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2民终2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福寿阁养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原判决称吉林市昌邑区福寿阁养老院）。 法定代表人：刘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春林，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明，吉林松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兰，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明，吉林松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光，住吉林省吉林市。 上诉人吉林市福寿阁养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寿阁养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春林、张玉兰、原审第三人郑光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寿阁养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被上诉人郑春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明，被上诉人张玉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明，原审第三人郑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寿阁养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郑春林、张玉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春林、张玉兰承担。事实和理由：1.卷宗中有明确证据证实郑辉是全自理老人，按全自理服务收费标准交纳费用，享受全自理服务。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全自理老人外出期间发生事故由老人及家属自行承担。2.一审法院认定郑辉享受半自理服务待遇是事实认定错误。郑辉交纳的是全自理服务费用，凭什么享受半自理服务？郑春林、张玉兰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足以证实郑辉是半自理老人的证据，仅凭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依法不能证实郑辉是半自理老人。首先，街道办事处不是《协议书》签署的主体，无权约定或设定郑辉与养老院的权利义务关系；其次，该证明是孤证，该证据不仅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且还与福寿阁养老公司提交的书面证据即《协议书》相矛盾，也与福寿阁养老公司的陈述相矛盾。故该证据不足以证实郑辉是享受半自理服务的老人。即使根据郑春林、张玉兰提交的《协议书》，也没有明确郑辉享受半自理服务。郑春林、张玉兰作为依法有举证责任的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3.即使郑辉享受半自理服务，根据《协议书》约定，半自理老人在养老院外发生死亡，也不应当由养老院承担责任。在《协议书》“半自理服务”一节中，没有禁止或限制半自理老人外出的约定，更没有半自理老人外出期间发生事故由养老院承担的约定。从协议文本上看，养老院对半自理老人照料义务和责任全部是在养老院院内，在院外发生的任何事故，养老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4.郑辉死亡是发生在养老院院外，不是《协议书》约定的养老院有义务提供服务和安全保障的区域。养老院对郑辉应当承担的照顾和安全保卫义务的范围应当完全依照《协议书》的约定。依法不应在《协议书》之外为养老院增设义务或加重责任，那样既不合法也不公平。5.关于郑辉的死因，通过调取事发当时的视频监控，公安机关已经排除刑事案件或他人致害的可能。同时根据事发地的实际情况，事发地不存在安全隐患，正常情况下亦很难发生意外坠落的情况。福寿阁养老公司根据现有证据高度合理怀疑郑辉具有轻生自杀之可能。6.如上所述，郑辉是按照全自理标准交纳费用，且全部费用均由政府民政部门支付。如果家属确认郑辉需要半自理服务，完全可以向养老院提出并主动补齐差价。需要履行交费义务的时候，家属不履行。现在郑辉发生死亡了，家属却积极主张取得死亡赔偿金的权利。福寿阁养老公司认为民事权利和义务应当是对等的，家属未对郑辉履行抚养义务，把交费责任交给政府民政，把照顾义务交给养老院，还向养老院主张院外死亡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亦不合情理，对养老院也非常不公平，我们不能接受。福寿阁养老公司作为一家正规养老机构，本是商业主体，但我们牢记社会使命，勇担社会责任，响应政府号召，减少收费，破格接收了郑辉。少盈利甚至是不盈利，我们都认了。但是却让我们承担18万元巨额赔偿，这让我们无力承受，更无法认同。如果无论院内、院外，无视合同约定，不管自杀、他杀，只要老人出现意外就由养老院承担责任，这将产生非常不好的社会效果。综上，福寿阁养老公司认为，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福寿阁养老公司在履行《协议书》方面具有瑕疵，或对郑辉死亡具有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其对郑辉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恳请二审查清事实，改判福寿阁养老公司不承担责任。 郑春林、张玉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光述称，维持原判。 郑春林、张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吉林市昌邑区福寿阁养老院（以下简称福寿阁养老院）赔偿死亡赔偿金566,380元、丧葬费30,725.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费用总计607,105.5元；2.本案诉讼费由福寿阁养老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春林、张玉兰系郑辉的父母，郑辉与郑光系孪生兄弟。郑辉系肢体残疾人，残疾等级为壹级，因双腿麻痹截肢，无生活来源，无人照料。2015年10月经哈达湾街道民政科帮助协调原慈恩养老院（后更名为福寿阁养老院）办理长期入住，此事办理人为奚某。考虑到郑辉家庭困难，又是低保人员，养老院对其按全自理人员进行收费，但享受的是半自理服务待遇。在福寿阁养老院的制式协议书中载明，半自理服务指：老人不能独立完成生活起居，需要有护理人员的协助，才能完成日常生活的，本院提供送水到位，送餐到位，包括大小便等一切生活所需都由服务人员服务，老人一切要求要随时喊叫护理人员，但如因个人原因未通知护理人员而自行行动出现的一切后果由老人及家属自行负责。