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881民初7419号 原告：神木市高家堡镇桑树塔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神木市。 法定代表人：贺玉琦。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智林。 被告：刘忠耀。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云。 被告：上海绿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刘钰。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雄。 被告：神木市晶普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神木市锦界镇锦界。 法定代理人：杨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标。 原告神木市高家堡镇桑树塔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桑树塔村”)与被告刘忠耀、上海绿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璟公司”)、神木市晶普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普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桑树塔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智林、被告刘忠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云、被告绿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云及刘继雄、被告晶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桑树塔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原告桑树塔村与被告绿璟公司及刘忠耀于2015年9月2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于2015年10月17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于2015年10月1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于2016年1月31日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二、请求依法确定被告绿璟公司、刘忠耀与被告晶普公司的口头转租合同无效；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三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9月25日、2015年10月17日原告桑树塔村原村委会负责人王永兵代表原告与被告刘忠耀、绿璟公司签订二份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将村内的2000亩林地租赁予被告绿璟公司开发利用，约定租期为20年，租期届满可再续租10年，且约定租金为每亩210元。2015年10月18日，原告桑树塔村原村委会负责人王永兵代表原告与被告刘忠耀、绿璟公司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在双方于2015年10月17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基础上，在原合同的租赁期限届满后续租10年。2016年1月31日,原告与被告绿璟公司在神木市高家堡人民政府的见证下签订了关于上述三份协议的补偿协议，协议约定绿璟公司利用上述租赁土地建设光伏发电项目，且由绿璟公司向原告村民补偿树木青苗款60万元。合同签订后，上述土地实际由晶普公司使用，该公司未经审批便滥砍、滥伐万亩林地，严重的破坏了原告的生态环境和村民利益。原告认为上述土地的性质为农村集体林地，未经审批不得作为非农用地使用。原告与刘忠耀及绿璟公司签订的上述四份合同，不仅合同形式不合法，而且合同的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及国家林业局林资发(2015)153号《通知》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故原告诉至人民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被告刘忠耀辩称，其并未与绿璟公司共同向原告租赁土地，亦未将租赁土地转租予晶普公司，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绿璟公司辩称，一、合同签订的事实背景。其公司发展光伏发电产业，系响应国家政策号召，系神木市政府招商引资的项目。其公司租赁原告土地，系在高家堡镇人民政府全程协调配合下进行的。协议达成后，其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了租金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且原告村民已按照其村分配方案领取了租金及补偿款份额。二、本四租赁合同不存在任何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或者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林资发(2015)153号《通知》下发时间为2015年11月27日，而其公司租赁原告土地建设光伏项目在该文件下发时间之前。根据《陕西省林业厅关于光伏电站建设项目使用林地有关问题通知》（陕林资发〈2016〉274号）第一条的规定，林资发（2015）153号文件下发前备案且开工的项目，按照省政府办公厅颁发的《陕西省太阳能光伏发电项目建设用地管理办法（试行）》（陕政办发〈2013〉24号）文件的规定办理。而该文件第四条明确规定，建设太阳能光伏发电项目，需转为建设用地的部分，依法办理用地手续，涉及林地的，依法办理林地审核审批手续。不改变原有利用类型、不影响原有林草植被的非建设用地部分，由用人单位与土地权利人协商补偿，或以多种方式有偿使用。案涉租赁土地均为非建设用地，其公司已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对地上附着物进行了补偿，并按照神木市政府文件对用地植被进行了恢复，通过了林业部门的验收，并无违反上述文件规定的情形。