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8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信。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明奇，广饶花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东营区辛店街道西营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立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俊，山东九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永信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东营区辛店街道西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营居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永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明奇，被上诉人西营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永信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永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王永信与西营居委会的租赁合同关系不适用西营居委会与案外人李登伍签订租赁合同，该合同对王永信不发生法律效力。王永信一审变更事实与理由已详尽陈述，且有东营市城市管理局整改处罚通知作证，印证了西营居委会已在与李登伍签订合同前约两个月口头让王永信投资建设该租赁地的事实，故西营居委会与李登伍签订合同约定不适用于王永信。（二）一审法院强调王永信与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签订的《补偿协议》中载明的主房建筑面积1061.08平方米及地面附属物范围以补偿完毕，但在王永信提交的“东营河及北二路环境综治房屋及地面附着物补偿初步结果分户表”中明确看出该补偿仅系租赁西营居委会52间砖木主房部分装饰补偿，并非全部，且未包含王永信自建彩钢房及彩钢房装饰、排污、道路等（在2009年8月已明确自建506平，后具体自建面积以评估报告为准），但总评估报告中已明确王永信自建彩钢房及装饰、排污、道路补偿明细，且实际补偿给了西营居委会。二、程序违法。本案审理过程中，为查明王永信签订补偿协议中明确具体补偿项目及评估标的，王永信曾申请追加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为第三人予以证明，但一审法院既没书面裁定亦未有口头通知未予准许，实属违法。三、使用证据不合理。一审法院查明称，依据王永信与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签订的补偿合同已明确全部补偿完毕，在明知王永信与西营居委会租赁标的（该宗土地四至无他户）四面52间房及院落约5000平方米，王永信提供证据以证明王永信所得补偿仅系1061.08平方米52间砖木主房部分装饰补偿并非全部情况下，不予对比王永信提供总分户明细项目与补偿项目差异，使用证据不合理，严重侵犯了王永信的合法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及使用证据不合理。 西营居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永信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王永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西营居委会向王永信支付征收补偿款150万元，并支付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西营居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8日，王永信（乙方）与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甲方）签订《东营河及北二路环境综合整治项目搬迁补偿（补助）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一份，载明：因实施东营河及北二路环境综合整治，需要拆除乙方的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甲乙双方本着公平、诚实信用、协商一致的原则，就搬迁补偿（补助）等事宜，经充分协商自愿签订协议；被拆除房屋及地面附着物坐落于，太行山路以西，房屋主房建筑面积为1061.08平方米。房屋及地面附着物补偿（补助）金额，甲乙双方共同认可东营通诚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乙方房屋、附属物等房地产的评估金额为157,745元；停产停业损失，拆除非住宅房屋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提供营业执照、纳税凭证和房屋租赁合同），按实际使用的主房建筑面积计算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营业用房计106,180元；办公及仓储等用房计63,837元；以上补偿（补助）合计为327,762元。搬迁奖励为人民币15,775元，最终确定补偿（补助）及搬迁奖励金额共计为343537元（327762元+15775元）。甲方支付补偿补助资金及按本协议约定核算的奖励资金后，不再承担任何补偿补助安置责任。上述补偿款项343537元，已于2018年2月9日全部下发至王永信的银行账户中。现王永信主张上述补偿项目仅为部分房屋及附属物的补偿款，西营居委会还应支付其剩余补偿款150万元。另查明，2009年8月10日，东营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向王永信出具《改正通知书》一份，载明：在，胜利职业学院对面院内所建设的钢架厂房屋，未经规划审批，属于违法建筑。2009年9月22日，东营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东执处字（2009）第7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王永信未经规划审批，擅自于2009年8月10日在建设钢架厂房，建设面积506平方米，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40条、44条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64条规定，责令王永信到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补办手续，并给予10000元罚款的处罚。