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终4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城县城镇建设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琴江镇莲塘北路。法定代表人：朱兴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坤发，广东华商（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杰，江西坤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赣州发展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文明大道39号。法定代表人：曾紫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洪，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卫权，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城县北诚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琴江镇西华北路阳光花园B209。法定代表人：胡春云，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丽华，江西周庆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赣州轩峰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东山街道办事处坪塘村。法定代表人：魏进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原审被告：许名元，男，197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原审被告：郑义红，男，197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原审被告：连思思，女，198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南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丽华，江西周庆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温永能，男，197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原审第三人：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兴国支行，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兴国大道286号。负责人：廖檀，该支行行长。上诉人石城县城镇建设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石城城投）为与被上诉人赣州发展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下称赣州发投），被上诉人石城县北诚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北诚公司），原审被告赣州轩峰门业有限公司（下称轩峰公司）、许名元、郑义红、连思思、温永能及原审第三人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兴国支行（下称江西银行兴国支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7民初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城城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坤发、尹杰，被上诉人赣州发投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洪、范卫权，被上诉人北诚公司、原审被告连思思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丽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轩峰公司、许名元、郑义红、温永能，原审第三人江西银行兴国支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城城投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一审诉讼费和鉴定费。事实与理由：一、贷款人赣州发投与借款人北诚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合谋造假的行为。1、合同未签订先放款。赣州发投、北诚公司、江西银行兴国支行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的时间是2015年4月24日，而发放贷款的时间是2015年4月23日，没签订合同就发放300万元贷款，这种做法明显不符合常理。2、条件不符就允许借款人提款。他们三方《委托贷款合同》第九条约定提款条件，担保合同已经生效。但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签订的时间显示为2015年7月15日，即最后一笔贷款发放的当日。贷款人三次向借款人发放贷款，没有一次满足合同约定的提款条件。3、借款用途不监管。北诚公司法庭陈述，从赣州发投借入1600万元，全部由许名元个人支配使用，没有用于北诚公司的经营活动，更没有用于“石城县2013年土地增减挂钩项目”开发建设。赣州发投不监督贷款资金的用途，完全放任借款人将贷款资金挪作他用，甚至是归个人使用。4、合谋伪造贷款资料。赣州发投提供的《协议书》、《石城城投股东会决议》、《保证担保合同》材料中公章经鉴定存在伪造或者与提供的样本印文不相同，均有造假内容。这些材料是赣州发投和北诚公司合谋伪造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从未向赣州发投提供股东会决议，而且该股东会决议上股东的印章经鉴定是伪造的，证明上诉人没有为赣州发投贷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公司是一家全资国有企业，《保证担保合同》中上诉人公司的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与上诉人提供的样本印文不相同，说明《保证担保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是伪造的，而且上诉人公司对印章的使用全部有登记，登记本中没有在担保合同上盖章的记录。赣州发投工作人员出庭作证，只能证明许勇华在《保证担保合同》上签名的事实，不能证明在上诉人公司盖章的事实。