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四合同违反了上述文件的规定，亦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上述通知、办法的性质属于“规范性文件”的范畴，并非《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并非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三、案涉四租赁合同签订程序合法，内容真实有效。原告在与其公司签订合同前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的规定召开了村民民主决议，参会村民代表同意出租土地且在租赁合同中签字确认。另外，高家堡镇人民政府亦见证了本四份合同的签署。综上，案涉四份合同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晶普公司辩称，其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其公司并未与刘忠耀签订过合同，其公司仅作为被告绿璟公司的子公司在绿璟公司向原告租赁的土地上发展光伏产业。原告与被告绿璟公司签订的案涉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法庭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案涉四份土地租赁合同的合同主体问题，具体来说系合同的承租方为被告绿璟公司还是被告刘忠耀，认定如下：一、根据案涉四份土地租赁合同的载明的合同双方、合同内容及合同的签字确认情况，均表明被告绿璟公司为四合同的承租方；二、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合同约定的土地租金亦已由被告绿璟公司实际履行支付义务,亦进一步说明绿璟公司为合同承租方；三、原告主张刘忠耀亦为案涉四合同的承租人，但是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刘忠耀与其村发生了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且刘忠耀对其与原告存在土地租赁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可，故无法认定刘忠耀与绿璟公司为共同承租人。综上三点，本院依法认定被告绿璟公司为案涉四租赁合同的合同一方主体。 根据当事人庭审陈述、举证及本院认证，查明以下事实： 2015年9月25日、2015年10月17日原告桑树塔村原村委会负责人王永兵代表原告与被告绿璟公司签订二份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将村内的2000亩林地租赁予被告绿璟公司开发利用，约定租期为20年，租期届满可再续租10年，且约定租金为每亩210元，另约定在被告绿璟公司租赁期间，原告不得干涉绿璟公司及子公司与合作公司对租赁土地的招商引资、开发经营。2015年10月18日，原告桑树塔村原村委会负责人王永兵代表原告与被告刘忠耀、绿璟公司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在双方于2015年10月17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基础上，在原合同的租赁期限届满后续租10年。2016年1月31日,原告与被告绿璟公司在神木市高家堡人民政府的见证下签订了关于上述三份协议的补偿协议，协议约定绿璟公司利用上述租赁土地建设光伏发电项目，且由绿璟公司向原告村民补偿树木青苗款60万元。合同签订后，被告绿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了土地租赁费，后将租赁土地交予其全资子公司晶普公司（现绿璟公司已将其持有的晶普公司全部股权份额转让）使用，用于建设光伏项目建设开发，截止诉讼前案涉土地已建成光伏发电站，且已投入使用。 另，2015年5月29日，陕西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神木县发展改革局下发了关于晶普神木100兆瓦光伏电站项目备案的通知。2015年11月26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作出陕国土资预审（2015）73号复函，同意通过案涉光伏项目的用地预审。2016年4月22日，神木市人民政府作出神政转字（2016）10号批复，批准划拨国有土地8亩作为案涉光伏项目的变电设施用地。2016年5月3日，神木市晶普电力有限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人取得了神国用（2016）第WG00503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7年12月27日，神木县林业局作出神林资光伏（2016）18号、19、22号关于晶普公司光伏电站项目使用林地植被被恢复方案的批复文件，限晶普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完成植被恢复。2017年12月20日，神木县林业局作出神林资光伏（2017）3号、10、11号关于晶普公司光伏电站项目使用林地植被被恢复验收结果通知文件，植被恢复验收合格。 再，被告绿璟公司租赁原告土地后，将案涉土地的场平工作承包于刘忠耀，后刘忠耀实施了土地场平工作。2016年12月18日，刘忠耀因涉嫌非法占用农用地被神木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7年9月6日，神木市人民检察院以刘忠耀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向本院提起公诉，该案经本院一审后尚在二审审理过程中。 2019年3月4日，神木市国土资源局向本院出具有关被告绿璟公司租赁原告土地的地类认定说明，确认案涉出租土地地类为林地、灌木林地及其他草地。2019年8月7日，神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本院出具关于案涉光伏项目用地情况说明，认定案涉光伏项目用地符合陕政办发(2013)24号及陕国土资发(2015)27号文件规定。2019年9月3日，神木市晶元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就土地复垦保证金向神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请示，请示项目包括案涉晶普140MWp光伏项目。同日，神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神木市晶元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关于确认生态治理项目土地复垦保证金相关事宜的函，确认案涉光伏项目的光伏阵列，是利用优质牧草基地上方空间架设，属农光互补项目，不改变土地性质，无需再缴纳土地复垦保证金。 