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51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特高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南路国贸大厦36楼北区36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99233672R。法定代表人：尚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莉菲，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中心区支行。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红荔西路天健世纪花园1栋商场4号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892300139L。负责人：陈宁，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粟静，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特高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中心区支行（以下简称广发行中心区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2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特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特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广发行中心区支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中关于国有资产转让方面的规定属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为由，驳回特高公司要求确认《债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根据立法本意，《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四条应属效力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但目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进一步明确何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从立法本意上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往往涉及的是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和市场秩序，是要求行为人必须或禁止从事一定行为的规定，法律条文中多以“必须”、“应当”、“不得”、“禁止”等字样予以表述。本案中，特高公司主张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无效的主要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四条，即“国有资产转让应当遵循等价有偿和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除按照国家规定可以直接协议转让的以外，国有资产转让应当在依法设立的产权交易场所公开进行。转让方应当如实披露有关信息，征集受让方；征集产生的受让方为两个以上的，转让应当采用公开竞价的交易方式”。从这一规定的立法本意上看，该条明确规定企业国有资产转让应当采取招拍挂等进场交易的方式，其目的在于通过严格规范的程序以保证交易的公开、公平、公正，最大限度地防止国有资产流失，避免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受损。因此，该条是对国有资产交易行为的规范，与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和市场秩序息息相关，应属于效力性规定。广发行中心区支行作为国有控股银行，在向特高公司转让其资产时未采取进场交易的方式，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应认定《债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广发行中心区支行辩称：一、广发行中心区支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规定的国家出资企业，涉案的债权也不是国有资产，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不适用于本案。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四条为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三、《债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不存在无效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特高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双方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二、广发行中心区支行返还债权转让本金1100万元及利息；三、广发行中心区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3日，特高公司作为乙方、广发行中心区支行作为甲方，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广发行中心区支行将其对案外人深圳市国烨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烨公司，债务人）所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特高公司，转让债权为广发行中心区支行与案外人国烨公司签订的《授信合同》及补充协议以及与担保人广东省国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晖公司）、连东晖之间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及《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所形成的债权，截至2013年4月26日，债权包括：1.本金4500万元；2.利息2554500元；3.罚息、复息1538937元，其他费用267663元，保险费用5000元。转让价款为债权本金4500万元、正常利息以及诉讼费、保全费之和，具体总金额以转让款当日甲方所出具的记录为准。付款方式为2013年6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此后双方分别于2013年8月21日、2013年12月30日签订《债权转让补充协议》《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二）》，将付款期限延长至2014年3月31日。上述协议签订后，特高公司分别于2013年12月30日、2014年3月27日分两次合计支付价款1100万元。2014年4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三）》，约定将特高公司支付剩余债权转让款的期限延长至2014年4月30日。双方还约定如特高公司未按期付款，广发行中心区支行有权解除合同，特高公司同意将已经支付的1100万元转让款抵作违约金，广发行中心区支行不再返还。但此后特高公司仍未向广发行中心区支行支付后续债权转让款。广发行中心区支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一张照片，主张2014年7月1日，广发行中心区支行在特高公司的营业场所张贴照片，通知特高公司解除合同，将已收取的1100万元抵作违约金。一审庭审时，特高公司称未收到该通知。特高公司还主张其在2014年至2015年之间曾向广发行中心区支行主张权利，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庭审时，广发行中心区支行亦予否认。2018年3月16日，特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向广发行中心区支行主张权利。一审庭审时，广发行中心区支行确认该次债权转让未履行招拍挂程序。另查，就特高公司与案外人国烨公司、国晖公司、连东晖债权债务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3年1月21日作出（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6358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被告国烨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益田支行归还借款本金4500万元及利息（包括正常利息、罚息和复利，暂计至2012年8月6日）172647.57元（此后产生的罚息和复利按照年利率11.7%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二、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益田支行就上述判项一确定的被告国烨公司债务对依法处置抵押物【被告国晖公司名下位于深圳市春风路的国晖大厦裙楼第三层（深房地字第××号）、第二层（深房地字第××号）、第四层（深房地字第××号）】的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被告国晖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国烨公司追偿；三、被告连东晖就上述判项一确定的被告国烨公司债务向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益田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连东晖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国烨公司追偿。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67663元、保全费5000元（均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国烨公司、国晖公司、连东晖共同负担。”因国烨公司、国晖公司、连东晖未按照生效判决履行义务，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益田支行于2014年7月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4）深福法执字第8066号。2014年12月11日，特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主张其应为（2014）深福法执字第8066号案件真正的债权人，一审法院已立案受理，案号为（2015）深福法执外异字第6号。在该案中，广发行中心区支行主张因特高公司一再违约，广发行中心区支行已依法行使解除权，通知特高公司解除合同，并将解除通知张贴于特高公司的营业场所。2015年3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深福法执外异字第6号执行裁定，驳回了特高公司的执行异议。在执行过程中，共累计执行国烨公司、国晖公司、连东晖名下财产共计36054382.25元。因上述三被执行人名下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4）深福法执字第8066-3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再查，广发行中心区支行股东包括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家电网有限公司等。因特高公司主张的合同效力与一审法院认定可能存在不一致，一审法院向特高公司发出通知书，询问特高公司是否需变更诉讼请求，但特高公司未在指定的期限内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在本案中，特高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四条，《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三条（3）项、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而无效。上述规定中《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属于部门规章，并非法律或者行政法规，不能依据该办法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一条规定，为了维护国家基本经济制度，巩固和发展国有经济，加强对国有资产的保护，发挥国有经济在国民经济中的主导作用，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制定本法。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该法设立目的之一是为了加强对国有资产的保护，该法律中关于国有资产转让方面的规定应属于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而且从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广发行中心区支行对案外人国烨公司的债权包括本金4500万元；利息2554500元；罚息、复息1538937元，其他费用267663元，保险费用5000元。而双方的转让价款为债权本金4500万元、正常利息以及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此可见，上述债权转让过程中并未对债权转让本金、利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进行减免，仅减免了罚息以及复利，表明广发行中心区支行转让上述债权的目的是为了能够及时收回银行贷款，盘活国有资产，上述债权转让行为有利于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并不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综上，特高公司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无效，依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特高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365元（已由特高公司预交），由特高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且均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特高公司上诉主张《债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企业国有资产（以下称国有资产），是指国家对企业各种形式的出资所形成的权益。”第五十一条规定：“本法所称国有资产转让，是指依法将国家对企业的出资所形成的权益转移给其他单位或者个人的行为；按照国家规定无偿划转国有资产的除外。”第五十四条规定：“国有资产转让应当遵循等价有偿和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除按照国家规定可以直接协议转让的以外，国有资产转让应当在依法设立的产权交易场所公开进行。转让方应当如实披露有关信息，征集受让方；征集产生的受让方为两个以上的，转让应当采用公开竞价的交易方式。转让上市交易的股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规定进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中关于国有资产转让方面的规定应属于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本院予以认同。而且，本案《债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转让的是广发行中心区支行的债权，并不符合上述规定所指的“国家对企业的出资所形成的权益”。因此，特高公司上诉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特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6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特高光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惠惠（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