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13民初2584号 原告：南京拓冠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3053299640Y，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创业园科技研发基地寅春路18号-204室。 法定代表人：张有霞，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红，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超，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省宿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300486001272C，住所地在安徽省宿州市淮海南路398号。 法定代表人：王芳，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立建，安徽安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拓冠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简称拓冠公司）与被告安徽省宿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简称宿州二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9月20日、2019年1月3日、2019年9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拓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红和薛超、被告宿州二院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立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拓冠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设备款3270016元、六个月收益损失382878元、2016年2月-6月的收益款255505元，共计3908399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5年5月30日签订《共同建设宿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康复医学科合作协议》（简称《合作协议》），约定协议签订当天生效，合作期限六年。后原、被告依约组建运营了宿州二院康复中心（康复医学科），并于2015年7月1日正式开业经营，此后康复中心平稳运营、发展、收益，但平稳运营不到一年，被告于2016年5月17日突然违约终止《合作协议》，阻止原告参与运营和收益分配。原告多次找到被告协商善后事宜，被告以上级主管部门未给明确指示为由，要求原告诉讼解决。原告认为涉案《合作协议》合法有效，依据该协议第六条第二项违约责任的约定，被告应当支付原告设备款、收益损失和收益款，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宿州二院辩称，涉案《合作协议》应属无效。被告为非营利性公立医疗机构，资金来源为差额财政拨款，双方签订的协议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而自政府采购法颁布实施后，被告需要采用的医疗设备需要通过采购程序购买，原、被告签订的协议规避了应当纳入财政预算的财政资金，而且双方约定了利益分成，损害了公众利益，应属无效，双方投入的东西应当各自返还，原告无权要求支付设备款、耗材款、收益款。故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合作协议、函、工资发放计算表、发票、供货清单、法人证书、相关文件规定、康复科固定资产清单、银行回单、情况说明、照片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宿州二院为宿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举办的事业单位。 2015年5月30日，原告拓冠公司（乙方）与被告宿州二院（甲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建设宿州二院康复医学科；一、合作形式为，甲方以二院的场地、人员、设施、医疗资源、管理等作为合作条件，乙方以康复器械、康复科病源开发、市场宣传和营销、专业团队业务和技术支持、介入康复科的规划建设和管理、专业技术人才支持和培训等作为合作条件；三、甲方提供的条件为，（1）卫生行政许可和批准建立康复医学科的相关资质，（2）提供场地及相关基础设备设施，负责上述设备设施的正常运转和日常维护维修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3）提供康复医生、护士和康复治疗师，（4）负责医疗质量监管和医疗纠纷争议处理；乙方提供的条件为（1）乙方负责提供康复医学科所需要的康复设备，负责上述设备的正常使用和日常维护维修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2）康复医学科所需要的临床技术引进、培训以及专家团队的组建，（3）病人资源的开发与管理，（4）负责指导建立适应康复医学发展需求的现代管理模式，（5）乙方每月派安徽省内和江苏省内康复专家前来指导1-2次；四、科室运营成本包括（1）由双方提供并认可的纳入康复医学科管理的医生、护士、治疗师等工作人员薪酬，包括基本工资、奖金等，（2）康复医学科产生的水电费、材料费、办公用品；收入包括（1）药品实际利润收入、……床位费和其他医疗服务性收入等科室所有收入；合作期限为6年，本协议签署生效至康复医学科病房开业收治第一例病人为康复医学科筹建期，开业后三个月为试运行期，试运行期间不实行成本核算（双方各自支付工作责任产生费用的不足部分），康复医学科成本核算从试运行期结束后正式开业开始计算，合作期限起止时间为从成本核算月份开始至六年后的相应月份截止；收益分配及支付约定为，约定的收入减去成本的差为康复医学科收益，甲乙双方收益分配比例为35%：65%，每月20日前甲方应将前一个月份的乙方收益汇入乙方账户，乙方开具正式发票，双方实施并完成各自承担的合作责任和任务所产生的费用，均由双方从各自收益中承担；协议期间，乙方投入的设备、技术、人员和管理为乙方所有，甲方投入的场地、环境、设备、资源、政策和人员为甲方所有；在合作期内，乙方投入的康复设备安装并验收合格后作为固定资产进行登记，但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合作期满后，根据本协议约定甲方付清乙方所有应得收益并履行完本协议及后续补充协议后，乙方投入的康复设备所有权全部转移至甲方；五、职责约定，甲方负责康复医学科各项医疗活动、医疗质量、医疗安全及费用收纳等日常管理，乙方负责康复医学科技术支持、人才培训、专家指导、运营监督、病人资源开发与市场拓展、宣传与品牌的建立，保证每年业务量递增15%，否则按比例减扣乙方收益，乙方所有人员管理上接受甲方的直接领导；康复医学科医疗团队人员组成按康复医学科临床要求由甲乙双方共同提供，甲方的临床技术人员的劳动关系由甲方管理，乙方提供的工作人员劳动关系由乙方管理；财务管理由甲方负责；医疗纠纷协调原则上由医院统一负责，科室负责人全程参与，按照责任归属进行追究，责任不明或不易区分则按照收益比例承担相应的经济赔偿；六、违约责任，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各自承担本协议合作责任和义务，甲方如果提出解约，应向乙方付清全部设备款（设备价值按照附件一约定和后续增加设备市场报价计算），并向乙方赔偿六个月的收益（按当年度计划经济指标的月均数计算），此后乙方所投入的设备归甲方所有；附件一：康复医学科康复设备配置清单（一期）；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持两份。 原告举证了《合作协议》原件，该原件含附件一《康复医学科康复设备配置清单（一期）》，该附件共3页，前两页骑缝盖有完整的原告公章，附件记载了康复评定及训练设备、言语设备、运动疗法设备及作业疗法设备，总价为397万元。被告举证其持有的《合作协议》原件，该原件并无附件，协议骑缝加盖的原告公章不完整。 