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2民终20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武，男，1971年6月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仁涛，系贵州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910266076。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辉，系贵州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611545864。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昌吉，男，1963年2月2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娅红，女，1988年10月8日生，回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丽，女，1989年1月12日生，回族，住贵州省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鉴，男，1990年6月12日生，白族，与马丽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荣腾，男，1991年2月27日生，回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青青，女，1992年1月6日生，回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红艳，女，1994年4月8日生，回族，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腾飞，男，1996年8月23日生，回族，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七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园维，系贵州贵达（六盘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710472269。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刘洪武因与被上诉人马昌吉、马娅红、马丽、马荣腾、马青青、马红艳、马腾飞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4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洪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审认定：“2016年10月23日之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马昌吉夫妻（本协议签订前马昌吉之妻丁美云已去世）双方合伙经营煤炭生意。截止本协议签订日，双方对合伙经营期间的经济状况结算后，达成以下还款协议”。事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伙从事金融放贷业务，双方对合伙期间的经济往来没有进行过结算。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的主要依据是《还款协议》，而未仔细审查全案证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经营煤炭生意缺乏证据支撑。纵观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其并未向法院提交关于合伙经营煤炭生意的合伙协议和结算单据等证据。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马昌吉与丁美云存在夫妻关系的证据不足。一审仅凭盘州市石桥镇核桃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就认定马昌吉与丁美云系夫妻关系。上诉人认为村民委员会不具有出具是否存在夫妻关系的主体资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能证明两个人是否存在婚姻关系的机关是民政局。三、一审认定本案纠纷系合伙关系期间的债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关于合伙的规定。但需要明确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若系合伙经营，那么应当进行结算，并且应提供相关合伙经营的证据；其次，若认定为借贷关系，那么是否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来审理。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四、被上诉人马昌吉无权作为债权人与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因为被上诉人马昌吉并非债权人，因此，马昌吉作为债权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是无效协议。被上诉人存在严重欺诈行为，理由如下：第一，本案起诉时，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的事实与理由是借贷行为，然而，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查明本案系上诉人与丁美云合作借贷的合伙关系，因此，被上诉人起诉时将其表述为借贷关系显然存在欺诈。第二，签订还款协议时，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先签订该协议，之后再结算，但被上诉人并没有与上诉人进行结算，并起诉到法院显然存在欺诈行为。第三，该还款协议系无效协议，该协议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协议的情形，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被上诉人以签订还款协议的合法形式从而达到其骗取钱财的非法目的，属于无效行为。第四，一审认定该还款协议的撤销权除斥期一年已过，显然是错误的。根据法律相关规定，撤销权应当自上诉人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而本案在诉讼时，上诉人才知道其被上诉人欺骗的事实，因此，撤销权的除斥期应当从本案开庭时予以计算，本案并未超过撤销权的除斥期，上诉人仍然有权撤销还款协议。第五，本案上诉人与丁美云系合伙放贷关系，并没有经营煤炭生意，并且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举证证明了该放贷关系，并且丁美云也已经将放贷的本息收回，有丁美云亲笔签名为证。第六，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错误。一审被上诉人起诉时诉讼请求是民间借贷关系，请求上诉人返还借款，事实与理由也是民间借贷关系，而在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合伙欠款关系，但事实与理由部分并未进行变更。