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吉07行终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洪平，男，195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吉林省扶余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住所地扶余市。 法定代表人王文涛，主任。 委托代理人戴伟东，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监察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宋云成，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监察科科员。 上诉人尹洪平、上诉人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因尹洪平诉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行政行为违法及赔偿一案不服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9）吉0781行初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洪平、上诉人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的委托代理人戴伟东、宋云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尹洪平系扶余市李家店村村民，2019年4月29日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工作人员戴伟东、宋云成、李亮、张孝野到扶余市李家店村现场勘察，认定原告尹洪平所建房屋系未经规划部门审批私自所建，并于当日对原告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通知书认为尹洪平在李家店村建设的200平方米建筑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吉林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责令尹洪平在收到拆除通知书之日起三日内自行拆除，并将该通知书张贴在尹洪平家房屋外。在戴伟东、宋云成、李亮、张孝野准备离开时，尹洪平来到戴伟东驾驶的汽车旁，要看戴伟东的工作证，戴伟东坐在车内驾驶座位上，将工作证拿出给尹洪平看了一下，尹洪平随后将自己的身体上半身从车窗部伸进戴伟东驾驶的汽车内，用手机给戴伟东拍照。此时戴伟东将汽车玻璃向上摇了起来，大约有一拃长的高度。拍照后尹洪平将上半身移出车内，戴伟东和其他工作人员驾车离开。随后尹洪平感觉胸部胀痛，去扶余市人民医院检查被诊断为胸部挫伤，住院14天。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四条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一）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减少的收入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五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审理。根据上述规定，行政赔偿责任的构成必须具备下述三个方面的条件，首先要存在行政侵权行为。包括实施行政侵权行为的人必须是国家行政机关的工作人员或其他被授权或受委托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能的人员；行政侵权行为必须是执行行政职务的行为；行政侵权行为必须是违法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行为。其次，要有损害事实。损害必须是已经发生的、确实存在的损害；受损害的权益必须是合法的、受法律保护的权益；损害事实包括物质损害和人身损害。最后，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中，被告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规定的对城乡规划的实施及查处违法建筑具有法定职权的单位，戴伟东作为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对原告尹洪平家的房屋张贴限期拆除通知书是执行行政职务的行为。从被告提供的视频显示，戴伟东在履行行政职务的过程中，当尹洪平要看戴伟东的工作证时，戴伟东坐在车内，车窗玻璃是摇下的，当时汽车没有熄火。但在尹洪平将上半身从车窗伸进戴伟东的汽车内进行拍照时，戴伟东将车窗玻璃摇了起来，车窗玻璃的突然升起，必然会对趴在车窗上的尹洪平的胸部带来撞击，戴伟东在庭审中对摇上车窗玻璃的事实也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戴伟东在尹洪平将上半身伸进车窗时将车窗玻璃摇起的行为具有违法性，存在着一定过错，因车玻璃突然升起会对趴在车窗上的人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戴伟东作为一名国家工作人员应该预见到该行为具有的危险性可能对尹洪平造成损害，故被告应对尹洪平的损害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尹洪平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有一定责任，尹洪平明知汽车在没有熄火状态下主动将身体伸进车窗内，即明知在有危险的情况下仍然将身体伸进车窗进行拍照，故原告也应对自己的行为造成的损害承担一定的责任。对于原告述称戴伟东没有着装、并开车将其拖行几米的主张。本院认为，因为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并没有制式服装，所以戴伟东等人在执行行政职务的过程中没有着装并不是其行政行为违法的理由。其次，通过视频显示，尹洪平拍完照后自己将上半身移出车窗外后，汽车才驶离的，所以并没有原告述称将其拖行几米的情况。对于原告要求赔偿的各项费用，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但不赔偿伙食补助费，故对伙食补助费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原告提供的用药清单上显示的冠心宁为治疗心脏病用药，根据原告的诊断及病历，因车窗玻璃突然升起给原告造成的是胸部挫伤，冠心宁不是治疗胸部挫伤的用药，故对该项用药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尹洪平的门诊费为883元，住院费为3,159.33元（住院费中冠心宁用药费为462.28予以扣除），护理费为14天×161.93元＝2,267.02元，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每日的赔偿金标准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8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日平均工资为315.94元，故尹洪平因住院14天减少的收入为315.94元×14天＝4,423.16元，故尹洪平因此所受损害的各项费用共计10,732.51元，因原告尹洪平自身存在过错，故被告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对尹洪平造成的身体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5,366.25元，尹洪平自己承担50%的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工作人员戴伟东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将车窗玻璃摇起给尹洪平造成损害的行政行为违法；二、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自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赔偿尹洪平5,366.25元；三、驳回尹洪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尹洪平上诉称，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因此作出错误的判决，请求上级法院查清案件事实重新裁判。