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司 法 救 助 决 定 书 （2019）湘07司救访11号 司法救助申请人：邓明霞，女，1986年3月3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北省公安县。 司法救助申请人：钟甜甜，女，200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安乡县，现住湖北省公安县。 法定代理人：邓明霞，女，1986年3月3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北省公安县，系钟甜甜之母。 救助申请人邓明霞、钟甜甜因与柳世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向本院申请司法救助。本院司法救助委员会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救助申请人邓明霞、钟甜甜申请称，因与柳世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经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多次审理，下达共六份判决书及裁定书，判决生效后，至今权益未得到实现，判决也显失公正。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申请人多次上访直至国家信访局及最高人民法院，该纠纷至今未予解决。申请人邓明霞本身存在重大疾病，丈夫因交通事故死亡后孀妻幼女生活无法维持，虽各级政府给予了关爱和照顾，但仍处于极度贫困状态，故申请法院给予司法救助100000元。 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4日，柳世向驾驶湘EA1872重型货车由岳阳市湘阴县驶往安乡县张九台，凌晨5时50分，当车由东向西行至S306安乡县深柳镇官陵湖加油站路段时，因柳世向疲劳驾驶，未注意行车安全，与前方同向骑电动车的钟海凡相撞，造成钟海凡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安乡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柳世向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钟海凡不负责任。事故发生后，钟海凡立即被送往安乡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住院33天，花费医药费73581.12元。出院后，钟海凡终因伤势过重于2011年2月1日死亡。2011年1月14日，钟海凡住院期间，其父钟安龙和其兄钟海鹰与柳世向的代理人钟术协商签订一份“经济赔偿协议”，约定由柳世向一次性赔偿钟海凡经济损失328000元，之后无论钟海凡生、死、残均与柳世向无关。2011年1月24日，钟海凡之兄钟海鹰与柳世向的代理人钟术在安乡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签订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柳世向当即一次性给付赔偿款328000元，并由交警部门收取后转交给了钟海鹰。 邓明霞、钟甜甜就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于2012年7月13日向安乡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2012)安民初字第1392号民事判决，因钟安龙、汤雪梅、钟海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日作出(2013)常民四终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2)安民初字第1392号民事判决，发回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重审。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此案后，认为邓明霞、钟甜甜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包含多重法律关系，且当事人列位错误，不适合一并审理的条件，故于2013年7月1日裁定驳回其起诉。2013年7月16日，邓明霞、钟甜甜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案由，重新向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因柳世向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则柳世向对邓明霞、钟甜甜因交通事故致受害人钟海凡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应对邓明霞、钟甜甜承担替代赔偿责任。邓明霞、钟甜甜的损失，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200000元责任限额内依合同约定予以赔付，经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理赔后的不足部分，再由柳世向赔偿。安乡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既没有邓明霞的签名，也没有证据证明钟海鹰系邓明霞和钟甜甜的代理人及邓明霞、钟甜甜事后对该调解协议追认的事实，钟海鹰代理邓明霞、钟甜甜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该调解协议对邓明霞、钟甜甜没有约束力。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依据该调解协议和相关资料理赔后，将理赔款给付投保人柳世向的程序存在瑕疵，未能严格审查理赔程序和相关资料的合法性，有损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辩称其已履行了赔偿义务的理由不成立。邓明霞、钟甜甜至今未得到赔偿，将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列为被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事故发生前，钟海凡长期在城镇工作，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当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损失金额。本案确认邓明霞、钟甜甜的损失如下（因其诉请只要求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三项给予赔偿）：1、死亡赔偿金426380元（21319元/年×20年）；2、被抚养人钟甜甜（2009年3月28日出生）的生活费46960元（5870元/年×16年÷2），邓明霞虽系精神残疾人，但未能提供合法的司法鉴定意见，无依据确认扶养费用，邓明霞依有关规定可向相关部门申请救济，故对其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请不予支持；3、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523340元。