许勇华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也没有授权签名。根据《担保法》第30条规定，上诉人依法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三、根据《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虽然，赣州发投提供了一份上诉人公司《股东会决议》，但该决议并非上诉人提供，而且该股东会决议上印章均系伪造。且该股东会决议上所盖印章的三个单位并非全为上诉人公司股东，上诉人公司在2015年只有一个股东，即石城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四、《保证担保合同》上许勇华的签名不构成表见代理或表见代表。许勇华不是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取得授权，无权代表公司，并且他是作为经办人签名而不是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签名。针对石城城投的上诉，被上诉人赣州发投答辩称：1、答辩人与石城城投之间订立的《保证担保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石城城投对案涉债务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根据石城县公安局委托赣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文检鉴定书》之鉴定意见，《保证担保合同》上所盖的“石城县城镇建设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公章以及“朱兴才印”法人章均属于石城城投的真实印章，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兴才在石城县公安局民警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亦陈述：“《保证担保合同》上的公章和法人章是公司副总许勇华叫工作人员加盖的，并由许勇华本人签名。”可见，朱兴才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亦确认了《保证担保合同》上印文的真实性。同时，许名元在公安笔录中证实：《保证担保合同》之签署事宜是朱兴才安排许勇华办理的。结合《保证担保合同》上的印章是在石城城投办公场所加盖之情形，答辩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许勇华代表石城城投经办《保证担保合同》之签章事宜。2、石城城投对案涉债务提供保证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下述事实可以充分说明：其一，从石城公安局调取的材料来看,对于为案涉债务提供担保问题，石城县政府自开始就根据北诚公司的申请，同意石城城投为北诚公司的融资提供担保。此后，石城城投亦按照要求向答辩人提供了同意为北诚公司的1500万元借款债务提供担保的董事会决议和股东会决议以及其公司财务报表、税务登记证、《土地资产一览表》等资料。前述事实由朱兴才《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为证，亦可由石城公安局在答辩人处调取的材料为证。尤其需指出的是，朱兴才在第二次《询问笔录》中陈述：“在2014年10月9日前后，许勇华带了许名元到我办公室商谈石城城投为北诚公司贷款提供担保事宜，并将一份关于提供担保的董事会决议拿给我，叫我在董事会成员处签名，我看到上面已经有其他几个董事签了名，于是我也在上面签了名，再由许勇华拿去盖了公司的公章。”该董事会决议正是答辩人在一审时提交的第八组证据中的那份《董事会决议》。由此可见，石城城投为案涉债务提供担保，完全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如果不同意提供担保，也就不存在向答辩人提供上述那么多资料，或者说根本不需要向答辩人提交资料。而且，之后石城城投也与答辩人签署了书面《保证担保合同》。其提供担保的整个过程包括签署保证合同，均是其自愿行为。其二，根据朱兴才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石城城投在2016年7月份左右收到了《催款律师函》。也就是说在2016年7月份，石城城投就已经知晓其为案涉债务提供了担保，并作为保证人被追索。因此，石城城投如果认为是被骗取提供担保的，或者被冒用主体身份提供担保的，则其应有的或者说正常的做法是依法提出撤销保证合同之主张，以维护其合法权益。但城投公司收到律师函后未采取任何措施，亦未提出撤销保证合同之主张。此等表现或者说反应足以说明城投公司为案涉债务提供担保是真实存在的，也没有违背石城城投的意愿。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石城城投的上诉，被上诉人北诚公司、原审被告连思思共同答辩称：一、被上诉人许名元系采取伪造北诚公司股东会议记录、伪造股东连思思签名等手段，骗取借款。1.被上诉人许名元冒用答辩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借款。2015年1月26日，许名元以北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虚假身份，与赣州发投、石城县国土局、石城县财政局签订《协议书》（编号：GFFT-201501-XY02-TZ），向赣州发投借款1500万元。石城县市场和质量监管局出具的《企业变更信息》显示：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2月3日，北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刘弢，于2015年2月4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许名元。由此证明：2015年1月26日，《协议书》（编号：GFFT-201501-XY02-TZ）签订时，许名元不是北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本案的借款纯属于许名元个人借款行为。2.被上诉人许名元向北诚公司的股东隐瞒借款的事实，而且私自开设银行账户，将全部借款用于许名元个人的其他经营活动，而不是答辩人公司的经营活动。本案借款文件中，股东会议记录和股权质押等资料的签名，都是许名元冒名所签，连思思的签名已经由司法鉴定机构鉴定非连思思所签。证明许名元借款没有告知答辩人公司的股东，未取得股东的一致同意。案涉借款指定的结算账户不是北诚公司的基本账户和结算账户。许名元为了隐瞒和独自使用借款，私自开设了南昌银行赣州兴国支行79×××85的账户，且该账户的借款全部汇入许名元的个人账户上，或者用于许名元的其他个人经营和开支，完全没有用于北诚公司的经营活动。3、上诉人石城城投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也认为许名元与赣州发投存在恶意串通、合谋造假的情形，而且上诉人和答辩人北诚公司都已经向石城县公安局报案，要求追究许名元诈骗罪的刑事责任。