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1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延平，男，197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裕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权红，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天吻娇颜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从化区经济开发区高技术产业园福从路9号。法定代表人：陈小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屈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秋玲，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胡延平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天吻娇颜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称天吻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3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日，胡延平与广东传奇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11月30日，胡延平与广州市靓本清超市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11月22日，胡延平与天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以上三家公司均为广西索芙特集团下属公司，胡延平与广东传奇置业有限公司及广州市靓本清超市有限公司的工龄由本案天吻公司承继。胡延平每月基本工资5000元，每月工资以银行转账形式于次月15日前发放。2019年3月8日，天吻公司向胡延平发放2019年1月工资，2019年3月25日，天吻公司向胡延平发放2019年2月工资。2019年3月26日，天吻公司向胡延平发放2018年年终奖。2019年4月17日，天吻公司向胡延平发放2019年3月工资。胡延平已收到2019年3月工资1945.31元、报销3000元。双方确认天吻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日期为2019年3月15日。胡延平离职后，其作为申请人，以天吻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案号为穗劳人仲案[2019]3551号，仲裁请求为：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间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3月15日终止；二、被申请人支付2019年3月1日至15日工资补贴7450元、2019年1-2月差额6560元，共计14010元；三、被申请人支付2019年第一季度的提成工资17445元（2019年第一季度回款767000×6.5%=49855元，减去已经发放的18400元、2019年3月份工资补贴7450元及2019年1-2月差额6560元，应发提成工资17445元）；四、被申请人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9271元（计算公式：19854.2元/月×5个月）；五、被申请人支付未安排的年休假工资8276元（当庭明确为2018年未休年休假5天、2019年未休年休假2天，共7天）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开庭审理，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3550-3551号（与[2019]3550号案合并一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申请人黄伟、胡延平劳动关系解除日期为2019年3月15日；二、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黄伟、胡延平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未休年休假工资各8276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本案胡延平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胡延平原审诉讼请求：1.天吻公司向胡延平支付2019年3月份少发的工资补贴2504元及2019年1月、2月工资补贴差额6560元，共计9064元；2.天吻公司向胡延平支付2019年第一季度的提成工资17445元；3.天吻公司向胡延平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9271元（2014.4.1至2019.3.15）；4.天吻公司向胡延平一次性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未休年休假工资8276元；5.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天吻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胡延平与天吻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的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一、对于仲裁裁决无异议事项的认定原审庭审中双方表示对于仲裁裁决书中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无异议，天吻公司对胡延平要求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请无异议，故原审法院确认：本案胡延平与天吻公司劳动关系解除日期为2019年3月15日；天吻公司一次性支付胡延平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未休年休假工资8276元。二、关于提成问题关于提成问题，根据胡延平提供的2018年其与广州市靓本清超市有限公司签订的《2018年流通事业中心业务人员目标责任书》及天吻公司提供的胡延平与广州市靓本清超市有限公司签订的《2017年流通事业中心业务人员目标责任书》可知，胡延平与索芙特集团下属公司需每年签订目标责任书，目标责任书上列明了任务量、奖金核算方式、季度绩效提成、年度考核奖金、奖惩等。