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1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航港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双凤桥街道空港大道360号远洋航港商1幢3-1。法定代表人：王礼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莹，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伸浩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火炬大道8号绿云石都A区6幢一楼103号。法定代表人：孙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重庆罗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黎英就，男，汉族，1978年6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电白区。再审申请人重庆航港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重庆伸浩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伸浩公司）、被申请人黎英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终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8）渝民申2816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航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莹，被申请人伸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被申请人黎英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航港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伸浩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关于案涉购销合同的真实性问题。该合同并非2014年11月25日签订，而系伸浩公司起诉前即2016年7月前伪造。因为经公安机关委托而形成的鉴定意见载明：该购销合同上的重庆航港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XX门业项目部”(以下简称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与黎英就私刻的两枚印章不同，而且有多位证人证言证实了该购销合同的伪造经过。2.根据公安机关调查的证人证言证实，伸浩公司从未向案涉项目供货，而且案涉项目所需要钢材与现有诉讼涉及的钢材数量对比，相差巨大，说明伸浩公司并未供货。伸浩公司提交的数份《供货及付款协议》、钢材对账单上载明的供货是伸浩公司向黎英就经营的其他项目的供货，伸浩公司却伪造项目部印章，将买方虚构为航港公司。3.黎英就以航港公司名义与伸浩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一是其并未任命黎英就为案涉项目负责人，亦未向黎英就作出过签订案涉购销合同的委托书，未雕刻过且未授权黎英就雕刻过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也未参与过或者派人参与过案涉项目施工事宜；二是伸浩公司存在明显过失。案涉交易金额较大，伸浩公司既未要求黎英就出示委托手续，也未向航港公司核实过黎英就的代理权问题；三是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伸浩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数份《供货及付款协议》、钢材对账单等均系伸浩公司伪造案涉项目部印章形成，因此伸浩公司明显属于恶意。4.其未收取过发包方XX维公司的任何工程款和黎英就的任何管理费。5.二审法院在发现犯罪线索后，应当将本案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并中止本案审理。伸浩公司再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维持。事实及理由：1.其提供的购销合同是真实的，供货也是真实的。其一，航港公司提供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并未证实案涉购销合同上加盖的航港公司项目部印章系伸浩公司伪造；公安机关的鉴定报告也不能证明该合同上加盖的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为假印章。其二，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终760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7606号生效判决)及其他生效判决认定航港公司项目部印章对外广泛使用，且认定黎英就系航港公司委托代理人。其三，其向航港公司供应钢材，经收货人刘某益签字确认，黎英就对账确认，XX维公司向伸浩公司支付过款项。而且刘某益、黎英就、秦某波亦陈述伸浩公司向案涉项目供货的事实。其四，其有案涉购销合同、送货单、对账单等证据证明供货的事实。2.航港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伸浩公司与黎英就恶意串通。其一，黎英就系航港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刘某益、秦某波、邱某林等人系航港公司项目部员工，陶某等系XX维公司员工，与航港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词的证明力弱，且在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其二，刘某益在2018年1月15日，黎英就在2018年1月19日和2018年4月21日向公安机关的供述与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一致，相互印证，均证实伸浩公司所举购销合同、送货单、对账单具有真实性以及伸浩公司按照约定送货的事实。