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10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城际干线交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通祠路39号1幢1单元4层4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7551070478R。 法定代表人：刘世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齐星，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女，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汴，男，198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梅，四川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城际干线交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际干线交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2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齐星、范文、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城际干线交通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按降息及先本后息的规则确定欠付金额；二、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所在的四川省交安投资有限公司德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交安投资德阳公司）借款，对双方的借贷关系及借贷金额无异议，双方出借及还款账目也是清楚的，但原判对尚欠本金的事实认定不清。1.由于上诉人与成华区政府签订的“新鸿路213号地块项目土地整理投资协议”政府违约造成上诉人资金出现暂时困难，被上诉人同年7月的利息8月才发放到位，基于当时的境况，交安投资德阳公司于2015年7月28日向上诉人发出了降息通知，双方降息至月息1.6%的约定已达成，但上诉人因资金困境，降息后的利息仍不能按月兑现，出借人为资金安全，交安投资德阳公司于2015年8月28日又向上诉人发出了暂缓支付利息，尽快分批次先归还本金的通知。由此，上诉人于2015年10月才努力将降息后的第一月次（8月份）利息发放到位。其后，上诉人按先归还本金的通知，根据上诉人资金情况的好坏，逐步进行本金的归还。被上诉人当时作为交安投资德阳公司的员工（小组领导），对上述情况是明知的。交安投资德阳公司的负责人许江川对此亦在一审出庭作出了证实。上诉人的还款责任应按降息及先计还本金再算利息的约定进行确定。2.被上诉人共出借500000元和330000元两笔借款，如按被上诉人所称的还款方式，则将出现上诉人对500000元借款的本息现已超付而330000元还大额欠付的情况，此显然有悖常理。 被上诉人余汴辩称：上诉人所称偿还借款的变更，双方未达成合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予以驳回。 余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31000元，利息85142.75元（利息暂计至2019年5月20日，其后利息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请为：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31000元，利息71446.75元（利息从2015年8月29日起暂时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2019年5月21日起利息以231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7日，原告余汴出具《出借人代表推荐书》，载明：致：出借人代表许江川四川交安投资有限公司：我已详细阅读【ＳＣＪＡＴＺ第（2014-08-02号合同）】《借款合同》和从属于该合同的相关担保合同。经与该借款项目的各位借款出借人共同协商确定各方权利义务并同意借款合同上的各项条款。我同意参与该项目组合借款出借，自愿将自己的人民币叁拾叁万元，依据前述合同出借给借款人使用。为操作方便和风险监控，我同意推荐许江川为该出借项目的出借人代表，由该代表人与借款人签订【ＳＣＪＡＴＺ第（2014-08-02号合同）】《借款合同》、承接包括我本人在内的出借人依照合同约定的放款、收息、付款管理等有关权利与义务。2014年8月8日，被告城际干线交通公司（甲方）与许江川（乙方）、案外人四川震旦世纪交通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0000元，借款期限7个月，即2014年8月11日至2015年3月10日，借款转入账户62×××52（开户名：宿林红）、62×××42（开户名：宿林红）；借款利率按月利率1.8%执行；付息日期：每月28日，还款时间：2015年3月10日；还款付息方式为付息前一日将相应利息转入账户62×××10（开户名：陈淑芝），借款到期日（2015年3月10日）前3日一次性归还本金并结清所欠利息转入账户62×××10（开户名：陈淑芝）；担保人四川震旦世纪交通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自愿用其公司所有的坐落于成都市武侯区的工业用地一宗及地上建筑物，共计土地使用权面积为7377.05平方米，价值人民币1515万元；总建筑面积为27087.11平方米，价值人民币13000万元，作为甲方履行本合同的全部义务的抵押担保物并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借款人违反本合同约定，未按期、足额清偿借款本金、支付利息的，出借人有权停止继续发放借款、取消借款人尚未提取的借款并提取收回已经发放的全部借款，不能收回的，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限期清偿，限期内未能清偿的，按照未清偿的10%计收违约金，并依照本合同的约定，由担保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借款人违约引发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由借款人承担。甲乙丙三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4年8月21日，原告（甲方）与交安投资德阳公司（乙方）签订《出借业务居间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330000元委托乙方寻找资信合法的投资项目，提供与借款人订立《借款合同》的居间服务。