但胡延平与天吻公司于2018年11月22日签订劳动合同后，双方未再签订2019年的目标责任书，劳动合同上亦未列明提成的计算问题，故对于胡延平要求提成17445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工资补贴原审庭审中，胡延平确认其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5000元+交通补贴1500元+岗位补贴5980元，这些工资是从胡延平业务回款提成里来支付，如果业务回款提成还有多，则算季度奖或年终奖。改革后2019年的工资构成变为：基本工资5000元+交通补贴1500元+岗位补贴2700元。原审法院认为，胡延平与天吻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后，未再签订2019年的目标责任书，原审法院已确认天吻公司无需支付胡延平相应提成款，现胡延平已明确其补贴是从提成款支付，故对胡延平要求支付工资补贴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天吻公司应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双方原审庭审中确认，每月工资于次月15日前发放，胡延平2019年1月的工资3月8日发放，2019年2月的工资3月25日发放。原审法院认为，天吻公司迟延发放1月及2月的工资是事实，但天吻公司提供了公司工会于2019年1月14日出具的《关于迟延发放2019年1、2月工资的回复》，该回复载明工会经调查核实后，对公司因亏损严重而迟延发放1、2月工资表示理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条“劳动者有权依法参加和组织工会。工会代表和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依法独立自主地开展活动”之规定，天吻公司工会代表和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在其调查核实公司亏损情况后，对迟延发放工资一事未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天吻公司迟延发放工资有合理事由，对胡延平主张天吻公司迟延发放工资一事不予采信。又因原审法院已确认天吻公司足额向胡延平发放工资，因此，天吻公司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原审法院对胡延平要求天吻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胡延平与广州市天吻娇颜化妆品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日期为2019年3月15日；二、广州市天吻娇颜化妆品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未休年休假工资8276元给胡延平；三、驳回胡延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胡延平负担。判后，上诉人胡延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错误，一、关于胡延平工资补贴问题。虽然胡延平与索芙特集团下属公司需每年签订《目标责任书》，但根据《目标责任书》第六条第三款、《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及第三十五条规定，即使胡延平与天吻公司在2018年11月2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对提成、补贴等未列明，在胡延平未与天吻公司协商一致签订2019年度《目标责任书》之前，天吻公司应遵守2018年度《目标责任书》的约定向胡延平支付提成、补贴。2019年度《目标责任书》与前几年签订的《目标责任书》不一样，此次签订的《目标责任书》做出了不利于劳动者的变更，大大降低了胡延平的业绩提成及补贴，使得劳动报酬将大幅度降低，胡延平拒绝签订《目标责任书》是行使《劳动法》第十七条、《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权利，并无过错与不妥。二、关于天吻公司是否应向胡延平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天吻公司迟延发放工资的事实在本案仲裁及一审庭审中均已确认，胡延平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向天吻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要求天吻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事实、法律依据充分。2.一审法院根据天吻公司提交的公司工会出具的《关于迟延发放2019年1、2月工资的回复》认定天吻公司迟延发放工资有合理事由，对胡延平主张天吻公司迟延发放工资一事不予采信，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天吻公司迟延发放工资的事实其已经在庭审中确认。其次现行《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均无规定单位在什么情况下可以迟延发放工资不承担责任。除此之外，天吻公司迟延发放工资问题，工会并没有履行民主程序，不符合《工会法》第六条规定。3.一审法院认可天吻公司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利益表》及《关于迟延发放2019年1、2月工资的回复》的三性不符合法律规定。《资产负债表》、《利益表》是天吻公司单方提供的，未经审计单位审计，其真实性及合法性没有保障，胡延平也未确认其三性。至于《关于迟延发放2019年1、2月工资的回复》工会在作出回复前，未依法履行任何民主程序和公示程序，胡延平也未确认其三性。故该三份证据依法均不能作为认定涉案事实的依据。4.天吻公司事后补发其拖欠2019年1月工资不能否认其未及时足额支付胡延平劳动报酬的违法事实，也不能否认胡延平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5.胡延平认为天吻公司是否应付经济补偿金，关键在于胡延平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具有法律依据，而非看天吻公司迟延发放工资是否有理由。事实上天吻公司确实迟延发放工资，此时胡延平作为劳动者可以根据《劳动合同法》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6.对企业经营权益的保障不得侵犯法律明确规定赋予劳动者的基本权益。即使天吻公司确实因为经营资金周转困难，迟延发放工资不存在主观恶意或过错，那作为本案的劳动者因天吻公司未及时发放工资而依法解除合同并要求获得补偿也并无过错。据此，胡延平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天吻公司向胡延平支付少发的2019年第一季度工资补贴9064元、提成工资17445元及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9271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天吻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天吻公司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胡延平的上诉请求。