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辽06行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玉敏，男，1955年10月21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玉，系宽甸满族自治县宽甸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春，男，1947年6月24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宽甸满族自治县宽甸镇鸭绿江大街。 负责人刘希成，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常力，男，1967年9月24日出生，满族，系宽甸满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综合法规室主任，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张玉敏因原审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林业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624行初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玉敏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洪玉，被上诉人刘学春，原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秦常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根据原告及被告的举证并经庭审质证认定，2003年12月31日，第三人张玉敏取得宽林证字（2003）第00798号林权证，其中载明：林地坐落灌水镇大××××组，小地名路卡前山，面积295亩，林地使用期限50年。四至：东至岗、南至岗、西至蚕场界石、北至地边。注记：2002年荒山造林。第三人林权登记申请表中“权属证明和退耕还林年度”一栏载明：承包合同NO.007，2002年5月。原告和第三人在经营林地期间因边界问题发生纠纷。原告认为第三人的林权证范围包含其自留山，遂诉至本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撤销第三人的林权证，并判令第三人归还原告林地原有面积。本案审理期间，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为第三人办理林权证材料齐全、程序合法。第三人亦未能提供四至明确、清楚的权属证明文件证明争议林地在其林权证范围内。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之规定，被告具有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依据。关于被诉林权证合法性一节，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之规定：“林权权利人应当根据森林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提出登记申请，并提交以下文件：（一）林权登记申请表；（二）个人身份证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资格证明、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的身份证明、法定代理人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明和载明委托事项和委托权限的委托书；（三）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四）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有关文件。”本法第十九条之规定：“登记档案应当包括下列主要材料：（一）本办法第五条规定的申请材料；（二）林权登记台账；（三）本办法第十二条第二款涉及的异议材料和登记机关的调查材料和审查意见；（四）其他有关图表、数据资料等文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在为第三人办理林权证时，应审核第三人提交的相关材料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并应对登记的主要材料进行存档。本案中，被告对其为第三人办理林权登记的合法性负举证责任，被告应举证证明，办理林权证时，第三人提交的相关材料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但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相关证据，第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交了合法、完备的办证材料。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办证机关在对申请登记材料进行初步审查后，还应依法履行公告、登记的法定程序。本案中，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依法履行了相关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本案中，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为第三人办理林权证材料齐全、程序合法。第三人亦未能提供四至明确、清楚的权属证明文件证明争议林地在其林权证范围内。故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关于原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第三人归还原告林地原有面积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本案中，涉案林地权属仍存在争议，依法应由县级或乡级人民政府先行处理，原告可在权属明确后另行主张相关权利。综上，被诉林权证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撤销。原告请求撤销被诉林权证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宽林证字（2003）第00798号林权证；驳回原告刘学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负担。 上诉人张玉敏上诉称，宽甸满族自治县灌水镇大××××组2000年对外发包案涉荒山经过村民组会议通过，上诉人出资承包并于2001年与大边沟村民委员会签订《荒山造林合同》，依法取得该荒山承包经营权。上诉人向行政机关依法申请办理林权证时，提交了大××××组会议记录、《荒山造林合同》及承包费收据等材料，行政机关为上诉人颁发的宽林证字（2003）第00798号林权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相关规定，颁证程序合法，林权证权属明确，四至清楚无争议，上诉人经营管理林地已经近20年。被上诉人刘学春的自留山四至不清，上诉人承包山林权证范围内不包括被上诉人的自留山，被上诉人无理由要求撤销上诉人依法取得的林权证。上诉人在原审法院二次开庭时提交了村民组会议记录、《荒山造林合同》、《林权证》及承包费收据等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供清楚的权属证明文件证明争议林地在其林权证范围内错误。原审判决撤销宽林证字（2003）第00798号林权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刘学春答辩称，被上诉人于1984年取得自留山，四至界限明确，有灌水镇政府登记台账为证。上诉人从村里购买并承包经营的是公益林，但占去被上诉人自留山15.9亩，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行政机关颁发案涉林权证时没有进行实地勘测，未走访调查周边界限，未进行公示，四至界限标注包含被上诉人的自留山错误，原审被告在诉讼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办理林权证符合法律程序，故上诉人的林权证并非合法途径取得，原审判决撤销该林权证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述称，宽林证字（2003）第00798号林权证是2003年办理的，当时县里刚刚开始重新换发林权证，对换发林权证要求不规范，只要有林权登记表加盖三级政府公章，到林业局就予以办证，故上诉人办证材料只有林权登记申请表。原审被告在诉讼中不是不尽举证责任，而是没有其它证据材料可以提供。上诉人作为承包者应当完备其办证依据的相关材料。本案关键问题是确认上诉人林权证范围是否包含被上诉人的自留山，根据森林法规定，应当由灌水镇政府先行确认后再予审理本案。 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林权登记申请表，用于证明上诉人办证范围及原审被告履行了申请、审核、批准程序。 