2009年10月9日，王永信向东营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缴纳了上述罚款10000元。 再查明，2009年10月1日，西营居委会（甲方）作为出租方与案外人李登伍（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出租房屋及附属大院坐落于，东营市劳动技校以西，大院东西长61米，南北长81米，总面积4941平方米，院内四面共有房屋52间；二、租赁期限为五年，自2009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止；三、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租金90000元整，每年10月1日前支付当年的租金90000元整，逾期，甲方有权采取任何形式与乙方解除合同，收回房屋；四、租赁期内所需的水电暖费、房屋维修费、工商税务等一切合法税费全部由乙方自负；五、租赁期内，乙方不得在租赁房屋附属大院内建造任何不动产，确需建设时必须经过甲方同意方可施工，合同到期后，乙方建设的不动产全部由甲方无偿收回；六、租赁期内，该房屋及附属大院占用范围内的土地如遇国家征用或市政统一规划拆迁，本合同自行解除，乙方必须无条件搬出，因规划、征用涉及的赔偿费用全部归甲方，甲方按实际租赁期限收取租金，其余如数退还乙方；七、租赁期内，乙方不得将房屋转租第三方，否则，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上述合同到期后，西营居委会（甲方）与李登伍（乙方）再次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将租赁期限延长五年，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其他合同条款未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并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永信在本案中主张的征收补偿款150万元，涉及的补偿项目及范围均包括在王永信与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签订的《补偿协议》中所载明的建筑面积1061.08平方米范围内。王永信与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签订了《补偿协议》，并明确载明双方共同认可东营通诚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王永信房屋、附属物等房地产的评估金额为157745元；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已按该评估金额对王永信进行了补偿，且该补偿款王永信已经实际收到；在上述补偿协议履行完毕后，王永信再次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上述补偿款仅为一部分房屋及附属物的补偿款，西营居委会不予认可，王永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其与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签订的书面补偿协议，故对王永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永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9150元，由王永信负担。 二审中，王永信申请证人李某、刘某1、陈某、刘某2出庭作证，证明：西营居委会口头让王永信在涉案院落中进行投资建设，产生的费用由王永信自行承担的事实。 李某称：2009年，王永信通过朋友找我在东营区技校西边大院进行施工，项目为彩钢房里面的间隔墙，地面的垫层及预制、院子里的排水系统、旧屋的翻新、换瓦，以及王永信饭店的贴砖等，大约有十几万的工程，工资是王永信结算的。 刘某1称：大概在2009年8月份左右，我给王永信在东营区靠近技术学院西边的院子施工，项目为彩钢房（大约1000平方米左右）、雨棚、卷帘门、南边平房的防盗门、彩钢护栏。合同找不到了，是包工包料，大约40万元左右，工程款是王永信结算的。院子是谁的不清楚，听王永信说好象是他租的。当时，彩钢房南边有砖墙，北边好象也有砖墙，当时没有其他房子，整个院子是空的。彩钢房的院落南边有两栋平房，西边变压器那边还有一排平房，北边平房的门朝南，新搭建彩钢房的门朝东。在建设彩钢房的过程没有执法部门责令停止施工。 陈某称：2009年9月份，我给王永信在东营区靠近技术学院西边的院子施工，项目为彩钢房天花板吊顶、铺地板革、踢脚线、门套，还有一些维修的小工程，是包工包料，大约十二三万元，钱是王永信结算的，院子是谁的不清楚。在施工过程没有执法部门责令停工。 刘某2称：2009年9月份左右，我给王永信在东营区靠近技术学院西边的院子施工，项目为整个院落的高压线的铺设、地暖、自来水管、照明等。只负责施工，工程款大约2万元左右，是王永信结算的。 王永信质证认为，上述四证人清楚讲述了施工的项目，能够证明王永信在涉案院落自行投资建设的事实。 西营居委会质证认为，上述四证人均没有提供相关的施工合同或协议，不能证实其是否实际参与了涉案院落的施工过程，同时证人对于涉案院落的所有人并不清楚，因此不能达到王永信关于其与西营居委会口头约定同意进行相关建设的证明目的。 王永信于庭审结束后提交李登伍分别于2019年7月10日出具的《放弃证明》，于2019年11月25日出具的《证人证言》和《关于放弃证明的说明》各一份。证明：涉案院落内只有破旧砖瓦房52间，院内的水、电、暖、气及道路硬化及彩钢房等均系王永信出资建设，补偿款与李登伍无关。 王永信质证认为，李登伍出具的证明和证言均能证明涉案院落内除52间平房外的设施均由王永信实际投资建设，其赔偿款应由王永信领取。 西营居委会质证认为，李登伍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在李登伍未出庭接受询问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证据采纳。 二审中西营居委会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因上述四证人对所施工院落的位置及结构布局的陈述与涉案院落相吻合，本院对该四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四证人证言只能证明王永信在涉案院落进行出资建设，并不能证实王永信与西营居委会存在口头租赁合同。李登伍出具的证明、说明和证人证言，在其不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其出具的证明不予采纳。 