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嘉本星溯工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抄纸巷11号。法定代表人：黄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玖文，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宇，男，1974年5月24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南京嘉本星溯工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本星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2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嘉本星溯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玖文，被上诉人王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本星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宇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嘉本星溯公司提交的盈嘉合伙人群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嘉本星溯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华与王宇采取讨论方式确定具体事项、王宇与其他合伙人黄华、黄某,4之间在讨论嘉本星溯公司的经营方向，三方之间明显是合伙关系，并非对王宇的工作进行指挥和安排。一审判决认定王宇与嘉本星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中，王宇提供的聘任书是王宇与案外人万芹芹共同伪造的。即使如一审判决认定嘉本星溯公司与王宇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权利义务已实际履行。按照江苏省高院及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规定，依据王宇提供的总经理聘任书，一审判决也不应支持王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嘉本星溯公司的上诉请求。王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嘉本星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王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嘉本星溯公司支付1.2017年5月4日至2018年3月16日期间的工资18900元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8900元（按照南京市最低月工资标准1890元计算）；2.出差费用6443元（2017年5月至2018年3月16日期间的交通费、住宿费、招待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24日，王宇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仲裁，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同年7月24日，仲裁委以宁宁劳人仲案字(2018)第1952号仲裁决定书终结审理该案，王宇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5月22日，王宇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秦淮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嘉本星溯公司、黄华偿还其借款50000元及利息。秦淮区法院以（2018）苏0140民初49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嘉本星溯公司支付王宇借款5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黄华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嘉本星溯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9年1月24日，本院以（2018）苏01民终96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现已生效。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南京市最低月工资标准为1890元。一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分析认定如下：一、王宇与嘉本星溯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王宇主张与嘉本星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以下证据：1.名片、《聘任书》（2017年5月15日）、《委托加工协议书》。其中《聘任书》载明：“聘请王宇同志任我单位总经理，聘期3年，自2017年4月至2020年4月”；名片显示王宇是嘉本星溯公司的总经理；《委托加工协议书》落款处打印的内容有“嘉本星溯公司委托代表人王宇”。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其系嘉本星溯公司员工。嘉本星溯公司对名片真实性不认可；对《聘任书》真实性不认可，手写部分系其公司员工万芹芹所写，万芹芹于2017年10月入职，聘任书于2017年5月份出具，不合常理；对《委托加工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合同上并无王宇本人签字，亦无日期，不能证明合同系王宇所签。2.微信聊天截图，微信群中有王宇、黄华（嘉本星溯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世军、万芹芹，证明该微信群系其于2017年3月建立，其为群主，当时群中有其、黄华、黄某,4，2017年5-6月份董世军入职进群，后黄某,4离职退群，之后张璇入职进群，10月份万芹芹入职进群，张璇离职退群，故10月份后至2018年3月16日群里为四个人，黄华发消息称开工日期为3月16日，显示了工作内容，系工作群。嘉本星溯公司对微信群的真实性认可，微信群系2017年5月所建，其公司员工均在该微信群内，王宇所述进群退群的人员属实。嘉本星溯公司主张与王宇不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截图（王宇和黄华的聊天），王宇：“我要股份改制并控股，我要51%但分红只要25%”，证明王宇与其非劳动关系，而系合伙关系，王宇于2017年7月提出要51%股份，但王宇并未出资，故不可能给其51%的股份。王宇对微信聊天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是被聘任的，在职期间黄华提出要改成其与黄华、黄某,4三个人合伙制，因黄华与黄某,4是兄弟关系，其提出要51%的股份，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合伙未成，故非合伙关系。2.邮件（王宇于2017年12月发给黄华）及《股份协议书》（附件），证明双方一直是以合伙方式运作的，因2017年3月王宇承诺的500000元投资款未到位，故股份协议书其未签字。王宇对邮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因其工作半年一直没有工资，其希望能通过股份制改造拿到资产，但协议书只是框架协议，且并无双方签字，不能证明其是合伙而非聘任，亦无证据证明其同意出资500000元的事实。3.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王宇可以接触其公司的公章，有私盖公章的条件。王宇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其只借到了合同章，其他公章、法人章均在黄华处保管。根据上述王宇、嘉本星溯公司的举证质证，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王宇于2017年5月进入嘉本星溯公司工作，建立了工作微信群，嘉本星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华在微信工作群里发消息称开工日期为3月16日；对于《委托加工协议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协议书落款处有“嘉本星溯公司委托代表人王宇”的打印内容；王宇在职期间提出股份改制，其要求占51%的股份，并出具《股份协议书》，但各方均未签名。嘉本星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王宇有私盖公章的事实。二、报销费用王宇主张嘉本星溯公司应支付其2017年5月至2018年3月16日期间的出差费用6443元，提供了费用报销审批单（报销人、制表人均为万芹芹）、住宿及餐饮费发票、交通费凭证。证明自2017年5月至2018年3月的票据均交给嘉本星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华，但黄华从未为其报销过，上述报销票据是其离职时退给其的。嘉本星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亦不认可，其对王宇的出差情况并不知晓，王宇提交的所有报销单的报销人均是万芹芹，且万芹芹系王宇介绍到嘉本星溯公司工作的，无法证明出差费用系王宇支付。因嘉本星溯公司对报销审批单的真实性不认可，故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报销审批单的报销人并非王宇，王宇应对出差费用由其支付承担举证责任。黄华当庭陈述：“2016年8月成立公司的时候是我独资的，公司真正开始干是2017年3月，能正常运行是在2017年7月…当时和王宇、黄某,4合伙的时候，口头协议是各自投钱，我是大股东，他们增资，然后再改股东章程，但是最后他们也没投钱，公司都是我自己投的钱，公司目前也亏损了37万，都是我的钱。