被上诉人认为违建的二处砖瓦结构住房,是上诉人1988年在李家店村上建造，2019年4月29日，被上诉人单位监察科科长戴伟东带领四个人，开着没有明显标志的执法车辆，在上诉人二处住房上粘通知，在上诉人询问其贴的是啥并要求其出示工作证时，作为监察科科长戴伟东，应当主动出示工作证表明身份，并有义务向上诉人证明政府的决定及粘贴通知的目的，而作为监察科科长的戴伟东非常傲慢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在上诉人脸前晃一下，然后快速收起来的做法引发了争吵并发生矛盾，戴伟东在明知上诉人趴在车窗户上与其争论的情况下，发动车辆将车玻璃猛的摇起并开动车辆，上诉人被车玻璃夹住后大声呼喊“夹死我了”周围的邻居也大声呼喊才将车停下，扔下被夹伤的上诉人置之不理开车扬长而去。上诉人受伤后被别人送进医院进行治疗住院14天，上诉人出院后诉至法院要求赔偿，扶余市法院没有查清案件事实作出了错误判决，没有适用新的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金额，判令由上诉人自己承担百分之五十的损失。上诉人的伤情是被上诉人一方违法过错导致的结果，应当由过错方负全部赔偿义务，戴伟东作为规划局的领导，首先应当化解矛盾树立政府公职人员的形象，然而戴伟东利用手中的职权欺压百姓，让老百姓对政府的拆迁行为不满，其恶劣行为才导致本案民告官的行政赔偿诉讼，现上诉人请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用新的赔偿标准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全部的经济损失，承担上诉费。 上诉人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上诉称，一、上诉人系依法行政,在执行职务过程中没有实施对被上诉人的损害行为,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戴伟东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将车窗摇起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害的行政行为违法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起诉状当中非常明确的称:自己所受到的损害后果是被戴伟东驾驶的车辆车窗玻璃夹住并拖行导致的。通过上诉人提供的完整视频可知,被上诉人是自己主动将身体钻入戴伟东驾驶的车窗内，直到被上诉人主动将身体离开车辆，都没有发生被上诉人的身体被车窗夹住，且被拖行的情形。戴伟东在庭审中承认当被上诉人钻入车窗内时,确实有将车窗升起一小块的行为,但升起的幅度非常小，根本没有造成对被上诉人身体的损害，从视频观察被上诉人离开车辆时还一直从容的用手机在录制状态,从表情和身体行为来看，都没有表现出已经被车窗夹伤情形，而是活动非常自如。原审法院依戴伟东承认有车窗升起的动作认定致被上诉人受伤没有事实依据,与被上诉人原始陈述受伤的原因也不相符。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戴伟东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将车窗摇起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害的行政行为违法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医疗诊断前后矛盾，无法客观真实的反应胸部受伤且进行治疗的过程。被上诉人提供的病例在首页记载被上诉人是肋骨骨折,在出院诊断上记载的是胸部外伤和前列腺增生。前后诊断结果完全不一致。提供的用药清单当中没有明确治疗胸部外伤的药品，记载的盐酸氨溴索是用于化痰止咳的药物;盐酸左氧氟沙星是治疗尿路感染和前列腺炎等病症的;冠心宁是治疗心脏病的。这些药物均与胸部外伤的治疗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被上诉人对胸部外伤进行治疗的事实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依法行政，根本没有实施对被上诉人违法的行为，更谈不上造成被上诉人损害的后果，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受伤的事实。如果法律纵容甚至保护被上诉人的这种无理诉求,必然给上诉人在今后依法行政过程中造成无形的阻力，其他行为人会效仿被上诉人的做法，阻挠上诉人依法行政。为此，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撤销扶余市人民法院(2019）吉0781行初24号行政判决书，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是否实施了违法行为及上诉人尹洪平在事件中是否存在一定过错问题。本案中，上诉人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工作人员戴伟东在尹洪平将上半身伸进车窗时将车窗玻璃摇起，尽管摇起幅度不大，但因车玻璃突然升起对趴在车窗上的人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戴伟东作为一名国家工作人员应该预见到该行为具有危险性，可能对尹洪平造成损害，戴伟东未尽到审慎注意的义务实施的该行为具有违法性，故上诉人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应对尹洪平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尹洪平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汽车在没有熄火状态下主动将身体伸进车窗内，该行为本身即具有危险性。尹洪平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仍然将身体伸进车窗进行拍照，行为显属不当，对造成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工作人员的违法行为及尹洪平的过错情况，依法裁量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对尹洪平造成的身体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责任分担恰当，应予维持。关于对尹洪平造成身体损害产生的经济损失数额，原审法院在国家赔偿法保护的赔偿范围内，将尹洪平与此次身体损害治疗无关的费用予以剔除，计算出尹洪平所受损害产生的各项费用共计10,732.51元，计算准确且双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应予确认。上诉人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关于未实施违法行为、未造成尹洪平身体伤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尹洪平关于自身没有任何过错，应由扶余市城市规划管理处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同样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二上诉人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静波 审 判 员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彩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