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华裕电子服务公司。法定代表人：蒋驰,任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鹏，系该公司的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天，湖北江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凯瀛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易伟，任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明辉，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波，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电子进出口华南公司。法定代表人：蒋驰。上诉人广州市华裕电子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华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凯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瀛公司）、原审被告中国电子进出口华南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9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凯瀛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1.确认华裕公司在天河区体育东路13号地下室01房、天河区体育东路13号首层01房、天河区体育东路13号二层01房资产价值范围内对（2002）粤公证内字第34043号《强制执行公证书》中华南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暂计算至2018年1月10日，华南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本息约为1900万元）；2.华裕公司、华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华裕公司在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3号地下室01房、首层01房、二层01房的资产价值范围内对（2002）粤公证内字第34043号《强制执行公证书》中华南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受理费135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华裕公司、华南公司共同负担。判后，华裕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驳回凯瀛公司确认华裕公司在天河区体育东路13号地下室01室、天河区体育东路13号首层01房、天河区体育东路13号二层01房资产价值范围内对（2002）粤公证内字第34043号《强制执行公证书》中华南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凯瀛公司自行承担本案诉讼费。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华裕公司与华南公司恶意转移财产的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已查明华裕公司与华南公司已于2002年4月12日签订《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华南公司将案涉房产出售给华裕公司，交易价为4996561.26元，华裕公司亦已缴纳交易过程中的相关税费，并于2002年4月25日领取产权证。案涉房产在2002年期间的价值即为交易价，双方不存在低价转让或者零价款转让，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2）华裕公司未能提供实际交易价款的证明，在于交易距今已十七年已久，但华裕公司从相关部门取得的材料足以证实双方发生了真实的交易。原审法院认为华裕公司与华南公司之间案涉房产的交易是名义上的交易，不仅有悖于事实，而且缺乏证据支持。（3）华裕公司与华南公司为于不同时间依法设立的企业法人，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原审法院在并无华裕公司与华南公司混同事实或相关证据下，仍迳自认定两家公司存在利害关系错误。总之，原审法院以双方未能提供实际交易价款、存在密切利害关系、华南公司无可执行财产为由，认定华裕公司与华南公司恶意串通，证据不足。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华裕公司与华南公司就案涉房产已签署《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该合同至今有效。任何第三人如对该合同的效力有异议，应当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权利，要求撤销该买卖合同。凯瀛公司在本案的债权系经过多次转让后最终受让至其名下，华裕公司的抗辩权依法及于包括凯瀛公司在内，和此前的所有债权人，因此，即使凯瀛公司在本案中提出撤销买卖合同的请求，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更何况凯瀛公司并无提出这一诉求。原审法院的判决无异于在没有相对请求人的前提下，自行对案涉房产的效力予以否定，撤销了该合同，严重违反法律。2、退一步而言，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即便原审法院认定华裕公司应承担责任，也应当对华裕公司的责任范围限制在2002年受让涉案房产时的交易价款范围之内，而非连带责任。若凯瀛公司认为该受让交易价款不合理，应进行相应举证。因此，华裕公司未能提供交易款项的支付证据，也只能在交易价款的范围内要求华裕公司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华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华裕公司另补充认为，第一，一审判决混淆债权人撤销之诉和第三人主张债权侵害的审查标准。前者仅审查债务人华南公司放弃到期债权或者低价处理财产的行为，不论华裕公司是否存在主观恶意。后者要审查华南公司与华裕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意思联络，实施逃避履行债务的行为。如前所述，华裕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凯瀛公司应证明华裕公司2002年办理产权登记时明知华南公司逃避债务，主观上恶意配合。第二，华裕公司虽然在设立之初与华南公司存在密切的关联，系历史原因造成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在人财物方面的界限不清。一审判决书第八页列明华裕公司是华南公司的下属企业，这仅仅体现在华裕公司设立之初的1989年。1990年华裕公司进行了工商登记，名称上与华南公司发生了不同，1998/1999年企业年检报告也可证明两家企业独立。另外，另案中曾经有民事主体起诉华裕公司与华南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但最终以原告认可两家公司不存在高度的人格混同而撤诉，凯瀛公司在起诉状中对此也是认可的。第三，另案越秀区法院（2019）粤0104民初6377号关联案件中已查明华裕公司取得案涉房屋的事实，根据双方协议、1999年资产负债表、评估报告，均可证明华裕公司并非无偿取得。综上所述，恳请二审依法公正判决，支持华裕公司的上诉请求，驳回凯瀛公司的诉讼请求。凯瀛公司答辩：一、一审法院认定华裕公司与华南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凯瀛公司债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根据凯瀛公司一审证据39华裕公司的申请开业登记资料显示，华南公司是华裕公司的直属主管单位，华裕公司的财产受华南公司支配。（二）华裕公司对华南公司逃避债务的企图是明知的，且一直予以积极配合。（三）华裕公司就其与华南公司对案涉房屋的交易，未实际支付任何对价，该虚假交易损害了凯瀛公司的合法权益。