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2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利物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创业路18号9层9号。 法定代表人：邓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高新区华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石羊乡仁和村四组。 法定代表人：任晓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利物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高新区华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利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华汇公司向利物公司支付货款653665元及违约金89183元（合同总金额的5%）、驳回华汇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华汇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案涉两份《购销合同》对验收期限并未明确约定，华汇公司未在合理期限通知，应视为标的物符合约定。且验收需双方配合，并不能因利物公司未能提交签字的验收单就认定产品未完成验收交付。一审判决仅根据利物公司未提交验收单据及利物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给华汇公司的邮件就认定案涉产品未完成验收交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案涉买卖合同约定案涉产品交付后利物公司不需要跟进及服务，因此利物公司没有义务对案涉产品进行相应技术服务，且利物公司不跟进服务也是因华汇公司拖欠付款，因此一审判决根据利物公司明确表示不再继续跟进与服务而解除案涉《购销合同》，没有依据，并要求利物公司退还货款证据不足。3.华汇公司已将案涉发票进行税务冲抵，且支付大部分货款的行为充分说明案涉产品没有质量问题。 华汇公司答辩称：1.根据一审出示证据可证实案涉两台设备从2016年至一审诉讼前均处于安装、整改、调试阶段，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而未交付使用；利物公司无证据证明两台设备进入验收程序，也无证据证实其向华汇公司发出验收申请，双方往来邮件也证实华汇公司一直要求进行整改、调试，并非利物公司所称两年内未提出质量异议，上诉人是否开具发票不能作为其所交付产品合格的依据，第二期货款也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2.根据案涉买卖合同的约定和前期设备安装、调试的情况，可以说明该设备的所有权并未转移，且在2017年12月15日往来邮件中，上诉人明确表示设备所有权没有转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利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华汇公司支付货款653665元及违约金89183元。 华汇公司向一审法反诉请求：请求判令：1、确认华汇公司、利物公司签署的《电子水泵购销合同》已于2018年6月21日解除；2、解除华汇公司、利物公司签署的执行器购销合同；3、利物公司退还已付设备款113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89183.25元；3、由利物公司将两台案涉设备搬离华汇公司场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6日利物公司与华汇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华汇公司向利物公司购买微型电子水泵自动装配线设备，合同价款1222065元。并约定合同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款的50%作为预付款，设备交付签收后十个工作日内40%，正常生产一个月并确定生产稳定后付清余款。约定利物公司于下订单之日起60天后将合同产品运至华汇公司现场安装调试，现场完成样品制作。验收标注、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双方根据设备验收标准或共同认可的技术文件对设备进行验收，华汇公司进行验收合格时，只有双方在验收单签字承认的设备视为被收入产品。验收结果不合格时，华汇公司将结果在验收终了后的7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利物公司负担交付代替品或对设备进行维修。所有权的移交：根据前项设备的验收，设备的所有权及危险负担由利物公司移交给华汇公司。违约责任：逾期交付设备，每逾期一天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一偿付违约金，以不超过百分之五为上限；超过合同规定日期付款，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一偿付违约金，以不超过百分之五为上限。 2016年1月26日双方再次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华汇公司向利物公司购买执行器自动装配线设备，合同价款561600元。并约定利物公司于下订单之日起70天后将合同产品运至华汇公司现场安装调试，现场完成样品制作。该合同的其他约定与2015年5月2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一致。 华汇公司的付款情况：2015年6月4日付款300000元，2015年7月9日付款300000元，2016年1月29日付款200000元，2016年4月5日付款100000元，2016年5月6日付款100000元，2016年5月10日付款30000元，2016年12月15日付款100000元，共计付款1130000元。 利物公司从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5月9日共计开具了1605298.5元的增值税发票。 华汇公司提供经过公证保全的其员工于洪源、邓永红的往来电子邮件：1.2016年6月23日，利物公司邓飞发送给于洪源关于执行器装配线的问题及规划协调的邮件，表明设备部件存在严重问题。2.2017年4月13日，利物公司邓飞发送给于洪源的邮件，表明未付款及设备改后续安排正在规划投入。3.2017年4月14日，于洪源发给利物公司邓飞的邮件，表明执行器自动装配生产线长期未解决，电子水泵生产线本月底调机。4.2017年7月1日，于洪源发给利物公司邓飞的邮件，表明电子水泵生产线没有调机，要求利物公司马上安排。5.2017年7月1日，利物公司邓飞发送给于洪源的邮件，表明因工作交接，利物公司预计周五到现场开始调机，七月底达到量试效果。6.2017年9月29日，利物公司熊高平发送给于洪源的邮件，表明执行器在处理维修。7.2017年10月28日，利物公司邓飞发送给于洪源的邮件，要求华汇公司付款，利物公司安排专门的人员对接验收。8.2017年12月15日，于洪源发给利物公司邓飞的邮件，执行器装配线和微型电子水泵装配线因不符合质量要求，不符合交付条件，要求利物公司提出解决方案。9.2017年12月15日，利物公司邓飞发送给于洪源的邮件载明“从合同上来说我们的设备功能性达标出货应该是要收第二笔款（发票也已经开给你们快一年了），生产合格是付尾款的，你们没有支付完第二笔款的话设备应该还是属于我们的，我们的设备在现场只会为你们生产和制样等创造效益，不应该是制造损失的”。10.2018年5月21日，利物公司邓飞发送给于洪源的邮件载明“两年多的项目，我们换了多少人员去服务你们应该清楚，虽然设备不能说完全达到技术要求，但是我们如何配合你们现场生产和宣传的，中间有推进几次验收也是有记录的”。11.2018年5月3日，利物公司邓飞发送给于洪源的邮件，表明利物公司没有人员再进行跟进与完善服务，并提出三种解决方案。12.2018年5月30日，利物公司邓飞发送给邓永红的邮件，表明利物公司没有专门的人再进行服务。13.2018年6月21日，邓永红发给利物公司邓飞的邮件，通知利物公司解除双方于2015年5月26日签订的《微型电子水泵自动装配线购销合同》。 另，利物公司、华汇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和确认案涉两套设备完成现场安装调试的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利物公司与华汇公司分别于2015年5月26日，2016年1月26日分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利物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达到了交付条件。首先，根据《购销合同》关于验收的约定，双方没有约定验收期限，但明确约定“验收合格时，只有双方在验收单签字承认的设备视为被收入产品”，“根据前项设备的验收，设备的所有权及危险负担由乙方移交给甲方”，可以得出需双方在验收单签字确认后设备才完成交付，利物公司未提供有华汇公司确认的验收单证据。