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皖行赔终24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善银，男，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委托代理人陈鑫，安徽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金寨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金寨县产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4260544802570。法定代表人杨传银，该管理委员会主任。委托代理人彭晓辉，该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智勇，安徽远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善银因诉安徽金寨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金寨开发区管委会）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5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善银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鑫，被上诉人金寨开发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彭晓辉、王智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善银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原告为了从事渔业养殖，于2000年7月25日承包原告门口一块鱼塘，承包年限为2000年7月25日至2020年7月25日。后原告又于2006年在红石村王院、河沿两组，与胡志武共同承包23.21亩养殖鱼塘。2014年，安徽金寨现代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对两处鱼塘进行征收。为了配合政府征收，原告多次找金寨现代产业园区土地管理部门商谈赔偿事宜，但未得到回应。2018年11月20日上午九时左右，被告在没有告知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对原告承包的鱼塘进行强制填埋，且未对原告鱼塘内的鱼类等进行登记和提存，其行政行为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给原告造成了极大财产损失。请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行政强制行为造成的损失（以司法受损价值评估数据为准），两处暂定517860元（83120元+43474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7月25日，原告与红石村王院、河沿村民组签订鱼塘承包合同，承包红石村王院、河沿村民组（许海玉门前）的鱼塘，承包年限20年，并约定承包费用是每年110斤鱼。2006年5月9日，原告与红石村王院、河沿村民组签订租赁合同，承包王院、河沿村民组上湖田，王院组15.35亩，河沿组7.86亩，承包期间从2006年5月9日起至2021年5月9日止。合同约定，如因国家政策变化或者国家统一规划需要使用或征用土地的，必须服从国家政策终止合同，王院、河沿村民组所得赔偿，原告不予干涉，土地赔偿归王院、河沿村民组所有。2014年1月18日，金寨县国土资源局与红石村委会签订征收集体所有土地补偿安置方案，该补偿安置方案另有王院、河沿等被征收村民组负责人签名。双方协商约定，红石村委会应在征地各项费用付清之日起30日内交付被征土地。原告承包的鱼塘在以上土地征收范围内。2018年，在被告进行土地平整过程中，涉案鱼塘被填埋。原告认为，被告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原告承包经营的涉案鱼塘、湖田被征收、填埋，其因此而受到损失，被告安徽金寨现代产园区管理委员会依法应当予以相应的赔偿。原告诉被告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一案，已被确认违法，原告起诉要求赔偿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关于赔偿金额，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承包鱼塘损失83120元、湖田损失434740元，仅仅提供了损失清单，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依法不予采信。考虑到原告承包鱼塘、湖田被填满，已无法评估，但确有实际受损的情况，该院酌定按本次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普通鱼塘补偿标准确定赔偿金额（3+23.21）亩×1400元=3669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金寨现代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善银承包鱼塘、湖田损失36694元；二、驳回原告王善银的其他诉讼请求。王善银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仅判决金寨开发区管委会赔偿上诉人财产损失36694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十五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本案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不能举证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鱼塘虽已无法评估，但可以参照同区域内同类鱼塘赔偿标准进行裁判。