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终1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唐林川，男，汉族，1985年7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旗，四川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贵银，男，汉族，1972年7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盛乾，四川活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林川因与被上诉人郑贵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林川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郑贵银对其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郑贵银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唐林川和郑贵银在客观上均不能取得碎石生产设备的所有权”系事实认定错误，案涉设备不是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水泥公司）的财产。广安腾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集团公司）虽然和华峰水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个人，但两个公司是相互独立的，申请破产重整的是华峰水泥公司，而案涉设备是腾飞集团公司名下资产，并不是华峰水泥公司的，所以腾飞集团公司有权任意处分该公司的资产，不需要经过债权人会议表决和破产案件受理法院同意；2.一审判决唐林川返还郑贵银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错误，唐林川与郑贵银、黄某某签订了《旧设备转让协议》后因为在履行中发生争议，经过腾飞集团公司的协调，已经将设备收回并先后三次向郑贵银退款共计67.8万元，因此郑贵银的50万元投资款已经由腾飞集团公司全额返还并作了相应的补偿。 郑贵银辩称，1.唐林川一审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资产不是华峰水泥公司的，腾飞集团公司注册的时候没有列举有矿山设备，华峰水泥公司破产之后进行拍卖公告，明确提到是对华峰水泥公司的全部资产进行整体拍卖，唐林川无权处置华峰水泥公司整体拍卖的资产，也无权处置腾飞集团公司的资产，显然双方签订的《旧设备转让协议》的目的根本不可能实现，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因不能交付标的物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合同应当解除并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唐林川与腾飞集团公司的协议是后面补的，协议上唐某某的签字不是本人签的；2.腾飞集团公司代唐林川退还了67.8万元无有效证据证明，且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是郑贵银领取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贵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旧设备转让协议》；2.由唐林川向郑贵银返还已交款50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3.案件受理费由唐林川承担。 唐林川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郑贵银继续履行合同；2.判令郑贵银支付旧设备转让款70万元，同时接收旧设备；3.案件受理费由郑贵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腾飞集团公司成立于1994年11月11日，华峰水泥公司成立于2004年1月13日，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唐某某。 2014年2月13日，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根据华峰水泥公司的申请，以（2014）前锋破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该公司的重整申请。破产过程中，四川省正财拍卖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对华峰水泥公司的全部资产进行拍卖，但均流拍。2017年1月9日，前锋区人民法院向华峰水泥公司及唐某某发出通知，载明“你公司的资产经过四次公开拍卖，均无人报名而流拍。现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债委会、部分债权人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某某均提出申请，请求由你公司继续生产经营。鉴于你公司有关证照即将过期，需要续期才能实现资产保值，为了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经本院研究决定，拟同意你公司继续生产经营，现将有关事项通知如下：……三、你公司所有的机械设备、建筑物、构筑物必须维护完好、不得损坏。本通知下发后，你公司可向有关部门申办有关证照，自行检修设备。” 2017年3月17日，腾飞集团公司（甲方）与唐林川（乙方）签订《旧设备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向乙方整体出售华峰水泥厂矿山现有的一条碎石生产线设备、设施（包括：一破破碎机、给料机、二破破碎机及振动筛、输送皮带及电机、电缆、电线等），出售价格为70万元。2019年7月15日，华峰水泥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我公司华峰水泥厂为检修设备、有利于生产，将矿山原有部分设备及破碎机、给料机、二破及振动筛，输送皮带、电机等，于2017年3月处置变卖给了唐林川。” 