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78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华，女，汉族，1969年2月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冠，广东解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城市天地广场Ⅰ，Ⅲ区6002-601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26551967。法定代表人：陈令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炜，广东法制盛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广东法制盛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航，男，汉族，1969年10月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鸿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海山街道鹏湾花园一村1栋6单元1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280392C。法定代表人：郭任新，董事长。上诉人龚华与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及被上诉人吴航、深圳市鸿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锋公司）因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8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航对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改判龚华不承担赔偿责任；2、龚华、吴航、鸿锋公司承担本案的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物件坠落损害责任纠纷，受害人应当起诉实际的侵权人，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只与鸿锋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与吴航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并非适格被告。一审法院在审理时，一并处理了两个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在审理时，忽视了台风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将本次事故的部分原因归结到鸿锋公司的不作为，即没有对龚华违规加建的行为进行制止，系认定事实错误。鸿锋公司在发现业主存在违章加建时，已经尽到了法律规定的义务，不存在不作为情形，因此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更不应当承担公众责任险的赔偿责任。龚华辩称，一、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在一审中作为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二、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所称“物业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其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综上，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作为鸿锋公司的投保公司，应当依法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吴航、鸿锋公司均未发表答辩意见。龚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航对龚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航、鸿锋公司、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期间，龚华申请调取《台风损失报告》，但未被允许，该证据亦未在法庭上出示，未经过当事人相互质证，一审法院将该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属程序违法。二、在没有专业鉴定机构就吴航的损失进行专业鉴定并出具《鉴定报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了吴航主张的全部损失，证据不足。后补充上诉事实和理由如下：一、《×××环境提升项目竣工图》中的《×××环境提升项目部分工程量》的证据亦未经各方当事人质证，却作为了一审判决的定案依据，一审程序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砸车玻璃属龚华所有属于推定，但无任何直接的证据予以证明，属事实调查不清。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吴航、鸿锋公司均未发表答辩意见。吴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龚华、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鸿锋公司赔偿吴航车辆维修损失4830元；2、龚华、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鸿锋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6日，超强台风“山竹”从深圳过境。2018年9月17日早晨，吴航发现自己停放在小区一栋楼下（××××房的正下方）的车辆粤Ｂ×××××窗玻璃及车身漆面被损坏，车辆周围散落大量碎玻璃，吴航遂告知小区物业服务公司即鸿峰公司并报警。海山派出所出警拍摄的现场照片显示，除吴航的车辆外，粤Ｂ×××××车、粤Ｂ×××××等车辆均有不同程度损坏，各台受损车辆周围均散落大量碎玻璃。鸿峰公司经排查，发现××××房所在位置楼顶的玻璃房有玻璃被台风吹走的情况。玻璃房顶由八块玻璃搭建而成，台风之后房顶仅剩两块，另有一块玻璃掉落在××××房所在位置的楼顶，一块玻璃被其他物品挡住悬挂在半空中，还有四块玻璃不知所踪，为排除隐患，鸿峰公司向消防大队报警，消防大队出警清除了房顶、楼顶和半空中的四块玻璃，并拍摄了现场照片。吴航在深圳市安进汽贸有限公司修理受损车辆，共支出维修费用4830元。另查明，龚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涉案玻璃房系其于2015年自行搭建，无法提供报建手续。龚华确认，2018年9月3日之前玻璃房的所有玻璃完好，2018年9月3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外出，家中无人，2018年12月25日回家才发现玻璃房的玻璃破损。再查明，吴航居住的×××小区在2015年由盐田区政府主导进行环境提升工程改造。一审法院向深圳市盐田区政府投资项目前期工作办公室调取的《×××环境提升工程改造内容清单》第7点列明“花坛规整增加停车位（拆除部分花坛地面混凝土浇筑硬化）”；向深圳市盐田区建筑工程事务局调取的《×××环境提升项目竣工图》中的《×××环境提升项目部分工程量》清单第5项列明“道路划线（包括路边停车位划分），工程量为90平方米”，在《×××现状总平面图》和《×××整治总平面图》中，均未标明具体的停车位划线情况。鸿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小区所有现有停车位都由环境提升工程施工队划线，物业公司未自行划定停车位。又查明，鸿峰公司向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为鸿峰公司，保险期限从2018年1月18日零时起至2019年1月17日二十四时止，保险项目为停车场责任险，承保区域范围为鸿峰公司管理的翠景苑、×××等小区停车场的366个车位，赔偿限额为每个车位200000元，第三者财产损失免赔额为300元或免赔率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本案吴航车辆停放的停车位于承保区域范围内。2019年9月16日，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对吴航车辆进行定损，金额为4830元。2018年11月9日，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对鸿峰公司发出《非车险拒赔通知书》，认为鸿峰公司在2018年9月16日及2018年9月17日的五个报案（报案人分别为刘某才、黄某辉、曾某平、王某奇、罗某生），均为因“山竹”台风导致的第三者财产受损，根据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六条第五款：因地震、海啸、雷击、暴雨、洪水、火山爆发、地下火、龙卷风、台风、暴风、暴雪等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此认为本次事故保单责任不成立，保险人无法予以理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物件脱落、坠落损坏责任纠纷。吴航提交的修理清单及维修费发票证明其因本次事故支出的车辆维修费用，一审法院确认吴航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为483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四个：一是吴航自身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二是龚华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果要承担责任，应承担何种责任及责任比例；三是鸿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果要承担责任，应承担何种责任及责任比例；四是吴航可否直接要求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承担责任。