2019年2月8日，郑辉坐轮椅到福寿阁养老院外护栏处，在无人看护的情况下坠落而亡。另，事发地点紧邻福寿阁养老院后院，事发前由福寿阁养老院工作人员帮郑辉打开后门，郑辉行至护栏处时自行打开护栏的门至护栏外部。 一审法院认为，郑辉除其父母郑春林、张玉兰外，没有其他第一顺位继承人，故郑春林、张玉兰有权向福寿阁养老院主张相应的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人身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郑辉入住福寿阁养老院，双方之间依法建立服务合同关系，根据哈达湾街道办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奚某的证言能够证明，福寿阁养老院对郑辉承担的是半自理护理义务，作为专业的护理机构，福寿阁养老院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在郑辉住养期间提供恰当、专业的护理服务，并保障基本的人身安全。即使郑辉不需要设专人不间断地陪护，但也应对其日常生活行为尽最大的看护、提醒义务，特别是涉及人身安全的情况。根据监控录像显示，福寿阁养老院工作人员在事发前明确看到郑辉行至较危险的地点，却未采取任何保护措施，避免事故发生。福寿阁养老院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对郑辉坠落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考虑到郑辉坠落死亡的主要原因在于其自身，一审法院酌定福寿阁养老院对郑辉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郑春林、张玉兰提出的各项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是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根据《吉林市2018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吉林市2018年全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538元，故郑辉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为28,538元/年×20年﹦570,760元；2.丧葬费：2018年度吉林市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为65,961元，故郑辉丧葬费数额为65,961元÷12个月×6个月﹦32,980.5元；3.精神损害赔偿金：因郑辉对自己的死亡负主要责任，且郑春林、张玉兰系基于合同关系提起的诉讼，不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根据过错程度，福寿阁养老院应对郑春林、张玉兰承担的赔偿数额为（570,760元+32,980.5元）×30%=181,122.15元。判决：一、福寿阁养老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郑春林、张玉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81,122.15元；二、驳回郑春林、张玉兰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福寿阁养老公司新提供视频截图及与他人签订的养老服务协议，以此证明为郑辉提供的是全自理服务，同时证明证人奚某证言不真实。郑春林、张玉兰、郑光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是新证据，也不能充分证明福寿阁养老公司欲证明的事实主张成立。本院评判认为，福寿阁养老公司所提供上述证据不属新证据，且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虽然福寿阁养老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部分提出异议，但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所提事实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9年7月10日，福寿阁养老公司注册成立并取得营业执照。福寿阁养老院于2019年8月28日被吉林市昌邑区民政局准予注销。吉林市昌邑区民政局于2019年11月26日出具证明，证明福寿阁养老院与福寿阁养老公司为同一单位。福寿阁养老公司当庭表示承继福寿阁养老院全部的权利和义务，郑春林、张玉兰亦当庭明确诉讼请求即要求福寿阁养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郑光非案涉服务合同的主体，在郑辉死亡后其与福寿阁养老公司所签协议无效，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案涉服务合同的相对方为郑辉与福寿阁养老公司，郑辉虽肢体残疾，但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案涉服务合同的具体内容应当以郑辉与福寿阁养老公司签订的协议或约定为准。现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郑辉与福寿阁养老公司签订的协议，故而一审法院经过审理，结合郑辉身体状况、民政部门工作人员证人证言、相关街道办事处情况说明及实际履行情况，认定“郑辉享受的是半自理服务待遇”并无不当。郑辉作为一个肢体壹级残疾、无生活来源、无人照料、享受低保的人，福寿阁养老公司请求仅以郑辉每月交纳拖老费的标准判断其享受的是全自理服务的观点既不合理也不符合实际，故本院对其所提这一上诉观点不予支持。郑辉与福寿阁养老公司在履行服务合同过程中均负有依约履行的义务，郑辉有责任确保自身安全，福寿阁养老公司亦有义务保障郑辉的安全。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在本案发生时，郑辉无视安全并因此发生意外死亡，同时福寿阁养老公司亦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故双方均未能充分履行各自的合同责任，在履行合同中均存在违约行为，对郑辉的死亡均有过错。因此，一审法院综合案情判令由福寿阁养老公司承担赔偿郑辉相应损失3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福寿阁养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2元，由吉林市福寿阁养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春露 审判员  张利宏 审判员  卢佳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张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