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好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0民再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郴州市姣龙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国庆南路89号。 法定代表人：蒋姣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三槐，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江，永兴县燎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武支行，住所地湖南省临武县舜峰镇解放中路76号。 负责人：许久辉，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强新，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临武县泡金山铅锌矿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临武县花塘乡铺下。 法定代表人：邝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湖南昌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邝军，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湖南昌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郴州市姣龙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姣龙矿业）与被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武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临武支行）、临武县泡金山铅锌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泡金山公司）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邝发良、邝军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湘10民终2233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湘民申158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邝发良去世，其法定继承人有妻子骆德莲、大儿子邝军、二儿子邝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骆德莲、邝华表示放弃其继承权利，不参与本案诉讼，邝军表示继承邝发良的诉讼权利及义务参与本案诉讼。再审申请人姣龙矿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三槐、李长江，被申请人工行临武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强新，被申请人泡金山公司和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邝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姣龙矿业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四项判决内容，驳回被申请人工商银行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二审法院对基础法律关系的事实认定缺乏证据支持，本案为两被申请人借保理之名，行借贷之实，意图规避国家的有关金融借贷的法律及政策性强制规定，为虚假意思表示，保理法律关系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法律关系，工行临武支行与泡金山公司之间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无效。保理合同与保证合同属主从合同关系，保理合同无效，作为保理合同的从合同保证合同亦无效，工行临武支行是办理这一错误保理业务的主要责任方，其应承担相应责任。 工行临武支行辩称：1.申请人是本案借款的实际用款人。2.贷款资料是由申请人和被告泡金山公司提供，被申请人对于贷款资料的审查已经尽到了合理、谨慎的审查义务。3.本案的证据是申请人自己提供的，不是虚假证据。4.湖南省高院没有认为法院审查事实错误，只是认为适用法律错误。5.本案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名为保理合同，实为借款合同，我国对于此合同暂无法律规定，应为无名合同，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参照最类似的合同进行处理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处理符合法律规定。6.申请人提供虚假资料对银行进行欺诈，银行对保理合同具有可撤销权，本案的保理合同不会因为申请方的欺诈而无效。7.本案的保证合同是合法、有效，申请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的法律关系承担本案的连带保证责任。 泡金山公司、邝军辩称，泡金山公司在收到临武支行发放的贷款后转账给了姣龙公司，该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姣龙公司，姣龙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工行临武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泡金山公司偿还工商银行临武支行贷款本息10997332.53元（截止2017年5月21日，贷款本金10000000元，贷款利息997332.53元，实际利息计算至债务人实际结清贷款本息日止）；2、判令姣龙公司、邝发良、邝军对上述贷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由泡金山公司、姣龙公司、邝发良、邝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6日，姣龙公司与泡金山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基础交易合同，并由此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合同约定泡金山公司向姣龙公司预支货款定金并借款，自合同签订之日至2015年11月，姣龙公司均系以提前支付货款的方式向泡金山公司采购工矿产品。 泡金山公司为了办理保理融资业务，与姣龙公司签订了虚假的（编号为2014105001）的锡精矿购销合同，虚构其对姣龙公司享有应收账款的事实。2015年2月12日，姣龙公司配合泡金山公司向工商银行临武支行提供虚假的《应收账款确认书》，认可其尚欠泡金山公司货款17629004.35元，承诺在2015年10月31日前全部结清所欠货款，将货款汇至工商银行临武支行指定的账户内。 