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3民终16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明，男，1984年2月4日生，汉族，住禄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萍，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禄丰县碧城镇下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下村三组。负责人：王辉龙，男，1955年7月17日生，住禄丰县，系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迎中,云南迎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第三人：杨惠英，女，1940年12月12日生，住禄丰县。原审第三人：汤美仙，女，1964年3月3日生，住禄丰县。原审第三人：高强，男，1984年9月23日生，住禄丰县。原审第三人：高丽，女，1987年5月19日生，住禄丰县。四名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祥，云南滇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张小明因与被上诉人禄丰县碧城镇下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下村三组（以下简称禄丰碧城下村三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禄丰县人民法院（2019）云2331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小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萍、被上诉人禄丰碧城下村三组的负责人王辉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迎中、原审第三人高强及原审第三人杨惠英、汤美仙、高强、高丽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小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云南省禄丰县人民法院（2019）2331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禄丰碧城下村三组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程序不合法。村民小组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村民小组无权对外签订处理公共事务的合同，因此本案原告禄丰碧城下村三组没有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二、本案未出现解除合同的条件，依法不应当解除。1、本案涉诉合同上诉人已经按约定支付了足额的租金，并未出现被上诉人禄丰碧城下村三组一审中所提出的未履行合同义务从而应该解除合同的情形。2、现在还在合同的履行期限内，被上诉人禄丰碧城下村三组不能提供出租标的物的合法手续给上诉人，致使上诉人在中央环境巡视督查组的督查下停业整顿，至今不能正常生产营业。三、上诉人依法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要求支付租金的义务。1、2015年11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禄丰碧城下村三组签订了《下村三组砖厂出租协议》后，上诉人按约定将2016、2017、2018年的租金分别以现金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禄丰碧城下村三组的小组长高贵生，合计支付了租金617000元。2、同上，上诉人将三年的租金通过转账以及现金支付的方式给了被上诉人，并且被上诉人也出具证明材料证实高贵生系村民小组长以及出租标的砖厂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将租金支付到高贵生的账户，2016年得到了禄丰碧城下村三组的认可，在禄丰碧城下村三组没有任何口头以及书面告知应当支付到其他账户或者个人的情况下，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高贵生一直是禄丰碧城下村三组的代表人，支付给高贵生就相当于支付给了禄丰碧城下村三组。3、高贵生是村民推选出来的代表人，代表禄丰碧城下村三组签订协议，且在合同中也并未约定清楚上诉人一方需要把租金支付到指定的账户，故上诉人只能按照村民的意愿将租金支付到村民推选的代表高贵生处。上诉人支付租金到高贵生的处的行为不仅符合法律的规定也符合农村的交易习惯。四、原审第三人依法应当承担返还租金的义务。原审第三人是高贵生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高贵生作为村民小组代表将租金收取后不按时按规定交到被上诉人处是违规的行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应当在自己继承的范围内承担返还租金的义务。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纠正原审法院的错误判决。禄丰碧城下村三组辩称：1、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出租协议相对方是上诉人与答辩人，村委会作为公共事务管理方履行职责在协议上签署意见和印章，表明其作为证明人。依据法律规定，村小组是独立的集体经济组织，村委会是集经济组织的联合议事机构，但不能取代村民小组。2、本案争议的砖厂属于答辩人的集体财产而非村委会的集体财产。3、本案在协议中约定因不可抗力或拖延欠付租金一个月均可解除协议。上诉人至今并未举证证实已支付2017年、2018年两年租金的事实。4、上诉人对租赁标的、内容在签协议时清楚明白，协议明确出租给上诉人的是厂房，合法经营手续由上诉人自行办理。5、本案砖厂之前是赵光福承包经营，上诉人租赁时赵光福租赁期还有的剩余时间的租赁费已经由赵光福缴纳，所以上诉人接手后，2016年的租金实际上是用赵光福交的（上诉人实际并非缴纳）抵账，因此并非上诉人所述的其需要的2016年交款依据。6、上诉人所诉应由第三人返还的请求属于另案法律关系，上诉人只能另案处理。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请求改判和要求第三人返回租金的请求不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惠英、汤美仙、高强、高丽述称：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本案租赁合同纠纷所涉及的答辩人亲属高贵生生前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如因高贵生履行职务的行为所涉及的任何民事责任，其后果不应当由高贵生的亲属来承担。高贵生生前是禄丰碧城下村三组的村民小组长，是禄丰碧城下村三组集体的法定代表人。本案2015年11月28日《下村三组砖厂出租协议》上载明：“出租方是下村村委会下村三组集体”。上诉人张小明也承认高贵生是禄丰碧城下村三组的“合法代表人”，高贵生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三、上诉人张小明在《民事上诉状》中讲到高贵生的死亡和继承问题。