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华，女，1983年7月24日生，汉族，职业：中环互联信息有限公司房地产经纪人，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韦芳，女，1965年9月22日生，汉族，无业，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思兰，江西阳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金华因与被上诉人张韦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3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金华上诉请求：1、撤销（2019）赣0103民初358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违反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由此承担赔偿损失，属事实是非不分，明显错误。上诉人是在亲友蒙受财产损害、极度危困的状态下，且遭遇被上诉人以死相逼的环境下，同时被上诉人以其亲属是上诉人老公上司相威胁，被上诉人及其表姐陈建华以其丰富的社会阅历，在上诉人失去判断力的情况下签署的协议，依据合同法第三、四、五条平等、自由、公平的原则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陈金华与张韦芳签订的分期代还协议无效应予以撤销。其次，一审判定认定，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极力推荐下购买“善林金融”理财产品，缺乏依据。事实上是被上诉人告诉上诉人有钱应当投资。且之前由于上诉人在玖富工作期间，经上诉人推荐，被上诉人的投资获得了收益。且双方居住相近，由此疏忽了投资风险，造成了损失，属于大部分人都会犯的错。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引荐投资善林金融之前，投资的是玖富，投资期限都是半年内的短期，且投资金额均不超过十万，后金额慢慢增多，期限增长。该习惯所造成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仅是履行工作职责，不存在任何违法犯罪行为，也没有替公司还款的义务。被上诉人投资的利益上诉人并未得到分成，投资造成的损失与上诉人无关。再次，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明确表示，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失。该条款并非法律常识，上诉人不存在应当知道的情形，且该合同签订之日其至起诉立案止，未满一年，撤销权仍然有效。上诉人已经转了一万元给被上诉人。由此判定该协议系双方自愿签署的，不合常理。上诉人不应当是是本案的一审适格被告，本案的一审适格被告应该是善林金融。 张韦芳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的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上诉人出于自愿签订涉案涉协议，内容未违反任何法律禁止性的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足以印证上诉人是自愿签订而非受胁迫签订案涉还款协议。（一），上诉人在签订协议直至起诉之前未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也没有向基层组织进行反映。（二），上诉人在2018年9月19日主动还款1万元，履行了付款协议的内容；二、上诉人自愿签订还款协议，就应当按照协议的时间金额进行还款。至于上诉人签订协议是否是履职行为，被上诉人之前是否投资了上诉人推荐的其他理财产品，善林金融案件正处于刑事侦查当中，均与本案无关。那么上诉人称对善林金融理财产品是被上诉人主动要求投资的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应当予以支持。三、上诉人行使法定的撤销权，首先应当证明本案存在法定撤销的事由。被上诉人所举的证明不足以证明案涉还款协议的形成存在胁迫、显失公平等法定撤销的情形，那么上诉人以此反悔，逃避履行承诺，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应当予以支持。四、被上诉人尚未通过刑事追赃途径挽回自己的损失，而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只要上诉人依约履行了协议的还款义务，被上诉人针对善林金融被骗享有的追赃的权利义务也可以转移至上诉人。只要上诉人没有按照协议履行的内容归还被上诉人所有的款项，那么被上诉人可以通过民事或者说是刑事的途径来维护自己的权利进行追赃。 张韦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金华向张韦芳归还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金全部归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陈金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庭审时，重点关注到陈金华有关受到胁迫的抗辩及相关证据。陈金华认为，2018年5月9日签订的分期还款协议书是在受到张韦芳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当然非法，无效。为此，陈金华提交了2019年4月3日接处警登记表，记录：2019年4月3日17:04:33民警赶到南昌县向塘站南路冶勘大院，经了解，报警人戴诸丁因刘任秀、张韦芳讨要欠款不让离开，未发生肢体冲突。双方同意前往法院协商解决。该事件发生在2019年4月3日，也就是一审法院立案前五天，原陈金华双方签订分期还款协议书之后快一年的时间。从公安机关记录的情况看，张韦芳言行虽有过激，但基本还是控制在可控范围内，经民警调解，双方同意前往法院协商解决。从时间上判断，该围堵事件与陈金华受胁迫签订协议的抗辩没有关联性。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了陈金华及其丈夫戴诸丁。一审法院问陈金华，既然你自称受到胁迫签订协议，协议签订后，是否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向相关基层组织反映？陈金华回答道：“没有，我就是跟我老公说了。”一审法院又问证人，即陈金华丈夫戴诸丁，戴回答道：“他及时向单位领导曾宪跃反映了此事经过。张韦芳与其表姐将陈金华带到外面签订这份协议，不签不让走。”庭审后第二天，一审法院及时通知了江西金源有色地质测试有限公司总经理曾宪跃到案了解情况，曾宪跃回答：“戴诸丁说，这个女的多次到他家找他要还钱,不肯离开，所以写了这张条子，没有说太详细。”由此可见，二者说法不一，证人戴诸丁向法庭做了虚假陈述。陈金华自称受到胁迫，既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没有向相关基层组织反映。另外，按照分期还款协议，2018年9月19日陈金华还主动履行了1万元的还款行为，说明原陈金华2018年5月9日签订的分期还款协议书，完全是出于双方自愿。综上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陈金华抗辩受到张韦芳胁迫签订协议之说不能成立。该协议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具有合同法规定的法律效力，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现陈金华做上述抗辩，意图反悔协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陈金华提出的第二点抗辩意见，认为本案张韦芳应当通过刑事追赃程序挽回损失，而不应该将陈金华作为被告进行民事诉讼，陈金华是在履行公司职务，被告应该是“善林金融”。为此，其分别向法庭提交了陈金华与苏州善者如林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关于‘善林金融’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案件侦办情况通报”。