其三，黎英就在2018年4月24日之后的六次询问笔录和刘某益在2018年4月26日后的两次询问笔录均否认之前在法庭的陈述和向公安机关的供述，违反禁止反言原则。黎英就、刘某益在2018年4月24日之后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相互矛盾，而且其所作的有关不利于伸浩公司的陈述缺乏短信、微信记录、录音、视频资料等证据予以佐证。3.黎英就以航港公司名义与伸浩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构成表见代理。其一，黎英就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包括施工现场工地明示牌上明确载明施工单位系航港公司，政府登记备案并对外公示的施工单位系航港公司，黎英就代理航港公司与XX维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涉购销合同上加盖有航港公司项目部印章同时黎英就签字确认，建设单位XX维公司向伸浩公司支付过款项，建设单位杨某以及项目人员邱某林、秦某波、刘某益认可黎英就系项目负责人；7606号生效判决认定黎英就系航港公司委托代理人且认定案涉项目部印章对外广泛使用。其二，伸浩公司尽了高度注意义务，善意且无过失。黎英就再审答辩称：1.我作为项目负责人和实际施工人，航港公司派人参与了各项验收，材料是真实的，没有串通的行为。2.钢材是用于案涉工程，但是钢材对账单上的金额加算了(按月息3分计算的)利息。3.其未收到工程款。因XX维公司申请破产，主体工程已完成，而附属工程未完成。4.对各位证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没有异议。伸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航港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371132.08元;2.判决航港公司支付截止2016年5月20日逾期加价款总额659953元，从2016年5月21日起每天支付后续逾期加价款(按欠款总吨位每天每吨3.5元计算至款项付清为止)；3.判决航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0万元，并以1600吨为基数按150元/吨支付违背独家供应条款违约金；4.判决航港公司承担律师服务费14万元(其中律师费13万元，差旅费1万元)，保全担保费12500元；5.黎英就对航港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6.诉讼费用由航港公司承担，黎英就承担连带责任。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伸浩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除举示了案涉购销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外，还举示了如下证据：1.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14日的“钢筋连接更换证明”。内容为：XX维公司厂区工程项目于2015年3月11日送钢筋电渣压力焊HRB40014，用于办公楼与倒班楼4.8～8.1m层柱，经检测，所检测此型号电渣压力焊不合格，于3月13日双倍复检也不合格。今建设方与设计方沟通，设计方确认将电渣压力焊HRB40014改为绑扎连接，现场已做的电渣压力焊全部改成了绑扎连接，附有影像资料。该证明的尾部建设单位处加盖有XX维公司公章，监理单位处加盖有重庆XX维公司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XX维公司监理公司)维门业项目部印章，施工单位盖章处加盖有“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拟证明监理单位和建设单位知道并认可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的使用。黎英就对该证据无异议。航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因该项目章的使用未得到航港公司的授权。2.“供货及付款协议”(2014年12月9日至2015年2月4日)。协议中需方提货人处的签名均显示有“刘某益”，其中有两张还有“黎英就”签名。3.2016年5月22日的“钢材对账单”。该对账单上，黎英就在买方签字处及担保人处签字。内容为：航港公司因承建XX维公司工厂项目，向伸浩公司采购钢材，自2014年12月9日起至2015年2月4日止累计向航港公司供应钢材376.913吨，截止2016年5月20日，航港公司尚欠伸浩公司钢材货款本金1371132.08元、资金占用费659953元，合计2031085.08元，后续加价款仍按3.5元/天/吨计付，直至付清全部款项为止，黎英就自愿为航港公司就原合同中应履行的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支付钢材货款本金、加价款、违约责任等)以及守约方为实现债权发生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差旅费、律师服务费等合理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两年。拟证明伸浩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双方于2016年5月22日进行了对账确认。黎英就对伸浩公司举示的证据无异议，航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材料并没有送到该项目部，送货时间与航港公司举示的大事记录不一致，且2014年12月23日与2014年12月25日钢材对账单上刘某益的笔迹与其他签字不一致。航港公司为反驳伸浩公司的主张，举示了如下证据：1.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名称和样式。拟证明其从未刻制过案涉项目章。伸浩公司认为项目章无需在公安机关备案，航港公司未在公安机关备案不能证明其未使用项目章。