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4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梅琴，女，1970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晨，宜兴市新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邰金阳，男，1991年1月16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宜兴市，现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星星，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夏梅琴因与被上诉人邰金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4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梅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邰金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未签订借款合同，仅有转账凭证，且当时双方关系特殊，夏梅琴系邰金阳的岳母。邰金阳在一审中既称自己是实际出借人，又称是其父母出借给夏梅琴，陈述矛盾。如果是借款，为何邰金阳三年来一直未催讨。二、在邰金阳与叶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人向夫妻任何一方还款，即应视为归还了借款。即使涉案借款成立，夏梅琴也已经归还给叶某。至于邰金阳与叶某是否分割该财产与夏梅琴无关。邰金阳辩称：一、其从未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在一审中始终陈述案涉借款系其父母出借给夏梅琴，只是因为从邰金阳名下银行卡转账，才以邰金阳名义起诉。邰金阳父母也确认将该债权转让给邰金阳。故邰金阳有权作为出借主体。二、夏梅琴与叶某是母女关系，当时夏梅琴也在为叶某还房贷，二人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夏梅琴向叶某转账30万元不能证明是归还案涉借款。且邰金阳与叶某自2016年8月分居，不久即诉讼离婚，双方经济各自独立。夏梅琴在此时转账30万元给叶某显然存在恶意，且在转账后也未告知邰金阳或邰金阳父母。夏梅琴先将30万元存在自己银行卡上，再让叶某当日新开银行卡后转账至该卡。如果确属还款，可以直接转账给邰金阳或邰金阳父母，或者转至叶某已有的银行卡。夏梅琴这么做显然系制造证据。之前数次诉讼均为邰金阳与叶某的离婚纠纷，与案涉借款无关。在过去的三年里，邰金阳及邰金阳父母数次去宜兴都会催讨借款。邰金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夏梅琴立即归还借款30万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夏梅琴承担诉讼费。诉讼过程中，邰金阳变更其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夏梅琴立即归还借款30万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夏梅琴向其父母借款30万元，因其一张银行卡一直由其父母经营火锅店使用，其父母就让其转了30万元给夏梅琴。后夏梅琴经多次催要后一直未归还借款。现其父母已将对夏梅琴的债权转让给其。夏梅琴一审辩称：因其和朋友做生意需要资金，就问邰金阳、叶某要了30万元。邰金阳将30万元打给其后没多久其就还给邰金阳和叶某了，30万元是打到叶某银行卡上的。邰金阳、叶某给其的30万元是赠与，即使按照邰金阳的说辞是出借，该30万元也已经归还。故请求驳回邰金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邰金阳与叶某（曾用名，现名叶某1）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1月12日登记结婚。夏梅琴系叶某之母。邰某、李某系邰金阳的父母，李某于2007年8月31日注册成立江阴市云亭小林光头鸡火锅店（以下简称小林火锅店）。2016年3月2日、3月3日，邰金阳通过其名下卡号为62×××79的农业银行卡向夏梅琴分别转账20万元、10万元，合计30万元。2016年8月30日，夏梅琴以现存方式向其本人银行账户存款30万元，并于同日向叶某转账30万元。叶某收款的银行卡系于2016年8月30日收款当日开立。另查明：邰金阳、叶某于2016年8月开始分居。2016年10月13日，邰金阳向宜兴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宜兴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叶某离婚。在该案诉讼过程中，针对双方矛盾的起因，邰金阳向法院陈述“……叶某父母问我父亲借30万元的问题……”，对此叶某不予认可；针对双方是否存在债权债务问题，邰金阳向法院陈述“2013年办了结婚仪式后拿礼金买了金色阳光车库85000元，2014年婚后装修28万元，是叶某操办的，钱是男方父母出的。