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芷泉段6号1栋1单元35层3503-3506号、32层3208号。 负责人：王睿，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兰，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孟林，男，196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锐，四川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淋宇，男，199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伟，男，198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诚，四川守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盛，男，1992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邛崃市医疗中心医院，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临邛镇杏林路172号。 法定代表人：陈仿，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珠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祝孟林、李淋宇、曾伟、王盛、原审第三人邛崃市医疗中心医院（以下简称邛崃医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珠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5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珠峰保险公司不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事实和理由：本案李淋宇无证驾驶被保险车辆，事故发生前还吸食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而李淋宇并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的损失，而从本案一审庭审举证来看，被保险人曾伟从未允许李淋宇驾驶其投保的机动车。故本次事故造成的第三者损失不在三者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范围。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二条中“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中“使用”可以解释为亲自驾驶或者交由他人驾驶，甚至还有其他解释。一审法院的该解释属于肆意扩大解释。违背合同条款签订的初衷，导致保险人的风险无限扩大且风险不可控。一审法院对“使用”的解释是错误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也是错误。珠峰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以及《被保险人声明》上曾伟的签名与曾伟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以及《民事诉讼代理合同》上曾伟的签名比对不一致，曾伟否认其签订，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当由曾伟举证，而非珠峰保险公司的举证责任。李淋宇无证驾驶、吸食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且事故后逃逸的行为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珠峰保险公司仅需要尽到提示义务。曾伟虽然否认其签名，但其缴费行为促使保险合同生效，应当视为对投保单和《机动车综合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的代签名或盖章的追认。故珠峰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三者责任保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祝孟林辩称，珠峰保险公司主张的违法行为免责并非法律规定而是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未真实签订免责条款，该免责条款由他人代签，故珠峰保险公司未能尽到提示义务。珠峰保险公司主张缴费后免责条款生效，显然违反了保险法和合同法，该缴费只能是保险合同成立，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淋宇辩称，在驾驶车辆时李淋宇没有服用精神类或麻醉类药品。 被上诉人曾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盛书面辩称，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应当由李淋宇承担部分，一审法院认定李淋宇与王盛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责任，再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李淋宇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应当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曾伟在珠峰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100万元，保险部分足够赔偿，此处应当减少王盛应当承担的部分19935.35元，该费用应当由珠峰保险公司承担。另外，曾伟为祝孟林垫付的费用，实际上是曾伟为王盛垫付的，应当优先扣除王盛应当承担的责任。王盛实际应当承担的责任为自费药5545.15元加诉讼费605.01元共计6150.16元，因曾伟已为王盛垫付了850y0元，因此，王盛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邛崃医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祝孟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淋宇、曾伟、王盛赔偿祝孟林各项损失共计226011.21元；判令珠峰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5日早晨，李淋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曾伟所有的川Ａ×××××号福克斯牌小型轿车沿新邛路由邛崃市往新津县方向行驶。7时8分许，李淋宇驾车行驶至ｍ处时，驶入道路左侧辅道，遇祝孟林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已达到报废标准的川Ａ×××××号豪爵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沿辅道相对方向行驶至同一地点，两车相撞，后李淋宇驾驶车辆驶出左侧路外与张学权驾驶并停驶于路外的川Ａ×××××号众泰牌小型普通客车及行人李建群相撞，造成三车损坏，祝孟林、李建群受伤。事故发生后，李淋宇弃车逃逸，后于2018年6月19日13时50分到邛崃市投案。邛崃市认定李淋宇与祝孟林之间的责任划分为：李淋宇承担此事故主要责任，祝孟林承担此事故次要责任。祝孟林受伤后被送往邛崃市医疗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共计55天，产生医疗费112662.82元（含门诊费用），其中曾伟垫付8500元（计入李淋宇垫付费用），尚欠邛崃市医疗中心医院40252.54元，其余由祝孟林支付。祝孟林出院时诊断为：左胫腓骨中下段开放性骨折、右腓骨骨折、右股骨大转子骨折、左肩锁关节脱位、左小腿深部感染、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顶头皮撕脱伤、左上眼睑及左面部皮肤裂伤、左侧第2肋骨小头骨折等。祝孟林出院医嘱意见有：继续休息治疗3月，休息期间需一人护理，加强营养，定期复查，二期取出内固定约需10000元等；祝孟林另产生残疾辅助器具费2700元、人血白蛋白费用1200元、院内护理费5250元。2018年11月9日，祝孟林的伤情经四川中信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产生鉴定费1200元。珠峰保险公司承保川Ａ×××××号车的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本次事故发生前，曾伟将川Ａ×××××号车交给王盛使用，王盛在使用过程中将车辆交给李淋宇驾驶，李淋宇在驾驶过程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祝孟林系被征地人员，并经政府安置居住在城镇。祝孟林一直在外务工。 一审法院认为，（一）祝孟林的损失。医疗费，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医疗费为112662.82元，尚欠邛崃市医疗中心医院40252.54元。本院确定医疗费扣除自费药比例为20%，即自费药为22532.56元，另祝孟林产生的人血白蛋白费用1200元，属于自费药。后续治疗费，根据医嘱及祝孟林的伤情，一审法院确定为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地生活水平，一审法院确定为30元/天×55天=1650元。营养费，根据祝孟林的伤情，并参考医嘱意见，一审法院确定为1650元。护理费，根据本地护理人员收入状况、祝孟林的伤情及医嘱意见，一审法院确定为：80元/天×55天+60元/天×50天（院外护理）=7400元；祝孟林支出院内护理费超出一审法院认定的费用850元，由祝孟林与李淋宇按3:7比例承担，即由李淋宇及王盛承担595元。