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7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美云，女，汉族，1975年3月23日生，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敏，男，汉族，1962年8月6日生，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男，汉族，1973年11月28日生，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惠，女，汉族，1963年4月12日生，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品，男，汉族，1972年9月30日出生，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安贞，女，汉族，1972年9月26日出生，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上述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赟，云南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山市信誉典当行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兰城街道九龙路27号。法定代表人：杨绍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德，云南南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男，回族，1976年12月24日生，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刘美云、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因与被上诉人保山市信誉典当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誉典当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5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美云、郭敏，上诉人刘美云、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赟，被上诉人信誉典当行的法定代表人杨绍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德、张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美云、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信誉典当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为：1.本案属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属定性错误。2.信誉典当行通过转账向刘美云交付借款926万元，但在次日即收回了80万元，故其实际向刘美云交付的借款为846万元.3.一审判决对于本案借款按月利率1%计息缺乏相应依据。4.2014年至2016年期间，刘美云已经向信誉典当行法定代表人杨绍康及其女儿杨越还款5015791.01元，一审对此未予查明。5.2015年5月6日，信誉典当行委托刘美云出借660万元给保山市舜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诺公司），至今刘美云还享有舜诺公司的300万元股权及360万元到期债权，因信誉典当行及舜诺公司均有杨绍康控制，故本案应当追加舜诺公司作为第三人，并将前述660万元在本案中作为还款抵扣。6.郭敏、王云、黎惠与信誉典当行之间建立的是抵押合同关系而非保证合同关系，一审判令抵押人郭敏、王云、黎惠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信誉典当行辩称：上诉人刘美云、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1.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从内容来看，既包含借款关系又包含承包关系，而信誉典当行仅对借款关系提起诉讼，故本案的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2.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实清楚，正确充分，一审对借贷部分事实认定是正确的。3.刘美云未按《承包经营协议》的约定归还借款本息，应承担50万元违约金。信誉典当行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刘美云偿还信誉典当行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自2017年1月至2018年8月31日止的利息200万元、滞纳金13.612968万元，三项合计1213.6129万元，并承担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2.判令刘美云支付违约金50万元；3.判令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对上述借款本息、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实现抵押权及保证责任的全部费用由刘美云、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日，信誉典当行与刘美云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由刘美云承包经营保山市信誉典当行有限公司，期限5年，自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承包期间由甲方（信誉典当行）提供给乙方（刘美云）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作为乙方经营资金，乙方按0.7%的月利率承担利息，承包期满乙方应将本息足额清偿，逾期则由乙方承担50万元违约金。同日，信誉典当行分别与刘美云和王云、郭敏和黎惠、刘品和高安贞签订《抵押合同》及《抵押及保证合同》，约定刘美云和王云、郭敏和黎惠自愿用其所有的房地产为刘美云的1000万元借款本息提供抵押担保，刘品和高安贞用其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为刘美云的1000万元借款本息提供抵押担保并以保证人的身份提供保证担保。合同签订后，信誉典当行如约将典当行交付刘美云经营并支付了1000万元借款。承包经营期间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按月利率1%承担利息并实际履行至2016年12月31日。承包经营期限届满后，刘美云未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自2017年1月起的利息。为明确刘美云承包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信誉典当行与刘美云、郭敏于2018年7月2日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对借款本金、利息及延迟给付金钱义务滞纳金进行了确认，截止2018年6月30日止，刘美云应支付给信誉典当行借款本息及滞纳金11910237.24元。关于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承包经营纠纷的问题。信誉典当行认为，双方于2013年7月2日签订的虽然是《承包经营协议》，但在协议中明确约定由信誉典当行借款给刘美云人民币1000万元。现在刘美云未按协议约定偿还借款本息，信誉典当行依据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刘美云、郭敏认为，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基于2013年7月2日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引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本案是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承包经营协议》中明确约定由信誉典当行借款给刘美云人民币1000万元，并约定了借款利息。在承包经营协议履行过程中，刘美云按协议约定支付利息至2016年12月31日。2018年7月2日双方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对刘美云承包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刘敏作为共同债务人也在确认书中签字。该确认书分六条进行约定:“一、借款本金、利息及迟延给付金钱义务滞纳金的确认……二、承包费及迟延给付金钱义务滞纳金的确认……”本案信誉典当行向提起诉讼的仅为协议的第一条，亦即涉及借款的部分，与承包经营合同中的其他事项没有关系。因此，信誉典当行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关于尚欠借款本息如何确定的问题。信誉典当行认为，其虽然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款项仅为926万元，但现金支付了74万元，总计已向刘美云支付1000万元。次日由刘美云转账支付给信誉典当行的80万元是刘美云支付一年的承包费30万元及保证金50万元，不是预先扣除利息，不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至于刘美云称向信誉典当行支付的5315791.01元，实际并没有那么多。但不管支付了多少，均为2013年至2016年刘美云应交纳的承包费及借款利息，在2018年7月2日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书》中已经抵扣。从2017年1月1日起，刘美云仍欠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且没有支付利息。刘美云、郭敏认为，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虽然约定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但信誉典当行实际交付借款仅926万元，且次日即收回80万元，故实际借款本金为846万元。在承包经营期间，刘美云共向信誉典当行支付5315791.01元，并支付给信誉典当行的关联公司舜诺置业有限公司借款360万元，股金300万元，以上合计款项应在借款本息中扣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债权、债务确认书》第一条明确约定：“乙方未归还甲方出借给乙方的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1000万元。”