部分条款根本没有体现履行，林地仍然是林地。 3、据事实证据显示，上诉人林承峰从倪某手中接过承包林地以来，也就是说在上诉人陈义春于2017年3月“建设生物颗粒加工厂”之前，涉案地上是一层空地，连树木都没有，靠近北侧围墙处有几间砖瓦房，此外任何财产都没有。这是万宁市森林公安局六连林区派出所于2018年5月对陈义春、卢金龙《询问笔录》中陈义春、卢金龙已确认证实的事实。 因此，基于上述事实，涉案地于2017年3月林承峰私下转租给陈义春之前，该林地承包方既没有改变用途性质，也没有在该地上从事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违法经营活动，没有从事实际投资违规建设经营项目，因而也就谈不上因合同无效部分而造成所谓的实际经济损失的问题。 二、上诉人之间无存在合作伙伴关系，其三方签订的所谓《合作办厂协议书》是不真实的，纯属伪造、无效。其理由是： 首先，答辩人从未与上诉人陈义春、卢金龙发生任何合同关系。租赁合同是答辩人与上诉人林承峰发生权利义务关系，与上诉人陈义春、卢金龙无关。租赁合同第五条第2项约定：“土地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生产经营使用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能干涉。未经双方协商同意，任何一方无权更改、终止合同，更不能与第三者发生合同关系……。”然而，上诉人林承峰于2014年5月29日取得经营权后，违反合同的约定，私下将涉案地转租给上诉人陈义春。如果说林承峰真的有与陈义春签订了所谓的《合作办厂协议书》，则也严重的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其签订的协议也当属无效，由此产生的后果应当自负。 其次，据万宁市森林公安局六连林场派出所于2018年5月对上诉人陈义春、卢金龙《询问笔录》中显示：建设颗粒加工厂的土地来源是陈义春私下与林承峰转租过来，是陈义春独自创办的加工厂；卢金龙仅是陈义春雇佣的工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打工仔。林承峰、卢金龙两人根本没有出资参与合伙经营，其三方签订的《合作办厂协议书》显然不是事实，纯属三方恶意串通伪造。此是其一；其二，从事实上讲，上诉人也根本没有任何事实证据能够证明其三方签订该协议的实际履行，没有实际投资参与经营活动，根本没有。仅是一份空洞无实的协议书，根本不足为证。 上诉人陈义春违规建设生物颗粒加工厂，后果应当自负。前述讲到答辩人与上诉人陈义春、卢金龙无任何合同关系，建设颗粒加工厂是陈义春个人行为，建厂土地来源是陈义春与林承峰私下转租取得，上诉人三方无任何合作伙伴关系。因此，上诉人林承峰未经取得答辩人的同意，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将林地转租给陈义春，当属无效行为。而上诉人陈义春在未经有关林业主管部门的批准及办理报建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将林地改变为非林地，在林地上建设颗粒加工厂显属违法行为，其“违建”行为造成的后果应当由其自己承担，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无理，其请求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应予驳回。 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原告林承峰与被告六连林场所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书》及《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退还林承峰已付林地租金852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林承峰租地填复费、瓦房、挖井、围墙等经济损失共740000元；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联合办厂经济损失共计3699286元；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提交的证据1、4，被告对该2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该2组证据内容真实、形式合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证据2，该组证据中的联合办厂协议书复印件经与原件核对无异，具有真实性，可证明案外人倪某与林承峰签订协议约定：倪某与林承峰在涉案林地上合作创办玻璃门窗加工厂，同时对合作条件、股份比例、管理方法、合作期限、利润分配等进行了约定。该组证据中的协议书复印件，原告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未能提供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证据3，该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有关事实的根据，但无证据证明合作办厂各方已依约定实际履行了缴交认缴的出资的情况，故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主张的万宁市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由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等三人出资合作办厂；证据5，该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有关事实的根据，但不足以证明原告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主张的证明内容；证据6，该组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证明原告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主张的证明内容。 被告六连林场提交的证据1、2，经审查核实，该2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有关事实的根据。 本院根据原告的陈述、被告的答辩及对证据的认证，查明以下事实，2007年7月26日，被告六连林场和倪某签订《林地租赁合同书》，约定：六连林场将位于多扶工区坑尾坡林段面积为7．1亩的林地租赁给倪某做为建设林产品及其他产品加工厂或种植经济作物用地；承包年限为50年（即从2007年7月30日至2057年7月30日止）；承包金按每年每亩120元计算，一次性先付2007年7月30日至2012年7月30日（5年）的林地租金，同时缴纳1000元作为违约金，以后的林地租金按每五年作为一个周期计付，每周期租金为4260元；未经双方协商同意，任何一方无权更改、终止合同，更不能与第三者发生合同关系；合同同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2年4月1日，倪某与林承峰签订《联合办厂协议书》，约定：倪某与林承峰在涉案林地上合作创办玻璃门窗加工厂；倪某以租赁地7．1亩及地面上的现有财产作为入股条件，林承峰投入所有的建厂资金；倪某占股份20％，林承峰占股份80％；工厂由林承峰管理，倪某不参与、不干涉；合作期限45年，即从2012年4月1日起至2057年7月止；生产期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林承峰负担；生产过程不管盈亏，林承峰每年固定向倪某分配利润伍万元……；同时还对转让补偿、财产处理、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六连林场在《联合办厂协议书》见证人一栏处签署“同意”意见并盖章。