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胡延平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年会新闻报道（打印件），证明天吻公司所在集团不存在经营亏损的情况。二、银行流水，证明2019年3月份天吻公司向胡延平补发了拖欠的工资和年终奖，也证明在胡延平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前的工资收入情况，工资发放数额在仲裁和一审中双方均确认过。天吻公司质证称：证据一没有原件，不确认真实性，证据反映的是2019年1月8日的事实，此证据的证明内容与胡延平的证明目的没有关系。不确认证据二的三性，工资已经按约定发放了，关于提成问题，双方在目标责任书中没有约定发放时间，我方手续齐全，在财务核实后将所有工资均足额发放给了胡延平。天吻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2019年营销区域经理目标责任书，证明区域经理级别的销售目标及责任，胡延平的职位是流通首席，不适用上述目标责任书。二、2019年营销业务人员目标责任书，证明2019年单位的营销人员有签订目标责任书，且责任书有明确约定提成的方式。三、会议纪要，证明公司在迟延发放2019年1月及2月的工资前已经向劳动者做了沟通，不能发放工资是客观原因造成的。胡延平质证称：确认证据一的真实性，该份目标责任书是天吻公司发给我，要求我签署的，不认可合法性，该责任书降低我方级别及回款提成比例，故我当时没有签订。不确认证据二的三性，目标责任书与当初发给胡延平的内容不一致，该责任书销售业务填写的目标与备注的责任矛盾，乙方签名笔迹明显不一致，且没有落款日期。不确认证据三的三性，我方没有收到公司任何经营困难需迟延发放工资的消息，第四季度公司已经不存在资金链断裂的情况，在我方寄送被迫解除劳动合同书后的第二天公司就发放了工资，不符合常理，我方怀疑会议纪要是事后公司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倒签的，且仲裁及一审中，公司均未提交过此证据。再查明，胡延平及天吻公司二审中均确认，天吻公司2019年3月26日向胡延平发放的年终奖是13261.7元。本院经审理认为，胡延平与天吻公司对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间及未休年休假工资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天吻公司是否应向胡延平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少发的2019年第一季度工资补贴及提成工资。对此分析如下：关于天吻公司是否应向胡延平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问题。本案中，胡延平主张因天吻公司迟延发放工资，其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天吻公司应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结合双方诉辩及提交的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双方均确认胡延平的工资于每月15日前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上月工资，且确认2019年3月8日，天吻公司向胡延平发放2019年1月工资，2019年3月25日，天吻公司向胡延平发放2019年2月工资。2019年3月26日，天吻公司向胡延平发放2018年年终奖，2019年4月17日，天吻公司向胡延平发放2019年3月工资。天吻公司确实存在延迟发放工资的事实，天吻公司虽提交《资产负债表》、《利益表》及《关于迟延发放2019年1、2月工资的回复》等证据主张其经营困难，已就延迟发放工资问题征得工会同意，但上述证据均系其单方制作，且未有充足证据证明其已告知劳动者或与劳动者进行协商，亦未有充足证据证实延迟发放工资的规定已经民主程序制定并通过，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院确认胡延平系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在胡延平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后，天吻公司应向胡延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胡延平与广东传奇置业有限公司2014年4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与广州市靓本清超市有限公司2015年11月30日签订劳动合同，与天吻公司2018年11月22日签订劳动合同，以上三家公司均为广西索芙特集团下属公司，双方已确认胡延平与广东传奇置业有限公司及广州市靓本清超市有限公司的工龄由天吻公司承继，并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日期为2019年3月15日。另，天吻公司主张胡延平银行流水账户中注明报销及消费款等不属于工资，并提交费用报销单予以佐证，但没有发票及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且报销及消费款每月均有规律发放，故本院认定上述费用均属于工资发放范畴，对天吻公司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经统计、核算银行流水记录及双方确认的工资发放，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诉辩，胡延平的工作年限为五年，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6155.51元，天吻公司应向胡延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0777.55元（16155.51元/月×5个月）。对于胡延平此项主张中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天吻公司是否应向胡延平支付少发的2019年第一季度工资补贴及提成工资问题。原审法院对此问题的分析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对胡延平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3403号民事判决；二、广州市天吻娇颜化妆品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0777.55元给胡延平。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州市天吻娇颜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罗敏婷苏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