因刘美云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债权、债务确认书》存在无效的情形，刘美云在该《债权、债务确认书》中签字后即表明其对此予以认可，且信誉典当行也提交了支付借款本金926万元的支付凭证，虽有74万元未提交支付凭证，信誉典当行述称系现金支付，加之刘美云在《债权、债务确认书》中认可仍欠借款本金1000万元，可以认定信誉典当行向刘美云支付了借款本金1000万元。至于刘美云抗辩在承包经营期间向信誉典当行支付的5315791.01元应予抵扣的主张，信誉典当行质证认为应在刘美云支付的总金额中扣减135万元，刘美云同意信誉典当行的质证意见，因此刘美云实际向信誉典当行支付的款项为3955791.01元。因《债权、债务确认书》中并未列举2013年6月至2016年12月刘美云应支付的借款利息及承包费，刘美云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经支付了这笔款项，故信誉典当行主张此款为2013年7月至2016年12月刘美云应支付的借款利息及承包费的观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款不应在《债权、债务确认书》确认的尚欠借款本息中予以抵扣。关于刘美云抗辩向舜诺公司支付的660万元应在借款本金中抵扣的观点，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借款中抵扣。因此，刘美云、郭敏欠款金额应按《债权债务确认书》第一条约定认定，即至2018年6月30日，欠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迟延给付的利息按同期银行商贷利率计算支付滞纳金。关于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是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提。一审法院认为，信誉典当行分别与刘美云和王云、郭敏和黎惠、刘品和高安贞签订的《抵押合同》及《抵押及保证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刘美云、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应按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但因没有办理抵押登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87条的规定，抵押权没有设立，信誉典当行对抵押物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刘美云应否支付5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信誉典当行主张的违约责任系依据《承包经营协议》第八条的约定，而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其主张刘美云偿还借款的依据是《债权债务确认书》第一条的约定，因《债权债务确认书》是对《承包经营协议》的结算，在《债权债务确认书》中并没有约定违约责任，且《债权债务确认书》已经约定了迟延给付金钱义务应承担滞纳金，因此，一审对于信誉典当行要求刘美云承担5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刘美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偿还原告保山市信誉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息及迟延给付利息的滞纳金1213.612968万元，并承担自2018年9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二、由被告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保山市信誉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617元，由原告保山市信誉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21元，被告刘美云负担93596元。”二审中，各方均无证据提交。经征询双方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双方均提出一审认定事实存在两处笔误：第一，《承包经营协议》的签订时间应当由“2017年7月2日”更正为“2013年7月2日”。第二，《债权、债务确认书》作为共同债务人签字的“刘敏”应更正为“郭敏”。对于上述笔误，本院予以更正。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是否恰当。2.涉案借款尚欠本息金额如何确定。3.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从内容来看包含了多个法律关系，除约定了信誉典当行承包经营事宜之外，还约定了信誉典当行出借1000万元给刘美云使用。且从《承包经营协议》及《债权、债务确认书》的约定来看，承包经营关系及借款关系系分开约定，分开结算，二者之间不存在包含或重叠。信誉典当行仅针对借款关系提起诉讼，故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关于涉案借款尚欠本息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刘美云上诉主张，第一，虽然《承包经营协议》约定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但信誉典当行通过转账交付借款926万元，并于次日即收回80万元，实际借款本金仅为846万元。第二，2014年至2016年期间刘美云已归还5015797.01元，该款应作为还款抵扣。第三，刘美云受信誉典当行委托出借给舜诺公司的660万元应在本案中抵扣。第四，本案借款利息应按照《承包经营协议》的约定按月利率0.7%计算。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双方对于信誉典当行通过转账交付给刘美云借款926万元均无异议。对于74万元现金交付，虽然交付当时未开收据，但刘美云在2018年7月2日双方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书》及《借款明细对账表》中均予以签字确认，能够证明信誉典当行已经向刘美云交付了借款1000万元，包含现金交付的74万元。对于刘美云在926万交付后第二天转回的80万元，因收据上记载的款项性质分别为“保证金”、“承包费”，且双方之间除借款关系外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该80万元不应在本案借款中抵扣。第二，对于刘美云主张的2014年至2016年的还款，其在一审提交的支付凭证中，绝大多数凭证载明的款项性质为“货款”，不能证明上述款项是归还借款，且前述支付行为均发生在2018年7月2日双方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之前，故前述支付行为并不改变涉案借款本息的结算金额。第三，对于刘美云上诉提出的与案外人舜诺公司的借款关系，因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第四，对于借款利率，《债权、债务确认书》明确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一分，并明确约定本协议签订前所涉及的本金、利息及还款期限等与本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一律以本协议确定的为准。据此，涉案借款利息应当按月利率1%计算。另，虽然郭敏在《债权、债务确认书》上作为共同债务人签字，但信誉典当行在本案中明确表示借款人仅为刘美云，其在本案中不主张郭敏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依照双方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书》的约定，判令刘美云偿还信誉典当行借款本息及迟延给付利息的滞纳金1213.612968万元，并承担自2018年9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信誉典当行答辩提出的应当由刘美云承担违约金50万元的主张，因其未提出上诉，故该项主张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关于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本案中郭敏、王云及黎惠与信誉典当行之间建立的是抵押合同关系，合同并未约定郭敏、王颖、黎惠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抵押合同关系中的抵押人并无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定义务，故一审判令郭敏、王云及黎惠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一审判决刘品、高安贞按照《抵押及保证合同》第二条约定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5民初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由被告刘美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偿还原告保山市信誉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息及迟延给付利息的滞纳金1213.612968万元，并承担自2018年9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二、撤销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5民初5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由被告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保山市信誉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由刘品、高安贞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品、高安贞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刘美云追偿；四、驳回保山市信誉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617元，由保山市信誉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21元，由刘美云负担93596元。保全费10000元，由刘美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刘美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 睿审判员 王 健审判员 赵思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冯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