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质友，女，汉族，1950年12月出生，四川省西昌市人，现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筱军，四川昊通（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三岔口东路484-1号。 法定代表人：冯宗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女，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山鑫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长安东路25号B区6层。 法定代表人：苏玉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讯，女，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质友因与被上诉人凉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凉山农商行）、被上诉人凉山鑫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光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2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因本案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质友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确认了农商行主张抵押权开始在原告申请强制执行送达以后，以及农商行对应收租金款收入并未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但是一审却认定农商行对案涉租金享有优先权。根据物权法和担保法的规定，本案中无论是人民法院还是农商行，或是鑫光公司均没有向承租人发通知，案涉抵押权的效力也就无法及于该孳息，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采信证据不当，上诉人的执行依据民事调解书作出时间是2016年6月16日，农商行是2016年7月22日才取得债权人权益。农商行是在原告已经取得生效裁判之后才取得的担保权益，其不能享有排斥在先生效裁判执行权益的效力，一审采信证据不当。3、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根据物权法和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抵押权人的通知与否其实际作用是关乎抵押权的效力是否及于该孳息。本案中抵押权人至今仍然未通知，依据担保法第47条的规定，抵押权的效力不及于该孳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被上诉人凉山农商行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案涉房屋属于被上诉人抵押物，被上诉人对该抵押物享有抵押权已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根据法律规定及立法目的看，上诉人认为抵押权的效力及于抵押财产的孳息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的理由属于错误认识，不符合立法目的。2、一审法院采信证据准确无误，被上诉人享有抵押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并已执行。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无误，案涉房屋属于抵押物，被上诉人对该房屋享有抵押权，法律规定对清偿义务人的通知仅是防止错误给付，非生效要件。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鑫光公司答辩意见，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原告李质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二、相关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7日，被告农商银行委托恒丰银行成都分行作为“中融-溢壕矿业单一资金合同”委托人，将3.5亿同业存款作为委托财产与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信托）签订《信托合同》，约定：恒丰银行成都分行作为委托人将3.5亿信托资金委托中融信托向会理县溢壕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壕矿业）发放信托贷款。2013年9月27日，中融信托与溢壕矿业签订《信托贷款合同》，约定：中融信托向溢壕矿业发放贷款3.5亿元。同日，中融信托与鑫光公司签订《房屋抵押合同》，约定鑫光公司以位于西昌市房屋（包含案涉的西房权证西昌字第××号房屋）为中融信托设定抵押担保。2015年12月16日，被告农商银行以365822917.00元的价格受让取得了上述《信托合同》项下的信托受益权，2016年4月18日经中融信托确认成为信托合同的受益人。2016年7月22日中融信托将《信托贷款合同》及相应担保合同项下享有的全部债权人权利转让给被告农商银行。由于溢壕矿业未按照约定归还贷款，被告农商银行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于2016年9月20日申请财产保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2日作出（2016）川民初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鑫光公司位于西昌市长安东路25号包括抵押房屋在内的若干房产，但对案涉租金未予以扣留。2016年6月16日原告与鑫光公司、苏玉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6）川3401民初2060号民事调解书，由鑫光公司、苏玉川分期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000000.00元及利息。因鑫光公司、苏玉川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原告于2017年1月16日向本院申请执行，因鑫光公司将上述西房权证西昌字第××号抵押房屋租赁给中国银行凉山分行星光广场支行使用（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已于2019年2月届满），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17年10月20日向中国银行凉山分行星光广场支行发出（2017）川3401执13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中国银行凉山分行星光广场支行应付给鑫光公司的房屋租金予以扣留、提取。之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2016）川民初76号民事裁定书也送达给了中国银行凉山分行星光广场支行。2018年7月30日中国银行将2018年2月至2019年2月的案涉租金491435.41元支付至一审法院账户。被告农商银行于2018年7月31日向一审法院书面提出执行异议，以其系中国银行凉山分行星光广场支行租赁房屋的抵押权人，对抵押房屋的租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为由，要求对房屋租金中止执行。一审法院经审查作出（2019）川3401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中止对中国银行应付凉山鑫光投资有限公司租金的执行。二、解除一审法院（2017）川3401执13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对中国银行应付凉山鑫光投资有限公司租金的扣留、提取。”。一审法院另查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2016）川民初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农商银行对鑫光公司提供的位于西昌市长安东路25号Ｃ区权证西昌字第××号）房产即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该判决书现已进入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农商银行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抵押权；对案涉租金491,435.41元是否享有优先权。