更何况，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提供的合同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航拍图均能作为评估的相应依据。上诉人实际损失远远大于上诉人请求的赔偿金额。一审按照普通鱼塘的标准进行赔偿对上诉人不公平。在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按照精养鱼塘的标准予以赔偿。二、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明显不当。一审中，上诉人提出损失评估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违反法定程序，也导致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一、撤销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5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二、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金寨开发区管委会答辩称，一、鱼塘作为被征土地上的地面附属物已经给予了补偿。2014年金寨县人民政府征收案涉土地时，上诉人诉称的23.21亩鱼塘，在地形图、航拍图以及用地补偿图（以下简称三图）上并没有显示。在上诉人诉称的范围内仅有2000多平方米的鱼塘，且征收单位在实施土地征收时，征收土地范围内的鱼塘已一并征收，并按当时六安市人民政府发布的补偿标准予以了补偿。上诉人户也领取了包括鱼塘青苗补偿在内的青苗补偿款和土地补偿款。因此，答辩人在实施土地平整时，该地块范围内并没有未予补偿的鱼塘。二、上诉人请求对其23.21亩鱼塘给予赔偿，没有事实根据。首先，答辩人提供的三图显示在土地征收时，该土地上并没有上诉人诉称的23.21亩鱼塘。其次，上诉人自己提供的协议书证明，其当时承包的是湖田，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将湖田改为鱼塘。在征收单位实施征收时，该处并没有登记为鱼塘。现上诉人提出该处23.21亩鱼塘要求赔偿，又没有提供损失的证据，更没有相应的鱼塘修建或鱼塘养殖等方面的证据，其赔偿要求没有事实根据。三、上诉人认为答辩人应提供证据证明其鱼塘损失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首先，答辩人提供的三图证明征收时以及平整时该处没有23.21亩鱼塘。其次，答辩人已经证明对征收时存在的鱼塘给予了补偿。再次，从2014年征收到2018年土地平整，时间长达四年，如果真存在23.21亩鱼塘，上诉人有足够的时间保存证据，并非是答辩人的行为造成其证据灭失。四、一审程序并未违法。谁主张谁举证，法院居中审理。一审法院没有义务为原告收集证据，其不同意上诉人的评估申请不存在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一审原告王善银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身份情况。2．见证书及协议，证明原告依法承租了涉案鱼塘。3．收条，证明出租人收取租金的事实。4．航拍图，证明鱼塘没有被填埋的状况。5．值班日志，证明被告实施填埋时村委会在场。6．照片、视频资料，证明现在原告的鱼塘被填埋。7．赔偿清单及申请法院评估。一审被告金寨县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金寨县人民政府《关于切实规范县城规划区内被征用土地上青苗及附着物补偿的通告》，证明2011年原告所在红石村纳入了县城规划区；规划区内补偿标准为：精养鱼塘1800元每亩，普通鱼塘1400元每亩，一般鱼塘1000元每亩。2．《关于县城新区北部规划区征收集体土地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证明规划区内禁止滥搭滥建，禁止以骗取青苗为目的的抢栽、抢种，禁止未批准改变土地性质。3.2010年地形图、梅山湖路以西工业用地补偿图、2012年航拍图，证明原告诉称的地方没有23.21亩鱼塘，仅有2000多平鱼塘方米。4．征收集体所有土地补偿安置协议，证明原告所在地的集体土地已经征收，征收单位与土地所有人达成了征收协议，鱼塘已按1500元每亩的标准给予补偿；征收方支付补偿款后30日内土地交付征收方，2018年土地平整时该地块属于政府，已不是原告所在集体的土地。5．分配方案及分配表，证明征收补偿款征收方已经支付给被征收方，原告也已领取包括水塘在内的补偿款。6．关于金寨县2015年第10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证明省政府批准征收涉案土地。7．《六安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六安市被征收土地上房屋和其他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证明普通鱼塘的补偿标准为1600元每亩，征收方给予被征收人的补偿符合六安市人民政府的征收补偿规定。8．视频，证明2018年土地平整时的现状。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9月30日，中共金寨县委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金编〔2019〕16号《关于同意安徽金寨现代产业园区更名的通知》，同意将“安徽金寨现代产业园区（金寨经济开发区）”更名为“安徽金寨经济开发区（金寨现代产业园区）”。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侵犯他人财产权的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金寨开发区管委会填埋王善银承包的鱼塘、湖田的行政强制行为，已经生效的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5行初18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王善银有权就该违法行为给其造成的财产损害要求金寨开发区管委会予以赔偿。