因此，诉讼请求是合伙欠款关系，事实理由是民间借贷关系，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存在矛盾，而一审却在此基础上进行审判显然是错误的。如果事实与理由变更为合伙关系，那么变更后的案件应当是新案件，合伙和民间借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如果将诉讼请求与事实理由完全变更，被上诉人应当撤回本案重新起诉。而不能全案进行全部变更。因此，一审审判程序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马昌吉、马娅红、马丽、马荣腾、马青青、马红艳、马腾飞辩称：一、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再结合被上诉人马昌吉与上诉人刘洪武签订的《还款协议》载明的内容“截止本协议签订日，经债权人与债务人双方对合伙经营期间的经济情况结算后，达成以下还款协议”，足以认定被上诉人马昌吉与上诉人刘洪武系合伙关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能提交金融放贷业务的相关证据，主张该案系金融放贷业务产生的纠纷，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但《还款协议》明确载明双方合伙经营煤炭生意，系债务人刘洪武所欠的债务，双方均签字捺印，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五份企业信用信息登记，登记内容显示刘洪武名下的公司均与经营煤炭业务有关。同时，被上诉人马昌吉名下也有一家洗煤厂，足以印证涉案款项与煤炭经营有关。被上诉人已经尽到足够的举证责任，无须再对合伙经营煤炭生意进行举证，反而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是放贷业务产生。因此，上诉人提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伙从事金融放贷业务，没有进行结算的主张不成立。《还款协议》第六条约定“签订后，双方之前签署的（包括马昌吉、丁美云与刘洪武签署的）与本协议项下债权相关的合同、票据、单据、现金收条等书面材料，双方可自愿清理作废，不再保留，债务人差欠债权人的款项数额仅以本次结算的为准”，双方在签订《还款协议》时，就已经对合伙经营煤炭的合同、票据等书面材料自愿清理作废不再保留的事实进行了书面确认。同时，本案件还存在客观事实，即马昌吉的配偶丁美云于2017年1月15日身故，因为丁美云身患重病在北京治疗，本案的相关资料没有移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只是知道本案的情况，丁美云身故后被上诉人马昌吉在整理配偶部分遗物时才发现转账凭证，所以被上诉人马昌吉才与上诉人刘洪武签订了《还款协议》。二、原审人民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马昌吉与丁美云存在夫妻关系正确，且证据确实充分。被上诉人马昌吉与丁美云在1994年2月1日以前（即民政部公布实施《婚姻登记管理条例》以前），于1985年10月就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1988年10月8日生育长女马娅红，马昌吉与丁美云在此后的8年时间内又生育了5名子女，且周围群众也认为双方是夫妻关系，盘州市石桥镇核桃山村村民委员会也出具了《证明》，证明双方的夫妻关系。另外，被上诉人马昌吉与丁美云于2008年9月24日补办了结婚证，这足以证明马昌吉与丁美云存在合法的婚姻关系。三、被上诉人马昌吉是本案适格主体，因还款协议系被上诉人马昌吉与上诉人刘洪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根据真实的事实，由双方签字按印确认，具有合法的效力。四、首先，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且在一审开庭前，根据真实的客观事实以及《还款协议》所载明的真实内容，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本案真实的法律关系为合伙经营煤炭生意期间，上诉人差欠债务的关系；其次，被上诉人马昌吉与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时并未告知对方先签协议后结算，《还款协议》第一条就已经明确双方进行了结算，且结算为合伙期间债务人差欠债权人人民币3354400元。第三，被上诉人不存在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自称还款协议系自己喝酒之后所签，为可撤销的合同，现又认为该合同为无效合同，这些行为印证了上诉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试图不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因为上诉人严重的不诚信行为，导致被上诉人家境困难，严重影响了丁美云的身心健康，丁美云于2017年1月15日含恨去世，上诉人的行为应当受到法律公正裁决。第四，上诉人在一审和二审期间的观点矛盾，存在着主张无效合同及可撤销合同的两种观点，且一审期间上诉人就已经明确表示签订还款协议时就认为该协议存在问题，可撤销合同的除斥期间为一年，自权利受到侵犯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算，因此，应当从签订还款协议之日起算。第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51条规定，被上诉人享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且被上诉人是在一审开庭前变更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马昌吉、马娅红、马丽、马荣腾、马青青、马红艳、马腾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差欠合伙期间的债务3354400元，利息1543024元（自2017年6月30日起暂至2019年5月30日，按月利率2%计算，利随本清），本息合计4897424元；2、本案诉讼费用以及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3日之前，马昌吉、丁美云与被告存在合伙关系。2017年3月19日，马昌吉（作为债权人）与被告（作为债务人）签订了还款协议，载明：2016年10月23日以前，被告与原告马昌吉夫妻（本协议签订前马昌吉之妻丁美云已去世）双方合伙经营煤炭生意。截止本协议签订日，双方对合伙经营期间的经济状况结算后，达成以下还款协议：一、双方一致确认，截止本协议签订日，合伙期间债务人差欠债权人人民币：叁佰叁拾伍万肆仟肆佰元整（￥3354400.00）。二、本协议签订后，债务人于2017年6月30日前向债权人还款人民币贰佰万元（￥2000000.00），余款在2017年12月30日前还清。债权人指定的收款人为马昌吉，收款账户为：62×××99（中国银行卡号），若有变动以债权人重新指定的为准。三、在债务人按前述约定的时间足额还款的情况下，履行期间债权人不计算利息；若债务人未按前述约定的时间足额还款时，则履行期间内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利息，且债权人随时有权诉请人民法院对本、息一并裁决。四、因债务人违约，导致债权人采取诉讼等方式实现本协议项下债权时，债权人因此所支出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公告费、催告费、评估费、交通食宿费、执行费用等由债务人承担。