甲方出借期限7个月，出借月利率2%。案外人交安投资德阳公司向原告余汴出具《借款交付通知书》，主要载明：根据出借人出具的《出借人代表推荐书》和ＳＣＪＡＴＺ（2014）-08-02-026号《出借业务居间合同》，出借人代表许江川已于2014年8月8日与借款人签订了【ＳＣＪＡＴＺ（2014-08-02号）】《借款合同》……请确认于2014年8月21日前将330000元转入城际干线交通公司转入账户62×××52（开户名：宿林红）。2014年8月21日，原告将330000元转入账户62×××52（开户名：宿林红）。同日，被告出具《借款凭证》，载明：依据2014年8月8日签订的交安投资借字（2014）第08-02号《借款合同》，借款人城际干线交通公司于今日收到放款人余汴以转账方式交付合同原定的借款330000元，从2014年8月21日至2015年3月10日止，利率及利息支付按借款合同约定执行。合同约定本息收款人户名：朱晓燕，开户银行账号62×××15。当日，原告（甲方）与交安投资德阳公司（乙方）签订另一份《出借业务居间合同》，原告出借资金500000元，该合同主要约定内容与前述出借330000元《出借业务居间合同》基本一致，但该合同约定本息收款人户名：余汴，开户银行账号62×××83。关于本案330000元出借款项偿还情况为：2014年8月28日，被告转入原告指定朱晓燕账户1540元，2014年9月28日，被告转入上述账户6600元，2014年10月28日，被告转入上述账户6600元，2014年11月28日，被告转入上述账户6600元，2014年12月26日，被告转入上述账户6600元，2015年1月28日，被告转入上述账户6600元，2015年2月28日，被告转入上述账户6600元，2015年3月27日，被告转入上述账户6600元，2015年4月28日，被告转入上述账户6600元，2015年5月28日，被告转入上述账户6600元，2015年6月9日，被告转入上述账户99000元，2015年6月28日，被告转入上述账户5412元，2015年8月28日，被告转入上述账户4620元，2015年10月22日，被告转入上述账户3696元。2019年1月31日，被告转入原告账户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许江川系原告推荐的出借人代表，许江川与被告城际干线交通公司、四川震旦世纪交通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交安投资出借业务居间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告承担，原告与被告城际干线交通公司、四川震旦世纪交通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被告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原告通过转账的形式向被告支付借款330000元后，被告应按照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现被告未按约定期限足额返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本院对原告请求被告偿还还本付息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为，原、被告是否达成一致意见，对支付利息利率，还本付息方式进行重新约定。原告主张，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月利率2%支付利息，并按照先息后本原则偿还原告款项。被告抗辩称，2015年8月，原、被告达成一致将利息调整为月利率1.6%，2015年8月之后被告按照先本后息原则向原告进行偿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原告提交了《交安投资出借业务居间合同》证明原、被告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以及先息后本清偿顺序，被告应当提供证据对其抗辩意见进行证明。现被告提供转账凭证显示被告仅在2015年10月22日支付3696元利息，2015年10月之后无连贯性支付数据支持原告实际认可被告按照月利率1.6%支付利息的意思表示。2015年10月之后被告偿还资金情况也不足以证明，被告向原告偿还款项为本金。被告申请证人出庭所作证言不能客观、充分证实，原、被告于2015年8月达成合意改变《交安投资出借业务居间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也不能证明原告同意被告于2015年8月后偿还原告款项抵扣本金。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应当按照《交安投资出借业务居间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关于本金、利息。原告主张，被告尚欠原告本金231000元，利息71446.75元（利息从2015年8月29日起暂时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2019年5月21日起利息以231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被告抗辩称，被告向原告账户转款也应视为向原告指定本息收取人朱晓燕偿还本金，现被告尚欠原告本金30000元、利息132766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于2014年8月21日，分别与四川交安投资有限公司德阳分公司签订出借款330000元、出借款500000元的《交安投资出借业务居间合同》，两份合同分别约定收取本息人。故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向朱晓燕账户进行支付，才属于偿还原告关于330000元款项本息。现原告自认2019年1月31日，被告向原告账户转账10000元，属于被告偿还原告330000元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向原告账户转账的其余款项，因被告违反《交安投资出借业务居间合同》约定，未向对应款项指定收款人转款，一审法院不采纳被告抗辩意见，故被告向原告账户转账其他金额不属于偿还本案借款本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并结合原、被告提供银行转账记录以及《交安投资出借业务居间合同》约定等，原告关于本金、利息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被告四川省城际干线交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余汴偿还借款本金231000元，支付从2015年8月29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利息71446.75元，并支付2019年5月20日之后利息。