黎英就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所涉购销合同上所加盖的项目印章是由航港公司交由黎英就保管、使用，项目建设过程中确实存在并使用该项目部印章。2.邱某林出庭作证陈述：杨某是XX维公司的现场代表，黎英就是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负责人，邱某林是黎英就聘请的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的施工员，负责现场技术，秦某波、刘某益是黎英就聘请的人员，钢材采购是刘某益负责，刘某益不在项目部上班，现场收货的是秦某波，秦某波会打电话给刘某益确认。邱某林不清楚送货的单位。3.“情况说明”(该说明中除邱某林出庭作证外，其他说明人均未到庭接受质询)。内容：向本案所涉工程供货的单位不包含伸浩公司，该项目负责签收钢材等材料的人员为秦某波。案涉工程项目系XX维公司借用航港公司名义办理施工报建手续。后，XX维公司与重庆国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渝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黎英就作为国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国渝公司名义负责XX维公司厂区工程项目具体建设、施工及管理。伸浩公司对“情况说明”的内容不予认可。黎英就称，其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认为XX维公司与国渝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实际履行的是XX维公司与航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4.加盖有“XX维公司厂区工程指挥部”印章的工程大事记录。拟证明各批钢材进场时间等以及该记录上所载的时间与伸浩公司举示的供货及付款协议上所载的提货时间不一致。伸浩公司、黎英就不认可该记录的真实性。伸浩公司、航港公司还分别举示了杨某出具的“说明”。伸浩公司举示的说明载明：“贵司向我司赛维门业工程实际供应钢材、型材合计376.913吨。我司厂区工程由航港公司中标承建，航港公司指派黎英就在工程现场实际管理施工(一审注：前述为打印部分)，本工程由黎英就负责属实，杨某，2016.6.3”(一审注：手写部分)。航港公司举示的说明载明：“除伸浩公司举示的说明内容外，下方手写部分内容增加了：我仅对我亲笔书写的部分负责，打印部分不属实，杨某，2016.8.3”。黎英就申请的证人秦某波到庭陈述：秦某波是黎英就聘请的负责在赛维门业项目现场对土建材料的收货，该项目是以航港公司的名义施工，项目具体负责人是黎英就，听说黎英就是挂靠在航港公司名下，钢材采购是由刘某益负责，钢材到施工现场后，秦某波打电话向刘某益确认验收，秦某波不用在收货单上签字，只签过一两次，且是在刘某益签名的后面签的，其余都是刘某益签的字。项目使用的钢材数量秦某波不清楚，供货单位是多家，不清楚具体供货单位，秦某波向刘某益确认的是钢材数量、型号，秦某波所接收的钢材是加工完毕的成品。黎英就大约有三个工地，分别在江津白沙、合川、大足赛维门业，均是刘某益负责采购。钢材的来源秦某波不清楚，送钢材的时间是否记录秦某波不清楚。该项目有项目章，一般用于购买材料。一审法院对刘某益的调查笔录载明：刘某益是黎英就聘请的采购员，主要负责采购钢材，刘某益与航港公司没有关系，黎英就是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负责人，黎英就让刘某益向伸浩公司采购过钢材。伸浩公司举示的《供货及付款协议》上需方提货人处的签名是刘某益本人所签。2014年12月23日与2014年12月25日的《供货及付款协议》上的签名与其余供货及付款协议上的签名看起来有差异，是因为签字时所垫的物品不同，但都是刘某益本人所签。伸浩公司举示的《供货及付款协议》上的货物是向伸浩公司采购的，用于案涉项目工程。该项目所用钢材还有其他供货商供货。该项目所用钢材均是由其负责采购的。其采购的卷材、板材部分是其从伸浩公司门市提货，有部分是伸浩公司给刘某益提货单，刘某益在仓库或码头提货，提货后核实数量，并根据黎英就告知的单价核对无误后，再在需方提货人处签字。刘某益在伸浩公司处采购的钢材，其中卷材、板材需送至黎英就指定的加工厂进行加工后再将加工好的成品送至案涉项目部，加工厂加工都是按照案涉项目的设计图纸进行的，由秦某波负责收货，其余不需要加工的钢材，刘某益提货后直接找货车将货物送至案涉项目部，秦某波收货后会打电话向其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6月20日，XX维公司与航港公司就XX维公司厂区工程施工及相关事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XX维公司在发包人处盖章，航港公司在承包人处盖章，黎英就作为航港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的发包人代表为杨某。2014年9月5日，XX维公司与国渝公司XX维公司厂区工程施工及相关事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XX维公司在发包人处盖章，国渝公司在承包人处盖章，黎英就作为国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名。2014年11月4日，重庆市大足区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大足建委)所发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XX维公司厂区工程建设单位为XX维公司，施工企业为航港公司，监理企业为XX维公司监理公司。2014年11月25日，伸浩公司与黎英就(签约代表)签订购销合同，该合同上抬头处注明卖方(甲方)为伸浩公司，买方（乙方）为航港公司，担保方（丙方）为黎英就。该合同落款的甲方处加盖有伸浩公司的印章，乙方处加盖有名为“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黎英就在签约代表和丙方处签名。该合同主要内容为：1.标的名称为钢板等，以实际供货为准；2.项目名称为XX维公司工厂项目，建设单位为XX维公司，施工单位为航港公司，项目负责人为黎英就，材料供应方式为独家供货；3.乙方指定收货人员为刘某益；4.