根据王善银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时提供的赔偿清单目录，其就案涉行政强制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主要提出了利润损失、青苗（包括鱼、龙虾、莲藕等）损失、设施设备（包括清淤、护坡、塘埂、码头、出水口、照明电等）损失、塘埂树木损失以及看护、管理、维修费用等几个方面的赔偿请求。对王善银提出的上述赔偿主张，本院结合双方诉辩情况和在案证据，分别评判如下：关于鱼塘、湖田青苗的损失。根据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5行初18号行政判决，金寨开发区管委会的强制填埋行为涉及鱼塘和湖田两部分。对于鱼塘的面积，2000年7月25日王善银与红石村王院、河沿村民组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未予明确，但王善银在诉讼中主张是3亩，对此金寨开发区管委会在二审庭审中称无异议，故本院认定该块鱼塘的面积为3亩。对于湖田的面积，2006年5月9日王善银与红石村王院、河沿村民组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为王院组15.35亩、河沿组7.86亩湖田。因此，涉案鱼塘、湖田的总面积为26.21亩（3亩+15.35亩+7.86亩）。对于鱼塘、湖田青苗的赔偿标准，因金寨开发区管委会在未与王善银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即强制填埋涉案鱼塘、湖田，强制填埋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又未及时予以赔偿，致王善银至今未获得因涉案鱼塘、湖田被征收应当享有的补偿权益，且在六安市相应的青苗补偿标准较本案鱼塘、湖田征收时已有提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以征收时的补偿标准确定王善银的该部分损失，明显不当。故考虑金寨开发区管委会强制填埋涉案鱼塘、湖田行为的违法性以及对王善银合法权益的充分保护，本院认定按照六安市集体土地征收补偿的最新标准，即《六安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六安市被征收土地上房屋和其他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六政〔2015〕75号）关于鱼塘的补偿标准确定王善银的该项损失。因根据该通知，精养鱼塘需以职能部门批准的有效证件为认定依据，而王善银自认其就涉案鱼塘未领取营业执照，故其关于应当以精养鱼塘的标准赔偿其青苗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该通知，普通鱼塘的补偿标准为1600元/亩，故王善银就涉案鱼塘应当获得的赔偿为41936元（26.21亩×1600元/亩）。关于鱼塘、湖田设施设备的损失以及湖田的看护、管理、维修费用。行政赔偿是以损害的存在为前提条件的，有损害才有赔偿，无损害即无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亦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中，2000年7月25日的承包合同约定，王善银在签订合同年度里负责把鱼塘清理好，清理好塘泥打好塘埂后，前三年不负担承包费用，如未清理，头一年不负担费用，第二年开始算起。故，若王善银对该承包合同涉及的3亩鱼塘清理了淤泥、修建了塘埂，其因此付出的费用可通过承包费用的免除得到相应的补偿，故其并未因清淤和修建塘埂产生相应损失。王善银同时就该3亩鱼塘主张了石头砌护坡、红砖水泥护坡、码头、出水口等损失，但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王善银就该3亩鱼塘主张的清淤、护坡以及塘埂等损失均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2006年5月9日的租赁合同约定，红石村王院、河沿村民组将王院组、河沿组涝区低洼湖田租赁给王善银使用，用于养殖龙虾及其他养殖，种植有价经济林……王善银主张该部分湖田是鱼塘，并在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主张塘埂、鱼塘看护房、出水口、照明电损失和鱼塘看护、管理、维修费用等，亦系缺乏事实根据，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塘埂上树木的损失。在塘埂上栽有树木，符合常理，也符合2006年5月9日租赁合同关于王善银租赁湖田用于种植有价经济林的约定，故对王善银关于塘埂上栽有树木140棵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根据《六安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六安市被征土地上房屋和其他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六政〔2015〕75号）的规定，一般树木的补偿标准为5-60元/棵。因现已无法查证上述140棵树木的高矮、直径等规格，故本院酌定按照45元/棵计算该140棵树木的价值。因此，涉案塘埂上树木的损失为6300元（140棵×45元/棵）。关于鱼塘、湖田的利润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王善银主张的鱼塘利润损失并非金寨开发区管委会的强制填埋行为给其造成的直接损失，故王善银的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5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二、被上诉人安徽金寨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王善银48236元（包含鱼塘、湖田青苗损失41936元，树木损失6300元）；三、驳回上诉人王善银的其他赔偿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志强审判员  王新林审判员  钟祖凤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阮秀芳书记员潘玉丹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