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民申268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程龙景，男，197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煤新集刘庄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颍上县古城乡。法定代表人：姜文华，职务董事长。再审申请人程龙景因与被申请人中煤新集刘庄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刘庄矿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2民终2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程龙景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程龙景在二审判决后到凤台县事业保险中心职工档案存档处，申请复印了程龙景档案内原安徽国投新集刘庄矿业有限公司刘庄煤矿人力资源综合信息表、刘庄煤矿招聘档案员评审表等材料，上述证据说明程龙景是原安徽国投新集刘庄矿业有限公司录用的退伍军人，具有劳动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二审法院认定程龙景在刘庄矿业公司工作是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根据劳动合同安排和派遣，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证明，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程龙景是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招聘的职工。2005年9月20日，程龙景在刘庄矿业公司工作时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也没有劳动合同。二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法院认定程龙景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于2005年9月20日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证明；认定程龙景与刘庄矿业公司没有劳动合同就没有劳动关系，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只是一种民事合同，与劳动关系不能划等号。案涉劳动合同签订主体违法，劳动合同封面出现两个独立的法人公司，刘庄矿业公司作为一个独立的法人公司隐藏成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部门和机构，即刘庄矿生产办，该劳动合同涉嫌欺诈行为，应属无效合同。二审法院把劳动合同封面认定为劳动合同的内容和条款也是错误。劳动合同的封面不能代表劳动合同的内容和条款，部门不能认定工作岗位。在劳动合同内容和条款中，并没有约定程龙景必须在刘庄矿业公司工作，对工作地也没有约定。二审法院不能依据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否定程龙景与刘庄矿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除非是劳务派遣，但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并非劳务派遣公司。即使认定劳动合同有效，但劳动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也是刘庄矿业公司继承和履行，或者劳动合同到期以后变更主体，三方必须有约定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否则出现劳动争议劳动者可以向两家公司主张双重劳动关系及相关权利。程龙景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与刘庄矿业公司构成劳动关系，用人单位违法解除事实劳动关系仍然需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主要理由有如下几点：第一，劳动合同是劳动关系书面化的表现，劳动关系是劳动合同的实际体现，有劳动合同未必建立劳动关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有赔偿金，那么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也应有赔偿金；第二，在《劳动合同法》中，支付补偿金的前提表述为“解除劳动合同”，不能机械地理解为解除事实劳动关系无需支付补偿金，在《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6条已经明确，在无劳动合同情况下解除事实劳动关系用人单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第三，事实劳动关系也存在期限和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14条第3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程龙景从2005年9月20日到2016年3月29日一直在刘庄矿业公司处工作，已经建立无固定期限的事实劳动关系。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只是为了一种挂靠的劳动关系需要，刘庄矿业公司目的就是混淆劳动关系。程龙景在2005年9月20日至2016年1月1日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根本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劳动关系。程龙景在2007年度没有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工作，连挂靠的劳动关系也不存在，二审法院认定凭劳动合同安排程龙景至刘庄矿业公司工作，与事实不符。2015年7月27日和12月10日的调动申请可以证明程龙景的岗位是受刘庄矿业公司调整，并受其监督和管理。返岗通知书说明程龙景与刘庄矿业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刘庄矿业公司承认具有解除程龙景劳动合同的权力。二审法院认定程龙景是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根据劳动合同安排，受其监督和管理错误。（二）二审法院认定程龙景的工资与社保都是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发放和缴纳没有事实和证据。工资表加盖了刘庄矿业公司印章，且该份证据是刘庄矿业公司在原审提交用来证明已足额发放、不拖欠申请人工资，反面说明程龙景的工资是由刘庄矿业公司发放；调动职工养老保险关系转移单说明程龙景是刘庄矿业公司的员工，养老保险由刘庄矿业转移到凤台县社保局，证据还加盖刘庄矿业公司印章，说明程龙景的社保是由刘庄矿业公司缴纳；中煤新集刘庄矿业有限公司支付明细，支付账户是刘庄矿业公司，加盖刘庄矿业公司财务处印章，说明刘庄矿业公司与被申请人具有事实劳动关系。（三）二审法院认定程龙景与刘庄矿业公司没有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依据。2006年和2008年签订的劳动合同只是一种挂靠关系，并没有事实劳动关系，不能改变程龙景在刘庄矿业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且程龙景2007年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没有劳动合同、连挂靠挂靠的劳动关系也没有，也不影响在刘庄矿业公司工作。程龙景的工作一直受刘庄矿业公司安排和调整，无需经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案安排，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也未对程龙景进行过管理，实际上，程龙景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根本没有工作上的交集和任何联系，只是一种以劳动合同形式存在的挂靠劳动关系。（四）两公司存在混同用工行为，形成了双重的劳动关系。所谓关联单位混同用工劳动关系，仅指两个以上互相之间存在直接或间接控制关系或重大影响关系，但是彼此人格相互独立的劳动法上的用工主体。程龙景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形式挂靠的劳动关系，与刘庄矿业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认定存在混同用工，可以主张双重劳动关系。淮南市仲裁委裁决等证据表明刘庄矿业公司代表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又代表刘庄矿业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当关联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存在混同用工时，如果从劳动者的招聘单位、用工主体资格，工资支付单位、实际用工单位、构成劳动关系等关键因素就能够确定劳动关系，无需劳动合同书，可以认定其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的权利和义务上没有具体的约定，则认定与关联公司存在混同用工，如果关联公司企业间的混同用工过于严重，无法识别出招聘单位和主要用工者，或者关联企业间明显存在恶意利用关联企业规避用工责任的倾向，可以认定劳动者主张选择任何一家单位或者认定与所有关联企业都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混同用工的举证方式不应限于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在劳动者完成初步举证后，如果用人单位不能证明主体上的独立性，则认定用人单位主体混同，可以判令主体混同的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双重或多重劳动关系。