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95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龙岗支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中心城14区爱心路深宝公寓首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085573737。负责人：王洪书。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彩容，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德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仙人岭路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403012021039。法定代表人：陈德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栋，广东卓建（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阳，广东卓建（龙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新生股份合作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新生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300192472626E。法定代表人：陈超美。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琼霖，广东龙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意婷，广东龙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龙岗支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龙岗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德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公司）、深圳市新生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新生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6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受理费、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借款事实清楚，抵押担保关系合法有效，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德盛公司应向中信银行龙岗支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新生公司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中信银行龙岗支行对抵押物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7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涉案借款期限于1999年2月28日届满，根据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先行调解通知书显示，中信银行龙岗支行已于2019年2月2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实现债权。故本案债权并未超过法律保护的最长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二十年，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5条第2款的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可以适用民法通则有关延长的规定，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涉案债权并未超过法定保护的最长时效，该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不适用中止和中断的规定，且在本案借款期限届满后，德盛公司、新生公司不但没有履行偿还债务或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义务，反倒以中信银行龙岗支行未积极催收的理由来苛责如今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作为债权人依法要求实现债权的权利，对中信银行龙岗支行来说是极其不公平的。中信银行龙岗支行按照涉案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德盛公司发放贷款，与新生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现德盛公司、新生公司均未履行债务，中信银行龙岗支行有权要求德盛公司、新生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并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再者，依据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与新生公司签订的编号为（98）深龙抵字第001号《抵押合同》第三条约定，抵押期在借款合同项下任何债务未获清偿之前，抵押持续有效。因此，在本案债权未超过法定保护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内，抵押权依然有效，新生公司应依法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被上诉人德盛公司二审辩称：根据双方的贷款合同约定，涉案贷款时间发生在1998年3月31日，到期时间为1999年2月28日，贷款到期后上诉人并未向德盛公司主张过权利，亦未催收。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法律的诉讼时效，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者中断的事由，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上诉人作为银行机构，内部有严密的工作规范，不存在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主张适用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新生公司二审辩称：一、中信银行龙岗支行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与德盛公司于1998年3月31日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期限自签约之日起至1999年2月28日到期，贷款期限届满后，德盛公司并未偿还贷款，中信银行龙岗支行对此完全知情。因此，中信银行龙岗支行在1999年3月1日即知晓其权利被侵害，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适用两年的规定。根据一审庭审中信银行龙岗支行的陈述，其在1999年3月1日至2001年2月28日期间并未催告德盛公司进行还款，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并未产生中断或者中止的情况，本案早在2001年2月28日即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中信银行龙岗支行的全部上请求。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主张本案适用最长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本案主债权早在2001年2月28日即以过诉讼时效，中信银行龙岗支行要求新生公司承担抵押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物并不具体、不特定、不明确，该抵押合同及抵押登记依法不成立，中信银行龙岗支行要求新生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等规定可知，抵押物作为抵押合同的合同标的，必须具体、特定、明确，但涉案抵押物却存在以下不具体、不特定、不明确的情形。1.涉案抵押物权属不明；根据抵押合同载明的抵押物信息，新生公司在龙岗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并未查询到相关的房屋登记信息，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一审提交了抵押物的房地产证复印件，但未有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抵押物的权属情况。2.涉案抵押物具体坐落不明；抵押合同及房地产证复印件记载抵押物座落在宝安龙岗新生工业区，但新生社区并无该工业区，且房屋的地址也无从查证，XX岭村民小组行政地域范围3407公里，无法确认涉案抵押物的具体位置。3.涉案抵押物楼层状况和物业结构状况不明；中信银行龙岗支行所提供的抵押物清单和实物抵押贷款声明书不足以证实抵押物的数量、质量、状况等状态。4.中信银行龙岗支行所提供的不动产抵押登记查询表无法证实抵押物的客观状况，不动产抵押登记查询表不能取代不动产登记的信息清单。综上所述，中信银行龙岗支行的上诉请求早已过诉讼时效，且本案涉案抵押物不具体、不特定、不明确，涉案抵押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中信银行龙岗支行要求新生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中信银行龙岗支行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一审诉讼请求：1.德盛公司立即向中信银行龙岗支行偿还所欠贷款本金140万元、借款期间利息113498元、逾期罚息3995040元（逾期罚息自1999年3月1日暂计至2018年9月10日，之后按合同约定继续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合计5508538元；2.新生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即中信银行龙岗支行对《抵押合同》【合同编号：（98）深龙抵字第001号】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德盛公司、新生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1998年3月31日，中信实业银行深圳分行龙岗支行（即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与德盛公司签订（98）深龙贷字第001号《人民币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德盛公司向中信银行龙岗支行贷款1400000元用于流动资金周转。