钢板、型材的结算价格：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并同意乙方下达需货计划当日市场价格为基础，甲方报价给乙方确认，甲方每批次材料为乙方垫资30天，垫资期内每天每吨加价3元，乙方应于当批次材料垫满后3日内足额向甲方支付当批次货款及垫资加价款，若乙方逾期或未足额支付合同款项，则逾期加价款为自乙方提货之日起直至乙方付清所欠全部款项之日止，每天每吨加价5元，本息同抵。吊装费每吨30元，运输费另计，货到工地由乙方负责卸货并承担卸货费用。运吊费由乙方承担，甲方暂垫，结算时与货款一并结算给甲方，或由乙方安排货车自提；5.乙方没有按双方约定时间及时如数支付材料款，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并立即要求乙方付清所欠全部款项，乙方除向甲方支付逾期加价款以外还应向甲方支付30万元违约金。因存在垫资，该工程所用钢材由甲方向乙方独家供应，乙方不得向除甲方以外的任何供货商购买型材，如乙方向其他供应商采购型材，则属违约，乙方必须按每吨150元赔偿甲方，数量以乙方的实际采购吨位为准；6.......，败诉方承担胜诉方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公告费、鉴定费、差旅费及律师服务费；7.丙方为乙方应向甲方履行的支付义务、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两年；8.本合同壹式叁份，甲、乙、丙三方各执壹份，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即生效，乙方所盖印章（包括公章、项目章、项目资料章）均与公章具备同等效力，各方签约代表为各自所盖印章的真实性负责。另查明：伸浩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委托重庆罗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并支付了律师服务费14万元，伸浩公司为申请财产保全，与重庆政融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担保服务合同》，并支付诉讼财产保全担保费12500元。一审法院认为，1.黎英就的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是判断航港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关键。分析如下：首先，航港公司以自己名义承接XX维公司厂区工程，黎英就作为航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XX维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按，作出该判断缺乏必要性)。航港公司辩称其并未实际承建该工程，只是出借资质，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即便陈述属实，也是工程内部管理问题，其出借资质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其自身亦具有过错。其次，黎英就作为签约代表以航港公司的名义与伸浩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加盖“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伸浩公司举示的“钢筋连接更换证明”上出现“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证人秦某波亦陈述该项目部有项目章，一般用于购买材料，能够证明该项目印章在工程施工中正常使用，黎英就的行为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面现象。再次，伸浩公司与黎英就签订购销合同时，航港公司已获得XX维公司厂区工程的施工许可，且黎英就向伸浩公司出示了黎英就作为航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XX维公司签订的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伸浩公司和航港公司举示的“说明”中均表示本工程由黎英就负责，证人邱某林、秦某波、刘某益均陈述黎英就系该项目负责人，且陈述该项目系航港公司的项目，故伸浩公司尽到了善意相对人的注意义务。综上，基于航港公司的过错，使伸浩公司有理由相信黎英就享有代理权而与之签订购销合同并进行对账，该代理行为有效，代理行为的后果应由航港公司承担。2.伸浩公司已举证证明其按购销合同的约定将货物交付刘某益签收，刘某益及秦某波的证言、黎英就的陈述能够证明伸浩公司所供货物用于案涉工程项目，航港公司否认钢材实际用于了工程项目，但未举示钢材的确切去向，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该工程所用钢材的来源、数量及工程所需钢材数量，故对航港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双方已对货款进行对账确认，故伸浩公司要求航港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371132.08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伸浩公司要求航港公司支付截止2016年5月20日的逾期加价款659953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已对账结算，该院予以支持。3.对伸浩公司诉请的后续逾期加价款、逾期付款违约金均系双方对航港公司未按期付款所约定的违约责任，均属于违约金的性质，提出约定过高要求调整，因实际损失无法认定，该院酌定违约金(后续逾期加价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货款本金1371132.08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4.对伸浩公司诉请的违背独家供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购销合同中并未约定所供钢材的具体数量，伸浩公司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航港公司向其他供货商购买钢材的情况以及因此对伸浩公司造成的损失，亦未举示证据证明案涉项目所用钢材的数量，故该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因伸浩公司与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约定了败诉方承担胜诉方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服务费、保全担保费等，且伸浩公司已经实际支付了律师服务费14万元，该费用也符合重庆市律师收费办法标准，伸浩公司已实际支付保全担保费12500元，故该院对伸浩公司的该请求予以支持。