2015年2月15日，泡金山公司（乙方）与工商银行临武支行（甲方）签订有追索权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有追索权保理业务是指，乙方将其因向购货方销售商品、提供服务或者其他原因所产生的应收账款转让给甲方，由甲方为乙方提供应收账款融资及相关的国内保理业务服务，若购货方在约定期限内不能足额偿付应收账款，甲方有权按照本合同约定向乙方追索未偿还融资款），合同约定：乙方将应收账款债权及相关权利转让工商银行临武支行，甲方给予乙方总额为10000000元的保理融资；融资利率以融资发放日前一工作日全国银行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基础利率上浮7%个基点确定；融资发放后，按日计息，按月结息，融资到期，利随本清；自合同生效之日起，应收账款债权转移至甲方，甲方享有与该应收账款有关的所有权利；如乙方未按期偿还本合同项下融资本金及利息，甲方有权自逾期之日起在原融资利率基础上加收30%的利率计收罚息，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5年2月16日，工商银行临武支行依约向泡金山公司指定的账户发放了10000000元融资款。 2015年2月15日，工商银行临武支行向姣龙公司送达《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姣龙公司，泡金山公司已经将其对姣龙公司享有的应收账款转让给工商银行临武支行，并要求姣龙公司按照约定将应收账款按时支付至指定账户。姣龙公司在该份通知书的回执上签了字，并承诺在应收账款到期时将相应款项支付至指定的账户。 当日姣龙公司还与工商银行临武支行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由姣龙矿公司对工商银行临武支行与泡金山公司签订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等，保证期限，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在该《保证合同》签订之前，姣龙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召开过股东会，同意为泡金山公司在工商银行临武支行处的10000000元融资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2015年2月15日，泡金山公司还向工商银行临武支行出具《承诺书》，承诺以公司股东及其配偶个人财产为该笔融资款承担连带责任担保，邝发良在该份《承诺书》的法人代表处签了字。 因姣龙公司未能按时将应收账款支付至工商银行临武支行指定的账户上，同时泡金山公司未能及时偿还贷款，工商银行临武支行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截止2017年5月21日泡金山公司尚欠工商银行临武支行融资本金10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工商银行临武支行与泡金山公司签订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是否有效；二、工商银行临武支行与姣龙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否有效；姣龙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以及民事责任如何承担；三、工商银行临武支行有无责任；四、邝发良、邝军是否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关于焦点一。保理合同是以在贸易中形成的应收账款转让作为基础的融资，其法律关系涉及到保理商、债权人与债务人等三方民事主体以及保理合同与基础交易合同等合同关系，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基础交易合同是成立保理法律关系的前提，而债权人与保理商之间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则是保理法律关系的核心。 本案中虽然存在保理商工商银行临武支行与“债权人”泡金山公司之间签订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债权人”泡金山公司与“债务人”姣龙公司签订的《锡精矿购销合同》。表面上符合保理合同法律关系成立的形式要件。但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的法律事实和客观事实，2014年10月25日泡金山公司与姣龙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4105001）《锡精矿购销合同》，是虚假合同。双方购销关系始发生于2011年5月16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泡金山公司向姣龙公司预支货款定金，并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姣龙公司与泡金山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一直是姣龙公司先付预付货款，泡金山公司后发货，双方产生交易后自始至终均为泡金山公司欠姣龙公司款项，泡金山公司、姣龙公司并不是每单交易或每年都要签订新的合同，而是泡金山公司、姣龙公司一直在履行的是2011年5月16日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也就是说交易习惯是支付预付款，而非赊购。而2014年的“锡精矿购销合同”所载明的货款支付方式突然与前述交易习惯和交易事实背道而驰，不符合逻辑。故2016年8月3日，长沙仲裁委员会（2016）长仲裁字第35号裁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裁决内容为“由泡金山公司退还姣龙公司货款13415018.83元，其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履行时间从2011年5月16日到2015年11月2日覆盖了2014年“锡精矿购销合同”的所有购销行为和结算行为，泡金山公司、姣龙公司基础交易合同是2011年5月16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两者间产生的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也源于此合同，而不是源于2014年的锡精矿购销这个虚假合同，因此本案所涉及的保理合同法律关系不存在真实有效的应收账款而失去了有效成立的前提和基础，应认定工商银行临武支行与泡金山公司之间的保理合同法律关系未能依法成立。又因泡金山公司和姣龙公司双方签订虚假基础贸易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以保理的名义行获取银行贷款之实，故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真实属性应为金融借款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应以金融借款法律关系来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而不能再按照双方在保理合同中所约定的债权转让关系来予以处理。 