虽然被告农商银行与被告鑫光公司之间未就案涉房屋签订抵押合同，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告农商银行系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抵押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致使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扣押的，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有权提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但抵押权人未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的除外。”租金属于法定孳息的范畴。从立法目的来看，该法条规定抵押权效力自扣押之日起及于孳息，是为了有利于抵押权的实现，同时规定对法定孳息清偿义务人的通知是为了防止发生债务人错误给付。由此可见，规定对法定孳息清偿义务人的通知，并非抵押权效力及于法定孳息的生效要件，而系对抗要件。因此，抵押财产被法院扣押后，即使抵押权人怠于通知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抵押权效力已经及于孳息。本案中虽然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保全裁定书未对案涉租金予以扣押，并且于原告申请执行案的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后送达，但应认定被告农商银行的抵押权效力自2016年11月12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时已及于案涉租金，被告农商银行对案涉租金享有优先权。原告对案涉租金享有的只是普通债权，故原告要求对案涉租金享有执行权益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案外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以案外人和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的规定，鑫光公司（被执行人）反对原告（申请执行人）的主张，在本案中应作为共同被告。综上所述，原告李质友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质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00元，由原告李质友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质友主张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但二审中对一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凉山农商行对案涉抵押房屋所产生的租金收益，在被人民法院扣留、提取的情况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致使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有权收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但抵押权人未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的除外。从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看，凉山农商行于2016年7月22日取得了包括案涉房屋抵押权在内的相关权利，2016年11月12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据凉山农商行的财产保全申请，裁定查封了包括抵押房屋在内的若干房产。自2016年11月12日扣押之日抵押权人凉山农商行有权收取抵押房屋产生的租金收益，但对案涉租金并未予以扣留。而2017年10月20日西昌市人民法院根据上诉人李质友的执行申请，对案涉房屋租金予以扣留、提取。2018年7月30日承租人将案涉租金支付至一审法院账户。因此，在此情况下凉山农商行抵押权的效力是否应当及于法定孳息租金，关键在于对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关于通知的法律后果如何判断。 对此，一方面，从抵押权效力及于孳息的立法目的看，抵押权系非占有性担保物权，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的占有权、使用权和收益权仍由抵押人行使，因抵押财产的使用而产生的孳息亦当由抵押人所有。但是，当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约定的实现抵押权之情形，因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致使抵押财产被法院扣押，就意味着抵押权进入实现程序。如果此时抵押财产的孳息仍为抵押人收取，就会使抵押人为收取孳息而拖延处理抵押物，此时剥夺抵押人收取孳息的权利有利于抵押权的实现，这应是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抵押权效力自扣押之日起及于孳息的立法目的之所在。法院通过查封对抵押财产施加以公权力之后，抵押人收取孳息的权利即被剥夺，抵押权人是否通知法定孳息的清偿义务人，并不影响该立法目的实现。 另一方面，从法律规定的通知之目的看，法定孳息系由抵押关系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负责清偿。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的对法定孳息清偿义务人的通知与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的债权让与时对债务人的通知，均具有防止发生债务人为错误给付之目的。合同法第八十条明确规定：“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参照该规定，对法定孳息清偿义务人之通知亦当解释为，未经通知对该法定孳息清偿义务人不发生抵押权效力及于孳息之法律效果。进而言之，抵押财产被法院扣押后，即使抵押权人怠于通知，抵押权效力已经及于孳息，但清偿义务人因不知抵押财产被扣押的情况而将法定孳息支付给抵押人的，仍产生清偿的效力，抵押权人不得主张清偿无效，即不得对抗清偿义务人。由此可见，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的对法定孳息清偿义务人的通知，并非抵押权效力及于法定孳息的生效要件，而系对抗要件。 对于上诉人李质友提出被上诉人凉山农商行在抵押物被查封后，未通知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抵押权的效力不及于该孳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通知义务是从保护法定孳息清偿义务人的角度来说的，没有通知的，清偿义务人向抵押人履行了清偿义务可以据此对抗抵押权人的主张，不代表抵押人的普通债权人可以以此否认抵押权人基于抵押权而产生的孳息请求权。并且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李质友的执行申请，对案涉房屋租金予以扣留、提取。2018年7月30日承租人将案涉租金支付至一审法院账户。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执行标的是承租人已经交付到一审法院的租金，争议的案涉租金至今仍然处于人民法院查封扣押状态，上诉人李质友并未取得案涉房屋租金的所有权。因此，在租金未交付上诉人李质友之前，该执行标的租金存在两个权利的冲突，一个是上诉人李质友基于普通债权产生的请求权，一个是被上诉人凉山农商行基于抵押权而产生的孳息请求权。显然上诉人李质友的债权属于普通债权，被上诉人凉山农商行因抵押权及于法定孳息即租金的效力优先于上诉人李质友普通债权的效力，应当阻却前者对标的租金的执行。上诉人李质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李质友主张本案应适用担保法第四十七条的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质友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质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00元，由上诉人李质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涛 审判员 郑 坚 审判员 刘 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晋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