5.对伸浩公司要求黎英就对航港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请求。因黎英就作为保证人在购销合同的担保方处及对账单的担保方处签名，且伸浩公司起诉时未过保证期间，故对伸浩公司的该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航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伸浩公司货款本金1371132.08元及截止2016年5月20日的逾期加价款659953元；二、航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伸浩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371132.08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航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伸浩公司给付律师服务费14万元、保全担保费12500元，共计152500元；四、黎英就对航港公司的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向伸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伸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6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1668元，由航港公司负担，黎英就承担连带责任。航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伸浩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航港公司提交了黎英就涉嫌伪造公司印章一案的立案情况告知书、黎英就的承诺书、黎英就与伸浩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伸浩公司供货及付款协议、钢材对账单、赛维项目钢材汇总表、赛维门业项目签约或判决确认供应钢材数量统计表、部分生效判决书，以及航港公司在二审中申请调取的黎英就涉嫌伪造公司印章一案的刑事侦查材料，并结合本案一审中的证据、庭审笔录等，拟证明黎英就伪造印章签订合同涉嫌犯罪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应以刑事案件的判决结果为依据，而且伸浩公司并未向案涉项目供应钢材。伸浩公司认为这些证据不能达到航港公司的证明目的。二审法院认证意见：1.针对黎英就是否因受伸浩公司的胁迫而篡改或虚构合同等文件以及伸浩公司是否在一审中为黎英就聘请律师等问题，上述证据还未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关于黎英就是否伪造公司印章的问题。由于已经有部分生效裁判文书和其他证据证明该枚印章已经对外公开使用过，不论该印章是否属于伪造，并不影响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由于黎英就代理航港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一直在负责该项目的具体施工，而案涉工程项目公开信息显示的施工单位也是航港公司，在此情况下，伸浩公司有理由相信黎英就有权持有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并代理航港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关于未付货款具体金额问题，由于案涉送货单、对账单的真实性还不足以被否认，不能仅因案涉项目需求量远小于生效判决确定的数量以及涉案项目所需数量之和而认为案涉货物数量、金额不真实。综上所述，因该组证据不能达到航港公司的证明目的，该院不予采信。2.伸浩公司持律师调查令调取的7606号生效判决载明：2015年1月10日，黎英就以航港公司名义与重庆棠都建材厂签订空心砖买卖合同，且加盖了私刻的项目部印章，指定收货人为秦某波。根据该判决可见，2018年1月4日二审法院认定黎英就构成表见代理。伸浩公司举示该判决书，拟证明黎英就系航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案涉印章被广泛对外使用。航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二审法院审查认为该判决书系补强证据，予以采信。3.由于公安机关没有对黎英就与伸浩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虚构文件以损害航港公司的权益问题进行立案侦查，并且黎英就伪造公司印章一案的审理结果并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故本案无须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航港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航港公司与伸浩公司作为当事人签订的合同、送货单、对账单等系受伸浩公司胁迫所篡改或虚构，上述文件视为黎英就代理航港公司与伸浩公司签订。因为黎英就系案涉工程项目实际负责人，该项目对外公开的施工人系航港公司，且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也在对外公开进行了使用，黎英就也曾作为航港公司代理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伸浩公司有理由相信黎英就有权持有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并代理航港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既有证据能够证明黎英就代理航港公司与伸浩公司之间签订了购销合同，该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伸浩公司与航港公司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至于未付货款具体金额。