该利息自2019年5月21日起以231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减半征收受理费3021元，由被告四川省城际干线交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两份加盖交安投资德阳公司印章的《通知》：1.2015年7月28日《关于四川交安投资有限公司德阳分公司要求降息的通知》（交投资〔2015〕第5号），主要内容为“经交安投资德阳公司全体同志，同时也全部是债权人（客户）商议并且同意：原来所有借款合同所约定的月息现变更为：……原约定月息为1.5%的不变，超过1.6%的降为1.6%，从本月起按以上标准按时支付利息”；2.2015年8月29日《关于四川交安投资有限公司德阳分公司要求暂停支付利息，尽快按批次退还本金的通知》（交投资〔2015〕第9号），主要内容为“介于贵公司的资金困难情况，贵公司未能按期支付利息，经德阳分公司全体同志（全体债权人）商议，一致同意：请贵公司暂缓支付资金利息，尽快分批次偿还所有债权人的本金。待本金支付完成后再分别计算资金利息”，证实交安投资德阳公司向上诉人发出了降息及先本后息的通知。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许江川订立有10000000元的《借款合同》，被上诉人余汴与交安投资德阳公司订立有《交安投资出借业务居间合同》，通过交安投资德阳公司推荐许江川为出借人代表，将其330000元和500000元资金，作为10000000元的构成，在前述《借款合同》中予以出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认可双方具有借贷事实。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前期均按月息2%的约定按月支付了利息，后因资金困难，双方于2015年8月执行降息变更（降为月息1.6%），次月执行先本后息方式。被上诉人现对变更事实不予认可。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还款义务，是否应按降息及先本后息的方式确定？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直接签订借款合同，上诉人是通过交安投资德阳公司与许江川签订《借款合同》，许江川系交安投资德阳公司负责人，交安投资德阳公司将被上诉人余汴在内的各实际出借人逐笔需收还款金额造册请款后，上诉人进行付息还款针对交安投资德阳公司账户作出拨付。据此合同的订立主体及付款流程，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与许江川及交安投资德阳公司之间，合同相对方就借贷相关的权利义务能够进行确定。2015年7月28日及同年8月29日，交安投资德阳公司先后向上诉人发出由许江川签发的“降息”通知、“先本后息”通知，通知载明“介于贵公司的资金困难情况”、“经德阳分公司全体同志（全体债权人）商议同意”，为此上诉人能够相信合同借贷义务执行变更，且该期间被上诉人余汴还系交安投资德阳公司员工，许江川一审出庭证实员工清楚当时也只能这样办，故对被上诉人的借款执行变更，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交安投资德阳公司有权作出处理。 结合被上诉人实际收取2015年8月利息的金额（即降息通知后的第一月次，实际到位在同年10月）即为降息至月息1.6%的金额，其后（降息执行一个月次后第二份通知变为暂停利息先本后息）上诉人即是以整万元数还款（2016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不定期方式），被上诉人其间未提异议的实际，上诉人基于《通知》执行利息及还款方式的变更，存在能够相信的理由且没有轻信的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即使被上诉人对许江川和交安投资德阳公司未以书面方式授权发出执行变更的通知，该变更对本案双方仍发生效力。因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还款义务，应据此予以确定。 被上诉人余汴的出借款为330000元和500000元两笔，其主张对330000元还款，系基于其认为500000元借款已还完且超付，并将超付部分品迭计扣于330000元中，实质是对双方间两笔借款整体计算后提出的还款请求。双方在本案审理中已对账明确，双方的借款，如确定为以执行降息和先本后息计算，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计算欠付的计算结果，即尚欠本金30000元及截止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为162766.39元（上诉人的计算方式为：330000元的借款本金已于2017年1月24日归还完毕，但尚有利息42883.73元未付；500000元的借款尚欠本金30000元及截止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为119882.66元）。 综上，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给付尚欠借款本金3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上诉人二审中新提出了证据，致一审法院对是否执行变更的事实认定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2447号判决为“四川省城际干线交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余汴偿还欠付借款本金30000元及截止2019年6月30日的欠付利息162766.39元，其后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1.6%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3021元，由余汴负担906元，四川省城际干线交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2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42元，由余汴负担3021元，四川省城际干线交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30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审 判 员 邵 敏 审 判 员 罗德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李雪梅 书 记 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