误工费，祝孟林主张误工费，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具体收入状况，一审法院确定为100元/天×（55天+90天）=14500元。残疾赔偿金，祝孟林系被征地农民，且居住在城镇，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确定为30727元/年×20年×10%=6145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为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祝孟林受伤致残，精神上受到伤害，应予抚慰，综合考虑本次事故中双方的过错程度、造成的损害后果、本地经济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为2600元。交通费，祝孟林因本次事故受伤住院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400元。鉴定费，根据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为1200元。 （二）民事责任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系李淋宇驾驶车辆短时间内先后与祝孟林驾驶的摩托车、李建群车辆及李建群本人相撞造成，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属于一起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作出两份事故认定书，对李淋宇连续造成两名人员受伤及车辆损坏的行为分别作出事故认定，目的是更客观区分本次事故中参与者的具体责任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祝孟林的损失首先由珠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8500元、在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89054元，超出交强险赔偿的金额为94930.2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祝孟林主张曾伟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本次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盛将其使用的车辆交给没有驾驶资格的李淋宇驾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划分，一审法院确定上述94930.26元由祝孟林与李淋宇按3:7比例承担，即由李淋宇承担66451.18元。李淋宇承担部分，鉴于王盛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确定由李淋宇与王盛按7:3比例承担，即由李淋宇承担46515.83元，由王盛承担19935.35元。李淋宇承担部分由珠峰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代为赔偿祝孟林。珠峰保险公司主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赔，理由为：李淋宇不是车辆所有人曾伟允许的驾驶人，不属于该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且该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曾伟交纳保费的行为也对该保险公司的提示行为进行了追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曾伟与珠峰保险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是由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组成，合同中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中“使用”可以解释为亲自驾驶或者交由他人驾驶，甚至还有其他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本案中解释为王盛可以交由他人驾驶川Ａ×××××号车；并且保险合同均有专列的免责条款，若保险公司对于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的情形免赔，亦应当在免责条款中明确，并履行法定的明确说明或者提示义务。珠峰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曾伟的签名经曾伟提供《授权委托书》、《民事诉讼代理合同》上曾伟的签名比对不一致后，珠峰保险公司不申请进行笔记鉴定。因此，珠峰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对曾伟履行明确说明或者提示义务；该保险公司主张曾伟交纳保费视为对该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的追认，于法无据；因此，对珠峰保险公司的免赔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产生的自费药共计23732.56元（22532.56元＋1200人血白蛋白费）、鉴定费1200元，合计24932.56元，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按上述确定的赔偿比例承担；上述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护理费595元由李淋宇与王盛按7:3比例负担。即由李淋宇负担12633.45元，由王盛负担5414.34元，其余部分由祝孟林负担。为减少诉累，曾伟垫付费用、案件诉讼费用、祝孟林欠付医疗费一并结算处理，即由珠峰保险公司赔偿祝孟林各项损失共计103817.29元、代祝孟林支付邛崃市医疗中心医院40252.54元；由李淋宇赔偿祝孟林5545.14元；由王盛赔偿祝孟林25954.70元。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珠峰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祝孟林各项损失共计103817.29元；二、珠峰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邛崃市医疗中心医院40252.54元；三、李淋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祝孟林各项损失共计5545.14元；四、王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祝孟林各项损失共计25954.70元；五、驳回祝孟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5元，祝孟林已预交，该款由祝孟林负担328.30元，由李淋宇负担1411.69元，由王盛负担605.01元，李淋宇、王盛应负担部分已在上述判决主文中一并结算处理，不再另行支付祝孟林。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珠峰保险公司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祝孟林、李淋宇、曾伟、王盛、邛崃医院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珠峰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三者责任保险。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珠峰保险公司主张李淋宇不是车辆所有人曾伟允许的驾驶人，不属于该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且珠峰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曾伟交纳保费的行为也对该保险公司的提示行为进行了追认。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曾伟否认珠峰保险公司所主张的保险免责条款，不承认珠峰保险公司已就免责事由向曾伟予以告知说明。珠峰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曾伟的签名与曾伟提供《授权委托书》、《民事诉讼代理合同》上曾伟的签名比对不一致后，珠峰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在此情况下，珠峰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也并未举证证明其已与曾伟订立了载明有相关免责事由的保险条款，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就相应的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曾伟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故珠峰保险公司主张免责条款而要求免赔的诉讼主张，不能得到支持。另，珠峰保险公司主张曾伟交纳保费的行为是对保险公司的提示行为进行追认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90元，由上诉人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 洁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周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