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1民终55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凤阮，男，1981年3月3日出生，满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君，海南大兴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超，男，197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远泊，海南京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凤阮因与被上诉人侯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1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凤阮上诉请求：1.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0106民初171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侯超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侯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遗漏了主要的案件事实。首先，在案件庭审过程中侯超认可诉争款项系张凤阮向侯超借款并为张凤阮办理房产抵押、过户、贷款事宜所产生的费用，但张凤阮借款的用途是什么？是否合法？侯超是否知道张凤阮借款的用途？办理房产抵押、贷款等产生的费用是什么费用？侯超并未对该费用的构成提供证据，那么这些费用是否合法？原审法院遗漏了对上述跟案件有关的主要事实的审查，导致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基本事实如下：2016年，张凤阮在海口一家典当行办理自己房屋的抵押贷款，当时贷了40万元，期间与侯超认识，后侯超游说张凤阮用张凤阮现房抵押可以办理银行贷款68万元，但张凤阮必须把抵押解除并把当时的贷款结清，把其名下的房屋过户到他人名下才能办理，侯超承诺其可为张凤阮办理过户、抵押贷款，只是要进行“打点”，也就是说要给房产部门和银行负责办理的人员一些好处费，因考虑到银行贷款利率低，张凤阮便同意了。侯超便开始负责操作房屋过户和贷款事宜。首先是侯超在以张凤阮支付高额利息的前提下通过其关系为张凤阮周转到了40万元，将原来典当行的抵押解除、贷款结清，也就是职业放贷人常说的过桥，侯超本来承诺一个多月最多两个月就可以帮张凤阮贷款68万，谁知侯超却用了至少4个多月的时间才办理了42万元的贷款，导致张凤阮每个月必须支付高额过桥费，并在此期间多次以“打点”为由向张凤阮索要费用，多则几万，少则数千，并要求张凤阮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大约10多万元的费用，包括高额过桥费也是用现金支付。事实上，侯超在一审庭审中所说的5万元转款只是从张凤阮账户过了一下，收到款项的当时侯超便要求张凤阮以现金方式向其支付了4.5万元作为办理抵押贷款和房产过户的“打点”费用（该4.5万由张凤阮从自己银行账户当场取出的5000元现金及其家人拿给张凤阮的4万元现金组成），所以，侯超支付给张凤阮的款项都是用于侯超办理抵押贷款和房产过户的“打点”之用，至于“打点”给谁，“打点”多少，都由侯超决定，张凤阮全然不知。众所周知，这里的“打点”实际上就是行贿，侯超所说的民间借贷，实际上是其借钱给张凤阮，然后再用张凤阮的钱亲自行贿，因此其所说的民间借贷是无效的，也是不合法的，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遗漏了对款项用途合法性这一关键事实的审查，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其次，本案中的还款协议是在派出所签订的，仅是简单的还款协议的签订，为何却严重到去报警处理？为什么签订还款协议而不是签订正常的借条？侯超到底从事什么职业？是否是职业放贷人？在原审法院辖区内有多少类似的民间借贷或欠款纠纷案件？原审法院对以上内容未作审查。本案的另一个事实为：侯超不仅从事专门为人办理贷款收取高额费用的业务，同时也是职业放贷人，因其职业特点其娴熟国家法律并加以利用，支付张凤阮款项用银行转账的方式以留下证据，从张凤阮处获得钱款就要求张凤阮支付现金而不出具借条导致张凤阮无证据可查，然后暴力催收，在张凤阮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使用套路让张凤阮签下还款协议而不是借条、借据之类的债权凭证，因为还款协议与借条相比更能起到证明张凤阮收到款项的效力，但实际上所涉款项早已通过现金的方式再次回到了侯超手中。本案案情不同于平常的民间借贷，一审法院对以上情况未作审查，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遗漏主要案件事实未审查，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侯超将钱支付给张凤阮，再从张凤阮处获取现金并用于非法用途，一审判决遗漏主要案件事实的审查，故最终认定民间借贷行为合法有效并给予法律保护适用的法律是错误的，支持侯超要求还款和律师费的主张也是错误的。2、退一步讲，即使双方的民间借贷真的合法有效，因在还款协议中并未对律师费用承担作出约定，且侯超并未提供实际支付律师费的证据，并非侯超必须支出的费用，故侯超主张律师费由张凤阮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支持该诉求是错误的。3、关于本金问题，假设双方的民间借贷合法有效，但自然人之间的借款以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侯超未能提供其向张凤阮支付12500元的证据，也就是贷款人并未实际出借12500元给张凤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审判决对于本金数额的认定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遗漏案件主要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作出判决错误，侯超的诉讼请求不具有合法性，请二审法院支持张凤阮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侯超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还款计划书是张凤阮在派出所书写，对所欠的款项进行了确认，如今又称在胁迫情况下书写还款计划，与事实不符。另外，张凤阮也还款了4900元，也反映了张凤阮对拖欠款项予以认可的事实。张凤阮称收到侯超50000元后又通过现金将其中45000元支付给侯超与事实不符。事实是，张凤阮收到侯超款项后用来挥霍，其目前是负债累累，甚至为了逃避债务，通过假离婚方式将财产转移到他人名下，因此张凤阮诉称的事实并不可信，况且其诉称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进行证实。侯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凤阮向侯超偿还借款72500元；2.判令张凤阮向侯超按照月息2%标准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息的计算方式按本金72500元，按照月息2%从2018年6月11日起暂算至2019年1月15日为5000元）；3.本案的律师费5000元及案件受理费由张凤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侯超于2017年5月2日向张凤阮转账50000元，于2017年5月9日向张凤阮转账10000元。2017年12月10日，张凤阮向侯超出具《还款计划》载明：“本人张凤阮，欠侯超的72500元，因短时间无法还款，本人约定半年内还款（2017.12.10到2018.6.10前）还清，如未还清，本人愿接受国家相关法律处罚。特此声明，（每月还5000）剩余的钱2018年6月10前还清。”