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2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和阳嘉东（海门）家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 诉讼代表人：江平，清算组(南通新江海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大虎，江苏启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琳琳，清算组成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港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林智仁，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玉崧，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欧阳志锦,男，1961年3月6日生，香港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杨智文，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海门佑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陈小东，执行董事。 上诉人和阳嘉东（海门）家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阳嘉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港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智公司）、欧阳志锦，原审第三人海门佑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佑东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阳嘉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港智公司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港智公司与和阳嘉东公司所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是无效合同。和阳嘉东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充分证实尹劲松、顾继良同时受港智公司、和阳嘉东公司双方委托参与相关民事活动。同时又充分证实欧阳志锦作为和阳嘉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提供资金为司法拍卖买受人（即港智公司）支付税费的事实，基于上述基本事实并结合尹劲松、顾继良受欧阳志锦控制、安排的事实，双方所订立的厂房租赁合同均来源于欧阳志锦的授意，和阳嘉东公司与港智公司都受控于欧阳志锦，属于恶意串通行为，且该行为结果将减少和阳嘉东公司清算财产，减少佑东公司在清算后的剩余财产分配金额，造成该公司利益减损，符合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情形，应认定案涉厂房租赁合同无效。和阳嘉东公司清算组至今未接管到案涉物资，在两股东就案涉物资未达成协议之前，无法、无权处理案涉物资。和阳嘉东公司清算组曾就案涉物资处理及分配组织两股东进行协商，但无果而终，鉴于目前状况，即使清算组根据判决搬离案涉物资，但因两股东对案涉物资的权属仍存在争议，清算组无法、无权直接处置案涉物资。 被上诉人港智公司辩称，和阳嘉东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没有客观的证据，都是所谓的推断，与客观事实不符。港智公司和本案的其他当事人都是独立的主体，不存在所谓的受控制或者被控制的情形。和阳嘉东公司提及的案件和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而且在该案件中，和阳嘉东公司对这些所谓证据也是没有认可的。其另案不认可的证据作为本案所谓对其有利的证据，是自相矛盾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欧阳志锦答辩称，和阳嘉东公司所述的主张以及所谓的事实都是其单方的推理，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无论如何也不能剥夺各方作为独立主体行使合法的民事权利。 原审第三人佑东公司述称，同意和阳嘉东公司的意见。 港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和阳嘉东公司将堆放物资搬离滨江街道广州路1819号厂房；2.判令和阳嘉东公司按双方《厂房租赁合同书》中约定的租金标准的两倍即每月每平方米16元向港智公司支付租赁合同到期后的房屋占有使用费（自2017年2月10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1月9日止，为504000元，要求计算至实际搬离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阳志锦、佑东公司系和阳嘉东公司的股东。2013年12月5日，本院判决解散和阳嘉东公司。2014年11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门执字第00310-4、0031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卖和阳嘉东公司位于海门市滨江街道广州路3800号内1至7号房屋及其部分附属物、大生港的土地及新琛铜材公司、原厂区北侧的土地。2014年12月12日，港智公司通过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以最高价1870万元竞拍得上述资产。2015年1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门执字第00310、3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和阳嘉东公司上述资产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港智公司所有。 2015年5月22日，一审法院受理佑东公司对和阳嘉东公司的强制解散申请，并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门法商清算字00001号民事决定书，决定由南通新江海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和阳嘉东公司组织清算。 2015年2月10日，港智公司与和阳嘉东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约定由和阳嘉东公司承租港智公司位于滨江街道广州路1819号厂房，租赁面积为1500平方米，租赁用途为堆放和阳嘉东公司留存物资，租赁期限为一年（自2015年2月10日起至2016年2月9日止），租金为每平方米8元。合同签署后，港智公司按约向和阳嘉东公司提供了租赁物，和阳嘉东公司则向港智公司支付了一年的租金144000元。2016年2月10日，由和阳嘉东公司提出续租意向后并经双方协商再次签署了《租赁合同》，和阳嘉东公司继续向港智公司承租案涉厂房一年，租赁面积、用途及租金条件均不变，租赁合同签署后，和阳嘉东公司继续使用港智公司厂房，并再次向港智公司支付了一年租金144000元。2017年2月9日租期届满后，和阳嘉东公司未再与港智公司协商继续承租事宜，双方未再签署新的租赁合同。 2016年4月27日，和阳嘉东公司清算组接管到和阳嘉东公司的相关财务资料、印鉴章。2017年3月15日，和阳嘉东公司清算组发函，告知和阳嘉东公司两股东，为清算工作继续有效进行，清算组就实物资产的处理不再进行协商，由双方股东自行协商解决。2017年4月20日，港智公司向和阳嘉东公司发函告知要求将存放物资搬走，2017年6月5日，港智公司再次向和阳嘉东公司发函要求将存放物资搬走。2017年6月12日，和阳嘉东公司清算组向港智公司发函告知清算组就实物资产的处理不再进行协调，由双方股东自行协商解决。 现港智公司主张要求和阳嘉东公司将存放在港智公司场地的物资搬离并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故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9年3月1日，海门市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出具证明，内容为：“海门市滨江街道广州路1819号与2014年海门市海门镇广州路3800号是同一地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厂房租赁合同的效力；2、案涉厂房内的物资由谁负责搬离；3、港智公司要求和阳嘉东公司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是否合法有据，具体数额为多少。 