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0民终15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烨，新疆普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衣壮，新疆普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塔城市金麦歌厅，经营场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市南环路独秀大酒店内。 经营者：朱红艳，女，198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塔城市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因与上诉人塔城市金麦歌厅（以下简称金麦歌厅）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42民初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烨，上诉人金麦歌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集协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金麦歌厅赔偿其经济损失46,270元及因制止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合理费用1798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认定金麦歌厅侵权事实成立的情况下,仅判决赔偿其经济损失1700元,该赔偿数额甚至低于其因制止侵权而产生的合理费用，这样的判决不但起不到维护知识产权、制止侵权行为的作用,实际上是在助长侵权行为。金麦歌厅工商登记的成立时间为2017年8月16日,到一审判决做出时,其实际侵权使用其管理的数万首歌曲的时间长达16个月。按照其发布的新疆地区KTV版权费交纳标准(8元/包厢/天),金麦歌厅一年应交纳的版权费即达46,720元,其以一年的合法版权费数额为基准确定损失金额并无不当。在2018年度其一审起诉的同类型案件中,塔城地区大部分的KTV经营者与其协商后达成和解,基本按照4元/包厢/每天的标准,向其交纳了2018年度的版权费用。即使按此标准,金麦歌厅每年交纳的合理版权费用也不应当低于23,360元。如果本案的一审判决最终生效,显而易见,侵权使用的成本比合法使用要低得多，塔城地区的经营者不会再向其交纳版权费，众多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将无法维护。 金麦歌厅辩称，其未复制下载音集协的歌曲，所有歌曲均是购买设备自带的，不构成侵权。音集协所称金麦歌厅侵权使用数万首歌曲，未提交证据证实。音集协主张每天按照8元计算损失无法律依据。音集协称塔城地区按4元调解的事实我方不清楚，且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音集协上诉请求。 金麦歌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曹格、阿牛、徐怀钰等艺人的60首文艺作品的著作权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公司）缺乏证据，其网上查询得知,上述人员中,一部分只是曾经签约滚石公司,滚石公司是否获得上述艺人的授权行使著作权,没有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滚石公司本身是否享有前述作品的著作权及相关权利并无证据证实,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相关规定,著作权一般归作者本人享有。故一审判决认定其侵害放映权无事实依据。2.其并未获利,一审判决其赔偿音集协经济损错误。新疆塔城市属于县级市,城市人口就几万人,经营歌厅基本处于艰难维持状态,根本没有盈利。按照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对损失的赔偿考虑的重要素之一是侵权人的获利情况和被侵权人的损失情况,本案中著作权人并无损失,甚至并无追究其的主观意愿。音集协属于非盈利性社会团体法人,其注册资金仅10万元,按其在全国范围内的诉讼情况看,其已经超越了非盈利组织的本质。且音集协从未提出或者提示与其签订使用合同或者支付使用费。 音集协辩称,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案涉80首歌曲的歌手无著作权，该著作权归滚石公司享有。金麦歌厅称未获利，一审其举证的消费票据能够证明金麦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麦歌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并在《法制日报》上向其公开赔礼道歉；2.判令金麦歌厅赔偿其经济损失46,720元；3.判令金麦歌厅承担其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取证等其他合理开支共计1798元，上述两项共计48,5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涉案歌曲《情人》、《活着便精彩》、《可否冲破》等80首歌曲音像作品的著作权人系滚石公司2012年3月6日，音集协与滚石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内容包括：第一，滚石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包括卡拉OK伴唱产品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财产性权利信托给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权利人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的所有音像节目的权利。其中，音像节目包括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录像制品、与音像有关的电影以及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第二，音集协行使的信托管理，内容包括与上述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权利人分配使用费。同时，音集协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2017年12月4日，滚石公司发布声明，同意2012年3月6日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继续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2017年12月19日，音集协委托代理人与乌鲁木齐市亚心公证处工作人员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到金麦歌厅进行消费，在公证人员当场监督下，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在“至尊”包厢内点播设备上点选了《情人》、《活着便精彩》、《可否冲破》等80首歌曲，并将所选歌曲逐一进行了试播。公证人员对现场情况进行了拍照、摄像。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向金麦歌厅支付了费用，收款收据显示为298元。乌鲁木齐市亚心公证处出具了（2018）新亚证内字第112号公证书。音集协支付公证费1500元。另查明，金麦歌厅成立于2017年8月16日系以经营自娱性演唱为主的卡拉OK练歌厅，设有16个包厢。