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9）晋民申25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街8号院2号楼卡特彼勒大厦1701室。   法定代表人：白雪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江伟，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华北利星行机械（北京）有限公司，地址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万源街22号3号楼。   法定代表人：傅耀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宇峰，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孟玉红。   再审申请人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特彼勒公司）、再审申请人华北利星行机械（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北利星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孟玉红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4民终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卡特彼勒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4民终62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孟玉红的全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孟玉红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孟玉红无权提出返还设备的侵权之诉，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卡特彼勒公司是设备的唯一所有权人，因孟玉红重大违约依法解除合同收回设备，孟玉红丧失对设备的合法占有使用权。本案的案由为返还原物的侵权纠纷，孟玉红应享有合法权益为前提，孟玉红提出设备返还请求的基础为基于物权的所有权或合法占有使用权，而孟玉红既非所有权人也非合法占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二条明确规定“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融资租赁协议7.1条明确约定，“承租人确认，出租人是设备的唯一所有权人”。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均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能够自主地签订和履行协议。该《融资租赁协议》形式合法，内容及相关条款明确，且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在租赁协议上签字盖章，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都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孟玉红发生严重违约，未按时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卡特彼勒公司于2015年9月17日发函通知孟玉红终止《融资租赁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同时在融资租赁协议18.1条明确约定，出租人有权选择的救济方式包括：要求返还设备、收回设备、解除本协议，销售或以其他方式处分设备。孟玉红应对自己的重大违约行为承担丧失对设备的占有使用权的后果。卡特彼勒公司作为设备的所有权人，委托华北利星行收回设备符合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具有正当理由，是合法行使权利。卡特彼勒公司和孟玉红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卡特彼勒公司是设备的唯一所有权人，因孟玉红拒绝履行合同义务，卡特彼勒公司依法解除合同收回设备。孟玉红因违约行为丧失对设备的合法占有使用权。故本案中，孟玉红对设备既无所有权也因违反合同约定丧失合法占有使用权，无权提出返还设备之诉，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原生效判决认定卡特彼勒公司单方收回设备属于滥用权利，侵犯了孟玉红的合法使用权，又认为卡特彼勒公司与华北利星行恶意串通，侵害孟玉红的合法权益，双方的委托协议无效，应当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鉴于孟玉红重大违约，从2014年6月这一期起，拒绝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孟玉红不依约支付租金的行为是对于卡特彼勒公司权利的极大侵害，卡特彼勒公司有正当理由依法收回设备，收回违约设备也是避免损失继续扩大的必要措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1、22条还赋予了出租人对于设备收回处置后仍有损失将继续追索的权利，各地区法院均依法支持此类诉请，如果收回违约合同项下设备被认定为侵权行为，基于动产可移动难以追踪的特性，各融资租赁公司其自身经营也将难以为继，侵权判定也显然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和基本精神。原生效判决一方面不去否定孟玉红的严重违约行为，驳回其违约前提下还要求返还设备的无理请求，另一方面却认为双方发生纠纷不应采取单方收回的方式，应当通过优先诉讼解决，完全无视事实，也完全无视民法总则和合同法确认的有约定依约定的基本原则。其次，卡特彼勒公司与华北利星行之间存在的三种合同关系，且均是合法有效的。双方签订协议的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其他人的合法权益，故协议均合法有效。第一，在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中，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第二，卡特彼勒公司授权华北利星行将设备依法收回，双方是委托合同关系。