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24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四华，女，197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西省瑞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轩，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莉，女，197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勇、张文强，北京万商天勤（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汉顶，男，1965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上诉人舒四华因与被上诉人李莉、原审被告陈汉顶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鄂0529民初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四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舒四华依法取得五峰土家族自治县8宗地共计7180亩的林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李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善意取得”制度作为定案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其前提在于处分人为“无处分权人”，而无权处分系指行为人没有处分权，却以自己的名义实施的对他人财产的法律上的处分行为。本案中，陈汉顶系诉争7180亩林权（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的权利人，并且，涉案的《集体林权流转合同》及转让林权的《承诺书》由陈汉顶本人签字按手印。根据物权公示原则及《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陈汉顶为有权处分。原审法院将《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缺乏适用前提。就本案而言，人民法院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进行裁断。二、李莉主张2015年11月30日向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并县林业局出具《承诺书》系陈汉顶伪造，不足以否定陈汉顶的处分权，该份《承诺书》系由陈汉顶单方伪造并向人民政府及林业局出具，舒四华并非该《承诺书》的接收方，无义务审查其真实性，况且《承诺书》中“李莉”与其他文书中“陈汉顶”在笔迹、行文、书法上均相差十分巨大，舒四华至多在识别出该“陈汉顶”、“李莉”签字并非同一人书写时即已尽足够的注意义务。况且，陈汉顶与李莉系夫妻关系，即使《承诺书》中“李莉”签字并非其本人书写，亦无法排除有相应授权签字事由的存在。退一步讲，即使在林权转让过程中，并无此《承诺书》的存在，也不应影响陈汉顶处分行为的有效性。三、就本案的“行为”而言，从以下两方面进行分析，均不存在违法、无效的情形。1.从债权行为角度分析，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诉争的《集体林权流转合同》并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该《集体林权转让合同》中“舒四华”的签字为舒四华授权他人代签，并不构成对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的违反，而原审法院却以“转让手续不完备”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充分条件，缺乏相应的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况且，在签署《集体林权流转合同》之前，陈汉顶于2015年9月15日已向舒适华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与《集体林权流转合同》具有相应的一致性。2.从物权行为的角度分析：陈汉顶在取得两套房屋（江西省九江市大中路36号门面，建筑面积95.32平方米;瑞昌市老××街××号，建筑面积466.41平方米)各1/4产权份额及人民币180万元后，根据《承诺书》的约定将涉案林权变更登记至舒四华名下，登记行为应具有物权公示公信效力。况且，2017年5月30日，舒四华为开发涉案林权正式成立了“宜昌金杉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并已种植大量的经济林木。四、人民法院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审查舒四华是否为善意，李莉是否享有对抗舒四华的权利：1.公开的裁判数据（裁判文书网）显示，陈汉顶、李莉自2017年起频繁作为被告被相应债权人起诉，并且，陈汉顶以生意周转为由取得舒四华两套房屋各1/4份额予以出售事宜系李莉明确知晓，李莉也参与了房屋出售的手续。而本案的事实是，陈汉顶单方处置了夫妻共同财产后，李莉却以“不知情”为由追回财产，让舒四华置于无法受偿的债权人之列，原审法院更是以“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予以处置。2.况且，李莉至今并未举证证明舒四华系恶意取得财产，仅以陈汉顶的虚假承诺为由认定舒四华为恶意，原审法院就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明显处置不当。3.相反，舒四华分别于2015年9月15日取得陈汉顶转让林权的《承诺书》、于2015年9月25日将位于九江市大中路的房产份额转让给陈汉顶（李莉知情）、于2015年10月8、9日授权他人前往五峰县林业局办理《集体林权流转合同》及相应手续材料、于2016年8月14、15日向陈汉顶支付人民币180万元整、于2016年8月26日取得林权证书并于2016年9月18日将位于瑞昌市老××街××号的房产份额最终支付给陈汉顶，可见，舒四华严格按照双方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应属善意。而陈汉顶在事发后不出面，李莉以不知情为由追回已转让的林权，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从而侵害舒四华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在准确查明本案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确认舒四华有权取得五峰土家族自治县8宗地共计7180亩的林权。李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舒四华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理由如下：1.