五、因本协议产生纠纷进入司法程序后，债务人自愿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年利率24%的标准，向债权人继续承担利息，直至债务人实际偿还完本息（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中债务人主动偿还完、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完毕等）时止。六、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之前共同签署的（包括马昌吉、丁美云与刘洪武签署的）与本协议项下债权相关的合同、票据、单据、现金收条等书面材料，双方可自愿清理作废，不再保留。债务人差欠债权人的款项数额仅以本次结算的为准。还款协议签署后，被告未按照约定履行义务。2019年5月29日，马娅红、马丽、马荣腾、马青青、马红艳、马腾飞六人以丁美云继承人的身份与马昌吉一并作为共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在诉讼过程中，七原告于2019年6月11日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被告位于云南省曲靖市麒鸡路（金湘花城）A44幢第1-3层2号房屋进行保全，本院作出（2019）黔0222民初4765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七原告预交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被告与马昌吉、丁美云系合伙关系，现马昌吉以及其余六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合伙期间被告欠付的债务，本案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还款协议的当事人是原告马昌吉与被告，其余六原告不是协议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仅应向马昌吉偿还欠款。除马昌吉外的六原告如认为其系丁美云的继承人及该笔债权系丁美云的遗产，丁美云的继承人之间可以协商处理或以其他合法途径予以解决。对于被告提出《还款协议》系酒后重大误解而签，因重大误解而签订的协议或者合同是可撤销、可变更，但被告未在一年的除斥期间请求撤销或者变更，且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还款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认定该协议系有效协议，被告应按照《还款协议》履行义务。因此，原告马昌吉要求被告偿还欠款3354400元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还款协议》对于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原告马昌吉主张被告支付2017年6月30日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的利息1543024元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自2019年6月1日起至欠款清偿时止的利息，也应按照月利率2%计算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洪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马昌吉欠款33544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截至2019年5月30日的利息为1543024元；自2019年6月1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未清偿的欠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原告马娅红、马丽、马荣腾、马青青、马红艳、马腾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299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7990元，由被告刘洪武负担。本案二审中，七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企业信用信息报告五份，用于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营煤炭生意的情况；上诉人质证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无法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任何合伙关系，双方也不存在合伙经营煤炭的关系。2、结婚证复印件及历史信息列表，用于证明被上诉人与丁美云的婚姻登记情况；上诉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二审中，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述证据的分析及认定：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五份企业信用信息报告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于《结婚证》复印件及历史信息列表，因上诉人质证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丁美云与被上诉人马昌吉是否是夫妻关系；2、上诉人刘洪武是否应偿还被上诉人马昌吉3354400元及利息。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马昌吉与丁美云的结婚登记证书，经上诉人质证予以认可。因此，丁美云与马昌吉系夫妻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双方系合伙金融放贷关系，而非合伙煤炭经营关系，且双方未进行结算，因此，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3354400元及利息。对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上诉人对双方系合伙关系予以认可，上诉人仅是对合伙经营具体事项与被上诉人存在争议，但无论双方合伙从事何种经营项目，均不影响双方根据《还款协议》确定债权债务关系。针对上诉人认为未进行结算的上诉理由，因在《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2016年10月23日以前，债务人（刘洪武）与债权人马昌吉夫妻双方合伙经营煤炭生意，截至本协议签订日，经债权人与债务人双方对合伙经营期间的经济情况结算后，达成以下还款协议。从双方以上的合同约定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在签订《还款协议》时，已经进行了结算。综上，上诉人刘洪武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980元，由上诉人刘洪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靖审判员 唐丽红审判员 邓少旭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吴吉书记员周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