我们三个人分工是我负责销售，包括公司内部管理，比如招聘人员、工资发放等等，让王宇、黄某,4合伙进来的目的是让他找业务，就是做销售业务，结果后面王宇一个业务都没有。…这些人进公司都是定的2900元/月，所有人都没有签合同交保险，因为公司确实没有资金…”。“…王宇有票据在我那，但不是王宇填写的，是万芹芹填写的，没有报销过，王宇与我是合伙人的关系，各人承担各人的费用，不存在报销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王宇与嘉本星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嘉本星溯公司主张王宇系合伙人，与其非劳动关系，根据嘉本星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华自述：“…当时和王宇、黄某,4合伙的时候，口头协议是各自投钱，但是最后他们也没投钱…”，以及《股份协议书》并无合伙人签名的事实，只能证明双方就王宇入股事宜进行过协商，但并未签订书面的投资入股协议、办理验资及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无法证明王宇与黄华等人系合伙关系或已实际履行合伙之事，王宇系嘉本星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王宇主张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提供了相关证据，根据王宇建立微信工作群和微信聊天记录中涉及的工作内容，以及《委托加工协议书》上载明嘉本星溯公司的委托代表人系王宇，嘉本星溯公司于2017年10月向王宇个人借款50000元的事实，且黄华认可其存有王宇在职期间提交的报销票据的事实，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王宇在嘉本星溯公司工作，工作时间、工作方式、工作内容是听从嘉本星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华的指挥、安排，王宇与嘉本星溯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对王宇与嘉本星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嘉本星溯公司应当对王宇的入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嘉本星溯公司认可王宇于2017年5月进入其公司工作，对王宇主张于2017年5月4日进入嘉本星溯公司工作，未提供反驳意见，故王宇的入职时间确定为2017年5月4日。嘉本星溯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华在微信工作群里发消息称开工日期为3月16日，王宇主张于2018年3月16日离开嘉本星溯公司，嘉本星溯公司未提供反驳意见，故王宇的离职时间确定为2018年3月16日。关于2017年5月4日至2018年3月16日期间的工资，对王宇的工资的标准和发放情况，嘉本星溯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嘉本星溯公司未举证，对于王宇主张按照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1890元计算2017年5月4日至2018年3月16日期间的工资189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王宇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计算时间应自2017年6月4日起至2018年3月16日止，王宇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差额应计算为17878.97元（1890元/月×9个月+1890元/月÷21.75天×10天），王宇主张超过部分，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报销出差费用，因王宇提供的证据，报销人、制表人均非王宇，且王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出差费用系由其支付，故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嘉本星溯工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王宇工资189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878.97元，合计36778.97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宇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嘉本星溯公司提交2017年4月12月会议纪要2页、2017年5月3日微信聊天记录1页及申请证人黄某,4出庭作证，证明王宇、黄某,4、黄华三人是合伙关系，王宇与嘉本星溯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宇对会议纪要和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这是工作纪要，就是记录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其只是做会议记录。王宇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黄某,4与黄华是兄弟俩，在一审已提交聘任书证明其是聘任到嘉本星溯公司的，其对证人证言中工作关系的陈述认可，对三人系合伙关系的陈述不予认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嘉本星溯公司与王宇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存在劳动关系，嘉本星溯公司是否应支付王宇工资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本院认为，嘉本星溯公司与王宇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从本案案情看，王宇从事的OEM（代加工）工作是嘉本星溯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从王宇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委托加工协议书》及黄华的陈述可证明王宇受嘉本星溯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华的管理和安排，一审法院认定王宇与嘉本星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嘉本星溯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及微信聊天不能直接证明王宇与黄华、黄某,4系合伙关系；证人黄某,4与黄华是堂兄弟，存在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且已生效的（2018）苏01民终9634号民事判决确认王宇与嘉本星溯公司之间存在借款，故嘉本星溯公司主张王宇与黄华系合伙关系，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2017年5月4日王宇入职嘉本星溯公司；2018年3月16日，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在此期间王宇提供了正常劳动，嘉本星溯公司应支付其报酬。嘉本星溯公司未举证证明王宇的月工资标准，王宇主张按照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1890元/月计算此期间工资，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嘉本星溯公司支付王宇2017年5月4日至2018年3月16日期间工资17878.97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嘉本星溯公司主张其无需支付王宇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未与其高级管理人员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用人单位能够提供聘任决定或聘任书，证明双方存在劳动权利义务且已实际履行的，高级管理人员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不予支持。王宇提供的《聘任书》证明其系嘉本星溯公司总经理，且其在一审、二审中均主张其系嘉本星溯公司总经理，一审法院判决嘉本星溯公司支付王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有误，予以纠正。对嘉本星溯公司上诉称其无需支付王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嘉本星溯公司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嘉本星溯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29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29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嘉本星溯工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王宇工资189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王宇要求南京嘉本星溯工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南京嘉本星溯工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干审判员 王晓燕审判员 王 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