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12民终11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徽县某某联社，住所徽县。法定代表人：田某森，任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徽县某某联社风险管理部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某涛，徽县某某合作联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男，汉族，住甘肃省徽县。上诉人徽县某某联社因与被上诉人宋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徽县人民法院（2019）甘1227民初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徽县某某联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徽县人民法院（2019）甘1227民初774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判决不公，依法应当撤销。2010年2月3日及2010年3月5日经被上诉人申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两份借款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将两笔贷款共计80000元发放至被上诉人提供的以被上诉人姓名开户的账号，及时履行了放款义务。在贷款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本人身份证，银行账号，在借款申请及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上签名并且盖章确认，以上事实充分证明签订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合同，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判决合同无效，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判决不公，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撤销。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1000元事实不清，无证据支持，显失公正，依法应当撤销。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发放贷款的目的就是收取本息，被上诉人的义务就是按照合同约定还本付息，还本付息是被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也是主要债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借款本息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向人民银行报送被上诉人的不良信贷信息，人民银行将其列入不良征信记录是合法的，并未侵犯被上诉人的名誉权，给其造成精神伤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应当提供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仅仅提供了一份证据即个人信用报告，再无其他证据，该份证据仅能证明被上诉人被人民银行列入不良征信记录，并不能证明借款合同无效，被上诉人精神受到伤害。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1000元事实不清，无证据支持，显失公正，依法应当撤销。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判决不公，现上诉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徽县人民法院（2019）甘1227民初774号民事判决，请依法公正裁决。宋某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依法应当维持。通过法庭调查，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在2010年2月3日和3月5日，他人以答辩人宋某名义在被答辩人徽县某某联社贷款3万元和5万元，两笔共计8万元，借款均超期未还，被答辩人未向答辩人催要过借款。在庭审中，被答辩人称是答辩人将身份证借给王某辉，是王某辉在被答辩人处借贷的。但是，答辩人连王某辉是何许人也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将身份证借给王某辉使用？再者，难道随便借一张身份证就可以去被答辩人徽县某某联社贷款吗？被答辩人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难以理解的是，本笔贷款已过9年时间，被答辩人竟然至今没有主动找答辩人催要过借款。该事实说明被答辩人对于真实借款人身份是了解的。答辩人只是一个挂着“借款人”名号的无辜者。被答辩人作为专门的贷款机构，其职责就是要保证到期贷款资金不至于流失。被答辩人可以将答辩人纳入不良征信记录黑名单，却不主动向答辩人催收贷款本息。其渎职行为，被答辩人自己也难以自圆其说。本案中，被答辩人不能证明涉讼贷款合同中的借款人签名或者盖章、按印，就是答辩人的真迹；被答辩人同样也不能证明：当这个实际借款嫌疑人在以答辩人名义办理贷款手续时，是否向被答辩人出具答辩人亲笔书写的委托书以及是否留下了该实际贷款人的基本信息。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答辩人应当依法承担。所以，答辩人作为本案借款人的主体身份依法不成立。被答辩人违反合同法规定，违反贷款操作程序，所虚构的本案《借款合同》（注:被答辩人在一审开庭时未出具），应依法确认无效。二、被答辩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答辩人违反银行贷款操作程序，为他人冒用答辩人身份信息取得贷款的违法行为大开方便之门。答辩人为此蒙受不良信誉记录和莫须有的债务。众所周知，银行征信记录，不只是在银行内部发生作用，在相关部门都实行了信息联动的情况下，银行征信记录实际是出于公开状态的，对当事人的诚信指标和名誉权都具有极大的影响。因此，银行征信记录不实，将必然侵犯当事人（答辩人）的名誉权，答辩人为此深受其害。答辩人大学毕业后，就业时难以通过入岗审查、办理个人银行卡时又遭拒绝；为了自谋出路，答辩人办理购车贷款时，银行又以不良信誉记录原因拒绝办理。即便答辩人以自己妻子的名义办理贷款手续时，同样受到拒绝。所以，上述并不真实的银行征信记录，不仅给答辩人带来严重影响，给答辩人的家人同样造成了影响。多年来，被答辩人无端强加于答辩人的不良征信记录，已成为答辩人挥之不去的阴影，严重影响答辩人的生活，使答辩人遭到不应有的精神损害。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答辩人和父亲为了请求被答辩人尽早删除不良征信记录，这些年一直要求被答辩人作出调查处理，还原事实真相。根据被答辩人提供的信息，答辩人曾经到过伏家镇以及游龙基层信用社查找情况，均无结果。被答辩人的领导口头答应通过调查后，给于答复。但是，时至答辩人起诉前依然没有结果。被答辩人不负责任的态度，致使答辩人的不良记录处于持续状态。答辩人的社会诚信度以及名誉权，受到不公正的评价。答辩人所遭受到精神损害，难以言表。为此，答辩人在本案中要求被答辩人赔偿精神损害的请求合情合理合法。虽然这一要求不足以弥补答辩人受到的损失和影响。但是通过诉求及司法审判活动，达到维护法律的尊严以及答辩人合法权益的实现。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依法应当维持。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宋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确认宋某和徽县某某联社之间的贷款合同无效；2.