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提供医疗设备，康复中心自2015年7月1日开始运营。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2015年10月的经营收益83648.43元，11月的经营收益70351.39元，12月的经营收益102053元，2016年1月的经营收益62762元，相应的发票均已开具，2016年2月的经营收益13202元和3月的经营收益50864元尚未支付但原告已开具发票，之后的收益被告也未再支付，原告也未开具发票。 2016年5月17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函》，载明“鉴于公立医院对外医疗合作不允许存在利益分配，我院与贵公司就康复中心合作模式与政策冲突，经2016年5月17日上午党政联席会议集体研究决定，我院与贵公司此项合作从即日起终止，善后事宜，近期当面协商，特此函告”。 2016年7月5日，原、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仪器进行清点，发生签订三份《供货清单》，分别为《南京拓冠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产品供货清单，附件一：康复医学科康复设备配置清单（一期）》共71项、《南京拓冠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产品供货清单，附件一：康复医学科康复设备配置清单（2015.10.12增加设备）》共11项、《南京拓冠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产品供货清单，附件一：康复医学科康复设备配置清单（2015.11.24增加设备）》共22项，但未标注价格。原告称清点后至今，设备均留在被告处。被告称，原告已取回部分仪器。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原告自行制作的《设备价款表一（一期）》、《设备价款表二（2015.10.12增加设备）》、《设备价款三（2015.11.24增加设备）》，载明根据双方签订三份《供货清单》以及原告举证《合作协议》附件所列价格计算，三份《供货清单》中设备价款分别为2635012元、399405元和237975元；其中表一中第65项、表二中第3项、第6-11项、表三中第5-7项、第9-16项、第17-22项在《合作协议》附件中并无体现，原告就以上设备项目暂不主张并相应减少诉请的设备款148154元，减少后的设备款金额为3121862元。被告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原告提供的设备价款表及设备价格未得到被告确认，原、被告双方对于设备价格之前并无约定。 被告为证明其答辩意见，提供了以下证据：1、国办发[2000]16号《关于城镇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指导意见》、卫医发[2000]233号《关于城镇医疗机构分类管理的实施意见》、安徽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卫医秘[2016]196号《关于开展医疗机构违规出租科室和擅自开展自体免疫细胞治疗技术临床应用清查工作的通知》等规范性文件，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合作关系与国家医疗政策违背，被告终止合同不构成违约；2、原告医疗团队在涉案康复科进行诊疗活动所拍摄的照片一组，证明原告委派医疗专家在被告处进行诊疗活动，涉案合作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原告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些文件并非法律、行政法规，原、被告之间是合作协议，并非政策中提到的出租、变相出租科室的情况；2、对于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是被告要求原告找专家去指导，专家仅对疑难杂症进行会诊，并不参与医院的经营和管理，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了。 庭审中，原告陈述其诉请第一项设备款的依据是其《合作协议》中违约责任的约定以及原告举证的三份《设备价款表》；诉请第二项六个月收益损失的计算依据是《合作协议》中违约责任的约定以及2015年10月-2016年3月经营收益的平均数63813元乘以6个月；诉请第三项中，2016年2月的经营收益13202元和3月的经营收益50864元已经开具发票，4-6月份被告仍然在使用原告设备，故应当依据每月平均收益63831元计算当月收益，2-6月的经营收益总计255505元。被告陈述，涉案设备于2016年4月就已经停止使用。 经本院释明，涉案《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原告坚持认为《合作协议》有效并拒绝变更诉讼请求，仍然基于合同约定要求判令被告支付设备款、收益损失及收益款。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就本案而言，被告宿州二院为有资质从事开展诊疗活动的医疗结构，并取得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原告拓冠公司并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依法不得开展诊疗活动，而涉案《合作协议》约定，健康管理中心为被告宿州二院的一个科室，原告负责所有康复设备、技术引进、培训组建专家团队、开发和管理病人资源，营业收入由被告收取，双方按比例分成，从协议履行情况看，原告不仅提供了诊疗设备，而且指派医疗专家到科室内进行诊疗活动，故通过上述合作协议，拓冠公司虽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却以宿州二院的名义同宿州二院共同开展诊疗活动，违反了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应属无效。拓冠公司经本院释明，坚持主张涉案《合作协议》有效，并仍坚持依据《合作协议》违约责任的约定，诉请要求被告支付设备款并赔偿6个月的收益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于原告上述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原、被告均认可2016年2月-3月涉案科室仍在经营，原告也已开具了上述两个月的经营收益发票，故相应的款项被告仍应支付给原告，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6年2月收益13202元和3月收益50864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2016年4-6月的经营收益，因原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被告不予认可并陈述4月就已停止使用相关设备，故对于原告该部分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徽省宿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南京拓冠投资咨询有限公司2016年2月和3月的经营收益共计64066元； 二、驳回原告南京拓冠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985元，减半收取21992.5元，由原告南京拓冠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1688.5元，被告安徽省宿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30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葛鹤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见习书记员  刘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