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邓明霞、钟甜甜110000元（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邓明霞、钟甜甜159500元[200000元×(1-20%)-500元]，共计应赔偿269500元（110000元+159500元）。柳世向应赔偿邓明霞、钟甜甜共计253840元（523340元-269500元）。遂判决：1、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邓明霞、钟甜甜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269500元；2、被告柳世向赔偿原告邓明霞、钟甜甜各项经济损失253840元；三、驳回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认为：1、钟海鹰与柳世向达成的调解协议对邓明霞和钟甜甜不具有法律效力，但受害人钟海凡的父母参与了人身损害赔偿事宜的协商，对钟海鹰与柳世向签订的调解协议亦未提出异议，且在钟海鹰领取赔偿款后组织有关权利人进行款项分配，故上述调解协议对其父母具有法律效力。柳世向依据该调解协议已经支付的赔偿款应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扣减；2、因调解协议对邓明霞、钟甜甜不具有法律效力，故邓明霞作为本案权利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但对保险公司向柳世向已经支付的赔偿款项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其理由：一是保险公司承担的是一种替代赔偿责任，而非直接侵权责任，侵权人与被侵权人之间达成赔偿协议后，保险公司根据投保人提供的相关资料和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投保人进行理赔并不存在程序和审查上的瑕疵；二是客观上保险公司和柳世向诉前支付的赔偿款已通过安乡县交警大队转交给了钟海鹰，事后邓明霞、钟甜甜对此虽不予认可，但钟安龙和汤雪梅作为权利人并未提出异议，且已向原审法院书面表示不参加本案的诉讼；三是邓明霞、钟甜甜对保险公司和柳世向已支付的赔偿款是否获得了应当享有的部分，是本起交通事故权利人之间对赔偿款的分配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3、因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3年9月3日，本案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按湖南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性支出标准计算，因此，原审适用的赔偿款计算标准并无不当。原审判决对本案赔偿款金额的认定正确，但对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和柳世向已经支付的赔偿款未予扣减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即柳世向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款总额523340元，应由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159500元[200000元×（1-20%）-500元]，两项共计269500元，扣减已支付的223744.02元后，还应支付45755.98元；柳世向应赔偿253840元，扣减已经支付的赔偿款104255.98元，还应支付149584.02元。另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收到一审判决书的时间为2013年10月15日，向本院提出上诉的时间为2013年10月30日，其上诉并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上诉期限。遂判决：1、维持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87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2、变更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87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为邓明霞、钟甜甜的损失共计52334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159500元，两项共计269500元，扣减已经支付的赔偿款223744.02元，还应支付45755.98元，由柳世向赔偿253840元，扣减已经支付的赔偿款104255.98元，还应支付149584.02元。 二审判决生效后，邓明霞、钟甜甜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6）湘07民监2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柳世向依据调解协议已经支付的赔偿款是否应在本案的赔偿总额中扣除；二是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向柳世向支付保险金的理赔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其是否已全部履行了赔偿义务。 关于焦点一：钟海鹰与柳世向达成的调解协议，没有邓明霞的签名，也没有合法有效的授权委托及事后得到邓明霞认可的相关证据，且该协议部分减免了柳世向依法应当赔偿的额度，损害了邓明霞、钟甜甜的权益，故该协议对邓明霞和钟甜甜不具有法律效力。邓明霞、钟甜甜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就自己应享有的权利向侵权人柳世向主张。因案涉调解协议对邓明霞、钟甜甜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柳世向根据该调解协议所支付的赔偿金在本案中应不予扣除。 关于焦点二：因调解协议对邓明霞、钟甜甜不具有法律效力，则邓明霞、钟甜甜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就自己应享有的权利向保险人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规定，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虽然根据柳世向提交的调解协议及向被侵权人支付赔偿金的凭证，向投保人柳世向支付了保险理赔金，但在理赔过程中，对调解协议是否经邓明霞、钟甜甜同意，邓明霞、钟甜甜是否授权委托钟海鹰处理案涉交通事故等基本情况未尽谨慎注意义务，致使邓明霞、钟甜甜作为赔偿权利人未得到柳世向的赔偿，具有一定过错，故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虽然已向柳世向支付了保险理赔金，仍不能免除其向邓明霞、钟甜甜支付赔偿金的义务，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按邓明霞、钟甜甜享有的份额比例支付赔偿金。