其他没有共同债权债务了”，叶某则向法院陈述“车库的钱是由男方亲戚给女方的见面钱，装修是双方共同出资的，装修价值大概28万元左右。其他没有共同债权债务了”。2016年12月20日，宜兴法院判决不准邰金阳与叶某离婚。2017年2月22日，叶某向宜兴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邰金阳离婚。在该案2017年3月28日庭审过程中，叶某的代理人陈述“结婚后叶某没有在外工作，一直在男方家里开的火锅店帮忙，不可能有存款”；针对双方有无债权债务问题，叶某向法院陈述“有的，我欠建行宜兴营业部50万房贷。2016年7月，邰金阳出借给其小阿姨李某某40万，用于购房”，邰金阳则向法院陈述“房贷是有的，但是目前没有50万，大概四十多万，关于出借给我小阿姨40万，没有这个事实。我借我表兄吴江平15万用于诉讼，其他没有。”针对双方是否工作的问题，叶某向法院陈述“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婚后我到小林火锅店工作，没有工资，男方的父母没有给我们两个工资，因为是一家人我也没有开口要工资”，邰金阳向法院陈述“我在家里带孩子，也没有收入来源。婚后我在父母亲的小林火锅店工作，我是收银，我父母平时帮我交房贷，平时我拿点零用”。2017年4月5日，宜兴法院判决不准叶某与邰金阳离婚。2017年11月20日，叶某再次向宜兴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邰金阳离婚。2017年12月21日，经宜兴法院主持调解，叶某与邰金阳达成一致意见，双方调解离婚；在调解笔录中双方均陈述没有债权债务，调解书亦载明双方各自经手的债务由各自负责。又查明：2019年3月11日，邰金阳与夏梅琴谈话录音如下：“……邰：你借我的30万打算什么时候归还，夏梅琴？夏：我没借你的。……邰：你明明借我的钱怎么就没借呢？夏：我没借。邰：转账记录，我从江阴转到你宜兴账上的。夏：转了早就还给你了，还到现在的啊。邰：你怎么还给我的啊？夏：也是银行转账，你自己去查，银行里都有记录的。邰：你也是银行转账，你还给我的吗，你还在我哪张卡上啊？……夏：银行都有记录。邰：你借我的钱没打到我的账户上你还到哪里去了？夏：你去查打还是没打，打给你老婆的。邰：你借我的钱，还给我老婆是吗？夏：是的。……邰：这个钱不是我的，是我爸妈的，你知道啊。……”一审审理中，邰金阳为证明其名下的农业银行卡62×××79系其父母实际使用，提供该卡自2015年6月16日至2018年3月20日的明细清单，明细清单显示该卡于2015年6月16日开卡，开卡后大部分都是现金存入，2015年12月7日转支周某10万元，2016年2月29日李某转存10万元，2016年3月2日转支夏梅琴20万元，2016年3月3日转支夏梅琴10万元，2016年3月4日许某转存1万元，2016年6月20日转支邰某42万元，其余均为银行卡的年费、短信费及很少量的取现。邰金阳向该院陈述银行卡上转支给周某是邰金阳父母出借给周某的款项，卡上许某转存是许某支付小林火锅店的加盟费。一审审理中，邰金阳为证明上述银行卡系邰某、李某经营小林火锅店使用，卡内款项属于邰某、李某所有，向该院提供邰某、李某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3月夏梅琴跟儿子说要借款30万，借款原因是夏梅琴弟弟要参加项目投标，儿子当时经济上也不宽裕，结婚房子等都是我们老俩口资助的，儿子把夏梅琴借款的事情告诉我们，我们答应借款给夏梅琴，当时夏梅琴还答应给1分息，但是后来并没有付；我们让儿子从店里用的银行卡（是儿子名下5279尾号农行卡）把钱转给夏梅琴，也告诉了夏梅琴和叶某，这个钱是我们出的，我儿子也没能力拿出这么多钱来；借款的银行卡开户名虽然是儿子，但是这个银行卡从2015年6月开卡之后一直用于小林火锅店经营，这个店是我们俩夫妻共同经营的，经营负责人登记的是李某，这张银行卡流水基本上只有存入，除了借款给夏梅琴外，取出使用只有我们夫妻；小林火锅店是2005年就开始实际经营的，2007年8月领取的工商执照，儿子是2010年左右到店里帮忙，帮忙期间也没说要付工资，反正儿子买房还有平时用钱，只要开口基本上都给他；2013年李某查出蛛网膜出血，不能多劳累，考虑到我们老俩口年纪大了，身体不便，2015年6月为了便于账目存取，我们让儿子重新开了自己名下的卡，用于店里经营，帮我们跑腿，此前一直使用的是我们的银行卡，后来到2017年左右，微信支付宝收款流动之后，我们也开始让儿子用微信支付宝收款，我们也不会搞这个，他微信支付宝绑定的是另外的卡，没有再变更，所以2016年底这张卡基本停用；2016年5月开始儿子儿媳闹矛盾，8月开始分居，并在后来起诉离婚，我们在离婚期间让儿子去要那笔30万，但是没要到，后来我们告诉夏梅琴把这笔钱直接还给我儿子，也让我儿子上门要过，所以这次也是以儿子名义起诉要求他们还款。”夏梅琴对邰某、李某的情况说明有异议，为此邰金阳申请李某到庭作证。李某到庭陈述：“2016年2、3月份的时候，叶某和我儿子说夏梅琴的弟弟要招标，想问我们借30万元，当时还答应给我们1分息。后来夏梅琴也打电话给叶某，叶某也让我接电话的，我为了确认这个钱是否借给夏梅琴。接了电话之后，我确认是借给夏梅琴的，过了几天就让儿子拿店里的经营卡去转账给夏梅琴的，那张卡是以我儿子名义开卡的，但实际上是放在店里用的。我一直去问夏梅琴要钱的，2016年8月2日邰金阳和叶某吵架，第二天我就赶到老家去问夏梅琴要钱的，当时她没给我。