三、一、二审法院没有在庭审中组织双方对主要证据进行举证、质证，一、二审判决书中没有对证据的质证情况进行认证，违反法定程序。四、原审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的规定，认为除了企业停薪留职人员、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外，其他用工形式所形成的劳动关系不够成双重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司法解释并没有否定其他用工形式不构成劳动关系，比如不定时工作制、非全日制用工、业余时间兼职等，应当类推适用上述第八条的规定。（二）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审理本案没有事实依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是同一主体，适用法律错误。（三）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项否定程龙景与刘庄矿业公司之间劳动关系，适用法律错误。《劳动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是确立劳动关系的唯一法律依据。程龙景提交的证据除了没有劳动合同外，其他都能证明程龙景与刘庄矿业公司具有劳动关系。（四）程龙景是一名劳动者也是一名退伍军人，在工作期间受伤落下残疾，且一直都在治疗，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和刘庄矿业公司作为国有企业，不负社会责任，互相串通，侵害了程龙景的合法权益。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九项的规定申请再审。刘庄矿业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程龙景以招工时的面试表作为新证据，认为刘庄矿业公司组织招工面试就是与其具有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刘庄矿业公司系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全资设立的子公司，虽然刘庄矿业公司作为独立法人，但同样是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成员、二级单位，具有附属关系，这可以由2014年12月16日印发的国投新集（2004）270号“关于国投新集公司员工招聘试行办法的通知”这一文件予以证明。刘庄矿业公司仅是执行招聘工作的业务单位，文件明确规定招聘录用由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统一办理迁调手续，按照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合同管理的统一规定签订劳动合同。也就是说，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在员工招聘、录用、薪酬、解聘等方面具有控制性。（二）原判决不存在程龙景所称的证据不足和事实不清情形。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民主评议公示过的规章制度，即“国投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管理实施细则”，适用于公司及下属的二级单位。程龙景认同合同条款签字确认，应遵守规章制度。（三）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及下属二级单位用工合规。请求驳回程龙景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一、程龙景申请再审提交的刘庄煤矿招聘档案员评审表、刘庄煤矿人力资源综合信息表，无公司印章，内容不足以证明程龙景是原安徽国投新集刘庄矿业有限公司录用，且刘庄矿业公司也不予认可，故不足以推翻原判决。二、一、二审法院认定程龙景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有劳动合同书、仲裁裁决书、工伤认定书、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程龙景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两次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约定，程龙景必须服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其工作岗位和地点的管理和安排，劳动合同书也明确载明部门为刘庄矿生产办。而刘庄矿业公司系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全资设立的子公司，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具有附属关系，其经营活动受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安排程龙景的工作在刘庄矿业公司，在此期间的社保费用及工资均由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程龙景工作岗位的变动，并不改变其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刘庄矿业公司与程龙景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程龙景工资及社会保险也并非刘庄矿业公司支付，且其在刘庄矿业公司工作时在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没有岗位、也不从事具体事务，说明其并没有同时在两个单位的两个岗位从事双重劳动，故程龙景主张其分别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和刘庄矿业公司之间成立双重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程龙景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封面上用人单位名称明确填写为“国投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合同尾部签章处也只有“国投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印章，并无刘庄矿业公司印章，合同书封面处有“部门：刘庄矿生产办”，但也不是刘庄矿业公司的名称，因此，程龙景关于该劳动合同涉嫌欺诈行为、其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之间是挂靠的劳动关系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程龙景的考勤记录表及工资表上加盖的是“国投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刘庄煤矿经营办”印章，也并非刘庄矿业公司印章，程龙景关于其工资、社保由刘庄矿业公司发放、缴纳的主张，也缺乏依据。三、本案于2017年5月2日立案，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7）皖1226民初2293号民事裁定，驳回起诉。程龙景上诉后，二审法院裁定指令继续审理。本案一审庭审时除了对新证据进行质证外，法庭也询问了双方在（2017）皖1226民初2293号案中已举证证据的意见是否与此前意见相同，故已经对全部证据组织了质证；一审判决书第8-9页也对证据作了分析认定；二审时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因此，程龙景关于一、二审法院未组织质证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四、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项关于举证责任及证据认定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在判决说理部分分析程龙景与刘庄矿业公司没有形成劳动关系时，首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的规定，说明程龙景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形而不能依据该规定认定其与刘庄矿业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另外还根据程龙景系受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安排而到刘庄矿业公司机电办等处工作的事实，分析程龙景与刘庄矿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从上述两个方面进行了分析，并无不当。程龙景主张二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条文错误，没有依据。综上，程龙景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九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程龙景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贾庆霞审判员  王 静审判员  袁玉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张曌书记员宋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