钟海凡因交通事故死亡后，其赔偿权利人有父钟安龙、母汤雪梅、妻邓明霞、女钟甜甜四人，邓明霞、钟甜甜在本案中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26380元和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未剔除钟安龙父母应得的份额，对邓明霞、钟甜甜在其应享有份额之外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原判认定本案赔偿金额为523340元不当，应予纠正。根据查明的事实，邓明霞、钟甜甜在本案中的实际损失为285150元，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邓明霞、钟甜甜55000（110000元÷2），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邓明霞、钟甜甜79750元（159500元÷2），共计134750元。柳世向应赔偿邓明霞、钟甜甜共计150400元（285150元-134750元）。 另邓明霞、钟甜甜申诉称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的上诉已过上诉期，二审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收到一审判决书的时间为2013年10月15日，向本院提出上诉的时间为2013年10月30日，其上诉并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上诉期限。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认定邓明霞、钟甜甜在本案中的实际损失有误，且将柳世向根据调解协议已支付的赔偿金及太平洋保险岳阳支公司已支付的保险金在本案中予以全部扣除不当，应予改判。邓明霞、钟甜甜的申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3）常民四终字第213号、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876号民事判决；二、邓明霞、钟甜甜损失共计285150元，由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55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79750元，两项共计134750元，由柳世向赔偿150400元。三、驳回邓明霞、钟甜甜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生效后，经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执行，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应赔偿的部分已经执行到位，柳世向应赔偿的部分仅执行到位30000元，尚余12万余元因柳世向无履行能力未能执行到位。 因对本院二审及再审判决不服，邓明霞及其家人多次赴省进京上访，要求再审撤销本院二审和再审判决，改判恢复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结果。邓明霞系精神四级残疾人，其夫钟海凡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后，独自带着未成年女儿钟甜甜回湖北省公安县娘家居住，二人无生活能力，无生活来源，系当地极度贫困户，精准扶贫对象。经本院做工作，邓明霞、钟甜甜愿意申请司法救助10万元，并息诉息访，包括其父亲邓学高在内的亲属也表示同意。 上述事实，有邓明霞的申请、邓学高、邓明霞、钟甜甜的户口登记本复印件、邓明霞、钟海凡的结婚证复印件、公安县毛家港镇剅新村民委员会与公安县毛家港镇扶贫开发办公室共同出具的《证明》、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1）安民初字第1202号民事裁定书、（2012）安民初字第1392号民事判决书、（2013）安民重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2013）安民初字第876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3）常民四终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2013）常民四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书、（2017）湘07民再24号民事判决书、湖南省涉法涉诉联合接访中心的《来访转介函》、邓明霞向国家信访局和最高人民法院的信访反映材料、中共常德市委政法委员会《关于集中交办涉法涉诉重复访、越级访专项治理案件的通知》、接受救助后息访承诺书、接访笔录及《关于化解邓明霞、钟甜甜涉诉信访一案的办理情况汇报》、人民法院国家司法救助申请登记表、人民法院国家司法救助申请须知等在卷证实。 本院司法救助委员会认为，申请人邓明霞、钟甜甜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其共同亲属死亡后，对本院生效判决不服，多次上访。在本案再审判决前，邓明霞、钟甜甜对本案二审判决不服上访，其诉求有一定合理性；在本案再审判决后，邓明霞、钟甜甜应获得的赔偿因被执行人柳世向暂无履行能力而未全部执行到位，邓明霞、钟甜甜的上访仍有一定合理性，但是通过法律途径难以解决其信访诉求。邓明霞系精神四级残疾人，其夫钟海凡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后，独自带着未成年女儿钟甜甜回湖北省公安县娘家居住，二人无生活能力，无生活来源，系当地极度贫困户，精准扶贫对象。邓明霞、钟甜甜现愿意接受国家司法救助后息诉息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和规范人民法院国家司法救助工作的意见》第三条第二款“涉诉信访人，其诉求具有一定合理性，但通过法律途径难以解决，且生活困难，愿意接受国家司法救助后息诉息访的，可以参照本意见予以救助。”的规定，对邓明霞、钟甜甜可以予以司法救助。 对于救助的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和规范人民法院国家司法救助工作的意见》第七条“各地可根据本地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制定具体救助标准，以案件管辖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准，一般应在36个月的工资总额之内。损失特别重大、生活特别困难，需要给予大额救助的，应严格审核控制，报请同级国家司法救助工作领导小组集体研究决定，救助金额原则上不得超过人民法院依法应当判决的赔偿数额。”的规定，考虑到救助申请人邓明霞、钟甜甜的家庭困难情况，结合本案的实际，对邓明霞、钟甜甜的救助，可以支付救助金100000元。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和规范人民法院国家司法救助工作的意见》第三条第二款、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决定如下： 给予邓明霞、钟甜甜国家司法救助金100000元。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