经过司法鉴定，确认了石城城投股东会决议和协议书等多分文件上加盖的“石城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石城县财政局”“石城县城镇建设投资经营有限公司”“朱兴才印”等印章是伪造的。而且“石城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石城县财政局”属于国家机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之规定，答辩人要求将本案移送石城县公安机关立案侦查。4.许名元的行为给答辩人以及其他股东造成了非常重大的经济损失，现在石城县人民政府已经冻结了答辩人的全部资金，导致答辩人的项目无法继续经营。对于许名元给公司造成如此巨大的损失，答辩人需要向许名元进行追偿。二、答辩人连思思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判决连思思承担一审诉讼费用确属错误，希望贵院能够予以调整。1、经司法鉴定，《保证担保合同》（合同编号：GFFT-201501-DB04-TZ）上“连思思”三个字的签名不是连思思本人亲笔所写，对案涉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并非连思思的真实意思表示，连思思对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的后果不承担过错责任和担保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连思思不承担本案的连带保证担保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案涉的连思思的股权质押登记，也因不是连思思本人签名，因此《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石）内股质登记设字（2015）00002号】不是连思思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连思思的股权质押登记的效力，确属不当，应予纠正。综合上述，一审判决连思思与其他被告共同承担112892元的诉讼费实属错误。赣州发投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北诚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万元；2.判令北诚公司向其支付借款期限内拖欠的利息人民币338976.79元及逾期利息（其中：本金1000万元的逾期利息自2016年3月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本金200万元的逾期利息自2016年4月2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本金300万元的逾期利息自2016年7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前述逾期利息暂计至2017年8月25日为5044000元），利随本清；3.判令北诚公司向其支付因本案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1000元；4.判令石城城投、轩峰公司、许名元、郑义红、连思思、温永能对上述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确认其就许名元持有的北诚公司30%股权、郑义红持有的北诚公司35%股权、连思思持有的北诚公司35%股权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质押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6.本案诉讼费用由七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义红、连思思、许名元系北诚公司的股东，分别持有该公司35%、35%、30%的股权。2015年2月4日，北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弢变更为许名元。同年3月3日，石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分别向郑义红、连思思、许名元出具了（石）内股质登记设字[2015]第00001号、第00002号、第00003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明确了质权人为赣州发投以及出质人、出质股权数额，并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2015年3月6日，赣州发投（甲方，委托人）、南昌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兴国支行（乙方，受托人，以下简称南昌银行兴国支行）与北诚公司（丙方，借款人）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编号：洪银赣分兴支借字第l500108号），约定赣州发投委托上述银行向北诚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借款用途为丙方“石城县2013年土地增减挂钩”项目开发建设，借款期限为12个月，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8%，逾期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且每日另按人民币10000元向丙方计收违约金。合同签订当日，南昌银行兴国支行依约向北诚公司发放了贷款1000万元。同年4月24日，赣州发投（甲方，委托人）、南昌银行兴国支行（乙方，受托人）与北诚公司（丙方，借款人）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编号：洪银赣分兴支借字第l500111号），约定赣州发投委托上述银行向北诚公司发放贷款300万元，借款用途为丙方“石城县2013年土地增减挂钩”项目开发建设，借款期限为12个月，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8%，逾期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且每日另按人民币10000元向丙方计收违约金。合同签订前一日，南昌银行兴国支行向北诚公司发放了贷款300万元。同年7月15日，赣州发投（甲方，委托人）、南昌银行兴国支行（乙方，受托人）与北诚公司（丙方，借款人）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编号：洪银赣分兴支借字第l500115号），约定赣州发投委托上述银行向北诚公司发放贷款300万元，借款用途为丙方“石城县2013年土地增减挂钩”项目开发建设，借款期限为12个月，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8%，逾期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且每日另按人民币10000元向丙方计收违约金。