2014年5月29日，六连林场为甲方、倪某为乙方、林承峰为丙方签订《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约定：原林地承包合同期限为50年，即从2007年7月30日至2057年7月30日止，现调整承包期限为30年，即从2007年7月30日至2037年7月30日止；原林地承包合同乙方倪某，变更为丙方林承峰，原林地承包合同和林地承包补充协议，由丙方林承峰履行。2016年3月5日，林承峰为甲方、陈义春为乙方、卢金龙为丙方签订《合作办厂协议书》，约定：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同意出资合作办一废木料加工为环保燃料加工厂；投资额为500万元，其中，林承峰投入资金250万元占投资股份的50％，陈义春和卢金龙各投入资金125万元各占投资股份25％；林承峰以其于2012年4月1日和倪某签订的《联合办厂协议书》以及于2014年5月29日和六连林场、倪某签订的《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取得的7．1亩租赁土地25年的使用权作为出资部分资金，议定为每年价格5．5万元，25年总价格为82．5万元；其他各方的出资均以现金投入，根据资金使用需要，各期的现金投入按各自承担的股份比例交付资金；厂名定为：万宁市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同时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7年7月19日，海南省万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山根工商所向万宁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颁发营业执照，营业执照登记内容为：经营者为陈义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注册日期为2017年5月3日。2018年5月17日，万宁市森林公安局六连林区派出所对陈义春、卢金龙进行询问，询问笔录记载陈义春陈述的内容为：2017年3月开始建设涉案加工厂，2018年初才投入生产，建设涉案加工厂的土地是陈义春向林承峰承租的，陈义春和林承峰未签订书面承租合同，只是口头协议，承租期限为2017年至2022年，每年租金是五万元，未建设加工厂之前涉案土地是一片空地，靠近北侧围墙处只有几间砖瓦房；询问笔录记载卢金龙陈述的内容为：卢金龙在陈义春经营的加工厂里打工，2017年3月开始建设颗粒加工厂，2018年初投入生产，未建设颗粒加工厂之前涉案土地是一片空地，靠近北侧围墙处有几间砖瓦房。2018年5月29日，万宁市林业局向原告陈义春发出林业行政处罚听证权利告知书，告知原告陈义春因其于2017年3月在未办理林业部门征、占用林地手续的情况下占用商品林地建设加工厂的行为属于擅自改变林地用途，责令原告陈义春限期恢复原状，处罚款27870元。2018年9月4日，六连林场向陈义春发出通知，责令陈义春在该通知发布之日起五日内自行拆除万宁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违法建筑物及其他设施并恢复土地原状。2018年10月13日，万宁市山根镇人民政府向陈义春发出通知，认为万宁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租用的土地属于林地，属违规建厂，要求陈义春自选场地于10月14日起立即对该加工厂的木头、木屑等原材料进行转移清运，山根镇政府将于10月15日在市国土局、市综合执法局等部门的指导和支持下对万宁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进行依法拆除。现涉案厂房已被拆除。原告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原告林承峰与被告六连林场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书》及《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六连林场退还原告林承峰已支付的林地租金8520元；3、判令被告六连林场赔偿原告林承峰租地填复费、瓦房、挖井、围墙等经济损失共计740000元；4、判令被告六连林场赔偿原告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联合办厂经济损失共计3699286元；5、判令被告六连林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陈义春、卢金龙在本案中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本案涉案《林地租赁合同书》、《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是否无效以及被告六连林场是否应向原告林承峰退还已付林地租金8520元；三、被告六连林场是否应赔偿原告林承峰租地填复费、瓦房、挖井、围墙等经济损失740000元；四、被告六连林场是否应赔偿原告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联合办厂经济损失3699286元。 一、关于原告陈义春、卢金龙在本案中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中，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依据其仨人签订的《合作办厂协议书》起诉主张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共同投资创办的万宁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被认定为占用林地违建而被拆除过错全在六连林场身上，请求判令六连林场承担过错责任赔偿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的经济损失，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条件，陈义春、卢金龙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在本案中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对六连林场关于陈义春、卢金龙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涉案《林地租赁合同书》、《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是否无效以及被告六连林场是否应向原告林承峰退还已付林地租金8520元的问题。本案中，《林地租赁合同书》约定涉案林地租赁做为建设林产品及其他产品加工厂或者种植经济作物用地，其中涉案林地租赁做为建设林产品及其他产品加工厂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进行勘查、开采矿藏和各项建设工程，应当不占或者少占林地；必须占用或者征收、征用林地的，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依照有关土地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并由用地单位依照国务院有关规定缴纳森林植被恢复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擅自改变林地用途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恢复原状……”以及《海南经济特区林地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一）项“需要临时占用林地的，应当按照下列规定办理审批手续：（一）临时占用除防护林和特种用途林以外的其他林地面积2公顷以下的，由市、县、自治县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批”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在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林地租赁做为建设林产品及其他产品加工厂的约定应为无效。