第三，卡特彼勒公司通过销售设备来弥补因孟玉红违约给卡特彼勒公司造成的损失，双方又是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依据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卡特彼勒公司委托华北利星行收回设备是基于对方具有相应的资质及能力，可以合法合规地完成收回设备事宜；向华北利星行销售设备则基于对方同时也是正规的二手设备经销商，符合商业流程规范。因此，基于孟玉红的违约行为，卡特彼勒公司收回设备既是合法也符合约定，根本不存在侵权和损害孟玉红的权益，孟玉红无任何证据可以证实卡特彼勒公司与华北利星行存在恶意串通，原生效判决在无任何事实及证据佐证下，仅凭想象就认定卡特彼勒公司侵犯了孟玉红的合法权益系事实认定错误。3.关于设备是否有存在质量瑕疵，不影响孟玉红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也于本案无关，属于孟玉红另行主张的范畴，原一审法院应向孟玉红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或另案起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出租人、出卖人、承租人可以约定，出卖人不履行买卖合同义务的，由承租人行使索赔的权利。”《融资租赁协议》第6.2条以及《订单（购买合同）》也约定将对供应商的索赔权转让给孟玉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承租人对出卖人行使索赔权，不影响其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支付租金的义务。”据以上规定，卡特彼勒公司即出租人不负有维修维护的义务，也不因此阻却孟玉红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支付租金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设备有质量瑕疵应向生产者或销售者使索赔权。合同项下设备的生产商为卡特彼勒（徐州）有限公司，供应商为华北利星行机械（北京）有限公司，孟玉红在长达两年的时间中未主动维权，还在其使用过程中因私自改装设备造成故障，此情节均未在生效判决书中进行说明，也无任何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却在卡特彼勒公司收回设备后以质量问题混淆视听。且质量问题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与其所主张的返还原物纠纷也无任何关联，不知生效判决法院依据何理由对质量问题进行庭审举证。本案的案由返还原物为以物权为基础的侵权纠纷，涉案设备否存在质量问题属于合同纠纷，两者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属于孟玉红另行主张的范畴，法院应向孟玉红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或另案起诉，而法院径行审判明显适用法律不当。4.判决认定的以实际投资额1694681元为本金，酌情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损失，于法无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出租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影响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承租人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要求出租人赔偿相应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无正当理由收回租赁物；”本案中，卡特彼勒公司委托华北利星行收回设备是符合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具有正当理由，原告委托代理人收回设备的行为，是合法行使权利。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要求卡特彼勒公司按1694681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无法律依据。   再审申请人华北利星行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4民终628号民事判决和山西省潞城市人民法院（2018）晋0481民初77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孟玉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孟玉红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卡特彼勒公司在本案中单方收回租赁物的行为属于一种权利滥用的行为，侵害了孟玉红的合法权益，缺乏证据证明。2012年5月31日，孟玉红与卡特彼勒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孟玉红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承租权，车辆所有权仍归卡特彼勒公司所有。该《融资租赁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融资租赁协议》第17条约定“承租人未能支付任何到期租金或其他应付款项，构成承租人的重大违约事件”，第18条约定“发生重大违约事件，出租人有权选择以下救济方式：要求返还设备、收回设备、解除协议，销售或以其他方式处分设备、并向承租人追索未到期租金等费用，为收回或处分设备，出租人或授权代理人有权进入任何设备可能所处的场所并收回该等设备，承租人有义务给予配合。”原审查明，引发本案的根本原因是孟玉红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到期租金，以及恶意逃避债务隐匿挖掘机。至于孟玉红为何停止支付，不论是质量原因还是其他原因，均属于合同纠纷。参考（2016）沪01民终11153号民事判决书，系争《融资租赁合同》第17.1条和第18.1.2条约定，孟玉红发生逾期支付租金的，卡特彼勒公司有权委托第三方公司采取收车等措施，该约定赋予卡特彼勒公司行使自力救济的权利，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约定。