同日，南昌银行兴国支行依约向北诚公司发放了贷款300万元。同日，石城城投、赣州轩峰公司、许名元、郑义红、连思思、温永能分别与赣州发投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约定被担保的主债权为根据主合同由赣州发投委托南昌银行兴国支行向北诚公司提供的人民币1500万元委托贷款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担保，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二年，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本金及由此产生的利息、罚息、手续费、违约金、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后北诚公司提前归还编号为洪银赣分兴支借字第l500111号《委托贷款合同》项下本金100万元。三笔贷款到期后仍有本金1500万元及借期内利息338973.79元未还（已支付借期内利息已支付2361023.21元）。同年12月11日，江西银监局批复同意南昌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另查明，2016年4月21日，北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许名元变更为胡春云。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石城城投、连思思对涉及自身的签章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司法鉴定结论载明，涉及石城城投的印章中，加盖的“石城县财政局”、“石城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石城县国土资源局”印文是伪造印文，加盖的“石城县城镇建设投资经营有限公司”、“朱兴才印”印文与石城城投鉴定过程中提交的印文不相同。此外，案涉连思思的《保证担保合同》上“连思思”三个字的签名笔迹不是连思思本人亲笔所写。上述事实，有《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委托贷款合同》《贷款发放凭证》《保证担保合同》等及当事人陈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相互佐证，并经质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一、北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石城城投、连思思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还款责任。北诚公司提出“赣州发投汇入1600万元，全部由许名元个人支配使用，没有用于北诚公司的经营活动”，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三份合同签订时（2015年3月6日至7月15日），北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许名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案涉《委托贷款合同》北诚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名元的签字是真实的，许名元时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是真实的，许名元的行为代表了北诚公司的行为。北诚公司认为在签订《委托贷款合同》前签订的《协议书》所用公章真实性有待确认，北诚公司可以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委托贷款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温永能主张的“本案名为委托借款合同，实则为民间借贷，借款合同无效”，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关于石城城投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案涉《石城城投股东会决议》等上加盖该公司印章与该公司鉴定过程中提供的样本印文不相同，但石城城投不能证明赣州发投在签订《保证担保合同》时明知《石城城投股东会决议》存在瑕疵。在石城城投没有证据证明赣州发投存在恶意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赣州发投对该股东会决议已经履行了合理审查的义务。从签订保证合同的情况看，涉及石城城投《保证担保合同》的公司印章是在石城城投办公场所加盖的，并有该公司副总许勇华在保证合同上面签字，石城城投对许勇华的身份及签字的真实性并未予以否认。对于公司印章必须经过鉴定机关的鉴定方能识别，若将此全部归属于贷款人的审查义务范围，则已超出贷款人合理审查范围，亦有违合同法保护交易安全和交易稳定的立法初衷。赣州发投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构成善意。对石城城投提出的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抗辩，不予支持。相关鉴定费用由石城城投负担。关于连思思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等必须由其本人亲自签名办理的证据真实可靠，并能反映当事人的书写习惯，鉴定机构以上述资料为样本比对，作出的鉴定结论表明，案涉连思思的《保证担保合同》上“连思思”三个字的签名笔迹不是连思思本人亲笔所写，在无其他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保证担保合同》非连思思本人所签，故赣州发投要求连思思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相关鉴定费用由赣州发投负担。另外，因案涉质押物均依法办理了登记手续，故应认定合法有效。赣州发投要求对质押物折价、变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予以支持。对于赣州发投主张的因实现该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51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委托贷款合同》中约定，因借款纠纷产生的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并且保证合同载明，保证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借款人应当支付律师费，保证人对此亦应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综上，北诚公司应当向赣州发投履行还款义务，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根据合同约定，借期内按年利率18%计算，逾期利率明显过高应以年利率24%为限计算。