2015年11月27日，国家林业局发布《关于光伏电站建设使用林地有关问题的通知》[林资发(2015)153号]文件，通知第四条规定：光伏电站建设必须依法办理使用林地审核审批手续。采用“林光互补”用地模式的，电池组件阵列在施工期按临时占用林地办理使用林地手续，运营期双方可以签订补偿协议，通过租赁等方式使用林地。2016年9月23日，陕西省林业厅发布《关于光伏电站建设项目使用林地有关问题法人通知》[陕林资发(2016)274号]文件，通知明确：国家林业局《关于光伏电站建设使用林地有关问题的通知》[林资发(2015)153号]文件下发后，严格按照国家林业局有关规定执行，在此之前，按照省政府办公厅《陕西省太阳能光伏发电项目建设用地管理办法(试行）》[陕政办发(2013)24号]和国土资源厅《关于印发﹤陕西省太阳能光伏发电项目建设用地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陕国土资发(2015)27号]规定办理。 2017年9月25日，国土资源部、国务院扶贫办、国家能源局发布《关于支持光伏扶贫和规范光伏发电产业用地的意见》[国土资规(2017)8号]文件，文件提出：对于使用永久农田以外的农用地开展光伏复合项目建设的，省级能源局、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商同级有关部门，在保障农用地可持续利用的前提下，研究提出本地区光伏复合项目建设要求、认定标准……对于符合本地区光伏复合项目建设要求和认定标准的项目，变电站及运行管理中心、集电线路用地可按农村道路用地管理；利用农用地布设的光伏方阵可不改变原用地性质；采用直埋电缆方式敷设的集电线路用地，实行与项目光伏方阵用地同样的管理方式。上述意见发布后，天津[津国土房资函字(2017)1741号]、宁夏[宁发改能源(2018)118号]、西藏[藏能源(2018)43号]、山东[鲁国土资规(2018)4号]等七省相继发布了光伏复合项目建设要求和认定标准，上述文件提出光伏复合项目是对农用地进行复合利用光伏发电项目，包括农光互补、渔光互补、牧光互补及其他“光伏﹢”模式。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与被告绿璟公司签订的四份土地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本条规定，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当审查合同是否存在上述无效情形。本案中，原告以案涉四份合同存在“损害国家、集体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为由，请求确认上述合同无效，本院对此认定如下： 案涉合同是否损害国家及集体利益。经查，就合同的内容而言，原告以出让其所享有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取得租金，而被告以支付租金的方式取得原告集体土地使用权，在合同层面双方均且仅代表其自身作为独立民事主体的利益，不应简单将该利益与国家利益及集体利益混同。至于原告所主张的刘忠耀损毁租赁土地上林木损害原告利益的行为，非属合同下为被告绿璟公司设定的权利享有或义务承担，即该行为与案涉合同并无本质的关联，再刘忠耀的行为是否触犯刑法构成犯罪已刑事立案审查，亦非属本案审理对象，故刘忠耀行为并不能作为确认本案合同无效的事由。 二、案涉合同是否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合同开头就明确了签订合同的目的为绿璟公司租赁原告土地用于光伏发电项目建设，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土地确实按照合同约定用于光伏发电项目建设，故签订合同的目的与合同的实际行使及履行情况一致，并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 三、案涉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体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二款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案涉土地的性质为农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及八十一条均规定非经法定审批程序严格禁止使用农村集体土地用于非农建设，则案涉光伏项目的用地是否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经查，现行涉及光伏发电项目的用地管理情况的文件有前列[林资发(2015)153号]文件及[国土资规(2017)8号]文件，该二文件均根据光伏项目的用地模式区分了用地管理：其中[林资发(2015)153号]文件提出了采用“林光互补”用地模式的，除光伏电站建设用地必须办理使用林地审核审批手续外，其他电池组件阵列用地在运营期可通过签订补偿协议及租赁方式使用林地；[国土资规(2017)8号]文件规范了“光伏复合项目”用地管理，亦规定除变电站及运管中心、集电线路杆塔基础用地按建设用地管理，利用农用地布设的光伏方阵可不改变原用地性质。根据上述规定及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光伏项目中涉及变电站建设的用地已按照规定办理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涉及光伏阵列的用地采用的是“农光互补”用地模式，未改变土地性质，仍应按照农用地管理，无需办理审核审批手续，故案涉光伏项目用地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合法合规用地。 综上，原、被告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且合同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现原告诉请确认合同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对于原告请求解除与刘忠耀及晶普公司之间租赁合同的诉讼，因证据部分已认定该二被告并非合同主体，故原告的该请求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神木市高家堡镇桑树塔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神木市高家堡镇桑树塔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冯耀武 审 判 员  王改霞 人民陪审员  祁 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任志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