答辩人认为：继承法律关系问题，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问题，不属于本案租赁合同纠纷解决的范围。也正因为如此，上诉人张小明在本案一审中，申请将高贵生的继承人追加入本案作为第三人诉讼，无法律依据，并且属于程序不合法。四、上诉人张小明在《民事上诉状》还讲到高贵生作为村民小组代表的行为，其行为“是违规的行为”。高贵生的行为是否违规，属于纪委监察部门处理解决的问题，不属于上诉人张小明本案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禄丰碧城下村三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禄丰碧城下村三组、张小明于2015年11月28日签订的《下村三组砖厂出租协议》，张小明按该协议约定将砖厂交回禄丰碧城下村三组；2、判决张小明偿付禄丰碧城下村三组2017年、2018年租金410000元，支付滞纳金20500元（410000元×5%），合计430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小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8日，禄丰碧城下村三组（出租方、甲方）与张小明(承租方、乙方)自愿签订一份《下村三组砖厂出租协议》，协议主要约定：禄丰碧城下村三组将集体所有的砖厂出租给张小明经营使用，租期自2015年11月28日起至2023年7月1日止，租赁期限满延长壹年无偿给乙方使用，租期至2024年7月2日止，租期八年，乙方共交纳七年的租金，租金每年205000元，2016年7月1日一次性支付前四年的租金820000元，2020年7月1日支付后三年的租金605000元，租赁期间乙方应按照约定时间支付租金，如拖欠不付满一个月，甲方有权增收5%的滞纳金，并有权终止租赁协议。协议还约定了其它事项，协议尾部有甲方高贵生签名、捺印，有乙方张小明签字、捺印，日期2015年11月28日，另有证明人张玉伟等人签字，加盖禄丰县碧城镇下村社区村民委员会印章。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按约履行。2016年6月27日，原禄丰碧城下村三组负责人高贵生收到张小明180000元,并形成“收条”一份，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张小明人民币(180000元正)，收款人高贵生，2016年6月27日”。2016年6月6日，张小明之父张星元通过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转账方式支付给高贵生59000元；2016年7月3日，张星元通过同样方式支付给高贵生100000元；2016年7月9日，张星元通过同样方式支付给高贵生8000元；2016年7月24日，张星元通过同样方式支付给高贵生10000元；2016年10月4日，张星元通过同样方式支付给高贵生150000元；2017年4月17日，张星元通过同样方式支付给高贵生50000元；2017年4月22日，张星元通过同样方式支付给高贵生60000元；张星元合计支付给原禄丰碧城下村三组负责人高贵生437000元。张小明、张星元共计支付给高贵生617000元。庭审中，禄丰碧城下村三组认可张小明已付2016年租金。张小明尚欠禄丰碧城下村三组2017年、2018年的租金410000元。另查明，高贵生，男，1964年7月出生，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生前系禄丰碧城下村三组村民小组长，禄丰碧城下村三组砖厂法人代表，2018年9月13日病故。第三人杨惠英系高贵生之母，第三人汤美仙系高贵生之妻，第三人高强系高贵生之子，第三人高丽系高贵生之女。一审法院认为，经过开庭审理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张小明申请追加杨惠英、汤美仙、高强、高丽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张小明是否还差欠禄丰碧城下村三组2017年、2018年的租金？三、高贵生收取张小明、张星元的617000元是否是租金？四、本案涉案合同解除的条件是否成就？五、禄丰碧城下村三组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针对焦点一，张小明主张已将案涉租金支付给原禄丰碧城下村三组负责人高贵生，高贵生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但高贵生已病故，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追加高贵生亲属杨惠英、汤美仙、高强、高丽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张小明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通知杨惠英、汤美仙、高强、高丽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针对焦点二、焦点三，张小明庭审中列举《收条》一份、银行流水，主张其于2016年6月27日现金支付给原禄丰碧城下村三组负责人高贵生180000元、通过其父张星元银行卡账户支付给高贵生437000元，合计61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收条》内容过于简单，未能确认是收付租金行为，银行转账支付人是张星元，不是本案张小明，且本案《下村三组砖厂出租协议》中“付款方式”也未约定收款人或收款账户，而第三人在庭审中以“不清楚”的表述方式不予追认高贵生的收款行为和性质，故一审法院仅能认定高贵生收取了张小明、张星元617000元，不能认定款项性质属于租金。针对焦点四，禄丰碧城下村三组以张小明未支付租金严重违约、国家环保政策导致《下村三组砖厂出租协议》无法履行，请求一审法院解除该协议。根据该协议第五条“租赁期间其他有关规定”的约定，出现“不可抗力”和“拖欠不付满一个月”情形的，双方可以解除协议,禄丰碧城下村三组（甲方）也有权终止协议。根据一审法院上述评判理由，张小明及其父张星元支付给高贵生的款项，因禄丰碧城下村三组不认可属于砖厂租金，第三人不予追认，一审法院认为张小明拖欠禄丰碧城下村三组租金的事实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禄丰碧城下村三组有权主张解除《下村三组砖厂出租协议》，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禄丰碧城下村三组有权主张要求张小明将砖厂交回禄丰碧城下村三组。针对焦点五，根据一审法院上述评判理由，禄丰碧城下村三组主张解除协议、交回砖厂、要求张小明支付2017年、2018年租金41000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对于禄丰碧城下村三组要求张小明支付滞纳金205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在《下村三组砖厂出租协议》第五条“租赁期间其他有关规定”的约定“4、租赁期间乙方应按照约定时间支付租金，如拖欠不付满一个月，甲方有权增收5%的滞纳金”但一审法院认为，滞纳金系行政处罚的范畴，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禄丰碧城下村三组的诉讼请求具有证据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禄丰县碧城镇下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下村三组与张小明于2015年11月28日签订的《下村三组砖厂出租协议》，张小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砖厂交还禄丰县碧城镇下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下村三组。