1、案涉厂房租赁合同的效力。和阳嘉东公司抗辩案涉厂房租赁合同系由欧阳志锦控制下而签订，理由在于，和阳嘉东公司向清算组交接时，系由案外人尹劲松作为和阳嘉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负责交接，而和阳嘉东公司的厂房被拍卖后，在2015年1月26日，案外人尹劲松又作为港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至法院接收案涉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故认为尹劲松同时代表了港智公司与和阳嘉东公司，故认为港智公司系由欧阳志锦实际控制的公司。故港智公司与和阳嘉东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实际系在欧阳志锦控制之下，恶意串通而签订合同，损害了佑东公司的利益。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两份厂房租赁合同由港智公司与和阳嘉东公司盖章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合法有效。案涉第一份租赁合同签订于2015年2月10日，第二份租赁合同签订于2016年2月10日。虽然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门法商清算字00001号民事决定，对和阳嘉东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但此时和阳嘉东公司仍未丧失民事权利能力，仍可以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履行合同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即便存在港智公司、和阳嘉东公司同时委托案外人尹劲松参与相关民事活动，但不能否认港智公司、和阳嘉东公司系独立的法人，其代理人的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代理人公司承担。和阳嘉东公司抗辩港智公司系由欧阳志锦实际控制，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辩称不予采信。 2、案涉厂房内的物资由谁负责搬离。和阳嘉东公司认为，案涉厂房内的物资的归属尚不明确，需由和阳嘉东公司股东即欧阳志锦与佑东公司协商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厂房租赁合同系由港智公司与和阳嘉东公司签订，案涉厂房内的物资亦由和阳嘉东公司堆放，故搬离的义务主体仍为和阳嘉东公司，至于物资的归属，可由相关权利人通过协商或另行诉讼解决。 3、港智公司要求和阳嘉东公司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是否合法有据，具体数额为多少。和阳嘉东公司认为，案涉厂房租赁合同无效，所以港智公司请求支付占有使用费的基础是不存在的。如合同有效，认可港智公司的计算方式与合同约定是一致的。 一审法院认为，基于上述的分析，案涉厂房租赁合同有效。2016年2月10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第一条约定租赁物面积为1500平方米，第四条约定租赁费用为每月每平方米8元，第十一条合同的终止中约定，本合同提前终止或有效期届满，双方未达成续租协议的，乙方（被告）应于终止之日或租赁期限届满之日迁离租赁物，并将其返还甲方（原告）。乙方逾期不迁离或不返还租赁物的，应向甲方加倍支付租金。但甲方有权书面通知乙方其不接受双倍租金，并有权收回租赁物，强行将租赁场地内的物品搬离租赁物，且不负保管义务。根据上述合同条款的约定，和阳嘉东公司逾期未搬离的，应向港智公司支付双倍的租金，即按每月每平方米16元支付逾期占用使用费，故和阳嘉东公司应当自2017年2月10日起至实际搬离之日止，按每月24000元的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港智公司、和阳嘉东公司之间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且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履行义务。现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期限已届满，故和阳嘉东公司应当及时将堆放物资搬离案涉厂房，并支付逾期占有使用费，港智公司的主张，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如和阳嘉东公司或佑东公司认为欧阳志锦滥用股东权利，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可通过其他途径或另行诉讼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和阳嘉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堆放于港智公司位于海门市滨江街道广州路1819号厂房内的物资自行搬离；二、和阳嘉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港智公司逾期占有使用费（自2017年2月10日起至实际搬离之日止，按每月24000元的标准计算）。案件受理费8840元，减半收取计4420元，由和阳嘉东公司负担，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向一审法院交纳。（港智公司预交且应退还的4420元，港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向一审法院申请退还。） 二审中，上诉人和阳嘉东公司提交微信记录，以证明欧阳志锦阻挠搬离；提交现场察看照片，以证明因欧阳志锦提出苛刻条件致使未能协商一致。港智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欧阳志锦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关联性难以确认，亦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港智公司、和阳嘉东公司均为独立的法人，案涉厂房租赁合同系港智公司与和阳嘉东公司盖章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和阳嘉东公司主张案涉厂房租赁合同因恶意串通而无效，和阳嘉东公司与港智公司都受控于欧阳志锦，但其所举证据不能达到该证明目的，对其主张案涉厂房租赁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案涉厂房租赁合同系由港智公司与阳嘉东公司签订，案涉厂房内的物资亦由和阳嘉东公司堆放，故搬离的义务主体仍为和阳嘉东公司，至于物资的归属问题，可由相关权利人协商解决或另行主张。 关于和阳嘉东公司二审提出的港智公司不能对清算中的和阳嘉东公司提起给付之诉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2015年5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的受理佑东公司对和阳嘉东公司强制清算申请的（2015）门法商清算字第00001-1号民事裁定书，系因和阳嘉东公司在法院判决解散后，相关清算义务人逾期未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而受理强制清算申请，非破产程序中的清算，且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其他法律规定企业法人以外的组织的清算，属于破产清算的，参照适用本法规定的程序。”属于破产清算的，才可参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本案不属可参照情形。故和阳嘉东公司的上述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和阳嘉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40元，由上诉人和阳嘉东（海门）家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刘彩霞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倪宇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