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86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晓青，女，汉族，1968年10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汉军，系朱晓青丈夫，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布吉支行，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金鹏路18号农行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G34777412U。负责人：卢惠霞，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若兰，女，系该行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乙壬，男，系该行工作人员。上诉人朱晓青因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布吉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布吉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6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晓青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307民初656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农行布吉支行赔偿朱晓青存款损失325,628.92元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由农行布吉支行承担;3.判令农行布吉支行赔偿朱晓青精神损失、误工费等合计人民币7万元。朱晓青在二审审理期间追加上诉请求：1.判令农行布吉支行返还被追回的款项32,950欧元，折合人民币251,629.29元；2.判令农行布吉支行支付朱晓青去比利时调查取证所产生的相关费用；3.判令农行布吉支行全额赔偿朱晓青被盗刷所有款项325,628.92元及利息。经调查询问，朱晓青对追加上诉请求第2项明确为：判令农行布吉支行支付朱晓青去比利时调查取证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机票费用11,812元、火车票费用8,455元、住宿费506.62元以及手续费386瑞士法郎；对追加上诉请求第3项明确为：判令农行布吉支行赔偿朱晓青被盗刷未返还款项73,999.63元及被盗刷所有款项325,628.92元的利息。综合朱晓青上诉请求和二审追加上诉请求情况，朱晓青上诉请求明确为：1.撤销（2019）粤0307民初656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判令农行布吉支行返还被追回的款项32,950欧元，折合人民币251,629.29元；2.判令农行布吉支行赔偿朱晓青被盗刷未返还款项73,999.63元及被盗刷所有款项325,628.92元的利息；3.判令农行布吉支行赔偿朱晓青精神损失、误工费等合计人民币7万元；4.判令农行布吉支行支付朱晓青去比利时调查取证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机票费用11,812元、火车票费用8,455元、住宿费506.62元以及手续费386瑞士法郎；5.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由农行布吉支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主观臆断推定朱晓青未尽密码保管义务，无事实依据。密码被他人获知很有可能是农行深圳布吉支行在发卡环节、用卡环境、内部人员控制等方面存在管理漏洞而造成的泄密，朱晓青对密码管理无过错。一审判决认为朱晓青没有证据证明农行布吉支行对密码的泄露存在不当行为，遂推断朱晓青没有尽到妥善保管密码的义务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因为涉案银行卡盗刷有具体时间，地点和经营单位，有真实的用卡环境，且盗刷地点在欧洲，据朱晓青了解当地刷卡消费可以不用输入密码，仅凭签名即可。一审法院应在证据基础上判决，不能臆测推理裁定。二、一审法院认定朱晓青疏于保管密码，应对存款被盗刷所产生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朱晓青是在正常状态下使用银行卡，并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朱晓青存在疏于保管密码的行为。而农行布吉支行未能识别伪造的银行卡，没有尽到安全保障和谨慎审查的义务，致使朱晓青的存款被盗刷，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农行布吉支行全部承担。三、由农行布吉支行对存款被盗刷承担全部责任才符合公平公正合理原则。由农行布吉支行承担全部责任一方面能激励银行提高银行卡科技含量，从根本上减少盗刷，另一方面能体现对处于弱势群体的持卡人合法权益的保护。四、一审判决过度保护银行利益，不利于银行完善风险管控，对储户的基本权益提供更加完善的保障。五、一审判决忽视本案境外盗刷13笔的过程中，农行布吉支行对朱晓青无任何提醒，开通境外支付功能也未提醒和告知朱晓青，也未对朱晓青进行防范风险知识和措施的服务，未保护朱晓青作为消费者的正当权益。针对追加的上诉请求，朱晓青补充以下事实与理由：一、朱晓青于2019年8月4日去比利时调查取证，获悉其中一笔被盗刷的款项已于2019年5月被境外中国银联第三方支付公司发现可疑消费后从商户扣回相关款项，朱晓青将该情况告知其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平湖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平湖支行），后农行平湖支行告知朱晓青32950欧元(人民币251,629.29元)已被退回至农行平湖支行账户。二、朱晓青存款在比利时被盗刷，农行布吉支行多次无视朱晓青要求其配合警方去比利时进行调查取证的要求，不履行作为发卡行的职责，导致朱晓青本人亲自前往比利时调查取证才获得被盗刷消费的所有水单（交易记录），水单签名并不是朱晓青，因此农行布吉支行应承担朱晓青及家人协助调查的费用。三、比利时调查取证的交易记录和资金被退回的事实均证明不是朱晓青本人消费，朱晓青并无任何过错。根据《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第五章关于欺诈交易的损失责任承担原则明确规定，在面对面商户交易中，收单机构和商户不知情的情况下，按规定程序受理的欺诈交易造成的损失由发卡机构承担。农行布吉支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农行布吉支行发行的IC借记卡基于现行的银行卡制作发行的科技水平，符合人民银行规定的质量要求，并不存在质量缺陷。鉴于一审判决后追回了人民币251,629.29元的款项，请求法院就剩余款项人民币73,999.63元依法判决。朱晓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农行布吉支行赔偿朱晓青资金损失325,628.92元及利息；2.农行布吉支行赔偿朱晓青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合计50,000元；3.农行布吉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晓青于2013年5月15日在农行深圳布吉支行处办理了卡号为62×××78的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2019年2月27日22时54分至2月28日凌晨1时24分，该卡共产生消费13笔，金额分别为28,637.63元、28,561.26元、28,484.89元、6,338.46元、26,728.45元、24,361.08元、22,910.1元、28,637.63元、28,561.26元、24,513.81元、28,637.63元、28,561.26元、20,695.46元，合计325,628.92元。2019年2月28日，朱晓青发现银行卡上述消费情况后前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华南城支行打印银行流水，并将该银行卡口头挂失止付。后朱晓青报警处理，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平湖派出所接警后，予以立案侦查，就朱晓青被诈骗一案向朱晓青出具了立案告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件相关证据，本案银行卡交易的325,628.92元被盗刷系他人利用复制卡交易。