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渝03行终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秀玲，女，198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区。 委托代理人贺志香(郑秀玲之母)，196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区。 委托代理人曹小科，重庆达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巷口镇芙蓉中路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274533737XD。 法定代表人肖朝旭，局长。 出庭负责人黄旭，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贺柳荐，该局政策法规科副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巷口镇芙蓉中路9号。 法定代表人卢红，区长。 委托代理人杨梅，重庆市武隆区司法局行政复议应诉科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刘成江，重庆正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武隆区长坝中学校，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长坝镇正谊街1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232452060493U。 法定代表人李世林，校长。 上诉人郑秀玲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武隆区人社局）、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政府（简称武隆区政府）、原审第三人重庆市武隆区长坝中学校(以下简称长坝中学)劳动与社会保障行政确认暨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9行初1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郑秀玲之父郑小刚于2014年10月20日与长坝中学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长坝中学聘用郑小刚从事生物教学工作。2017年9月1日，双方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原合同内容不变，续签合同期限从2017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2018年8月31日，长坝中学授予郑小刚聘书，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聘用郑小刚为学校督导室督学，负责对学校教育、管理各个层面、各个环节的监督、检查。 2019年4月11日17时40分左右，在课间休息时，郑小刚在长坝中学篮球场参加部分教职工自发组织的篮球比赛，第一局结束后，郑小刚即下场休息,后，突然扑倒在地，经采取急救措施抢救无效后，急救医生宣告其已当场死亡。 2019年4月11日，郑秀玲及郑小刚的其他近亲属向重庆市武隆区公安局递交《请求不予进行尸体解剖检验申请书》，请求对郑小刚的遗体不进行解剖检验。2019年4月23日，长坝镇卫生院、武隆区公安局长坝派出所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心脏骤停？”。 2019年4月25日，长坝中学就郑小刚的死亡向武隆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武隆区人社局于4月26日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作出武隆人社伤险受字〔2019〕69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并送达给长坝中学。经过审查，该局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了武隆人社伤险不认字〔2019〕3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认定郑小刚的伤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不予认定视同工伤。武隆区人社局于2019年5月24日将该决定书送达给长坝中学。 郑秀玲不服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于2019年6月17日向武隆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武隆区政府于6月18日受理了行政复议申请，并于6月21日向郑秀玲送达了《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武隆区人民政府追加长坝中学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武隆区人社局向武隆区政府提交了《行政复议答辩书》及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证据。武隆区政府经过审查，于2019年8月9日作出武隆府复决〔2019〕16号行政复议决定，以武隆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为由，维持了武隆区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 郑秀玲于2019年8月14日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19年8月26日向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诉状，要求撤销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和复议决定，并责令重新作出认定。原审法院收到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转交的诉状后，于2019年9月6日立案。 原审法院认为，武隆区人社局是该行政区域内负责工伤认定工作的行政部门，具有对职工的受伤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定的法定职责。武隆区政府作为武隆区人社局的同级人民政府，具有对武隆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进行复议的职权。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郑小刚死亡的事实认定、工伤认定程序、复议程序的合法性均无异议，原审法院经过审查，对其合法性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郑小刚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 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亡。郑小刚是突发疾病死亡的，应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作为判定其是否能够视同工亡的法律依据。同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情形与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情形不同，第十四条是符合工伤认定的一般标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是不符合工伤认定的一般标准，但基于社会公平公正的要求，人文关怀的需要，将其纳入工伤认定的范围，属于对认定工伤的范围进行了扩大理解。因此，对此条款的规定在法律适用上应当依据条文本义理解与适用，不能再随意地扩张理解与适用。郑小刚受聘于长坝中学从事督导室督学工作，对学校教学、管理各个层面、环节的监督检查，即使其工作时间更长、工作范围更宽，也有“工作时间”与“休息时间”、“工作场所”与“工作岗位”之分。如果将日常的吃饭、睡觉、锻炼身体的时间认定为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显然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立法本意，以及社会常理不符。