被上诉人刘学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号证据为发放自留山执照登记台账，用于证明被上诉人依法取得自留山，边界四至清楚，面积40亩。2号证据为张玉敏林地状况登记表，用于证明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的自留山办在上诉人林权证范围内，该林权证边界登记错误。3号证据为人民调解终止告知书，用于证明被上诉人多年来一直通过各种方式向上诉人索要自留山，主张自己的权利。4号证据为陈春财、夏玉祥询问笔录，用于证明上诉人购买的是公益林而非自留山。5号证据为GPS测量记录，用于证明被上诉人被侵占的林地位置及面积。6号证据为陈春财证言，7号证据为夏玉祥证言，6-7号证据用于证明上诉人林权证四至不清。 上述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经审查，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上诉人于2003年11月申请办理林权登记，林权登记申请表上记载了申请人身份信息、林地林木基本情况及相关部门审核意见等内容，因无其它证据佐证，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行政机关为上诉人颁发宽林证字（2003）第00798号林权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原告主体资格适格。原审认证正确。 本院根据本案有效证据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庭审辩论中，各方当事人围绕本案争议的焦点，即原审被告颁发宽林证字（2003）第00798号林权证有无事实根据、程序是否合法，对被诉行政行为和原审判决的合法性进行了辩论。各方当事人的辩论观点与其上诉、答辩意见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县级以上林业主管部门依法履行林权登记职责。《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称不动产，是指土地、海域以及房屋、林木等定着物。”第七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县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直辖市、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可以确定不动产登记机构统一办理所属各区的不动产登记。”《辽宁省不动产登记办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省、市、县（含县级市、区，下同）国土资源主管部门为本行政区域内不动产登记机构，负责不动产登记工作，并接受上级不动产登记主管部门的指导、监督。”根据上述规定，机构改革后，原审被告作为宽甸满族自治县履行不动产登记管理职责的行政机关，承接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发放林权证书的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的规定，原审被告系本案适格被告。 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登记机关进行林权登记应当符合法定程序和要件。《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３个月内予以登记：（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上述条款规定了登记机关对林权登记申请审查的四个必要条件。林权登记机关应当依照上述规定，对林木林地登记申请进行审查、核实，对符合法律规定的予以登记。本案中，原审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为林权登记申请表，该申请表上的权属证明和退耕还林年度栏内注明“承包合同NO.007，2002年5月”，但原审被告在诉讼中并未提交该林权证明;申请表上审核意见中的村民委员会意见栏内只有负责人荆福和签名，并没有该村民委员会加盖印章，故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张玉敏的林权登记申请符合“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无权属争议”等条件。《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第十二条规定：“对经审查不符合本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的登记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不予登记。在公告期内，有关利害关系人如对登记申请提出异议，登记机关应当对其所提出的异议进行调查核实。有关利害关系人提出的异议主张确实合法有效的，登记机关对登记申请应当不予登记。”上述二条款规定要求登记机关在受理登记申请后，履行公告程序，排除利害关系人异议主张，再进行后续审核工作，以保护林权登记申请的利害关系人的权利，但原审被告在诉讼中没有提交相关公告程序的证据，不能够证明行政登记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据此，原行政机关为张玉敏颁发案涉林权证行为不具有合法性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了行政机关的举证责任，要求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做到证据确实充分，在诉讼过程中应当积极、全面地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举证。该条同时规定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的，第三人为保护其合法权益，也可举证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本案中，原审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应提交原登记机关依照《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所规定的程序和要求办理上诉人张玉敏林权登记申请的相关证据，上诉人张玉敏为保护其合法权益，也可举证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但在本案诉讼中，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登记机关在作出登记行政行为时，符合《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规定的程序和全部条件，上诉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也未能提交足以证明行政登记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关证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荒山造林承包合同》、村民大会记录，经本院审查，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刘学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以及原审法院2019年8月6日现场勘查笔录，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自留山与上诉人承包经营的林地相邻且界限存在争议，被上诉人与案涉林权证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法定条件。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撤销宽林证字（2003）第00798号林权证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因缺乏相关证据支持而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审查的是行政机关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包括证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法。本案的裁判结果并不是对争议林地的权属作出的认定，当事人对争议林地的权属有争议，可通过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方式和途径进行主张，再依法定程序进行权属登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玉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晓欣 审判员  李 莉 审判员  仲莉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高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