虽然航港公司举示了部分证据拟证明该项目所需钢材远远少于生效案件和本案证据载明的钢材料总量，以及黎英就在案涉项目施工过程中还有其他非案涉项目需要钢材，以此认为伸浩公司虚构了钢材数量。但是，在不能否认购销合同、送货单以及对账单等效力的情况下，航港公司的该诉称理由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对未付货款金额为1371132.08元，以及对违约金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律师服务费、担保费问题，因双方对此有合同约定且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伸浩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668元，由航港公司负担。航港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再审中，航港公司为证明黎英就与伸浩公司恶意串通伪造购销合同、供货单及结算单等事实，举示了如下证据：1.重庆市大足区公安局(以下简称大足公安局)分别于2018年7月3日、8月9日、10月9日、11月14日、2019年1月14日对黎英就的讯问笔录。对于私刻印章的事，黎英就在2018年8月9日的笔录中陈述如下：问：“你私刻伪造航港公司项目部印章发生的时间、地点、制作经过？”答：“我私刻的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发生的时间：第一枚是2014年10月份左右，地点就是大足龙水，我喊的项目经理彭勇去制作的，当时还制作一枚项目资料章。第二枚项目印章是2015年4月13日之后的两三个月时间，具体时间记不起了，我喊当时XX门业项目部的麦伟强去制作的，麦伟强去哪里刻制的，我不清楚。”问：“上述私刻的两枚印章现在是如何处理的？”答：“上述私刻的两枚印章，第一枚在2015年4月13日被航港公司收回去了，第二枚项目部印章一直都放在龙水XX门业项目部办公室的，因为发不起工资，人员断断续续的，在2016年4、5月份，项目部基本没什么人上班。”问：“私刻的两枚项目章，都用于了那些方面？”答：“同有关单位往来公函、采购一些材料，具体盖的内容，采购方面我只记得一些，有用于购买实心砖、空心砖、门窗安装制作合同，还有地脚螺栓等采购合同。”2.大足公安局于2018年11月13日对刘某益所作的询问笔录。问：伸浩和艺腾公司和黎英就签订的合同，上面盖有的“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印文，你是否清楚？答：“在2016年，伸浩和艺腾公司找黎英就追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他们扯了很多天，后来伸浩、艺腾公司和黎英就谈妥了，然后喊我在一些供货单和资料上签字，章是怎么盖的，我不清楚。”3.大足公安局分别于2018年4月25日、8月25日、9月12日对秦某波所作的询问笔录。秦某波在4月25日笔录中陈述：“......刘某益带起两三个人到北碚找到我，在外面吃的火锅，刘某益说这个是钢材供应商的律师，现在准备和甲方打官司，因为供货单找不到了，喊我补签几张收货单，并用牛皮纸信封给我装了2000元钱，我当时还是比较谨慎，我给黎英就打了电话，问补签收货单和这2000元是怎么回事，黎英就说他知道，喊我签字就是了。我就签了几张钢材收货单，具体几张我记不起......这个律师喊我给他拿一个盖了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的复印件，我也打电话给黎英就说了，黎英就说晓得了，我就拿了之前保存在我家里的与赛维门业往来件的复印件，复印件上面盖有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我用透明塑料袋装好给了刘某益，刘某益再给了这个律师。”4.大足公安局于2018年11月6日对陶某、2018年8月11日对邱某林、2018年7月20日对彭勇所作的询问笔录、2018年8月10日对国渝公司副总经理邓兵所作的询问笔录、2018年8月11日对麦伟强的询问笔录、2018年11月7日对唐东的询问笔录。其中陶某(XX维公司总经理)陈述：“1.黎英就联系的工程承包事宜，然后借航港公司的资质，鉴于事实上是黎英就负责修建，因此陶某要求黎英就再用其任法定代表人的国渝公司签订一个施工合同。2.伸浩公司未供货给赛维厂区工程项目。但是给黎英就的其他项目有供货，因此根据黎英就的要求，其向伸浩公司开了一张50万元的支票，因为账户上没有钱，实际上伸浩公司未得到这50万元。3.黎英就打电话给陶某，将货款等转嫁给航港公司，遭到陶某拒绝。”5.重庆市九龙坡区公安局于2018年6月27日对伸浩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浩的询问笔录。孙浩陈述的主要内容包括：(1)在通过与刘某益接触久了之后，其就知道了刘某益公司上班的名字叫英力钢结构公司，刘某益在里面做采购，英力钢结构公司的老板是黎英就；(2)黎英就要求用国渝公司名义与孙浩签合同，孙浩要求黎英就以航港公司名义与之签订合同；（3）其和黎英就签订赛维门业项目购销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11月25日，地点是在重庆，合同是其拟定的，合同一式三份，其给了黎英就两份，双方都盖了章的，孙浩这边盖的是伸浩公司的章，黎英就盖的是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没有在场人，是孙浩签订好后，再拿给对方签字盖章，再把合同拿给孙浩，然后供货；（4）交货方式是自提；（5）孙浩未去找过航港公司。6.刘某益对孙浩的辨认笔录，载明：“我当时在场，能够认识和我一起去找秦某波补签供货单的孙浩本人及照片，在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我辨认10号照片的男子就是和我一起去的孙浩。”7.大足公(龙)鉴通字[2018]59号鉴定意见书以及渝公鉴(文)[2018]166号鉴定书（受理日期为2018年7月26日），该鉴定书中的送检样本为：1号检材为艺腾公司的购销合同，2号检材为伸浩公司的购销合同，3号检材为从航港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礼彬处提取的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收缴的黎英就私刻的那么印章）。