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3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耀威，男，1993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浩存，无锡市梁溪区永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泓远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6089304261J，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钱桥街道藕乐苑社区。法定代表人：高蓝，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鸿亮，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耀威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泓远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远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2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耀威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朱耀威购买的青春商业中心商铺，是由无锡天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御公司）开发并销售，但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天御公司强迫朱耀威必须与泓远公司一并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否则就不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朱耀威是在天御公司强迫下无奈签订了《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2.天御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立文对购房人明确回复，只有签订了《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才能签房屋买卖合同，而且协议书中不能作任何修改。购房人通常是在已支付一半或全部购房款的情况下，逼迫购房人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不签协议书只退还房款本金，没有利息及其他补偿。3.《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不是朱耀威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过程中朱耀威从未与泓远公司接触过，完全是天御公司单方强迫的行为。签订协议承诺委托租赁保底租金回报为总投资额的5-7%，而实际在《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又规定总租金收益按一定百分比的比例分配租金，导致实际购房人的投资年回报率只有1-2%。泓远公司辩称，《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平等协商的结果，不存在欺诈、胁迫、故意隐瞒等行为，同时协议也不存在损害国家及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耀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朱耀威与泓远公司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朱耀威系青春商业中心D区7-115号商铺的所有权人。2014年9月9日，朱耀威与泓远公司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一份，约定：为确保青春商业中心的商业业态统一规划以及青春商业中心的持久、稳定和繁荣的发展，就朱耀威将其购买的青春商业中心商铺全权委托泓远公司进行出租和经营管理事宜，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朱耀威自愿将D1-7-115的铺位委托泓远公司进行出租和经营管理，委托期限为十年，自2015年8月28日起算，朱耀威应在向开发商收房后立即将商铺交付泓远公司管理。在委托经营期间，考虑到市场初期的稳定和繁荣，为扩展招商、培育市场，考虑朱耀威的长期利益，朱耀威自愿放弃委托经营期限内该商铺前3年（自委托期间起始日期计算）的使用权、管理权、收益权、经营权等权利，放弃向泓远公司收取任何形式的经营收益，委托经营期限内前3年内如有收益的，作为泓远公司经营管理收入，第4-10年朱耀威委托泓远公司出租该商铺，泓远公司根据市场行情在统一业态规划的前提下出租商铺，商铺租赁决策权归泓远公司，朱耀威同意该商铺实际获得的租金收益不作为泓远公司应向其支付的经营收益直接分配给朱耀威，同意将该商铺所实际获得的租金收益并入青春商业中心D街区商业区域内的其他业主商铺所实际获得的租金收益中，由泓远公司对青春商业中心D街区商业区域内所有商铺实际获得的总租金收益向朱耀威及其他业主进行统一分配，泓远公司青春商业中心D街区商业区域内所有商铺实际获得总租金收益0.82%的比例向朱耀威分配其所购商铺的租金收益。包括朱耀威所购商铺在内的青春商业中心D街区商业区域内，所有商铺实际获得的租金收益，均以各商铺实际出租后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实际租金成交价为准，实际取得的租金收益在扣除政府相关租赁税费后，由泓远公司按照本条款约定的方式进行统一分配。在泓远公司向朱耀威支付上述租金收益时，朱耀威同意将其实际应分配租金收益的10%给泓远公司作为租赁服务费，由泓远公司在租金收益中直接扣除。本条款约定的朱耀威最终可得租金收益，每半年结算一次（分别于每年度的9月1日、3月1日做一次结算），并在结算日后的5个工作日内分配给朱耀威。在委托经营期间内，为培育市场，吸引商户，扩大朱耀威的长期利益，可能与承租人订立较长期限的租赁合同，由此可能会导致租赁终止日超过委托期间终止日，在此情形下委托期间相应顺延至租赁终止日，届时朱耀威不得以泓远公司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期限过长为由或以顺延的委托经营期过长为由，解除本协议。在委托经营期间，除非经双方协商一致，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本协议书。2019年5月7日，朱耀威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上述《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本案庭审中，又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上述《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无效。朱耀威为证明上述《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系因欺诈、胁迫而签订，也未达到其所承诺的收益回报率，损害了广大业主及社会公共利益，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无锡万众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证明：朱耀威所有的商铺年租金为64088元。2.青春假日销售代表小唐（133××××4997）微信朋友圈截图，证明：泓远公司宣传青春假日商铺年回报率为保底5%。3.朱耀威和泓远公司销售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销售对外承诺保底收益5%，托管之后每年上涨5%。4.无锡ETV全媒体、无锡综合频道电视台采访报道，证明：另有受到相同侵害的几十名业主，泓远公司保底承诺5%-7%，实际只有2%不到。5.光盘，青春假日网络截图，证明：青春假日、泓远公司在网络上宣传的信息，均承诺保底收益5%-7%。6、青春假日投资手册，证明：手册上显示保底收益6%-8%，但是实际未达到该收益率。泓远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专项审计报告》真实性没有异议，泓远公司根据《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中约定的比例向朱耀威分配租金收益。2.对小唐（133××××4997）微信朋友圈截图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泓远公司从未向朱耀威承诺过保底收益，双方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也没有关于保底收益的约定。