泡金山公司作为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中的直接借款人，未依约向工商银行临武支行归还借款本息，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向工商银行临武支行返还借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姣龙公司虽然不是金融借款法律关系当中的主体，但其在未欠泡金山公司货款的情况下，与泡金山公司签订了虚假的《锡精矿购销合同》、《锡精矿结算确认书》、《应收账款确认书》等,使工商银行临武支行有理由相信应收账合法存在而与泡金山公司签订《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并发放融资，导致工商银行临武支行的本案债权失去了应收账款作为保障，而面临可能落空的风险，故其行为存在过错。 关于焦点二。工商银行临武支行与姣龙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所涉及的担保关系并非普通担保关系，而是基于保理业务合同项下的主债权产生的担保关系，本案中，保理业务合同项下的主债权并不存在，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因此，本案中姣龙公司无须承担保证责任。但由于其行为存在过错，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以及《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姣龙公司应对工商银行临武支行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的民事责任，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基于侵权行为而产生，但其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与泡金山公司应承担的合同责任系基于不同的发生原因则产生的同一内容的给付，二者之间构成不真正的连带债务关系，故姣龙公司应对泡金山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三。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工商银行临武支行明知泡金山公司与姣龙公司签订的2014年《锡精矿购销合同》（编号：20141015001）虚假，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系工商银行临武支行虚构，但贷款前后工商银行临武支行未对姣龙公司和泡金山公司真实交易情况、借款资金走向、资金用途等情况进行认真核查，未尽注意职责，存在一定责任。 关于焦点四。邝发良作为泡金山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向工商银行临武支行出具《承诺书》，承诺以股东个人财产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系邝发良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案件审理中对其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亦无抗辩意见，故邝发良应当对泡金山公司的融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承诺书》并未有邝军的签字，故对工商银行临武支行要求邝军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临武县泡金山铅锌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武支行贷款本金10000000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从借款之日起计算到还款之日止，利随本清；二、由被告邝发良对上述贷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三、由被告郴州市姣龙矿业有限公司在被告临武县泡金山铅锌矿有限公司、被告邝发良不能清偿上述款项范围内对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武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7784元，由被告临武县泡金山铅锌矿有限公司、被告邝发良承担70227元，被告郴州市姣龙矿业有限公司承担17557元。” 工行临武支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泡金山公司偿还工商银行临武支行借款本金10000000元及利息997332.53元，合计10997332.53元（利息按《国内保理业务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到2017年5月21日，以后的利息计算至债务人实际结清贷款本息日止）；2、改判姣龙公司、邝发良、邝军对上述贷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由泡金山公司、姣龙公司、邝发良、邝军负担。 姣龙矿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5民初14号民事判决；2.驳回工行临武支行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工行临武支行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2015年2月16日工商银行临武支行向泡金山公司发放融资贷款时，泡金山公司向工商银行临武支行出具了“工商企业借款借据”，借据约定借款月利率为4.913‰。（二）2015年2月15日，工商银行临武支行制作《中国工商银行核保书》作为《保证合同》附件，该核保书中载明有“本公司自愿为借款人临武县泡金山铅锌矿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临武支行的壹仟万元（保证合同对应的主合同融资本金金额）融资本金以及因该融资本金而产生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等）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责任”的内容，在该段内容下方保证人处姣龙公司加盖有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处有蒋姣青签名。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泡金山公司欠工商银行临武支行的借款利息如何认定；二、姣龙公司对泡金山公司所负本案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邝军对泡金山公司所负本案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焦点一。保理业务是指以债权人转让其应收账款债权为前提，集应收账款催收、管理、坏账担保及融资贷款于一体的综合性金融服务，对当事人在办理上述业务中所签订的保理合同，法律并无明文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的内容，保理合同中所约定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融资贷款等在内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并可参照其分则或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进行审理。