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法定代表人：刘经纶，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士兰，女，194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胜，男，199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上诉人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士兰、张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4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张胜承担对被上诉人黄士兰933569元损失的赔偿责任。2.一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胜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对于机动车商业险免责条款已经尽到充分合理的提示以及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张胜携带上诉人提供给其的《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及《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而且其在庭上对于保险合同生效后上诉人已经向其送达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这一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对于免责事项已经通过字体加黑的方式明确注明，尽到了一般提示义务。为确保上诉人已经尽到明确的免责告知提示义务，上诉人同时向被上诉人送达了免责事项说明书。2.被上诉人车辆未年检系其自身过错，与上诉人无关。根据上诉人的投保流程，本案所涉保单系业务员微信端投保，投保的时候只需要录入车牌、车架号、发动机号和车主身份证号，生成报价单投保，被上诉人车辆行驶证是否在有效期并非上诉人审查对象。车辆年检系国家交通部门的强制性规定，车辆所有人均必须遵守。若因车辆所有人的违法行为而导致保险公司利益受损，显然不公平。3.本案的侵权人系被上诉人张胜，而法院将诉讼费用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明显对上诉人不利。被上诉人因违法行为致人死亡，其在民事案件中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不利于社会和谐。 被上诉人黄士兰、张胜未答辩。 黄士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张胜、保险公司赔偿损失1088817.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龚敏（1975年9月29日出生，已故）系黄士兰与龚裕（已故）之子，龚敏已被注销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其婚姻状况为“未婚”。 2019年1月28日19时17分许，张胜驾驶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海门工业园区纺都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个簃路路口左转弯时，与受害人龚敏驾驶“爱玛”电动自行车沿个簃路由南向北左转弯驶入纺都大道路口时发生碰撞，造成龚敏死亡、车辆损坏。2019年1月30日，海门市城西机动车辆检测有限公司受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对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行车制动、左转向灯、前照灯进行检验，该公司于2019年2月14日作出检验报告，结论为“该车行车制动、前照灯不合格，左转向灯好，判该车不合格”。2019年3月13日，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张胜负事故主要责任，受害人龚敏负事故次要责任。 另查明：1、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在张胜名下，该车注册日期为2008年10月29日，该车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10月；2、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00万元，附加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1月10日至2020年1月9日；3、张胜通过汽车之家修理厂倪欢欢购买案涉保险，并于2019年1月9日通过微信链接支付保险费，几天后保险公司将交强险保单、商业三者险保单、《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邮寄至汽车之家修理厂并转交张胜。 对黄士兰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龚敏系户籍登记在南通市行政管辖区域内的居民，随着南通地区城乡经济发展、城镇化的推进、城乡统一户口登记制度的推行，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对受害人系户籍登记在南通行政区域内的居民，相关赔偿标准均统一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结合其年龄计算年限为20年，故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为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 2、丧葬费36342元，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 3、被扶养人生活费。黄士兰年龄已高，无经济来源，依靠受害人龚敏赡养，其主张10年的扶养年限不超过法定年限，按照2018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9462元/年的标准计算亦无不当，故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94620元（29462元/年×10年）。 4、办理丧事人员交通费、误工费，法院酌情认定2000元。 5、车损。受害人龚敏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经检验已失去行驶能力，法院酌情认定车损为1000元。 黄士兰主张的火化费等1060元，该费用属于丧葬费范围，不予另行支持；因张胜自述已被采取取保候审措施，其因案涉交通事故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对黄士兰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法院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黄士兰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63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4620元、办理丧事人员交通费及误工费2000元、车损1000元，以上合计1277962元，其中交强险限额内的损失为111000元，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为116696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保险公司认为其已经在保险合同生效后将《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送达张胜，其已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第（三）项第1条“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主张对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张胜则主张保险公司虽然在保险合同生效后交付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但未尽提示说明义务，其也未在事项说明书最后一页填写“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张胜对保险公司于保险合同生效后送达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无异议，双方的实质争议在于保险公司是否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对于提示义务，保险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应在订约之前或订约之际将保险条款中的免除或限制责任条款以合理的方式提示给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以便于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缔约选择；除了对提示时间、提示载体、提示方法的要求外，提示义务尚要求提示必须达到足以使投保人注意的程度；保险人的提示义务是主动义务，而不是应投保人要求才产生的被动义务，保险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采取特殊标识后，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提醒其注意到这些免责条款，以防“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流于形式。对于明确说明义务，说明的内容不仅包括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进行说明，尤其应对其法律后果进行明确说明，该说明亦应达到通常人所能理解的程度。本案中，保险公司虽在合同生效后以邮寄方式对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予以送达，但该行为具有滞后性，亦过于简单且流于形式，保险公司在与张胜达成投保合意之际，理应已经发现张胜的投保车辆未按时年检，保险公司应对该事项进行主动提示，并明确告知责任免除的法律后果，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履行了充分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因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黄士兰111000元。鉴于张胜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附不计免赔险，且保险公司未举证其已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故相应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应由张胜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替代赔偿933569.6元（1166962元×80%）。对黄士兰诉请中的不合理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黄士兰111000元。二、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黄士兰933569.6元。上述一、二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钱款汇至黄士兰指定账户（户名：黄士兰；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海门支行；账号：62×××59）。三、驳回黄士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保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44元，减半收取计2922元，由黄士兰负担122元，保险公司负担2800元（由保险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汇入黄士兰的上述账户）。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保险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应在订约之前或订约之际将保险条款中的免除或限制责任条款以合理的方式提示给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并且予以明确说明。说明的内容不仅包括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概念、内容进行说明，尤其应对其法律后果进行明确说明，该说明亦应达到通常人所能理解的程度。本案中，保险公司虽在合同生效后以邮寄方式对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予以送达，但该行为具有滞后性，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张胜投保时就对相关免责条款对张胜进行了提示说明。且保险公司邮寄相关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的行为并不能确保投保人已经完全知晓免责条款的内容以及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未尽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并无不当。张胜未依法对肇事车辆年检的行为并不能免除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另外，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44元，由上诉人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唐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