3.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聊天人员并非泓远公司员工，且聊天内容显示为商铺买卖的过程，与本案商铺委托经营管理无关。4.对无锡ETV全媒体、无锡综合频道电视台采访报道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采访内容仅记录了单方陈述，未经泓远公司的确认。5.对光盘、青春假日网络截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6.对青春假日投资手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非泓远公司所有，与本案无关联性。诉讼中，朱耀威申请证人曹某、杨某、陈某出庭作证。曹某陈述：“当时购买商铺的时候同时签订了委托管理协议，对方打印好，叫我们签字我就签字了。我准备看内容的时候他们没给时间，说范本都是差不多的，要我自己填写的地方和横线画出来的地方看了一下，其他地方就没仔细看。当时承诺租金每年起码八九万。我商铺购买金额是153万。”杨某陈述：“我2017年11月份看了商铺，先交了几万元定金，再支付了首付后再签订合同。他们给了我十几份合同签字，合同内容没仔细看。里面有委托管理协议，说最低6%收益，按照我购买的房子价值能拿3.5-4万元的样子，我的商铺总价是86万元。”陈某陈述：“2015年5月份左右他们去宣传，我就过去看了，他们说保证7%的收益，前面三年还会按照7%抵扣房租，我前后共购买了三套。我先交了10万定金，后来再交钱的时候就签订了合同，签合同的时候也没有给我们时间仔细看，合同非常多，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和招商的时候说的也不一样，但是他们说虽然合同这样写但是还是会保证7%的收益，如果我不签合同，定金也不退。”朱耀威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并表示可以证明案涉《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系欺诈胁迫订立的合同，且损害了几十名业主及社会公共利益，应当确认无效。泓远公司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并认为其与朱耀威是利益共同体，且证人不知晓朱耀威签订合同的过程，其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以上事实，有《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专项审计报告、房屋登记信息、朋友圈截图、网络截图、微信聊天记录、媒体采访报道、青春假日投资手册、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朱耀威认为《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系泓远公司以欺诈、胁迫的方式订立，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但从其提供的证据看，《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系平等主体之间通过协商后订立的合同，根据证人的陈述，其在签订合同时是能够阅读合同内容的。朱耀威与泓远公司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也未约定保底收益，而是明确了按照一定的比例（即所有商铺实际获得总租金收益0.82%）向朱耀威分配租金收益，该内容是明确具体的，泓远公司对此不存在故意隐瞒、欺诈、胁迫等行为，朱耀威在签订上述协议时对合同内容应当是明知的，其签字行为表明其对合同内容的认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的订立系违背朱耀威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作出的法律行为。退一步讲，投资商铺本身是民商事主体的自主投资行为，投资即表明会存在一定风险，即使朱耀威所投资的商铺的租金回报率未达预期，也是投资风险的一种体现，朱耀威据此认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要求确认《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无效，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朱耀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朱耀威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朱耀威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1.天御公司工商信息材料，以证明天御公司前法定代表人为高立文；2.2017年9月16日藕塘派出所出警证明，以证明天御公司在购房人支付了一半购房款的情况下，必须签订委托租赁合同才能签买卖合同；3.2017年9月15日朱耀威代理人与高立文的谈话录音，以证明天御公司法定代表人对购房人明确必须签订委托租赁合同才能签订买卖合同，委托合同不能修改；4.青春商业中心D4-115号、D7-123号两家业主在签订商铺买卖合同时，销售人员书写前三年保底7%年租金收益的证据，以证明泓远公司承诺保底收益7%。经质证，泓远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报警记录仅是报警人的单方陈述，公安机关并未对具体事实作任何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录音文字整理稿中添加了许多录音中没有的内容，录音是高琴与开发商协商的过程，与本案无关联性。录音中高立文对于高琴要求只签买卖合同不签委托合同和修改委托合同的要求，都回复由高琴提供修改意见并留下邮箱，其请示领导，并未直接拒绝。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朱耀威申请证人魏某到庭陈述证人证言，魏某陈述，其购买了青春商业中心D2-108室的商铺，在购房时天御公司要求其先签订委托租赁协议，当时销售承诺收益好的话年收益率为购房金额的8%，收益不好也起码是5%。泓远公司认为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耀威与泓远公司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朱耀威主张案涉《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是其在已交付部分或全部购房款，天御公司称不签订委托租赁协议就不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胁迫下签订。此外，朱耀威还认为天御公司销售人员承诺年租金回报率不小房屋总价的5%，而《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又规定总租金收益按一定百分比的比例分配租金，实际投资年回报率只有1-2%，其受到了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故朱耀威所称其是受天御公司胁迫或欺诈而签订的合同，一般情况下只能在法定期限内要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才无效。本案中，朱耀威或其他该商业中心的购房者的利益，显然不能代表国家利益，也尚不能构成社会公共利益。故案涉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如确实存在天御公司销售人员承诺年租金回报率不小房屋总价的5%，也是商铺销售方作出的承诺，而朱耀威与泓远公司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明确约定按照所有商铺实际获得总租金收益0.82%向朱耀威分配租金收益。朱耀威取得的收益未达到销售人员承诺的上述收益标准，这也是商铺开发商天御公司与朱耀威签订合同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并不能据此认定朱耀威与泓远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否受欺诈而签订。朱耀威还称购房人通常是在已支付一半或全部购房款的情况下，逼迫购房人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不签协议书只退还房款本金，没有利息及其他补偿。购房人也是有选择不签订委托合同的权利，如朱耀威所称属实，天御公司的行为也尚不达到胁迫的程度。综上，朱耀威要求确认案涉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朱耀威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凌审判员  胡伟审判员  钱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