二、由张小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禄丰县碧城镇下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下村三组2017年、2018年的租金合计410000元。三、第三人杨惠英、汤美仙、高强、高丽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79元，由张小明承担(因禄丰县碧城镇下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下村三组已预交，由张小明于履行本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禄丰县碧城镇下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下村三组)。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张小明向法庭提交了壹份录音材料，欲证明王辉龙认可张小明、张星元转给高贵生的款项属于砖厂的租金。经质证，被上诉人禄丰碧城下村三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第一、现场录音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其次，张小才是法律专业人士，录音不具有合法性。原审第三人的质证意见与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认为，录音材料无法清楚辨别，不能印证上诉人张小明的主张，本院不予评判。二审中，被上诉人禄丰碧城下村三组及原审第三人杨惠英、汤美仙、高强、高丽未提交证据。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小明是否欠禄丰碧城下村三组租金？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小明在签订《下村三组砖厂出租协议》后，先后以现金和通过其父亲张星元转账的方式支付给高贵生款项617000元。而被上诉人禄丰碧城下村三组原负责人高贵生代表禄丰碧城下村三组与上诉人张小明签订的《下村三组砖厂出租协议》约定了租金的交付时间，但未约定交付方式。根据被上诉人禄丰碧城下村三组二审时自认的租金交付口头约定要付给高贵生、收款是由高贵生收取的事实，及关于一审时张小明总共支付410000元租金，如何支付不清楚、二审中如何得出2017年和2018年的租金未交付的结论也不清楚的陈述，同时根据上诉人张小明及原审第三人杨惠英、汤美仙、高强、高丽双方共同认可的高贵生生前担任禄丰碧城下村三组村民小组长，从事农业，无其他经营活动，与上诉人张小明及其父亲张星元无其他任何经济往来的事实，且被上诉人禄丰碧城下村三组认可上诉人张小明缴纳了2016年的租金，但不能提交该租金是交给了高贵生以外的第三人的证据。据此，本院判定张小明在签订《下村三组砖厂出租协议》后，先后以现金和通过其父亲张星元转账的方式支付给高贵生617000元的款项为张小明交付的砖厂租金，上诉人张小明将租金交付给高贵生的行为符合双方的约定。按照《下村三组砖厂出租协议》约定，2015年11月28日至2018年11月27日的张小明应缴纳租金615000元，张小明已缴纳清。禄丰碧城下村三组认可张小明缴纳了2016年的租金，但对交付方式却不清楚，其认定依据仅是资金账户已入账。禄丰碧城下村三组以资金账户是否入账来判定张小明是否缴纳租金的标准不客观，其辩解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禄丰碧城下村三组虽不具有法人主体资格，但作为村一级集体经济组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其他组织，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张小明关于村民小组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不成立。《下村三组砖厂出租协议》约定的租期虽至2024年7月2日，但在二审中，上诉人张小明与被上诉人禄丰碧城下村三组均认可砖厂环保不达标不能再进行经营，协议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因此，一审判决解除协议并无不当。原审第三人杨惠英、汤美仙、高强、高丽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小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处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云南省禄丰县人民法院（2019）云2331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解除禄丰县碧城镇下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下村三组与张小明于2015年11月28日签订的《下村三组砖厂出租协议》，张小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砖厂交还禄丰县碧城镇下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下村三组。三、第三人杨惠英、汤美仙、高强、高丽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撤销云南省禄丰县人民法院（2019）云2331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由张小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禄丰县碧城镇下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下村三组2017年、2018年的租金合计410000元；三、驳回禄丰县碧城镇下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下村三组的其他诉讼请求。禄丰县碧城镇下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下村三组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879元，由张小明负担1914元，由禄丰县碧城镇下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下村三组负担1916元，张小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禄丰县碧城镇下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下村三组负担3725元，由张小明负担37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斌审判员 马春梅审判员 沈黎芸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