郑贵银经过唐瑞见的引荐认识了唐林川，在查看了上述碎石生产设备情况后，郑贵银（乙方）与唐林川（甲方）于2017年7月31日签订《旧设备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整体出售完整碎石生产线设备设施，其中包括：一破破碎机、给料机、二破破碎机及振动筛、输送皮带及电机、电缆、电线安装等，具体协议内容：“一、甲方同意将华峰水泥厂矿山现有碎石生产线设备、设施整体一次性出售给乙方，协定价格人民币为120万元整。二、乙方在签订协议后向甲方先付款50万元，余款70万元在15天内付50万元，30天内付20万元。款付清后，甲方将设备、设施整体转让给乙方，取得此设备、设施所有权。三、甲方保证出售的设备、设施具有合法正当的手续、非偷盗、无贷款行为，保证此设备在出售前的债务与乙方没有任何关联。四、甲方设备因年久失修，乙方购买后检修费、安全与甲方无关。五、在乙方付清款后，设备买卖程序结束，设备全部产权实现了自动转移。”唐瑞见在合同见证人处签字。合同签订后，郑贵银于2017年8月1日向唐林川转账50万元，余款未支付。郑贵银向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起诉后，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向唐林川送达了起诉状副本。 一审法院认为，郑贵银、唐林川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签订《旧设备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旧设备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案涉碎石生产设备原系华峰水泥公司所有，该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虽然破产案件受理法院同意其继续生产经营，但机械设备的处分应有法定的程序。本案无证据证明华峰水泥公司处分案涉碎石生产设备事宜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及破产案件受理法院同意，故唐林川和郑贵银均在客观上不能取得碎石生产设备的所有权，唐林川存在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郑贵银主张解除《旧设备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唐林川未举证证明其经过法定程序取得了案涉碎石生产设备的所有权，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唐林川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法院向唐林川送达起诉状副本时，解除通知即送达至唐林川，故《旧设备转让协议》于2019年6月10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唐林川应当向郑贵银退还货款50万元，双方虽未约定违约责任，但唐林川的违约行为给郑贵银造成了损失，酌定认定违约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计算。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九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郑贵银与唐林川签订的《旧设备转让协议》于2019年6月10日解除；二、唐林川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郑贵银退还货款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从2017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唐林川的反诉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5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400元，共计10,900元，由唐林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唐林川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华峰水泥公司破产管理人撤离通知书、华峰水泥公司债权人会议决议、华峰水泥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复印件各一份；2.蒋某某的证明一份及蒋某某出庭证言、童某某出庭证言；3.付款凭证、蒋某某收条唐林川转款凭证复印件各一张；4.郑贵银收条复印件三张及腾飞集团公司通知复印件、说明各一份。以上证据拟证明案涉设备原所有人为蒋某某大学，设备安装在华峰水泥公司的矿山上，后来蒋某某将设备卖给了腾飞集团公司，案涉设备不是华峰水泥公司的破产财产；郑贵银和腾飞集团公司董事长唐某某认识，郑贵银把设备买去了，支付了50万元给唐林川，后唐某某与郑贵银达成口头协议解除合同，并把钱全部退给郑贵银。 本院依法通知唐某某到庭作证，唐某某陈述：案涉设备最开始是蒋某某租给广安华贵矿业有限公司的文某某在华峰水泥公司矿山上的，后来国家政策不允许露天开采，要求强制拆除。拆除后，蒋大学就把设备卖给了唐林川，唐林川又卖给了郑贵银。郑贵银以该设备折抵出资款75万元与腾飞集团公司签订了《联合经营合作协议》，后来因设备没有地方安装，郑贵银找他商量，把设备退给腾飞集团公司，腾飞集团公司把钱转给郑贵银，总共转了80多万，有转账和抵水泥和熟料款以及郑贵银在矿山居住的房屋家具家电等款项，他们认可转给郑贵银的款是代唐林川退的案涉机械设备款。 郑贵银质证认为，唐林川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证据及唐瑞见的证言均不能证明案涉设备不是华峰水泥公司的财产，郑贵银出具的收条载明的款项不是本案的机械设备款，而是退的郑贵银与腾飞集团公司签订的《联合经营合作协议》中的投资款。 郑贵银在二审中提交的《联合经营合作协议》复印件一份。经质证，唐林川对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对证据认定意见如下：唐林川提交的郑贵银出具的收条三张、腾飞集团公司通知一份及郑贵银提交的《联合经营合作协议》，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唐林川提交的华峰水泥公司破产管理人撤离通知书、华峰水泥公司债权人会议决议、华峰水泥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2.