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90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利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修文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龙场镇阳明大道翰林花园8栋2号。负责人：明永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穆仕苇，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珊，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修文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贵州省修文县龙场镇人民南路110号。负责人：赵俊达，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祀训，贵州泉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江，贵州泉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贵州利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修文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修文县自然资源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3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贵州利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修文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穆仕苇、谢珊，被上诉人修文县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祀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利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修文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所依据的合同并非双方真实履行的合同，被上诉人并非是按照该份合同的约定向上诉人交付土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出让金亦不应受到该份合同的约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被上诉人主张的部分违约金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并未明确同意对已超过诉讼时效部分的违约金履行支付义务，已超过诉讼时效部分的违约金，依法不应受到保护，本案中受保护的违约金为2016年1月24日至2016年12月28日期间的违约金；3、双方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明显高于造成的损失，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的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进行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已以指导案例的形式明确了“未按约交纳土地出让金时对违约责任认定”的裁判意见：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属于行政规章，该通知旨在规范国家行政机关内部工作秩序，对外不发生效力，因此，在调整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中不宜直接作为计算违约金的依据，人民法院可以对约定过高的违约金进行调整。修文县自然资源局答辩称：1、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支付时间支付土地出让金已构成迟延支付，应该给付迟延支付的违约金，合同也具体约定了违约金的支付方式，应按照约定履行；2、上诉人是在2016年12月28日交第一期出让金，第二期是在2018年12月26日支付，被上诉人是在这两个时间节点才知道上诉人的具体违约情形，同时，被上诉人从2015年一直到2017年期间一直在向上诉人催收应交的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3、违约金的计算请人民法院适用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判决。修文县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迟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款的违约金52,346,5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03月12日，原告与被告就一地块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9年06月09日，双方就同一地块重新签订一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2年08月24日，原告与被告再次就同一地块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出让合同约定，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编号为2012-CR-026，宗地面积为37312平方米，土地交付时间为2012年09月30日前，宗地按现状出让，地面及地下管线设施、障碍物、构（建）筑物的拆除迁改及费用由被告负责。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33,641,719.00元，每平方米901.63元，定金为10,000,000.00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即2012年09月23日前一次性付清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被告不能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原告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原告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的，原告有权解除合同，被告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原告并可请求被告赔偿损失等。2012年08月13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定金10,000,000.00元，并于2018年12月26日、2016年12月28日分别向原告支付土地出让金21,721,791.00元、1,919,928.00元，共计33,641,719.00元。另查明，因被告逾期未向原告支付土地出让金，原告分别于2013年08月15日、2013年09月30日、2013年11月06日、2013年11月14日、2014年01月27日、2014年02月27日、2014年03月17日、2014年03月27日、2014年05月05日、2014年05月21日、2014年05月27日、2014年07月27日、2014年09月27日、2014年12月27日、2015年01月27日、2015年03月27日、2015年05月27日、2015年06月01日、2019年01月23日以催款通知单的形式向被告催收尚欠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被告均在送达回证上盖章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先后于2008年、2009年、2012年就同一地块签订了三份合同，应当视为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故双方应当按照最后一份合同即2012年《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内容履行合同义务。原告向被告交付土地后，被告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即2012年09月23日前支付土地出让金，被告已构成违约，被告应当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原、被告双方在出让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按日1‰计算，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按照该约定支付违约金，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向原告支付的定金1,000,000.00元，应当抵作土地出让金予以扣除，另被告分段支付土地出让金，违约金也应当分段计算。即2012年09月24日至2016年12月25日期间共计1554天，以33,641,719.00元-10,000,000.00元=23,641,719.00元为计算基数进行计算，违约金计算为23,641,719.00元×1‰×1554天=36,739,231.33元。2016年12月26日至2016年12月27日期间共计2天，以23,641,719.00元-21,721,791.00元=1,919,928.00元为计算基数进行计算，违约金计算为1,919,928.00元×1‰×2天=3,839.86元。综上，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共计36,739,231.33元＋3,839.86元=36,743,071.19元。被告提出原告主张部分违约金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原告最后一次向被告送达《土地违约金催缴通知书》催收违约金的时间是2019年01月23日，被告在《修文县国土资源公文送达回证》上签字盖章的行为，视为其同意履行支付违约金义务，诉讼时效于2019年01月24日起重新计算，原告于2019年05月08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被告提出部分违约金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利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修文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修文县自然资源局支付迟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违约金36,743,071.19元；二、驳回原告修文县自然资源局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3,532.00元，减半收取计151,766.00元，由原告修文县自然资源局负担45,238元，被告贵州利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修文分公司负担106,528.00元。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时间分别为2015年6月1日、2015年7月20日、2015年9月20日、2015年11月20日、2016年1月20日、2016年3月20日、2016年5月20日、2016年7月20日、2016年9月20日、2016年11月20日、2017年1月20日、2017年3月20日的出让金催缴通知单及送达回证，拟证明被上诉人一直在向上诉人催缴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上诉人质证称，前三张时间是对不上的，只能证明是对方后补的，且催收单上只主张了土地出让金，并没有主张违约金。经查，前述出让金催缴通知单上催缴款项既包括土地出让金亦包括欠缴所产生的违约金。虽未载明欠缴违约金金额，但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存在主张权利的行为，故本院对上诉人拟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土地是否符合合同约定；2、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应当进行调整。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先后于2008年、2009年、2012年就同一地块签订了三份合同，一审判决认为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应当按照最后一份合同即2012年《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内容履行合同义务，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2012年《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非双方真实履行的合同，但本案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自2013年起至2019年期间一直向上诉人催收尚欠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期间，上诉人还履行了支付土地出让金的义务，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起诉主张违约金并未经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主张催缴通知及送达回证是后补的，但本案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主张的部分违约金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约定逾期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的违约金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缴纳，源自于国务院相关规范性文件，国务院相关规范性文件关于土地出让合同违约金的规定系针对国有土地交易市场作出的政策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违约金过高、过低的规定系国家法律原则性规定，两者并行不悖，并不存在冲突。双方自愿将前述违约金计付标准约定为出让合同条款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则上不宜以司法判决的方式否定其效力，亦不宜进行调整，且房地产企业在签订合同时对于土地出让合同的内容包括违约责任的约定应当知晓，一审依据有效的合同约定认定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532元，由上诉人修文利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新审判员 符黎音审判员 邓禹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岳立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