而《林地租赁合同书》对涉案林地用途的约定内容具有可分性，其还约定将涉案林地租赁做为种植经济作物用地，而经济作物又称技术作物、工业原料作物，是指具有某种特定经济用途的农作物，亚洲热带地区的经济作物主要有橡胶、胡椒等。涉案林地为商品林地，可种植以生产果品，食用油料、饮料、调料、工业原料和药材等为主要目的的经济林木，含木本粮食作物和木本油料作物，具体如橡胶等，如在涉案林地上种植既属于经济林木又属于经济作物的橡胶等，则未改变涉案林地的用途，且不与合同当事人的意愿相违背，也符合合同法的促进交易原则，并且能够充分利用土地资源。因此，《林地租赁合同书》中关于涉案林地租赁做为种植经济作物用地的约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除了涉案林地租赁做为建设林产品及其他产品加工厂的约定无效以外，《林地租赁合同书》其他条款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关于《林地租赁合同书》上述其他条款及《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林地租赁合同书》上述其他条款及《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仍可继续履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依然具有约束力，因此，林承峰请求判令六连林场退还林承峰已支付的林地租金852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告六连林场是否应赔偿原告林承峰租地填复费、瓦房、挖井、围墙等经济损失740000元的问题。本案中，林承峰主张判令六连林场赔偿林承峰租地填复费、瓦房、挖井、围墙等经济损失共计74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于林承峰的上述主张，林承峰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林承峰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对涉案租赁林地进行了填复、建设瓦房、挖井、建设围墙的事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对涉案租赁林地进行填复、建设瓦房、挖井、建设围墙而受到的具体损失情况，故林承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林承峰请求判令六连林场赔偿林承峰租地填复费、瓦房、挖井、围墙等经济损失共计740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足，理由不充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被告六连林场是否应赔偿原告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联合办厂经济损失3699286元的问题。本案中，登记机关向万宁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颁发的营业执照登记的内容为：经营者为陈义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而林承峰为甲方、陈义春为乙方、卢金龙为丙方签订《合作办厂协议书》，约定：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同意出资合作办一废木料加工为环保燃料加工厂；投资额为500万元，其中，林承峰投入资金250万元，陈义春和卢金龙各投入资金125万元；林承峰以其于2012年4月1日和倪某签订的《联合办厂协议书》以及于2014年5月29日和六连林场、倪某签订的《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取得的7．1亩租赁土地25年的使用权作为出资部分资金，议定为每年价格5．5万元，25年总价格为82．5万元；其他各方的出资均以现金投入，根据资金使用需要，各期的现金投入按各自承担的股份比例交付资金；厂名定为：万宁市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但现无证据证明该《合作办厂协议书》合同各方当事人已依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了缴交认缴出资的义务，无法确认万宁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实际是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合作创办。而六连林场和倪某签订《林地租赁合同书》，约定：六连林场将涉案林地租赁给倪某做为建设林产品及其他产品加工厂或种植经济作物用地；未经双方协商同意，任何一方无权更改、终止合同，更不能与第三者发生合同关系。此后，倪某与林承峰签订《联合办厂协议书》，约定：倪某与林承峰在涉案林地上合作创办玻璃门窗加工厂，六连林场在《联合办厂协议书》见证人一栏处签署“同意”意见并盖章，但现无证据证明该《联合办厂协议书》已实际履行。此后，六连林场为甲方、倪某为乙方、林承峰为丙方签订《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约定：原林地承包合同乙方倪某变更为林承峰，原林地承包合同和林地承包补充协议由林承峰履行。综合以上各方签订的合同形成的合同关系并结合万宁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创办及其营业执照登记的内容以及无证据证明万宁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在涉案林地上创办已征得了六连林场的同意等本案实际情况，六连林场未与任何一方关于万宁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发生了直接的合同关系，其也不存在侵害万宁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的违法行为，目前无证据证明六连林场依法应对万宁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被拆除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原告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请求判令被告六连林场赔偿原告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联合办厂经济损失共计3699286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足，理由不充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海南经济特区林地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万宁市六连林场和倪某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书》中关于被告万宁市六连林场将位于多扶工区坑尾坡林段面积为7．