约定的还款期届满后，张凤阮未还款，侯超追索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2019年1月17日，侯超与海南京园律师事务所签订合同编号为京律民字【2019】第1088020028号《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侯超委托廖远泊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律师费5000元。庭审中侯超自认《还款计划》出具后，张凤阮向侯超还款49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侯超主张本案诉争款项系由张凤阮向侯超借款及侯超为张凤阮办理房产抵押、过户事宜产生的费用组成，并提供银行交易明细予以佐证，张凤阮亦自认本案诉争款项是侯超帮其办理房屋抵押贷款产生的费用。2017年12月10日，张凤阮向侯超出具《还款计划》载明欠侯超72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侯超、张凤阮于2017年12月10日达成的《还款计划》，实际上是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清算，依法适用民间借贷案由，《还款计划》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凤阮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现侯超主张张凤阮偿还借款72500元并自2018年6月11日起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还款利息的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侯超、张凤阮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逾期还款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侯超主张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凤阮抗辩称《还款计划》系其在胁迫情况下写的，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还款计划》出具后，张凤阮向侯超偿还了4900元，实际上是在履行《还款计划》，故张凤阮的抗辩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凤阮称其妻子向侯超还款50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侯超为实现债权提起本案诉讼而与海南京园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律师费5000元，《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为诺成性合同，双方签订即发生法律效力，且海南京园律师事务所已履行了代理职责，律师费5000元未超出海南省律师服务费收费标准，该5000元律师费为侯超实现债权所必须负担的费用，故侯超主张张凤阮支付律师费5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张凤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侯超偿还借款725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如下：以725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自2018年6月1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张凤阮已偿还的4900元应予以扣减）；二、限张凤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侯超支付律师费5000元；三、驳回侯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2.5元，由侯超负担50元，张凤阮负担1812.5元。二审期间，张凤阮提交海南邦尼投资有限公司企业基本信息，用于证明侯超是海南邦尼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的事实。经质证，侯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二审补充查明：侯超在一审庭审中陈述72500元中6万元是通过银行转账，另外12500元是办理房产过户过程中侯超为张凤阮垫付，其中1万元是微信支付，其余2500元是办理过户产生的费用；二审中侯超陈述12500元是在为张凤阮办理银行解押、银行贷款产生的费用，具体是在办理银行按揭过程中支付给相关人员的交通费或餐饮补助费。本院认为，张凤阮虽于2017年12月10日向侯超出具的《还款计划》载明欠侯超72500元，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其中仅6万元侯超提供了转款凭证，另外12500元没有提供支付证据，侯超在一审时称系办理房产过户过程中为张凤阮垫付（其中1万元通过微信支付，其余2500元为办理过户产生的费用），二审时称该12500元系为张凤阮办理银行解押、贷款产生的费用，具体是在办理银行按揭过程中支付给相关人员的交通费或餐饮补助费，陈述前后不一，无证据证明该12500元系真实发生的合法债务，不应予以支持。此外，双方认可张凤阮出具还款计划后已支付4900元，该笔款项应予扣除。因此，张凤阮应向侯超偿还55100元。一审法院支持侯超要求张凤阮偿还72500元的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凤阮上诉称其收到侯超转账5万元后又以现金方式向侯超支付45000元，由侯超在办理房屋抵押贷款中用于打点，用途非法，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逾期还款利息的计算问题，由于双方对借期内利率和逾期利率均未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逾期还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侯超主张的律师费，由于其未提供与张凤阮存在相关约定的证据，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支持侯超要求张凤阮支付律师费用5000元的诉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凤阮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造成部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17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张凤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侯超偿还借款551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如下：以551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自2018年6月1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17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四、驳回侯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张凤阮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62.5元，由张凤阮负担1247.5元，侯超负担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2.5元，由张凤阮负担1247.5元，侯超负担6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璐审 判 员 林  梅审 判 员 刘 思 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姜  倩书 记 员 张  洁速 录 员 杨建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