结论为：1号检材和2号检材落款处的XX门业项目部印章是同一枚，均不是3号检材印章所盖印。8.大足公(龙)鉴通字[2018]95号鉴定意见书以及渝公鉴(文)[2018]193号鉴定书（受理日期为2018年9月7日），送检样本为：1号检材艺腾公司的购销合同，2号检材为荣昌县三层岩建材有限公司的《空心砖购销合同》，3号检材为《销售结算清单》，4号检材为重庆棠都建材厂的《材料采购合同》，5号检材为重庆棠都建材厂销售确认清单，6号检材为从航港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礼彬处提取的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结论为：2号检材、3号检材印文均是6号检材印章所盖；1号检材、4号检材、5号检材印文均不是6号检材印章所盖；4号检材、5号检材印文是同一枚印章形成的，1号检材印文是另一枚印章所盖印的。9.大足公(龙)鉴通字[2018]114号鉴定意见书以及渝公鉴(文)[2018]232号鉴定书（受理日期为2018年10月25日），送检样本为：1号检材为重庆棠都建材厂的《材料采购合同》；2号检材为代宜宪的《塑钢门窗制作安装承包合同书》；3号检材为代宜宪的《航港公司大足赛维门业厂房工程塑钢门窗项目结算单》。结论为：1.2.3号检材印文反映出了同一枚印章的印文特点。伸浩公司的质证意见：1.对黎英就讯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内容不予认可，各笔录之间有诸多矛盾之处。刘某益的询问笔录与黎英就的笔录相互矛盾，内容并不客观真实。秦某波的询问笔录不具有真实性，因为伸浩公司在一、二审举示的送货单上没有秦某波的签字。陶某陈述的内容不真实，其开具支票的行为能够证明伸浩公司供货的事实，且其陈述关于供货与否的事实与黎英就、刘某益的陈述不一致。伸浩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浩的询问笔录客观真实，应当予以认可。对于其他人的询问笔录不予认可，因为相互矛盾。2.对证据6、7、8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航港公司的证明目的。因为伸浩公司并无审查印章真实性的义务，即使按照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案涉合同所加盖的印章与项目部印章不一致，但不能说明案涉购销合同上的项目部印章是虚假的，因为鉴定意见书中并未穷尽所有的项目部印章，比如伸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钢筋连接更换证明》上的印章就未作为鉴定样本。黎英就对航港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无异议，并称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是真实的。本院对航港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的合法性予以认定，其真实性与关联性，将综合全案证据在判决说理部分进行评判。再审查明：1.2014年11月4日大足建委所发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基本信息载明：建设单位为XX维公司，建设规模为27896.6平方米，合同价格为2510万元，施工企业为航港公司，监理单位为XX维公司监理公司，勘察单位项目负责人为黄天均，设计单位项目负责人为唐柳，项目经理名称为郑雪，总监理工程师为覃传贵，合同工期为180日历天；该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附件载明的技术负责人为张勇。2.伸浩公司对是否知晓黎英就与航港公司之间的关系的问题，在一审过程中作了如下陈述：“清楚。原告签合同前已查明本案涉案项目是由被告1承建，该合同是在项目部签订的，项目中挂有被告1的标牌，且合同签订时被告2持有被告1的项目部印章，其向原告出具过其代表被告1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其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在合同签订前已经可以通过建设工程信息网查询确认，且被告2持有项目部印章，并向伸浩公司出具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公安机关于2018年6月27日对伸浩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浩的询问中，孙浩回答：“在通过与刘某益接触久了之后，我就知道了刘某益上班的公司名字叫英力钢结构有限公司，他在里面做采购，英力钢结构公司的老板是黎英就......我和黎英就签订赛维门业项目购销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11月25日，地点是在重庆，合同是我拟定的，合同一式三份，我给了黎英就两份，双方都盖了章的，我这边盖的是伸浩公司的章，对方盖的是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的印章，没有在场人，是我签订好后，再拿给对方签字盖章，再把合同拿给我，然后供货。”“我拟好三份合同书，把伸浩公司的章盖好后，通知黎英就过来拿这三份供应合同，过了几天，黎英就单独到我公司把合同拿走了。”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相同。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再审中争议的主要焦点是黎英就以航港公司的名义与伸浩公司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为便于准确适用该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该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而言，伸浩公司主张其相信黎英就有权代表航港公司签订案涉购销合同的理由并不充分。