赣州发投要求保证人石城城投、轩峰公司、许名元、郑义红、温永能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诚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赣州发投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万元及支付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6日起按年利率18%计收至2016年3月5日，从2016年3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收至款清之日止，利随本清；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23日起按年利率18%计收至2016年4月22日，从2016年4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收至款清之日止，利随本清；以3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5日起按年利率18%计收至2016年7月14日，从2016年7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收至款清之日止，利随本清；已付利息2361023.21元应作相应核减）；二、北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赣州发投支付因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51000元。三、石城城投、轩峰公司、许名元、郑义红、温永能对上述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在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若北诚公司到期未履行上述还款第一、二项确定的义务，赣州发投有权就许名元、连思思、温永能名下的北诚公司股权（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号：（石）内股质登记设字）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质押担保范围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赣州发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83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8834元，由北诚公司、石城城投、轩峰公司、郑义红、连思思、许名元、温永能负担112892元，由赣州发投负担5942元。鉴定费用20000元，由石城城投负担17000元，由赣州发投负担30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赣州发投向本院申请到石城县公安局调取北诚公司许名元涉嫌骗取贷款罪的相关案卷材料，石城县公安局将相关案卷材料交至本院。上诉人石城城投质证对该案卷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认为该公安案卷卷宗证明北诚公司收到借款后转入赣州发投的个人账户，120万元分成四个赣州发投职工配偶或者其本人的账户，可以说明北城公司和赣州发投存在串通。被上诉人赣州发投质证对该案卷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从公安调取的材料能反映如下问题：关于对印章的鉴定书的意见能证明担保合同上诉人的印章是真实的（公司公章和朱兴才的法人章）；朱兴才、许勇华、许名元询问笔录能证明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的关于上诉人的印章确属石城城投加盖，并在石城城投公司办公场所加盖的这一事实；许勇华、许名元的询问笔录证明石城城投提交过《股东会决议》；朱兴才、许勇华、许名元证实在签订保证担保合同前按照要求陆续向答辩人提供董事会决议、股东会决议、税务登记证、上诉人的财务报表及土地资产一览表等资料。北诚公司的项目真实存在，上诉人为北诚公司的贷款提供保证担保，履行了必要的程序，其中包括董事会决议及股东会决议等。原审被告北诚公司、连思思质证对公安案卷卷宗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北诚公司对许名元个人名下借款应当认定为许名元个人的借款行为。对石城县公安局两宗案卷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另查明：石城县公安局制作案卷卷宗中，有三份石城城投股东会决议。2015年1月10日的石城城投股东会决议，内容为：1、同意我公司为北诚公司向赣州发投15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保证；2、北诚公司投资的《石城县2013年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现的投资收益足够用于归还由赣州发投受托支付的投资款本金1500万元、利息270万元以及北诚公司完全履行上述还本付息义务可能产生的其他费用，当投资收益（或返还的投资款及利息）缴入我公司时，我公司委托财政局将上述款项直接汇入赣州发投指定账号……。在该份股东会决议上，石城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石城县财政局、石城县国土资源局、石城城投加盖了公章。2015年元月23日的石城城投股东会决议，内容与上述股东会决议一致，时间落款为2015年元月23日，法人股东上仅加盖了石城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公章，石城县财政局、石城城投加盖了公章。同日，还有一份股东会决议，内容进行了修改，将第二部分内容修改为北诚公司投资的《石城县2013年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现的投资收益（或返还的投资款及利息）缴入我公司时，我公司委托财政局将上述款项直接汇入赣州发投指定账号，用于归还由赣州发投受托支付的投资款本金1500万元、利息270万元以及北诚公司完全履行上述还本付息义务可能产生的其他费用的。该份决议朱兴才签字，石城城投盖章，在盖章处注明“作废”。2014年10月9日的石城城投董事会决议，内容为董事会同意为北诚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加盖了公司公章，董事会成员朱兴才、许勇华、邓增华，黄景伟、许高杰均签字。本次董事会会议的召集程序、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符合本公司章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他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股东签字真实、自愿，决议内容真实、合法并符合本公司章程，若有不实，由我公司承担一切责任。