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中所包括的放映权，为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本案音集协系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通过与滚石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取得了管理涉案音像作品放映权的权利，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关于侵权责任，音集协提供的乌鲁木齐市亚心公证处出具的（2018）新亚证内字第112号公证书，证实金麦歌厅在未经许可、也未支付报酬的情况下放映涉案音像作品用于经营谋利，侵害了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金麦歌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经著作权人或者授权管理人许可使用涉案音像作品，故金麦歌厅称未侵权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其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音集协未举证证明因金麦歌厅侵权所受损失及金麦歌厅的侵权获利，故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数量、知名度，金麦歌厅侵权行为的性质、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持续使用时间、本地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为1700元。对于音集协主张的公证费及在金麦歌厅支出合计1798元，系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予以支持。因金麦歌厅侵害的是著作权财产权利，而非人身权利，故对音集协要求金麦歌厅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塔城市金麦歌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立即停止播放涉案80首音像作品的行为，并从经营场所设备曲库中删除该80首音像作品（具体曲目见附件）；二、塔城市金麦歌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1700元及因制止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合理费用1798元；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音集协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版权局公告》2006年第1号，拟证明卡拉OK版权使用费标准。金麦歌厅质证认为，对该公告真实性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因该公告载明支付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版权使用费、基本标准为12元/包间/天。根据全国不同区域以及同一地域卡拉OK经营的不同规模和水平，可以按照上述标准在一定范围内适当下调。故本院结合案涉其他证据对音集协的证明目的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金麦歌厅的播放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金麦歌厅上诉认为其从电器音响设备商家购买音响设备，没有复制下载，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金麦歌厅在一审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点唱设备系从第三方购进，且即使金麦歌厅从第三方购买了点唱设备，因制造生产卡拉OK点播系统中使用音乐电视作品与在卡拉OK营业场所播放音乐电视作品属不同的作品使用形式，在金麦歌厅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取得以营利为目的播放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合法授权的情况下，即使设备出售者取得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人的使用许可，也不意味着金麦歌厅可以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播放涉案音乐电视作品。金麦歌厅未经权利人许可，通过点唱设备向公众放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进行经营，构成对音集协管理的作品放映权的侵害。金麦歌厅上诉认为一审认定案涉部分歌手的60首歌曲为侵权作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音集协提供的包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权利光盘外包装封面、光盘及歌曲目录标注载明的著作权人情况来看，可以认定滚石公司为涉案歌曲《情人》、《活着便精彩》、《可否冲破》等80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音集协经与滚石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依法取得了涉案音像作品的相关权益，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金麦歌厅没有证据证明滚石公司不享有其中60首音像作品的著作权，故本院对金麦歌厅关于一审认定其侵害案涉音像作品放映权无事实依据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音集协不能就自己所受损失或金麦歌厅的违法所得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的规定，本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KTV行业的经营状况、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塔城经济发展水平以及音集协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认为音集协主张一审判决赔偿其1700元数额过低的上诉理由成立，为提高侵权行为成本，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予以调整，酌定金麦歌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5000元。 综上所述，音集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金麦歌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42民初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42民初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42民初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 塔城市金麦歌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5000元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1798元，共计6798元； 四、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206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1875元，由塔城市金麦歌厅负担3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芦梦璇 审判员  刘云龙 审判员  李 政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常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