理由如下：首先，黎英就在航港公司与XX维公司的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中被航港公司授权为委托代理人签名，与其是否有权代表航港公司对外签订钢板买卖合同的问题之间并无“有彼代理权就应当有此代理权”的逻辑联系。更何况，航港公司与XX维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承包人项目经理一栏为“空白”，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上显示建设单位项目负责人为杨某，两份文书上均无黎英就为航港公司项目负责人之类的身份表述。同理，政府公示的施工单位是航港公司与黎英就是否有权代表航港公司的问题亦无逻辑联系。其次，黎英就并非航港公司任命的项目负责人，亦非航港公司员工，且未获得签订案涉购销合同的授权。虽然黎英就在负责案涉项目的工程施工管理，政府公示的施工单位是航港公司，但是这些表象不足以构成伸浩公司相信黎英就具有代表航港公司对外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权利的充分理由。伸浩公司提出的这些“相信理由”不足以达到伸浩公司的基本注意义务的免除。更何况，在公安机关于2018年6月27日对伸浩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浩的询问中，孙浩回答：“在通过与刘某益接触久了之后，我就知道了刘某益上班的公司名字叫英力钢结构有限公司，他在里面做采购，英力钢结构公司的老板是黎英就......我和黎英就签订赛维门业项目购销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11月25日，地点是在重庆，合同是我拟定的，合同一式三份，我给了黎英就两份，双方都盖了章的，我这边盖的是伸浩公司的章，对方盖的是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的印章，没有在场人，是我签订好后，再拿给对方签字盖章，再把合同拿给我，然后供货。”“我拟好三份合同书，把伸浩公司的章盖好后，通知黎英就过来拿这三份供应合同，过了几天，黎英就单独到我公司把合同拿走了。”该证据不但证明伸浩公司知晓黎英就系英力钢结构公司老板等基本情况，而且证明双方签订合同的地点并非案涉项目部(即伸浩公司在一审中陈述的签订合同地点在案涉项目所在地的内容并不属实)。更何况航港公司与XX维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承包人项目经理一栏为“空白”。在此情况下，伸浩公司有义务审查黎英就与航港公司之间的关系，有义务审查航港公司对黎英就的授权情况。再次，在前述情势下，伸浩公司主张权利的那一份加盖在购销合同上的项目部印章，公安机关委托鉴定的结论为“并非黎英就私刻的那两枚中的一枚”，而黎英就主张是伸浩公司仿照秦某波提供的合同复印件自己找人雕刻的。该事实不但可以进一步肯定伸浩公司未尽基本注意义务的事实，而且能够证明伸浩公司可能存在恶意。同样重要的是，黎英就于2019年1月14日在公安机关供述，“孙浩和陈崇华两兄弟把本金和利息加了后，把他们的送货单位由我原来的英力钢结构公司改成航港公司，......，如果我不完善，就要弄我的人。”该证据至少能够证明伸浩公司所称的“善意”并不属实。对此，伸浩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举示了2015年3月14日形成“钢筋连接更换证明”，该证明的尾部建设单位处加盖有XX维公司公章，监理单位处加盖有XX维公司监理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施工单位盖章处加盖有航港公司XX门业项目部印章。由于该证据产生于案涉购销合同签订之后，且在航港公司根据黎英就的承诺收回项目部印章之前，并不构成伸浩公司相信黎英就有权代理的理由。更何况并无证据证明航港公司认可该“钢筋连接更换证明”上的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同理，签订案涉购销合同之后，黎英就还以航港公司名义与棠都建材签订空心砖买卖合同且加盖其私刻的项目部印章也不能构成伸浩公司主张的有理由相信中的理由。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而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合同被追认前，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黎英就没有代理权而以航港公司名义订立的购销合同，不构成表见代理且航港公司明确表示不予追认，因此该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买受人义务应由黎英就承担。但是，伸浩公司系基于担保债权请求权的角度请求黎英就承担连带责任，对于无权代理人应当承担责任的债权请求权，伸浩公司并未提出。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对于黎英就应当承担的购销合同之无权代理人责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伸浩公司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导致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航港公司在再审中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终6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1184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伸浩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66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1668元，由重庆伸浩物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668元，由重庆伸浩物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超审 判 员  宋汀汀审 判 员  谭继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马艳艳书 记 员  陆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