本案中：1、依据一审中提交的加盖有泡金山公司印章的姣龙公司与泡金山公司往来账目询证函、姣龙公司应收账款明细账，长沙仲裁委员会裁决书等证据，以及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案涉《国内保理业务合同》项下应收账款虚构的事实（泡金山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可知，泡金山公司对姣龙公司并不存在真实、有效的应收账款债权，故工商银行临武支行与泡金山公司之间虽然签订了《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对应收账款债权转让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因应收账款不真实而导致双方之间并不发生债权转让的法律后果。2、《国内保理业务合同》除对应收账款债权转让有约定外，还对融资贷款进行了约定，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借据等证据足以证实，泡金山公司依据该约定已经从工商银行临武支行实际获取了融资贷款，双方之间因此形成了泡金山公司向工商银行临武支行借款及到期偿还本息的金融借贷法律关系，该借贷关系内容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工商银行临武支行请求泡金山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应予支持。3、工商银行临武支行与泡金山公司已在“工商企业借款借据”中约定了上述融资贷款月利率为4.913‰，该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泡金山公司、邝发良、邝军二审答辩时亦予以认可，故工商银行临武支行诉请的借款利息数额应按上述约定计算。综上，从2015年2月16日起至2017年5月21日止，泡金山公司应当偿还的利息为1352712.67元（10000000元×27.53个月×0.004913），现工商银行临武支行只起诉利息997332.53元，未超出上述数额，本院依据其请求数额997332.53元予以确认，而2017年5月21日以后的利息仍应按4.913‰的月利率标准继续计算，直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关于焦点二。1、依据工商银行临武支行与姣龙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及附件《中国工商银行核保书》的约定，姣龙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工商银行临武支行为履行《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对泡金山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包括《国内保理业务合同》项下的1000万元融资贷款本金及利息等债权在内。2、如焦点一所述，工商银行临武支行与泡金山公司为履行《国内保理业务合同》而形成的融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工商银行临武支行因此所享有的债权亦受法律保护，故姣龙公司为该债权提供的保证担保亦应有效。综上，本案并不存在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形，姣龙公司作为保证人仍应按照《保证合同》及《中国工商银行核保书》的约定，对泡金山公司所负的本案借贷本息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工商银行临武支行上诉请求姣龙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约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2条的规定，姣龙公司在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泡金山公司追偿。 关于焦点三。泡金山公司股东与泡金山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民事责任主体，泡金山公司向工商银行临武支行出具的《承诺书》中虽然载有“股东及其配偶个人财产为贵行全部融资承担连带责任担保”的内容，以及《承诺书》中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加盖有公司印章，但公司股东邝军并未签字，事后也未予追认，故工商银行临武支行要求邝军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工商银行临武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5民初14号民事判决；二、临武县泡金山铅锌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武支行贷款本金10000000元、利息997332.53元（暂计至2017年5月21日止，此后的利息按4.913‰的月利率标准继续计算，直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合计10997332.53元；三、邝发良对临武县泡金山铅锌矿有限公司所负本案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郴州市姣龙矿业有限公司对临武县泡金山铅锌矿有限公司所负本案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郴州市姣龙矿业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临武县泡金山铅锌矿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武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7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73元，合计101557元，由临武县泡金山铅锌矿有限公司、邝发良、郴州市姣龙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是否有效；二、本案的保证合同是否有效及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承担何种责任。 关于焦点一。保理是以在贸易中形成的应收账款转让作为基础的融资行为，其法律关系涉及到保理商、债权人与债务人等三方民事主体，以及保理合同与基础交易合同等合同关系。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基础交易合同是成立保理法律关系的前提，而债权人与保理商之间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则是保理法律关系的核心。根据原一审中提交的加盖有泡金山公司印章的姣龙矿业与泡金山公司往来账目询证函、姣龙矿业应收账款明细账，长沙仲裁委员会裁决书等证据，以及原一审法院已查明案涉《国内保理业务合同》项下应收账款虚构的事实（泡金山公司对原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可知，泡金山公司对姣龙矿业并不存在真实、有效的应收账款债权，故工行临武支行与泡金山公司之间依据虚构的应收账款债权的事实签订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属无效合同。 