陈汉顶未经答辩人同意，擅自转让夫妻共同山林经营权（用益物权）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李莉与陈汉顶系夫妻关系。2012年登记在陈汉顶名下位于渔洋关镇7180亩林地的经营权系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属于夫妻共同经营。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陈汉顶转让涉案林权的行为，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应当征得李莉同意。陈汉顶冒充李莉名义向五峰县林业局出具《承诺书》，擅自转让夫妻共同山林经营权，李莉对此并不知情且对其转让行为不予追认。因此，陈汉顶未经答辩人同意，擅自转让夫妻共同山林经营权（用益物权）的行为，损害了李莉的合法权益，属于无权处分。2.舒四华取得陈汉顶与李莉共同经营的涉案林地经营权（用益物权）的手续不完备，不适用善意取得。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陈汉顶办理涉案林权过户登记过程中向五峰县林业局出具的《承诺书》中“李莉”的签名、指印系其伪造，且集体林权流转合同及办理过户申请上“舒四华”的签名也非李莉本人签署，李莉也无证据证明其委托他人代为签名。因此，舒四华取得陈汉顶与李莉共同经营的涉案林地经营权（用益物权）的手续不完备，不适用善意取得。3.陈汉顶与舒四华签订的集体林权流转合同无效，其转让涉案林权的行为也应属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有人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赔偿。”陈汉顶未经李莉同意，擅自转让夫妻共同山林经营权（用益物权）的行为，损害了李莉的合法权益，属于无权处分。舒四华取得陈汉顶与李莉共同经营的涉案林地经营权（用益物权）的手续不完备，不属于善意取得。因此，陈汉顶与舒四华签订的集体林权流转合同无效，其转让涉案林权的行为也应属无效。陈汉顶未陈述答辩意见。李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舒四华与陈汉顶转让位于湖北省××自治县8宗地共计7180亩林权的行为无效。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舒四华与陈汉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0月18日，陈汉顶与舒四华在江西省瑞昌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2004年1月29日，李莉与陈汉顶在武汉市江岸区民政局登记结婚。2012年，陈汉顶通过流转方式取得位于湖北省××自治县××林地（清水××、××1宗）共计7180亩的使用权，并先后于2012年6月28日、2012年7月26日、2012年11月30日办理了林权证，登记在陈汉顶名下。2015年10月8日，陈汉顶与舒四华签订两份集体林权流转合同，转让费共180万元，将上述林权转让给舒四华。2015年10月9日，陈汉顶、舒四华向五峰土家族自治县林业局申请办理林权过户手续和林权证。经查，集体林权流转合同及办理过户申请上“舒四华”签字，系由舒四华口头委托他人代签其名。2016年8月26日，上述林权在五峰土家族自治县林业局办理了过户手续，登记到了舒四华名下。本案审理中，李莉针对陈汉顶在办理涉案林权过户登记过程中于2015年11月30日向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并县林业局出具的《承诺书》(承诺若因8宗地7180亩山林财产权产生的争议由其自行承担)中“李莉”的签名、指印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鉴定申请，经湖北两江司法鉴定所鉴定，倾向认为“李莉”签名字迹与委托人提供的样本不是同一人所书写；认为签名字迹上覆盖的指印与委托人提供的样本指印不是同一人指印。此外，李莉对陈汉顶的转让行为亦不予追认。2015年9月15日，陈汉顶以个人资金需求为由，向舒四华书面承诺：在舒四华将位于九江、瑞昌房屋的份额无偿转让给陈汉顶，并另行支付180万元后，即可取得陈汉顶在五峰的7180亩林权。2016年8月14日、15日，舒四华分6次共汇款180万元给陈汉顶，其中2份汇款单上摘要注明：“生意周转”，其他未作说明。同年9月30日，陈汉顶出具收条，立据表示收到舒四华付九江、瑞昌两套房屋的四分之一金额246.2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莉与陈汉顶为夫妻关系，陈汉顶与舒四华为前夫与前妻关系，当事人之间关系具有特殊性。根据婚姻法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本案中，陈汉顶未经李莉同意，冒名提供虚假《承诺书》，擅自转让夫妻共同山林经营权（用益物权）的行为，损害了共有权人李莉的合法权利。关于舒四华是否属于善意取得，经查，陈汉顶在转让林地时出示虚假承诺，且受让人舒四华的相关签名亦是由他人在合同上冒名签字，转让手续不完备，故舒四华取得该用益物权不宜认定为善意取得。因此，由于李莉对陈汉顶的转让林地行为不知情且不予追认，且舒四华获得林权不属善意取得，故陈汉顶与舒四华（委托他人）签订的集体林权流转合同无效。对李莉有关确认林权转让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另，就相关林权转让费问题，因陈汉顶下落不明，本案不作认定和评价，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确认陈汉顶转让给舒四华五峰土家族自治县渔洋关镇8宗林地（清水湾村7宗、汉马池村1宗）共计7180亩的行为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2400元，由陈汉顶、舒四华各负担125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在本案中，李莉与陈汉顶为夫妻关系，诉争林权属李莉与陈汉顶共同共有，陈汉顶未经共同共有人李莉同意，擅自转让夫妻共同经营的山林，且李莉不予追认，而舒四华作为诉争林权的受让人，系陈汉顶前妻，关系特殊。同时，陈汉顶在转让诉争林地时冒名提供虚假承诺，舒四华的相关签名亦是由他人在合同上冒名签字，转让手续不完备，故舒四华取得该用益物权不宜认定为善意。一审判决确认陈汉顶与舒四华（委托他人）签订的集体林权流转合同无效，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舒四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舒四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玲玲审判员  胡建华审判员  张 灿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郑宇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