关于吴航自身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吴航居住的×××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吴航将车辆停放在小区划线的停车位里，吴航对于自己的车辆受损没有过错，故吴航无需承担责任。关于龚华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果要承担责任，应承担何种责任及责任比例。一、龚华辩称吴航未举证证明龚华家的玻璃掉落与吴航车辆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玻璃房上有六块玻璃被台风吹走，其中一块被吹到了××××房所在位置的楼顶，一块玻璃被其他物品挡住悬挂在半空中，其余四块玻璃不知所踪。吴航车辆停放位置在××××房的正下方，且车辆顶棚、周边有许多碎玻璃，从建筑物独特的空间结构及玻璃被台风刮走的运动轨迹来看，这些碎玻璃正是在玻璃被台风刮走的运动路径上；其次，台风过后，鸿峰公司向有关行政机关上报×××受损情况，除涉案玻璃房有玻璃毁损情况外，吴航所在小区并无其他业主上报有玻璃毁损；再次，事故发生之后，吴航与鸿峰公司及时报警，派出所出警后仅拍摄了车辆受损的照片，消防队出警拆除龚华家玻璃房残余玻璃时，仅拍摄了玻璃房及悬挂玻璃的照片，龚华要求吴航提交砸坏车辆的玻璃与其玻璃房的玻璃为同一玻璃的鉴定意见以证明因果关系，未免强人所难。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现场照片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足以证明，造成吴航车辆损坏的玻璃极大可能是涉案玻璃房上不知所踪的四块玻璃中的一块或者几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龚华家玻璃房的玻璃脱落与吴航车辆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龚华辩称“山竹”台风系不可抗力，无需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不可抗力作为民事责任的免责事由，必须是在不可抗力作为损害后果发生的唯一原因时方能成立。本案中，如果龚华没有违章搭建该玻璃房，则即使有“山竹”台风，吴航车辆也不会被玻璃房掉落的玻璃砸坏。因此，台风并非吴航遭受损失的唯一原因，故一审法院对龚华的该项答辩理由不予采纳。三、龚华作为涉案玻璃房的所有人和使用人，无法提供涉案玻璃房的报建审批手续，也未提交其对玻璃房采取了足够的维护、管理以确保其安全性的证据，龚华在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应当对吴航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承担责任的比例，一审法院认为，龚华未经报建审批即搭建玻璃房的行为是造成吴航车辆受损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酌定龚华对吴航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即龚华应当赔偿吴航3381元（4830元×70%）。关于鸿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果要承担责任，应承担何种责任及责任比例。一、吴航将车辆停放在小区停车场并向鸿峰公司缴纳停车费，吴航与鸿峰公司之间构成了有偿保管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吴航选择要求鸿峰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符合规定。二、《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对物业管理区域内违反有关治安、环保、物业装饰装修和使用等方面法律、法规规定的行为，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制止，并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物业服务企业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法规规定以及相关行业规范确定的维修、养护、管理和维护义务，业主请求物业服务企业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鸿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制止并上报龚华未经报建即搭建玻璃房的行为，属于未对其管理、经营的保管场所尽到法定管理义务的情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吴航承担侵权责任。三、关于责任比例，鸿峰公司未对停车场环境尽到法定管理义务、对吴航车辆保管不善是造成吴航损失的次要原因，一审法院酌定鸿峰公司对吴航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即鸿峰公司应当赔偿吴航1449元（4830元×30%）。关于吴航可否直接要求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吴航受损原因并非不可抗力，本案情形不属于《公众责任保险（A）条款》第六条第（五）项所列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因此，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应当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在其赔偿限额内直接向吴航赔付保险金。根据特别约定中的免赔额，一审法院计算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应当向吴航支付的保险金为1149元（1449元-300元）。免赔额部分300元由鸿峰公司向吴航直接支付。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小区是业主的共同家园，业主们共建共享，共担风险。物业服务企业除了为业主们提供优质服务外，还应当切实履行法律法规规定的对公共区域的管理、维护职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龚华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航赔偿3381元；二、鸿峰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航赔偿300元；三、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航支付保险金1149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龚华负担35元，鸿峰公司负担3元，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负担12元。上述受理费已由吴航预交，鸿峰公司、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担之数迳付吴航。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在本案中，龚华否认吴航车辆受损系因其玻璃房玻璃坠下砸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玻璃房××××房有六块玻璃被台风吹走，其中一块被吹到××××房所在位置的楼顶，一块被其他物品挡住悬挂在半空中，其余四块玻璃不知所踪。吴航车辆停放位置处于××××房的正下方，且车辆顶棚、周边有许多碎玻璃，这些碎玻璃处在玻璃被台风刮走的轨迹上。在龚华并未提交有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确信吴航车辆系因龚华玻璃房玻璃下坠砸坏，对龚华的上述辩驳不予采信。涉案玻璃房的搭建并未经过合法报建，玻璃房的质量安全也未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确认。在本案中，龚华和鸿峰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该玻璃房的质量不存在安全隐患。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龚华作为玻璃房所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对损害发生没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鸿峰公司作为物业管理人，也未举证证明其对玻璃房的违法搭建尽到了管理职责，其作为管理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由龚华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鸿峰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鸿峰公司因为其未尽管理职责，对涉案损害有一定过错，鸿峰公司不能以不可抗力免责。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也不能以保险条款第6条第5款有关自然灾害免赔的约定免除保险责任。综上，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龚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50元，由龚华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明  亮审判员 许  莹  姣审判员 张  秀  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思懿（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