一审法院认为这两份证据没有抗辩说服力，本案双方争议核心是张韦芳与陈金华之间签订的分期还款协议书的合法性，以及该协议书的履行问题。至于《劳动合同》约定陈金华与“善林金融”的权利义务关系，是他们二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分期还款协议书没有必然联系。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关于‘善林金融’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案件侦办情况通报”，证明“善林金融案”正在刑事诉讼当中，与本案双方之间的争议也没有必然联系。这两份证据，要说有联系，只能证明是引发本案诉讼争议的起因。关键是，分期还款协议书双方一致约定：“届时，善林金融案清算下来的资金归我”。“我”：陈金华。即陈金华主动代替张韦芳承担了参与刑事诉讼追赃的权利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内容。需要进一步说明是，张韦芳在陈金华极力推荐下购买“善林金融”理财产品，现因涉嫌犯罪遭受损失，不论刑、民诉讼，都理应得到救济。陈金华自愿与张韦芳签订协议，承诺还款义务，再以“人道主义无法律约束力”、“本案属刑诉追赃程序”抗辩，其反悔无效，一审法院不采纳该抗辩意见。对于张韦芳诉请陈金华应该提前全部履行还款义务的诉讼主张，法庭辩论中，其提出合同法依据是第六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一审法院认为张韦芳错误理解法律：第一、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九十四条所规定的合同性质是互负义务的双务合同，即合同双方均负有履行义务，立法本意是保护守约一方的合同利益，实现不安抗辩和法定解除。而本案原陈金华签订的分期还款协议是陈金华一方的单务合同，因此，该两法条对本案不适用；第二、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是违约责任，通常情况下也是指互负义务的双务合同，为保障先履行义务守约一方的利益而设计的救济措施。当然，其他类型合同双方当事人如有约定，造成一方损失，也可以要求得到司法救济，但至少当事人应当提出相关诉请，人民法院按照不告不理的原则处理。就本案而言，张韦芳的诉请并没有要求陈金华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另外，一审法院审查分期还款协议书，双方之间也没有约定相关的违约责任。据此，张韦芳引用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现张韦芳诉请陈金华提前全部履行还款义务，一没有发生特别重大情况变故；二没有合同约定，诉请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对于陈金华未到期的还款义务，按双方约定继续履行。综上三点评判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六条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合同的重要核心原则，合同双方当事人应严格遵守。非因特别重大情况变故，或法定事由，或当事人双方另有重新约定，任何一方当事人不得任意变更、撤销或拒绝履行。人民法院有坚定的执法意念要求当事人共同遵守协议，维护合同严肃性，提倡契约精神。鉴于本案陈金华没有按照双方约定履行到期还款义务，导致纠纷，引发诉讼，应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支持张韦芳要求陈金华履行到期债务，并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的诉请。对于张韦芳诉请，要求陈金华承担30万元欠款本金的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金全部归还之日止。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调整为：到期债务利息按年利率6%计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金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韦芳偿还到期欠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2019年4月8日起至全部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二、驳回张韦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张韦芳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800元，财产保全费2070元，总计7870元由陈金华承担。限随上述款一并偿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陈金华在就职于“善林金融”期间，推荐被上诉人张韦芳购买该公司的理财产品，购买金额共计31万元人民币。后“善林金融”涉嫌犯罪，导致理财款项不能及时回本，2018年5月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并签订一份分期还款承诺书。主要内容是还款金额共计31万元由陈金华归还，陈金华并承诺在2018年9月19日归还1万元，同年年底归还10万元，剩余20万元自2020年起每年根据年薪多少归还5至10万，同时，“善林金融”清算追回的资金归上诉人所有。2018年9月19日，上诉人陈金华向被上诉人转款1万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陈金华于2018年5月9日向被上诉人张韦芳出具一份协议，明确约定本金31万元由陈金华归还，陈金华还承诺在2018年9月19日归还1万元，同年年底归还10万元，剩余20万元自2020年起每年根据年薪多少归还5至10万，同时，“善林金融”清算追回的资金归陈金华所有，该协议内容具体明确，陈金华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向张韦芳出具该协议的法律后果却仍出具，其理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效力。陈金华辩称其系在被胁迫的情形下出具，该协议应当属于无效应予以撤销。本院对此认为，陈金华主张其出具该协议系因被胁迫，其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但其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反观本案，陈金华在出具该协议后，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其被胁迫出具了还款协议，也未主张收回该协议或起诉撤销该份协议，相反却在出具协议的4个多月后按照协议的约定自动履行支付了1万元，这与其主张的被胁迫不合常理，足以认定其签订该协议系出于双方自愿，且自愿承受相应的法律后果，并已部分履行该协议。综上，上诉人陈金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主张协议系被胁迫出具却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陈金华向张韦芳出具了还款协议，并已部分履行，其应按照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相应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陈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朋 审 判 员  谢 芸 审 判 员  李 扬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魏 娟 书 记 员  刘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