贷款采用固定利率，年利率8.712%，从提款之日起根据实际发生金额与实际占用天数计算利息；借款人应自首次提款之日起，每月用人民币向贷款人付息一次，首次付息日为1998年4月20日；贷款本金自签约之日起至1999年2月28日到期，借款人应于当天还款1400000元；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本合同项下贷款，需要办理贷款展期时，应在贷款到期前15个日历日向贷款人提出书面申请，经贷款人审查同意，签订贷款展期协议；借款人未能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还本付息，贷款人对逾期本金和/或利息，按实际逾期天数，按四计收罚息，对不能支付和/或逾期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直至逾期本息全部还清为止。当天，德盛公司与中信银行龙岗支行在借款借据上盖章确认上述借款。同日，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与龙岗镇新生村XX岭村小组（以下简称“XX岭村小组”）签订（98）深龙抵字第001号《抵押合同》。该合同约定，为保障抵押权人（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与借款人（德盛公司）签订的上述借款合同的履行，抵押人（XX岭村小组）愿意以其有权处分的财产设定抵押，担保抵押权人在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抵押人将本合同附件“抵押物清单”所列明的财产抵押给抵押权人，作为对抵押权人在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包括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费用及支出等债权的担保，并赋予抵押权人优先于任何第三方的第一顺序和第一位的抵押权；抵押物以建筑物作价的现值为贰佰柒拾贰万元正，抵押率为73.5%；抵押期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合同规定的贷款最终到期日之后730个日历日，但在借款合同项下任何债务未获清偿之前，抵押持续有效；本合同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含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费用以及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抵押人将抵押物用以合并、分立或进行股份制改造、合资经营、合作经营、联营或实行承包、租赁经营，应征得抵押权人的事先书面同意，否则抵押人实施的行为无效。本合同经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各自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盖章后，自抵押物登记之日起生效，至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债务还清时自动失效。《抵押合同》有抵押权人和抵押人签章，附《抵押物清单》。1998年4月6日，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公证处出具《公证书》【（98）深龙证经字第588号】，证明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代表人魏某与XX岭村小组代表人钟某浓于1998年3月31日签订《抵押合同》。1998年4月6日，XX岭村小组出具《实物抵押贷款声明书》，其上载明：因德盛公司于1998年4月1日在中信银行龙岗支行贷款壹佰肆拾万元，期限十一个月，为保证按时偿还上述全部贷款本息，XX岭村小组自愿将属于其所有的座落在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镇新生村房屋作为贷款抵押物，担保借款人履行借款合同义务。该房屋的房地产证号码是：粤房字第××、××71号，建筑面积2480平方米，价值贰佰柒拾贰万元。如逾期不归还贷款，银行有权拍卖该房屋抵偿贷款本息，并同意接受贷方向法院申请对抵押房产的强制执行，XX岭村小组保证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的连带责任。为此，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公证处于当日出具《公证书》【（98）深龙证经字第589号公证书】，证明XX岭村小组的代表人钟某浓于当天在《实物抵押贷款声明书》上签名、盖章。中信银行龙岗支行提交的《不动产抵押登记查询表》显示，1998年4月23日，XX岭村小组与中信银行龙岗支行就坐落于新生工业区的不动产证号分别为1459815、1467271的建筑物办理抵押登记，被担保主债权数额均为1400000元。该查询表未显示抵押物宗地号等其他信息。中信银行龙岗支行补充提交的《关于龙岗镇新生XX岭小组拥有的部分房地产价值评估结果报告书》显示，龙岗镇新生XX岭小组所拥有位于深圳市龙岗区龙岗新生工业区工业厂房贰栋，建筑面积为2480㎡，在评估基准日市值为2728000元。该评估报告所附《银行抵押贷款最高限额预算表》载明，银行抵押贷款最高限额1408753元。上述贷款发放后，德盛公司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截至2018年9月10日，德盛公司尚欠中信银行龙岗支行借款本金1400000元、利息113498元、罚息3995040元未还。另查，2004年4月30日，深圳市龙岗区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作出《关于同意深圳市龙岗新生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改制的批复》【深龙集资复（2004）3号】，同意深圳市龙岗新生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改制为深圳市新生股份合作公司。深圳市新生股份合作公司仙人岭分公司于2007年8月23日登记成立，该分公司对原XX岭村小组的集体资产直接接收。2004年2月5日，中信实业银行深圳分行龙岗支行名称变更为中信实业银行深圳龙岗支行。2005年9月8日，中信实业银行深圳龙岗支行名称变更为中信银行深圳龙岗支行。2007年3月9日，中信银行深圳龙岗支行名称变更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龙岗支行。德盛公司于2004年2月27日被核准吊销经营资格。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实物抵押贷款声明书》《公证书》《借款借据》《不动产抵押登记查询表》、（2004）3号批复、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信息、《评估结果报告书》、利息计算表、一审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与德盛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与XX岭村小组签订的《抵押合同》均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信银行龙岗支行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案涉《借款合同》签订于1998年3月31日，1999年2月28日借款期限届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信银行龙岗支行并未举证证明在案涉借款期限届满后，其曾向新生公司主张过债权。1999年2月28日借款期限届满至2019年3月21日诉至一审法院，将近二十年期间，中信银行龙岗支行怠于向德盛公司主张案涉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德盛公司也未向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民事诉讼中，作为裁判基础的案件事实以及认定案件事实的有关诉讼证据均依赖于当事人的提出并承担证明责任。当事人不能提供证据或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中信银行龙岗支行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德盛公司抗辩中信银行龙岗支行时隔近二十年后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之规定。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主张德盛公司向其偿还案涉借款本金、利息、罚息等，已丧失胜诉权，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新生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亦未举证证明其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向XX岭村小组、深圳市新生股份合作公司仙人岭分公司或新生公司主张行使抵押权。因此，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主张新生公司就案涉债权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信银行龙岗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5179.88元（中信银行龙岗支行已预交），由中信银行龙岗支行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中信银行龙岗支行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借款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颁布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涉案款项的借款时间发生在1998年3月31日，贷款到期日为1999年2月28日。上诉人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作为银行机构，内部有严格的工作规范，不存在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情形，上诉人中信银行龙岗支行主张适用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信银行龙岗支行直至2019年3月才提起本案诉讼，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涉案借款期限届满后曾向德盛公司主张过债权、向新生公司主张过抵押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驳回中信银行龙岗支行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中信银行龙岗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359.77元，由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龙岗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    拓审判员 范  志  勇审判员 李  卫  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方浩填（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