二、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审查标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三、关于华裕公司所称的诉讼时效抗辩，华裕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在二审中才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依法不获人民法院支持。同时，鉴于华南公司和华裕公司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隐蔽性，凯瀛公司及包括工商银行在内的之前所有债权人均不知晓，诉讼时效应从凯瀛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起算（凯瀛公司在2018年12月7日从文盛公司处受让本案债权后开始调查后才渐渐得知侵权事实）。另外，针对华裕公司补充上诉意见，回应：第一，关于华裕公司与华南公司之间的关系，一审已经调取了详细资料，华南公司是华裕公司的直属主管部门，华裕公司财产归华南公司支配，这不仅是历史状况，而且在涉案房屋产权交易时也是如此。华裕公司所称的两家企业独立仅是地址不同，没有证据证明华裕公司主管企业非华南公司。第二，华裕公司与华南公司的协议是造假协议，双方并不存在合作建房的问题，涉案房屋是华裕公司与华南公司通过房屋产权买卖交易的方式进行过户，并没有支付对价。第三，关于撤销之诉和侵权之诉的问题，之前越秀区法院的所谓混同之诉撤诉，是因为当时经办法官建议以侵权之诉起诉，故撤诉后重新向华裕公司、华南公司起诉，且胜诉了，这是法律关系选择的问题，也证明侵权之诉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总之，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华南公司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华裕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华南公司1998年、1999年和2000年《企业法人年检报告》，来源于工商行政管理档案查询，拟证明华裕公司地址由“广州市中山一路50号”变更“广州市环市东路403号”，即华裕公司与华南公司属于独立的企业。证据二，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104民初6377号民事判决（未生效），拟证明事实：1、1988年7月13日，华南公司（甲方）与华裕公司（乙方）签订协议，统建房屋（即涉案争议标的），约定产权为乙方所有；2、1990年7月30日，华裕公司与华南公司脱钩，为独立的法人；3、1999年华裕公司资产负债表载明其出资163万元建造涉案房屋，即华裕公司取得房屋所有权是有合同依据的，且并非无偿，也不与华南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凯瀛公司债权的行为。证据三，2017年12月28日中京民信（北京）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说明》附件《应收账款评估明细表》，拟证明2003年6月30日以前，华南公司尚欠华裕公司款项2716823.6元，华南公司转让涉案房屋并非无偿。凯瀛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三都不是新证据，华裕公司也没有合法事由说明是有逾期提交的理由，而且一审也没有申请法院延迟举证期限，不同意作为新证据质证。具体意见如下：证据一，企业登记资料，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内容，这个登记资料虽然是符合目前工商登记状态，但根据我方补充证据25显示，华南公司已经不是全民所有制企业，经过上级单位转让给私企了，只是没有变更工商登记资料；三份年检报告，三性均不认可，也不认可证明事项，三份年检报告的第三项分支机构情况都有分支机构，分支机构都有列明华裕公司，所以这个本来就没有独立。证据二，认可真实性合法性，但是不认可证明内容，其所说的合作建房协议书，我方认为是虚假的，我方不认为其是合作建房关系，关于脱钩，证据一也证明是分支机构关系，1999年华裕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也是我方提供的，是证明华南公司和华裕公司造假，我方观点也是被越秀法院另案判决采信。证据三，没有原件，不确认三性，而且这也是华裕公司一个内部审计，其材料也仅仅是华裕公司向其内部提供，本身没有公信力，也未经司法机构认定。华南公司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华南公司将案涉房产转让给华裕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凯瀛公司的财产权益以及华裕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根据房管局的档案资料显示，案涉房产是华南公司与华裕公司于2002年4月通过买卖方式进行交易过户，双方为此签订了《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交易价款为4996561.26元，产权证上亦载明华裕公司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的来源为2002年4月购买。但华裕公司至今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华南公司支付了该买卖项下的购房款。华裕公司虽然主张其并非无偿取得，但其据此主张的理由和依据中，1988年合作建房协议书上签署和加盖的却是1990年变更后的名称和印章；1999年记载有出资163.12万元的资产负债表只是其内部资料，且均发生在2002年签订买卖合同之前，但双方并未在买卖合同中予以记载。因此，上述两份资料，无法推翻房产证上所载明的产权来源为购买的事实，也无法佐证该房产买卖合同项下的购房款在签订合同之前已经支付。至于资产评估报告显示2003年6月30日以前华南公司尚欠华裕公司款项，更不能推定出华裕公司已经向华南公司实际支付了购房款。总之，华裕公司关于其并非无偿取得即已经支付对价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工商资料及其他档案资料显示，华裕公司是华南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华南公司是华裕公司的主管部门，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注册地址亦相同。在1989年5月16日《公司重新登记注册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所附文件《公司财务脱钩、挂钩及实有资金审定情况表》中记载，华南公司作为主管部门对华裕公司财务“脱钩”、“挂钩”的意见为，“该公司经营情况纳入我司经营盈亏反映”，并确认华裕公司财务隶属关系为财务隶属华南公司。华裕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条显示，华裕公司由华南公司主管，公司的人、财、物的主要决策要接受上级主管部门的监督。由此可见，华裕公司与华南公司虽属于独立的法律主体，但在人、财、物等方面存在密切的利害关系。最后，凯瀛公司对华南公司享有的案涉债权来源于华南公司1998年10月30日的银行借款，华南公司在没有依约还款的情况下，于2002年4月将其名下的案涉房产全部出售给华裕公司，华裕公司至今没有提供其实际支付交易价款的证明。同时，华裕公司与华南公司存在密切利害关系。而且经法院多年执行，未能发现华南公司名下还有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综合以上事实，足以认定华南公司向华裕公司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由此导致凯瀛公司的合法债权未能得到实现，侵害了凯瀛公司的财产权益。原审法院判决华裕公司在案涉房产的价值范围内就案涉债务向凯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合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华裕公司认为只应在交易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是对其转移财产的行为标的属于房产而非价款的错误认识，该主张于法无据，于理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35800元，由广州市华裕电子服务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黄笑芬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