朱晓青在农行布吉支行办理银行卡，双方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交易各方均应当承担交易安全保障义务。一方面，农行布吉支行因为其自身或基于银联平台的交易系统存在技术漏洞等原因，未能识别出伪卡，违反了其应负担的安全防范义务，对朱晓青存款被非法盗刷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过错赔偿责任。另一方面，本案借记卡凭密码交易，涉案交易为刷卡消费，根据交易条件，仅仅只有伪造的银行卡尚不足以导致持卡人的存款被盗刷，还必须具备持有交易密码这一条件。因此，个人对整个交易流程及账户资金也承担交易安全保障义务。正常情况下，银行卡信息尤其是密码为持卡人设定并仅为其掌握，交易时通过银行系统数据库自动扫描的形式核对，他人包括柜台交易时的银行工作人员并不知晓。实践中，就单个银行卡而言，个人用卡不当所致泄密是大概率事件，而银行系统问题导致密码泄漏是小概率事件。本案中朱晓青发现银行卡被盗刷即向银行查询银行卡账户明细、口头挂失止付并且报警处理，虽不存在因朱晓青故意或过失造成存款损失的情况，亦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朱晓青对于银行卡密码的泄露存在过错，但根据一般经验，持卡人对密码应当负有比一般财产更加严格的保管和保密的义务，一审法院推定朱晓青没有尽到妥善保管银行卡密码的义务，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农行布吉支行对朱晓青资金账户因伪卡交易产生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即260,503元（325,628.92元×80%），朱晓青自行承担余下20%的责任。朱晓青诉请农行布吉支行支付因银行卡盗刷损失资金产生的利息以及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农行布吉支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朱晓青260,503元；二、驳回朱晓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朱晓青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四份证据，为朱晓青与代理人龚汉军及孩子三人前往比利时往返及住宿产生的各项费用支出打印件，包括往返飞机票11,812元、比利时期间火车票8,455元，住宿费506.62元以及火车站手续费386元瑞士法郎。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农行布吉支行认为上述证据均为打印件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朱晓青提供的四份证据均为打印件，且未显示各笔金额的消费者，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案涉被盗刷部分款项251,629.29元已于2019年8月26日退回至农行平湖支行资金核销账户上。农行布吉支行确认根据中国银联规定，该笔退回款项经过60天异议期后银行可视情况进行处理。农行布吉支行在二审调查询问后，出具《朱晓青借记卡纠纷案的相关说明》，确认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在境外刷卡消费需输入借记卡支付密码。本院认为，本案是涉及伪卡交易的借记卡纠纷，争议焦点为:1.伪卡交易的责任承担问题；2.朱晓青主张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被盗刷资金的利息是否成立的问题。关于朱晓青及家人前往比利时调查取证的相关费用承担问题，本院在二审调查询问时已向朱晓青释明，对当事人在案件二审程序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当事人应另行起诉。朱晓青在本案二审程序中提出农行布吉支行应承担其前往比利时调查取证的费用已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属于二审新增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处理。关于伪卡交易的责任承担问题。银行卡领用法律关系的内容要求交易各方均应承担交易安全保障义务，在电子金融时代，银行卡信息和密码在电子银行交易系统中具有最为重要的法律地位和作用。一方面，农行布吉支行作为案涉借记卡的发卡行，因为其自身的系统与技术漏洞等原因，未能识别出伪卡，违反了其应负担的安全防范义务，对持卡人的存款被非法盗刷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过错赔偿责任。另一方面，案涉借记卡的密码为持卡人设定并仅为其掌握，持卡人对密码应当负有比一般财产更加严格的保管和保密义务，才符合银行卡领用法律关系的特征。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银行对密码泄露存在过错，推定持卡人没有尽到保管银行卡密码的义务，更符合经验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从公平角度出发，认定本案双方对存款被非法取走所产生的损失负过错责任，酌定由农行布吉支行承担损失的80%，由朱晓青自行承担损失的20%，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但是鉴于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发生的案涉部分被盗刷资金251，629.29元已被退回至农行平湖支行资金核销账户的新事实，本院认为，第一，被退回的款项251,629.29元为朱晓青持有的涉案借记卡被盗刷资金，朱晓青主张返还该笔款项，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第二，朱晓青为调查本案事实以及促成追回部分被盗刷资金付出了个人努力，客观上减轻了农行布吉支行按照一审判决应承担的被盗刷资金赔付责任，故朱晓青主张农行布吉支行赔偿剩余被盗刷资金73,999.63元，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朱晓青主张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被盗刷资金的利息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为涉及伪卡交易的借记卡纠纷，持卡人主张发卡行赔偿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被盗刷资金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理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本案系一审判决后出现的新事实导致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予调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鉴于二审新事实，朱晓青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基于二审新事实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656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布吉支行应于本判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晓青返还251,629.29元;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布吉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晓青支付73,999.63元；四、驳回朱晓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6185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布吉支行负担，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布吉支行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朱晓青。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茹审判员 王   畅审判员 范 志 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单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