二审中本院查明以下事实：1.王永信对本案通过网上立案时，在诉状中称：2009年10月1日，王永信以李登伍之名与西营居委会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承租西营居委会房屋数间用于经营生产，期间在该房屋所在院内投资建设经营设备及房屋装潢……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诉状中又称：2009年8月，西营居委会与王永信口头商定由王永信投资建设其辖区范围内的房屋数间用于经营生产，几年来，王永信在该房屋及院内投资建设经营设备及房屋装潢……；2.二审庭审结束后，王永信向本院递交申请，要求通知案外人李登伍出庭作证，同时提供了李登伍出具的证明。2019年12月13日，李登伍向本院要求取回其给王永信出具的证明，对此本院依法向李登伍进行了调查。李登伍称，该证明是王永信写好后让其签的字，当时李登伍因喝了酒没有看清楚内容，并且该证明的内容有不符合实际的地方，所以要求取回，同时，李登伍表示不出庭作证。另外李登伍称，其与王永信是以前的工友，与西营居委会的租赁合同是李登伍签订的，是王永信用的，李登伍只用了几间，后来就不用了，第一年的租赁费是李登伍交的，以后是王永信将租赁费打给李登伍，由李登伍再交给西营居委会，其并没有多收王永信的钱。李登伍表示，王永信知道其与西营居委会签订租赁合同，但内容不清楚，但王永信确实在涉案院落投资了。王永信对本院对李登伍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涉案院落由王永信出资建设，但其否认向李登伍转交过租赁费。西营居委会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涉案租赁合同是西营居委会与李登伍签订的，履行交费义务的也是李登伍。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王永信的一审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李登伍与西营居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对王永信是否有约束力的问题。王永信主张与西营居委会之间就涉案院落仅存在口头租赁合同，并主张西营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同意让其先利用起来，对租赁费没有约定，但王永信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本院对王永信关于涉案院落与西营居委会存在口头协议的主张不予采信。另外，王永信对本案在网上立案时称：2009年10月1日，王永信以李登伍之名与西营居委会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诉状中又称：2009年8月，西营居委会与王永信口头商定由王永信投资建设其辖区范围内的房屋数间用于经营生产。王永信的两种说法相互矛盾，但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哪种说法是真实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该规定，王永信变更诉状中的事实无证据支持，其取得涉案院落租赁权的依据应以其在网上立案时主张的事实为准，即涉案租赁合同系其以李登伍名义与西营居委会签订的，该事实与李登伍在本院调查笔录中认可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因此，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对王永信具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东营河及北二路环境综治房屋及地面附着物补偿初步结果分户表》中所列明的补偿项目归谁所有的问题。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租赁期内，乙方不得在租赁房屋附属大院内建造任何不动产，确需建设时必须经过甲方同意方可施工，合同到期后，乙方建设的不动产全部由甲方无偿收回。根据该约定，西营居委会无偿收回的是乙方建设的不动产，而非动产。从《东营河及北二路环境综治房屋及地面附着物补偿初步结果分户表》统计的补偿项目来看，天花板吊顶、普通防盗窗、瓷砖地面、木包口、踢脚线等均与王永信建设的彩钢房形成附合，其补偿款应与彩钢房一并归西营居委会所有。其他水泥路面、水井、砖墙、烤漆房、棚等系不动产，按约定也应归西营居委会所有。至于抽油烟机、空调、监控设备、废纸打包机、暖气片、广告牌、锅炉、变压器、电线杆、储油罐等均不是《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不动产，其未与不动产形成附合，在拆除后并不影响不动产的质量或价值，故该项目补偿款应归王永信所有。经本院核实，上述归王永信所有的动产补偿款合计37776元。 关于应否追加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为第三人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案由虽然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但实际是涉案拆迁房屋补偿款在出租方和承租方的分配问题，涉案房屋补偿款已经补偿到位，至于补偿款在王永信和西营居委会之间如何分配，与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无关，故一审法院不予追加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为第三人并无不当，一审判决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 综上所述，王永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960号民事判决； 二、东营市东营区辛店街道西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永信动产补偿款37776元； 三、驳回王永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9150元，由王永信负担8920元，东营市东营区辛店街道西营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王永信负担17840元，东营市东营区辛店街道西营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宪贞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倪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