孟玉红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多笔到期租金，已经构成重大违约，卡特彼勒公司通过多种方式通知孟玉红要求其按照合同约定返还设备，但都遭到拒绝，甚至退回邮寄的信件，拒绝签收。华北利星行公司经卡特彼勒公司授权收回设备，符合合同规定，不存在权利滥用的行为。2.原判决认定作为出租方的卡特彼勒公司委托收回租赁物的受托方恰恰就是该租赁物的出卖方华北利星行公司，在租货物存在质量矛盾尚未解决的情况下，且卡特彼勒公司明知该情况，能够认定出卖方和出租方恶意串通侵害承租人的故意，一审法院认定卡特彼勒公司与华北利星行公司之间的委托协议无效并无不当，缺乏证据证明。《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融资租赁协议》第18条第（2）款规定：“为收回或处分设备，出租人或其授权代理人有权进入任何设备可能所处场所并收回该等设备，承租人有义务给予配合。”2015年9月，卡特彼勒公司委托华北利星行公司代其收回设备序列号为MPL00496的挖掘机，其设备收回委托书中明确，因孟玉红未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到期款项，故授权华北利星行公司代其收回该协议项下的设备（设备序列号：MPL00496)。上述法律及协议约定，明确了卡特彼勒公司委托华北利星行公司收回设备，华北利星行公司作为代理人的权利与义务。设备收回后，卡特彼勒公司将设备出卖于华北利星行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融资租赁协议》第5.2条约定：“设备均以按其现状的方式出租给承租人。出租人对设备是否存在质量瑕疵、是否符合约定或者是否符合承租人的很实用目的不作任何保证。”第11.3条约定：“承租人的禁止行为：对任何设备的任何改动、拆除、拆卸或添附上述合同约定，作为承租人的孟玉红对设备质量问题由其自身承担责任，是否有质量瑕疵不能作为其拒付租金的理由，更不能作为阻碍卡特彼勒公司及代理人收回设备的理由，卡特彼勒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收回设备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以设备收回无法查清质量问题就认定华北利星行公司与卡特彼勒公司有恶意串通的故意，无证据支持。3.原判决认定合同纠纷可另行主张权利，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查明，引发本案的根本原因是孟玉红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到期租金，以及恶意逃避债务隐匿挖掘机。依据《融资租赁合同》第17.1条和第18.1.2条约定，合同赋予卡特彼勒公司行使自力救济的权利，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二审四份判决裁定，反复强调案件的根本起因是质量问题，而质量问题也是合同纠纷，故本案本身属于合同纠纷的范畴，原审法院以侵权纠纷审理并判决已不合法。4.原审法院以《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以及《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罔顾本案《融资租赁合同》的存在，罔顾以合同纠纷为基础的质量问题、租金问题、保险问题，片面的认为本案纠纷为侵权责任纠纷并以《民法总则》与《侵权责任法》作为断案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依照本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本案的产生原因、涉案主体均与合同关系息息相关，应按照合同约定适用《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融资租赁合同司法解释》二十二条的相关规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孟玉红基于《融资租赁协议》的约定合法取得涉案设备的占有、使用权，其权利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融资租赁协议》约定，如孟玉红发生重大违约事件，卡特彼勒公司可以要求解除合同、收回设备并处分设备。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就已履行部分要求采取恢复原状等措施。卡特彼勒公司虽主张已经依法解除合同从而孟玉红丧失对设备的合法占有使用权。但卡特彼勒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解除通知已经向孟玉红有效送达，故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融资租赁协议》已经解除。此时，卡特彼勒公司可以基于合同向孟玉红提出解除合同和收回设备的要求，但在合同没有解除的情况下，其强行收回设备并随即处分设备的行为侵犯了孟玉红基于合同产生的合法占有使用权，孟玉红有权提起侵权之诉并请求返还。故原审法院认定侵权事实成立，符合法律规定。而关于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已经释明另案主张。二再审申请人的相关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融资租赁协议》约定，承租人孟玉红因产品质量等问题产生的索赔权，只能向供应商华北利星行公司主张。本案中，当事人之间已经因产品质量等问题产生了纠纷，卡特彼勒公司在此情况下委托华北利星行公司强行收回设备，并随即将设备转卖给华北利星行公司，致使孟玉红无法行使索赔权。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卡特彼勒公司与华北利星行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孟玉红权益，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按孟玉红已付本金的利息酌情计算损失数额亦无不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再审申请人华北利星行机械（北京）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孙成宇   审判员 文 劼   审判员 王荣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张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