责令徽县某某联社立即停止对宋某信誉侵害行为，并立即消除宋某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个人不良贷款记录，恢复征信；3.要求徽县某某联社依法赔偿宋某所遭受的物质损失及精神损失共计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徽县某某联社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3日和3月5日，他人以宋某的名义在被告徽县某某联社贷款30000元和50000元，两笔共计80000元，借款后均超期未还，徽县某某联社未向宋某催要过借款。2017年12月份，宋某在办理银行业务时得知自己名下有银行借款逾期未归还的不良征信记录，遂告知徽县某某联社，并与之协商解决未果，因此成讼。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规定：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合同的生效要件之一系当事人须意思表示真实，即当事人应当真实、客观地反映其内心的真实想法。本案中，徽县某某联社未提供证据证实宋某本人或宋某曾委托他人在徽县某某联社处办理贷款，因此，案涉借款合同因违反合同法意思自治原则和民法的自愿原则，系徽县某某联社与他人强加给宋某的合同，应确认为无效合同。其次，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侵犯。徽县某某联社从事信贷业务及相关活动，应当遵守法律法规，诚实守信。向征信机构提供个人不良信息，应当事先告知信息主体本人。向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提供信息，给信息主体造成损害的，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经庭审调查和质证，徽县某某联社违规操作，在资格审查和签订合同等重要环节均未要求宋某本人到场确认，且在宋某并没有在徽县某某联社处贷款，未告知信息主体本人的情况下，向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提供该虚假借款的不良信息，使宋某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留存了逾期不能偿还债务的不良记录。不但在工作中未尽到相应审核义务，也未能发现问题，及时纠正，致使宋某被纳入不良征信系统，使宋某个人信用受损，信用等级、社会评价降低，给其生产、生活造成不利影响，构成对宋某名誉权的侵害。徽县某某联社应停止对宋某名誉权的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并赔偿损失。故宋某主张徽县某某联社停止侵害，让徽县某某联社恢复宋某在银行的信用评价，依法应予支持。徽县某某联社的侵权事实成立，宋某名誉受损是实，由于徽县某某联社的原因造成的不良信息，给宋某生产、生活造成一定影响，从宋某发现并与徽县某某联社协商解决至今仍未能消除不良贷款记录，时间较长。考虑到银行征信系统的主要使用者是金融机构，个人信用报告属于金融机构对银行贷款交易业务的提示性信息，不向社会公开，影响范围相对较小，且宋某未提供该不良信息为使用者使用并对其造成的物质侵害方面的证据，因此，对宋某要求物质和精神损失5000元的诉讼请求，物质损失部分不予支持，精神损失部分徽县法院酌定考量为1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徽县某某联社与宋某之间的贷款合同无效；二、由徽县某某联社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消除针对宋某的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不良征信记录（2010年2月3日30000元和2010年3月5日50000元）；三、徽县某某联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宋某精神抚慰金1000元；四、驳回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商业银行开展信贷业务，应当严格审查借款人的资信，实行担保，保障按期收回贷款。”第三十五条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应当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还款方式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商业银行贷款，应当实行审贷分离、分级审批的制度。”《贷款通则》第二十七条规定：“贷款调查：贷款人受理借款人申请后，应当对借款人的信用等级以及借款的合法性、安全性、盈利性等情况进行调查，核实抵押物、质物、保证人情况，测定贷款的风险度。”第三十一条规定：“贷后检查：贷款发放后，贷款人应当对借款人执行借款合同情况及借款人的经营情况进行追踪调查和检查。”第三十二条规定：“贷款归还：……贷款人对逾期的贷款要及时发出催收通知单，做好逾期贷款本息的催收工作。……对不能归还或者不能落实还本付息事宜的，应当督促归还或者依法起诉。”银行发放贷款，进行贷前调查、贷时审查、贷后追踪调查和检查，是银行的法定义务。徽县信用社未尽谨慎调查职责，未能杜绝他人假冒宋某之名贷款的行为，应承担过错责任。徽县信用社未能按规定审查借款人身份，在宋某未到场的情况下，与冒名“宋某”签订了两份《借款合同》，并将80000元贷款发放给该人，故宋某与徽县信用社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根据民法及合同法的相关原则，应确认宋某与徽县信用社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无效，对于贷款回收问题徽县信用社可以向实际借款人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自认是当事人在诉讼的口头辩论或辩论程序中做出的与对方当事人主张一致且于己不利的陈述。诉讼中一旦成立自认，则法院应受该自认的拘束。作出自认的当事人也受自认的拘束，进而不能自由地撤回该自认。一审开庭审理时，徽县信用社陈述：宋某向王某辉出借身份证，是王某辉在信用社借贷的。现上诉认为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合同。但其二审提交的借款合同宋某不予认可，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合同为宋某本人签署，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名誉权是公民个人依法享有的获得客观地社会评价并排除他人不法侵害的权利。此为名誉权理论上的狭义概念，广义的名誉权，除狭义名誉权外，还包含信用、贞操、隐私等为内容之权利，可谓除生命、身体健康、姓名以外之人格权。徽县信用社未尽谨慎调查职责，导致借名贷款的发生。事件发生后，未采取积极措施，变更贷款合同的贷款人，向真实借款人追偿借款。而是采取将虚假的宋某的不良信用信息报告并记载到了人民银行个人信用数据库。造成了社会对宋某名誉和信用的负面评价。另外，如果宋某在人民银行个人信用数据库的不良信用记录不消除，宋某今后无论向任何银行申请贷款，都不能取得贷款。甚至其家庭在购房和从事其它经营活动亦受影响。本案符合以下要件，构成侵犯宋某名誉权：一是有贬损他人名誉的行为，二是侵权行为基于过错，三是造成了他人人格的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四是行为和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酌定由徽县信用社承担精神抚慰金1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徽县信用社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徽县信用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海涛审判员  王彩霞审判员  宋振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邓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