关于焦点二。1.《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对融资贷款进行了约定，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借据等证据予以证实。泡金山公司依据该约定已经从工行临武支行实际获取了融资贷款，双方之间因此形成了泡金山公司向工行临武支行借款及到期偿还本息的金融借贷法律关系，该借贷关系内容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工行临武支行请求泡金山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应予支持，同时工行临武支行请求泡金山公司已在“工商企业借款依据”中约定了上述融资贷款月利率为4.913‰，该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都发生法律效力，泡金山公司、邝军在原二审及再审答辩时亦予以认可，故工行临武支行诉请的借款利息数额应按上述约定计算。综上，从2015年2月16日起至2017年5月21日止，泡金山公司应当偿还的利息为1352712.67元（10000000元×27.53个月×0.004913），现工行临武支行只起诉利息997332.53元，未超出上述数额，本院依据其请求数额997332.53元予以确认，而2017年5月21日以后的利息仍应按4.913‰的月利率标准继续计算，直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泡金山公司向工行临武支行出具《承诺书》，承诺以股东个人财产承担连带责任保证，邝发良作为泡金山公司股东在承诺书上签字确认，系邝发良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承诺系对金融借款关系本身而作，且在案件审理中对其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亦无抗辩意见，但因邝发良已去世，其法定继承人骆德莲、邝华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其财产，另一法定继承人邝军愿意继承其财产、债权债务及参与本案诉讼，故原二审判决邝发良对泡金山公司的融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应由邝军承担邝发良对泡金山公司的融资行为的连带保证责任。3.《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中国银监会令2014年第5号）、《中国工商银行国内保理业务管理办法》均系职权机关依照法定程序制定，对该规范性文件的约束力依法予以确认。工行临武支行在合同签订、履行和贷款使用的过程中，对《锡精矿结算确认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真实性、保理适用条件及担保未履行尽职调查和审慎审查义务，使其在本案的债权失去了应收账款作为保障，面临可能落空的风险，故工行临武支行的行为存在过失；此过失尽管不能免除借款人及担保人的民事责任，但同时可以作为减轻过失相对方责任的依据。姣龙矿业并非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中的主体，但其在未与泡金山公司发生真实货物买卖关系的情况下，与泡金山公司签订虚假的贸易合同《锡精矿购销合同》，虚构应收账款事实并作担保，促使工行临武支行根据该贸易合同并依据国内保理业务办理规定与泡金山公司签订了《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姣龙矿业作为担保人明显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所涉保理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也未对该保证合同另做约定，故案涉保证合同因保理合同无效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据此，姣龙矿业对泡金山公司借款本息应以泡金山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为限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姣龙矿业在实际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泡金山公司追偿。 综上所述，姣龙矿业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0民终2233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5民初14号民事判决； 二、临武县泡金山铅锌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武支行贷款本金10000000元、利息997332.53元（暂计至2017年5月21日止，此后的利息按4.913‰的月利率标准继续计算，直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合计10997332.53元； 三、邝军对临武县泡金山铅锌矿有限公司所负本案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四、郴州市姣龙矿业有限公司在临武县泡金山铅锌矿有限公司不能清偿上述款项的三分之一的范围内对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武支行承担赔偿责任，郴州市姣龙矿业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临武县泡金山铅锌矿有限公司追偿； 五、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武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郴州市姣龙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再审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7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73元，合计101557元，由临武县泡金山铅锌矿有限公司、邝军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光 审 判 员 李    敦    先 审 判 员 何    双    高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    佳    颖 书 记 员 谢昕炜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 第四十二条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判决书中未予明确追偿权的，保证人只能按照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提起诉讼。 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