其次，2017年12月15日，利物公司邓飞发送给华汇公司于洪源的邮件，利物公司主张案涉设备所有权未转移，而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验收确认合格后所有权转移，故能够说明案涉产品未完成验收交付。再次，利物公司与华汇公司往来的众多电子邮件均表明华汇公司一直在向华汇公司提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利物公司也表明对存在质量问题一直在跟进解决和推动了几次验收，故未达到交付条件的原因非华汇公司怠于验收。综上，利物公司要求华汇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利物公司明确表示不再继续跟进与服务，致使华汇公司取得符合质量要求的设备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018年6月21日华汇公司通知利物公司解除双方于2015年5月2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反诉要求解除2016年1月2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规定，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利物公司应当返还华汇公司的已支付的货款1130000元，并将微型电子水泵自动装配线和执行器自动装配线搬离华汇公司生产场地。对于华汇公司要求利物公司支付违约金，因双方没有约定未完成交付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金，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于利物公司要求华汇公司支付货款653665元和违约金89183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华汇公司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电子水泵购销合同已于2018年6月21日解除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华汇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执行器购销合同，要求利物公司退还设备款1130000元，要求利物公司将微型电子水泵自动装配线和执行器自动装配线搬离华汇公司生产场地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华汇公司要求利物公司支付违约金89183.2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四川利物机电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四川利物机电有限公司与成都高新区华汇实业有限公司在2015年5月2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18年6月21日解除；三、解除四川利物机电有限公司与成都高新区华汇实业有限公司在2016年1月2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四、四川利物机电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高新区华汇实业有限公司退还货款1130000元；五、四川利物机电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微型电子水泵自动装配线和执行器自动装配线搬离成都高新区华汇实业有限公司生产场地；六、驳回成都高新区华汇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华汇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利物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邮件截图6张（2016－2017年，发送人是利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飞，收件人是机器设备调试人员，抄送给华汇公司员工于洪源），拟证明利物公司对机器设备进行调试，推进验收，且设备可正常使用。2.2017年2月27日成都海博尔铝制品有限公司与华汇公司签订的合同（复印件）一份、视频光盘一份，拟证明2017年时，华汇公司为案涉执行器自动装配线购买安装自动上货系统，从侧面可反映出案涉设备质量合格，否则不可能在不能生产使用的装备线上再安装自动上货系统。3.邮件截图3张（利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飞发给华汇公司于洪源），拟证明因华汇公司一直拖欠货款，导致利物公司停止服务。 经质证，华汇公司认为前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1，在邮件往来期间利物公司要求其工程师现场持续跟进、调试，说明案涉设备未达到交付条件，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对证据2，利物公司未提供原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从合同内容来看，也与案涉设备没有关联，因此与本案无关。且利物公司主张该合同是华汇公司购买来用于匹配案涉设备，因案涉设备无法使用，因此该配套送料设备也无法使用，也加大了华汇公司的经济损失。视频来源无法核实，利物公司也未举证印证，该视频也不能作为设备能够进行验收和评价质量问题的客观依据。证据3，案涉设备未达到交付验收条件，就未达到第二期款项的付款条件，因此不存在华汇公司延迟付款的情形。华汇公司一直积极配合利物公司调试整改，在未达到交付条件情形下支付了部分款项，但这并不能作为其产品合格的前提条件，根据该几份邮件内容也可明确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 经审查，本院认为，华汇公司对利物公司所举证据1、证据3的真实性并无实质性的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以确认双方拟证明的目的。证据2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两份《购销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利物公司所交付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符合案涉买卖合同约定；2、案涉买卖合同是否应当予以解除。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利物公司所交付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符合案涉买卖合同约定的问题，利物公司主张华汇公司在货物交付后两年内未提出质量异议，因此案涉设备质量应视为符合合同约定。本院认为，从华汇公司与利物公司2016年至2018年间往来邮件反映，华汇公司一直在向利物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并非如利物公司所称华汇公司收到案涉设备后两年内未提出质量异议。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只有被双方在验收单签字承认的设备视为被收入产品，利物公司并未举证证实案涉设备交付后已经华汇公司签字确认验收，也未举证证实所主张的要求华汇公司验收而华汇公司怠于验收致使案涉设备未予以验收，故应由利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利物公司所提案涉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质量符合案涉买卖合同约定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案涉买卖合同是否应当予以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约定设备交付华汇公司最终验收合格后，利物公司一年内免费提供技术服务及维修（非人为），而案涉设备一直未调试验收合格，利物公司也明确表示不再继续跟进与服务，致使华汇公司取得质量符合合同约定设备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华汇公司已于2018年6月21日通知利物公司解除双方所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因此案涉买卖合同应予解除。 综上所述，上诉人利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32元，由上诉人四川利物机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