1亩的林地租赁给倪某做为建设林产品及其他产品加工厂用地的约定无效；二、驳回原告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382元，由原告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一份《关于置换生物颗粒加工厂用地的申请》作为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置换土地的事宜是知情的。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该要求置换土地是在加工厂被拆除之后，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证据与本案的赔偿损失无关，故，不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也不作为本案的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林地租赁合同书》以及《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是否有效，被上诉人是否有应向上诉人退还已付租金8520元；2、上诉人租地的损失及办厂的损失是否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一、关于本案涉案《林地租赁合同书》、《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是否有效以及被上诉人六连林场是否应向上诉人林承峰退还已付林地租金8520元的问题。本案中，《林地租赁合同书》约定涉案林地租赁做为建设林产品及其他产品加工厂或者种植经济作物用地，其中涉案林地租赁做为建设林产品及其他产品加工厂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进行勘查、开采矿藏和各项建设工程，应当不占或者少占林地；必须占用或者征收、征用林地的，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依照有关土地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并由用地单位依照国务院有关规定缴纳森林植被恢复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擅自改变林地用途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恢复原状……”以及《海南经济特区林地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一）项“需要临时占用林地的，应当按照下列规定办理审批手续：（一）临时占用除防护林和特种用途林以外的其他林地面积2公顷以下的，由市、县、自治县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批”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在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林地租赁做为建设林产品及其他产品加工厂的约定应为无效。而《林地租赁合同书》对涉案林地用途的约定内容具有可分性，其还约定将涉案林地租赁做为种植经济作物用地，而经济作物又称技术作物、工业原料作物，是指具有某种特定经济用途的农作物，亚洲热带地区的经济作物主要有橡胶、胡椒等。涉案林地为商品林地，可种植以生产果品，食用油料、饮料、调料、工业原料和药材等为主要目的的经济林木，含木本粮食作物和木本油料作物，具体如橡胶等，如在涉案林地上种植既属于经济林木又属于经济作物的橡胶等，则未改变涉案林地的用途，且不与合同当事人的意愿相违背，也符合合同法的促进交易原则，并且能够充分利用土地资源。因此，《林地租赁合同书》中关于涉案林地租赁做为种植经济作物用地的约定应为合法有效。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除了涉案林地租赁做为建设林产品及其他产品加工厂的约定无效以外，《林地租赁合同书》其他条款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基于《林地租赁合同书》中关于涉案林地租赁做为种植经济作物用地的约定合法有效，该约定对合同双方当事人依然具有约束力，林承峰使用林地仍应按合同约定交付租金，因此，林承峰请求判令六连林场退还其已支付的林地租金852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六连林场是否应赔偿上诉人林承峰租地填复费、瓦房、挖井、围墙等经济损失740000元，是否应赔偿上诉人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联合办厂经济损失3699286元的问题。 本案中，林承峰主张判令六连林场赔偿其租地填复费、瓦房、挖井、围墙等经济损失共计740000元。但本案中，林承峰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对涉案租赁林地进行了填复、建设瓦房、挖井、建设围墙的事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对涉案租赁林地进行填复、建设瓦房、挖井、建设围墙而受到的具体损失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林承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林承峰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被上诉人六连林场是否应赔偿上诉人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联合办厂经济损失3699286元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联合办厂是事实，而办厂的土地源于被上诉人六连林场和倪某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书》中的林地。根据该合同约定：六连林场将涉案林地租赁给倪某做为建设林产品及其他产品加工厂或种植经济作物用地；未经双方协商同意，任何一方无权更改、终止合同，更不能与第三者发生合同关系。此后，六连林场为甲方、倪某为乙方、林承峰为丙方签订《林地承包补充协议书》，约定：原林地承包合同乙方倪某变更为林承峰，原林地承包合同和林地承包补充协议由林承峰履行。但按照合同的约定，上诉人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联合办厂仍应被上诉人协商同意，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联合创办万宁山根恒达生物颗粒加工厂，并在使用涉案林地时已征得了被上诉人六连林场的同意。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按照合同承担相应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上诉人办厂的损失是因上诉人办厂时未报批、报建，违法占用林地建设加工厂，政府行政主管部门依法拆除违章建筑所造成，与被上诉人并未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请求被上诉人六连林场赔偿其联合办厂经济损失共计3699286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382元，由上诉人林承峰、陈义春、卢金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党恩 审 判 员 林 敏 审 判 员 陈小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魏 榕 书 记 员 王 超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