蒋某某的证明及证言、付款凭证、蒋某某收条一张、唐某某转款凭证一张、童某某出庭证言，均无法说明蒋某某的设备就是案涉设备，且与一审中唐林川提交的华峰水泥公司2019年7月15日出具的证明相互矛盾，不能达到唐林川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10月9日，腾飞集团公司（甲方）与郑贵银（丙方）签订了《联合经营合作协议》，约定合作地点为华峰水泥公司矿山，甲方以矿山石灰石矿产资源、土地输电设备设施作为合作投资，丙方投入石灰石加工所有机械设备设施等作为合作投资。协议载明，郑贵银已投资75万元+垫支生活费0.35万元+测绘费0.6万元合计75.95万元。该协议上载明的乙方某某未签字。郑贵银、唐某某均陈述该协议签订后未实际履行。2017年12月6日、12月14日、12月15日，郑贵银分别出具收到矿山设备款26万、4万、1.8万元的收条，均系以转入华峰水泥公司拉水泥款的方式抵出。2018年2月10日，腾飞集团公司向销售部发出通知载明：郑贵银水泥账户增加款36万元，郑贵银、周某某2018年4月10日在该通知下注明郑贵银其将剩余的水泥款转给周某某。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腾飞集团公司对案涉设备是否具有处置权；2.唐林川是否应返还郑贵银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 关于腾飞集团公司是否具有案涉设备处置权的问题。虽然二审中蒋某某、童某某及唐某某均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设备最初是蒋大学所有的，但并未提交蒋某某拥有案涉设备原始所有权的证据。同时，双方当事人均陈述案涉设备位于华峰水泥公司矿山上，根据华峰水泥公司拍卖公告，拍卖标的包含有华峰水泥公司桂兴主厂区全部资产，而拍卖设备清单上亦包含有案涉设备的名称，唐林川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设备与拍卖清单上名称相同的设备不是同一设备。同时，唐林川提交的2019年7月15日由华峰水泥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系华峰水泥公司为检修设备、有利于生产，将矿山原有部分设备变卖给唐林川，因此，唐林川主张案涉设备不是华峰水泥公司设备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华峰水泥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机械设备的处分按法律规定应经过法定的程序。华峰水泥公司及腾飞集团公司未经法定程序均不能处置案涉设备，一审认定唐林川和郑贵银均在客观上不能取得碎石生产设备的所有权是正确的。郑贵银主张解除《旧设备转让协议》，且唐林川在二审中亦主张经腾飞集团公司协调，设备收回，腾飞集团公司已退还货款，因此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是正确的。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解除的具体时间，故一审认定《旧设备转让协议》自2019年6月10日一审向唐林川送达起诉状副本时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唐林川是否应返还郑贵银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因《旧设备转让协议》解除，唐林川应退还收取的设备款50万元。唐林川主张该款已由腾飞集团公司退还给郑贵银，虽然郑贵银出具的三张收条显示郑贵银以抵水泥款的方式收到机械设备款31.8万元，但腾飞集团公司与郑贵银签订过《联合经营合作协议》，郑贵银主张该款系腾飞集团公司退还其未履行《联合经营合作协议》的投资款，且否认是腾飞集团公司代唐林川退还案涉机械设备款。因唐林川与郑贵银之间因签订《旧设备转让协议》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而郑贵银与腾飞集团公司因签订《联合经营合作协议》而建立的是其他法律关系，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腾飞集团公司退还郑贵银机械设备款不能视为是代唐林川退还案涉机械设备款。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唐林川已退还郑贵银机械设备款，一审判决唐林川退还50万元货款是正确的。唐林川与郑贵银虽未约定违约责任，但唐林川的违约行为给郑贵银造成了损失，一审酌定违约损失从2017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计算并无不当。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从2019年8月20日起违约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计算。 综上所述，唐林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因二审出现了新规定，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标准发生了变化，致使二审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9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原告（反诉被告）郑贵银与被告（反诉原告）唐林川签订的《旧设备转让协议》于2019年6月10日解除”； 二、维持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9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唐林川的反诉请求”； 三、唐林川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郑贵银退还货款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义务人拒不履行，权利人可在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9元，由唐林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军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王 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 拓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