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3民终22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利荣，男，汉族，1965年12月1日生，住曲靖市麒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川，云南天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靖市唐坤藤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三宝雅户社区晏上居民小组。法定代表人：唐传坤。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军，云南徐国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甘利荣因与上诉人曲靖市唐坤藤器有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9）云0302民初2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甘利荣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曲靖市唐坤藤器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双方签订了《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书》，但曲靖市唐坤藤器有公司隐瞒了土地性质，在其知道甘利荣租赁目的的情况下仍没有告知土地的性质；双方合同约定在没有其他权利负担的情况下，可以转让，如有曲靖市唐坤藤器有公司自愿赔偿甘利荣的一切损失；一审认定按照50%的比例承担过错责任，但无证据证实我方有责任。曲靖市唐坤藤器有公司辩称，合同起草拟定都是甘利荣的代理人起草的，其在租赁合同中明确表述其是知道土地是集体土地，本案实质是土地租赁不是土地流转，甘利荣认为是欺诈是不存在的；本案的过错方是甘利荣，甘利荣在一审中陈述是搞农业栽培，我方没有承诺可以搞工业加工。上诉人曲靖市唐坤藤器有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二、三及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承担7739元，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将50%的责任划归曲靖市唐坤藤器有公司是错误的；一审无视甘利荣损失的非法性和上诉人转租行为及其收取甘利荣转租费的合法性，有违过错原则和公平原则。甘利荣辩称，曲靖市唐坤藤器有公司多次找其告知本案的土地可以进行玻璃加工，我不知只能用于农业，曲靖市唐坤藤器有公司隐瞒了事实，也隐瞒了不得转租的事实，曲靖市唐坤藤器有公司在合同中还承诺愿意赔偿一切损失。甘利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被告所签《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书》无效；2.由被告返还原告所支付的27万元租金；3.由被告返还原告基于合同所投入的建设费用954576元；4.由被告承担原告基于合同所购买设备损失费3万元；5.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的数额为252160元，并增加一项诉讼请求：由被告承担原告的律师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6日，曲靖市麒麟区雅户社区居民委员会晏上居民小组（甲方）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唐传坤（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所有权属本居民小组集体的，位于三宝街道农机站背后的土地（7917.24㎡）承包给乙方，用于发展种植等农业项目使用，乙方承包后不得转项使用及转租他人；承包期限自2015年1月11日至2028年12月31日；乙方在承包期间应当根据自己的经营规模适度控制投资，根据使用需要若需建盖简易房屋设施时，按照国家政策规定未获得相关临时用地、建设批准手续时，不得违反规定用地，必须经甲方及上级部门、国土资源、村镇建设管理部门审批同意后方可建盖临时房屋。2018年11月25日，原告（乙方）与被告曲靖市唐坤藤器有限公司（甲方）在曲靖市麒麟区雅户社区居委会的见证下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书》，约定流转期限自2018年12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甲方与曲靖市麒麟区雅户社区居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所有权利与义务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由乙方承继；甲方负责按规定向政府及其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土地登记，领取《集体土地使用证》（流转证书）；该地块转让价总额为人民币630000元；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付甲方转让金10万元，乙方厂房建设竣工验收合格后乙方将该宗土地转让费全部一次性支付给甲方（扣除已付款）53万元；同日，原告（乙方）与被告曲靖市唐坤藤器有限公司（甲方）另签订了一份《土地租赁协议》，约定：1.土地租赁期自2018年12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土地租赁用途为乙方经营使用；2.乙方在该块土地的建设行为，由甲方负责协调，若出现政府部门、社区居委会、村民小组、村民等以任何理由阻碍乙方正常施工建设或经营的，由甲方负责处理完毕，处理不清，甲方自愿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乙方所有损失；3.涉及施工期间的报规、施工许可证等相关手续由甲方办理，乙方出具所需资料及图纸配合甲方；4.合同各方于合同签署时，已明确租赁土地的用途，甲方承诺：若因行业主管部门、政府政策调整等非乙方原因造成乙方无法获得厂房建设审批的，乙方有权提出协商请求，在双方友好协商的基础上，解除及终止与甲方的合作，各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乙方已支付的租金、水电费用等前期费用根据实际发生的情况退还，乙方建设的前期费用，由甲方按照实际进行退还。2019年3月9日，曲靖市麒麟区雅户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证明将位于麒麟区雅户社区晏上居民小组集体土地12亩招租给张亚玲及原告甘利荣用于玻璃深加工及销售办企业使用。2019年4月，本案涉及土地上的建筑物因属于违章建筑被强行拆除。另查明，被告曲靖市唐坤藤器有限公司系唐传坤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再查明，原、被告签订合同后，原告向被告支付租金共计252160元；原告在工程建设中的投资为95457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应当解决的是合同效力的问题。本案中，原、被告同时签订了《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书》和《土地租赁协议》，原告在庭审中称《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书》替代了《土地租赁协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土地租赁协议》未被收回作废，故认定原、被告系针对同一事项订立了两份内容不同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本案中，原、被告签订了《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书》，表明双方对本案所涉土地的集体性质和农业用途均已知晓，但在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中，却明确出现“施工建设”“厂房建设”等内容，表明了原、被告欲将农用土地用于非农建设的非法目的，且原告在使用土地过程中也确实未经相关行政部门依法批准建设了厂房，改变了涉案土地的农业用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认定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合同系“阴阳合同”，其中《土地租赁协议》为“阴合同”，系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双方的合意行为损害了国家、集体的生态利益，且双方试图以签订另一份合同的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该合同无效；《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书》为“阳合同”，其形式合法但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的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双方均有过错，认定原、被告的过错比例为50%：50%。原告因本案所涉合同产生的投资损失为954576元，按照双方责任比例划分，原、被告各承担477288元。原告已交付给被告的租金252160元，因租赁合同的特殊性质，如要求被告全部返还有失公允，故酌情确认被告返还126080元。原告主张的购买设备损失费，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损失与本案有关，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支出客观存在，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款、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原告甘利荣与被告曲靖市唐坤藤器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5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书》无效;2、由被告曲靖市唐坤藤器有限公司返还原告甘利荣租金126080元;3、由被告曲靖市唐坤藤器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甘利荣建设费用477288元。上述二、三项合计60336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4、驳回原告甘利荣的其他诉讼请求；5、案件受理费1609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曲靖市唐坤藤器有限公司承担7739元，原告甘利荣自行负担8353元。二审中，二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定。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甘利荣与上诉人曲靖市唐坤藤器有公司为本案涉案的土地使用问题共同签订了《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书》和《土地租赁协议》，实际履地的是以《土地租赁协议》，《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租赁用途是由甘利荣经营使用，并可进行厂房施工建设。在国家法院不允许农业用地未经批准转化为工业用地的情况下，本案的双方以《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书》的合法形式掩盖《土地租赁协议》的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本案双方所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书》和《土地租赁协议》均属无效合同。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共同协商及共同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书》和《土地租赁协议》，双方均具有过错，应当按照双方的过错责任承担在无效合同履行过程中造成的损失，一审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上诉人甘利荣在二审中认为双方合同约定所有损失应由上诉人曲靖市唐坤藤器有公司承担的主张，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该条的约定当属无效，双方的损失承担应当按照法律的规定处理，上诉人甘利荣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确定的损失数额二审中二上诉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甘利荣、曲靖市唐坤藤器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92元，由上诉人甘利荣、曲靖市唐坤藤器有公司各负担8046元（上诉人甘利荣、曲靖市唐坤藤器有公司各预交了16092元，分别退还80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时劲松审判员  敖显外审判员  余 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阮靖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