每次回老家我都问夏梅琴要这个钱的。2018年年初我身体不太好，去问夏梅琴要的时候就和她说这个钱就转给我儿子，让我儿子去问夏梅琴要。”对于案涉债权转让事宜，李某当庭陈述“这个30万元还是转给儿子邰金阳，让邰金阳去问夏梅琴要。”上述事实，有银行卡明细清单、开庭笔录、民事判决书、调解笔录、民事调解书、情况说明、李某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6年3月邰金阳向夏梅琴共计转账30万元的性质认定，属于赠与还是借贷；若属于借贷，出借人是邰金阳还是邰金阳父母；二、若属于借贷，夏梅琴于2016年8月30日向叶某转账30万元是否可以视作对该借款的还款。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邰金阳于2016年3月向夏梅琴共计转账30万元的性质应认定为借贷，出借人系邰金阳父母即邰某、李某，理由如下：第一，根据邰金阳与夏梅琴于2019年3月11日的谈话录音显示，夏梅琴认可邰金阳于2016年3月向其转账的款项属于借款，并陈述已向叶某偿还了该借款，而在本案中夏梅琴则认为该款项系赠与，夏梅琴的陈述前后不一，且夏梅琴对其赠与的主张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二，邰金阳主张其案涉银行卡系其父母经营小林火锅店使用，案涉款项系其父母出借给夏梅琴，根据邰金阳提供的案涉银行卡明细清单记录、邰某、李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并结合邰金阳、李某的陈述内容，邰金阳的该主张前后可以得到相互印证，故该院对于邰金阳的该主张予以采信。第三，夏梅琴辩称案涉款项系邰金阳、叶某对其的赠与，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而根据邰金阳、叶某在离婚案件中的陈述可以确认邰金阳、叶某在婚后并无收入来源，邰金阳、叶某在没有收入来源的情况下将大额资金赠与给夏梅琴，明显有悖常理，故该院对于夏梅琴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夏梅琴于2016年8月30日向叶某转账30万元不能视作对本案借款的还款，理由如下：第一，邰金阳与叶某已于2016年8月分居，夏梅琴在2016年8月30日转账30万元给叶某，但夏梅琴、叶某均未将该转账事宜告知邰金阳，且作为叶某收款的银行卡系转账当天开立。第二，夏梅琴转账给叶某时虽邰金阳与叶某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当时双方夫妻关系已经恶化，两人处于分居状态，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分居之后仍有经济混同行为。第三，案涉30万元借款的出借人系邰某、李某，邰金阳在离婚诉讼过程中陈述双方对外不存在债权债务的情况与该事实并不矛盾；而邰某、李某作为权利人并未指定叶某作为案涉借款的收款人。综上，夏梅琴与邰某、李某之间的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现因邰某、李某已经将债权转让给邰金阳，并以诉讼的形式通知了夏梅琴，故夏梅琴应对邰金阳承担继续归还之责。邰金阳撤回利息的诉讼请求，系其处分自己的权利，该院依法予以尊重。判决：夏梅琴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邰金阳借款本金3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邰金阳已预交），由夏梅琴负担（邰金阳同意其预交的费用由夏梅琴向其直接支付，该院不再退还），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邰金阳。二审另查明，2016年8月2日邰金阳与叶某因家庭琐事发生纠纷，经江阴市公安局云亭派出所现场调解后，叶某从江阴回宜兴娘家，双方分居。本院认为，从双方谈话录音反映，夏梅琴陈述已将案涉款项还给叶某，如果是赠与，夏梅琴不应归还该款，故案涉30万元应当认定为借款。邰金阳在2016年第一次离婚诉讼中即称叶某父母向其父借款30万元，结合邰金阳的工作状况及其父母的陈述，可以认定该款来源于邰金阳父母，因邰金阳父母已明确由邰金阳主张权利，故邰金阳有权作为出借人起诉。邰金阳与叶某在数次离婚诉讼中陈述的共同债权债务均不包括案涉借款，离婚调解书中双方亦确认没有债权债务，各自经手的债务各自负责。故在离婚诉讼中邰金阳与叶某均未将案涉借款作为共同债权债务理涉。因邰金阳与叶某二人在2016年8月2日即分居，不久后起诉离婚，分居后双方的经济应各自独立。夏梅琴在2016年8月30日将案涉30万元转给女儿叶某，没有证据表明该款用于双方共同生活。故夏梅琴向叶某转账30万元不应视为归还案涉借款。综上所述，夏梅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夏梅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科审判员 郭继光审判员 陈丽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金晓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