郑秀玲在诉状中亦陈述“2019年4月11日下午晚餐后，课间活动期间，郑小刚与本校同事一起打篮球锻炼身体”，“下场休息”时“突然倒地身亡”，显然郑小刚是在课间休息“锻炼身体”时突发疾病死亡的，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的要求，不能认定为视同工亡。 综上，武隆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武隆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原审法院均予以支持；郑秀玲请求撤销工伤认定决定及复议决定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郑秀玲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5元，由郑秀玲负担。 郑秀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其理由为:原审法院回避了长坝中学系寄宿制这一事实，寄宿制学校与普通学校的区别在于，下午下课后，晚饭后还需要继续上晚自习，所以在下午下课吃饭这段时间，都在学校的管理范围之内，实际上和课间休息期间一样，都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郑小刚作为寄宿制学校教师中的一员，其参加体育运动不过是利用工作的空档，暂缓疲惫的身心，而这种正常的生理需求却被认定为非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是与立法者的立法意志相违背的。而且，郑小刚心脏骤停与其打篮球之间是否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并无定论，而保障职工享受在工作中遭受伤害获得救助和经济补偿才是《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原审法院仅仅从文义上单纯以一般的工作认定郑小刚死亡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并未真正认识到寄宿制教师工作的特殊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武隆区人民政府辩称:一、郑秀玲主张郑小刚的死亡事故是在其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发生的，是对“工作时间”与“工作岗位”的曲解和混淆。无论是寄宿制学校还是其他任何形式的用工单位其均按照行业惯例制定有“作息时间”，而所谓的“作息时间”当然包括“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本案中，长坝中学根据其教学安排，分别制定了春秋两学期的“作息时间”，郑小刚突发疾病死亡的时间正是学校作息安排中的下午晚餐休息时间，郑秀玲主张下课就餐这段时间也为“工作时间”，既不符合“工作时间”即为“在工作时的时间”的文义理解，更违背常情常理。另外，对于一名教师或是学校的督导员来讲，所谓的“在工作岗位”应当是指“在教室上课、在办公室备课、在督导巡查或是在从事其他与此相关联的工作内容”。“在工作岗位”是一种客观表现出来的动态化状态，而不是一个被区间化的时间观点，更不是一个被固定化的场所。郑秀玲所称“在学校的管理范围之内”，实际上是一种被固定化的“工作场所”，而在“工作场所”并不能当然等同为在“工作岗位”。具体而言，郑小刚死亡事故发生时系在其所从事教学工作的学校这一“工作场所”，但事故发生时其所从事的打篮球活动并不在其岗位职责范围之内，不能认定其参与打篮球活动是处于工作岗位的状态。郑秀玲主张只要在学生的学习生活期间，无论是课间休息还是中午、下午休息用餐时间均在学校的管理范围之内，都属于教师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其实质是将生活事件的关联性与法律事实的因果性予以混淆。二、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案中，根据郑秀玲的陈述以及长坝中学对事故报告可知，郑小刚是在学校晚餐休息期间，在参与部分教职工自发组织的篮球比赛中，在被轮换下场后在球场边胶凳上休息时突发疾病倒地死亡。故，原审判决认定郑小刚是在课间休息“锻炼身体”时突发疾病死亡系对案件事实客观准确的认定。既然郑小刚系突发疾病心脏骤停而死亡，如要认定为工伤，便只能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一)的情形来认定，而该情形必须满足疾病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然发生的，且“工作时间”与“工作岗位”需要同时满足、缺一不可。原审判决在各方当事人对郑小刚死亡事实认定无争议的情形，作出郑小刚的死亡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的要求，不能认定为视同工亡，是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准确适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隆区人社局辩称: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作为视同工伤条款，是基于社会公平公正的要求，人文关怀的需要，将其纳入了工伤认定的范围，属于对认定工伤的范围进行了扩大理解，对于此条款的理解与适用，应当依据条文本义，不能随意扩张理解与适用。结合本案，郑小刚在2019年4月11日17时40分左右参加了教职工自发组织的篮球比赛的休息期间突发心脏骤停，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不能认定为视同工伤。二、本案程序合法。2019年4月25日，长坝中学向武隆区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武隆区人社局于2019年4月26日受理后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了武隆人社伤险不认字〔2019〕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即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于5月24日送达长坝中学和郑小刚近亲属。武隆区人社局在法律法规规定的时限依法受理长坝中学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严格依法履行调查义务，告知相关当事人相应的权利义务听取其陈述意见，及时作出处理结论并送达当事人，程序合法，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的主要焦点是郑小刚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 首先，从郑小刚死亡的时间看，其是在下午放学后至晚餐的期间死亡的，其死亡的时间，不属课间短暂休息时间，而是教师、学生完成当日下午的日常教学、学习任务后的正常休息时间，不应认定为法律规定的“工作时间”。其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郑小刚是在球场上与同事锻炼后的休息期间突发疾病死亡的，并非是在其工作（授课）岗位或者其履行督导职责时，其死亡与工作没有关联，郑秀玲上诉主张郑小刚系“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内”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需要指出的是，无论是寄宿制学校还是走读制学校，下午放学后的期间均为学生、教师的正常休息时间，如将该段时间认定为工作时间，无疑会导致工作时间与休息时间无法区分，导致法律适用混乱，也将导致法律指引公民行为的功能阙如。同时，诚如原审所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情形本身是出于对社会公平的需要，对传统工伤概念的外延做了扩大，因此，在解释上应将其限定于其文义范围之内，不应再作扩大。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郑秀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郑秀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晓琪 审 判 员 喻伦泰 审 判 员 简元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 莹 书记员代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