石城城投于2006年7月21日注册成立，股东为石城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出资额10000万元人民币，占100%。于2016年4月1日股东变更为，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出资额60700万元，占85.8557%；石城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出资额10000万元，占14.1443%。本院还查明：石城县城镇建设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1日名称变更为石城县城镇建设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石城城投对北诚公司案涉债务应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关于赣州发投是否与北诚公司恶意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担保的问题。从现有证据看，虽然北诚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名元因涉嫌骗取贷款罪被石城县公安局立案侦查，但至今并没有侦查的最终结论，且并没有赣州发投相关人员参与其中的证据，石城城投主张双方恶意串通没有事实依据。石城城投上诉主张合同未签先放款、不符合提款条件发放贷款以及债权人赣州发投未监管借款用途均是赣州发投在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合同履行行为，并不能以此认定双方恶意串通，骗取担保。上诉人石城城投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石城城投担保是否属于越权担保，担保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为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公司法》第十六条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了限制，根据该条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保证担保合同》上加盖了石城城投公司印章以及法定代表人朱兴才个人印章，公司副总经理许勇华签字。虽然债权人赣州发投亦提供了石城城投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股东会决议，但由于该股东会决议上所盖公司法人股东的公章经鉴定均为虚假，也即公司并没有实际召开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公司对外担保并未得到股东会或董事会的授权，而是越权代表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债权人赣州发投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会决议进行了相应的审查，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案涉担保合同是超越权限订立。对赣州发投在订立《保证担保合同》时是否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本院认为：首先，从《保证担保合同》订立过程来看，赣州发投并没有与石城城投协商过程，担保合同上并没有法定代表人朱兴才签字，赣州发投并未举证证明在担保合同上签字的许勇华具有代表公司签订合同权限；其次，石城城投就案涉担保事宜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均由债务人北诚公司向赣州发投提供，而非担保人石城城投自身提供。且决议上载明的形成时间为2015年1月，案涉借款开始发放时间为2015年3月，而担保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7月，在借款已经发放、就担保事宜已经形成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却未及时订立担保合同，赣州发投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再次，从决议形式上看，北诚公司向赣州发投提供的石城城投2014年10月9日董事会决议仅为复印件，提供的石城城投股东会决议先后有三份，有的决议上注明作废，三份决议加盖法人股东公章单位不同，在法人股东处加盖公章的单位并非石城城投公司章程载明的股东。在上述决议存在诸多瑕疵的情形下，赣州发投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就担保事宜与担保人石城城投进行了协商。综上，债权人赣州发投在《保证担保合同》订立过程中并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和审查义务，原审法院认定赣州发投在保证合同订立过程中为善意相对人不当，应予纠正。石城城投与赣州发投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因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对于担保合同无效，石城城投并未举证证明债权人明知股东会决议系伪造，且担保人石城城投在公章、工作人员许勇华对外签名以及公司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材料的管理上均存在不当，对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担保人石城城投应对北诚公司案涉债务其不能清偿部分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北诚公司虽答辩提出案涉借款是许名元冒名北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所签以及款项并非公司使用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虽然四方协议签订时许名元尚非北诚公司法定代表人，但签订案涉三份借款合同时，许名元已经变更为北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审法院关于许名元具有法定代表人权限，案涉借款是许名元代表公司行为的认定并无不当。石城县公安局已经就许名元涉嫌骗取贷款罪立案侦查，本案是针对公司责任承担问题进行审理，北诚公司要求移送公安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被告连思思抗辩股权质押相关文件上亦非其本人签名不应承担质押担保责任。本院认为，一审中对连思思在股权质押相关文件上签名并未进行鉴定，亦未认定签名非本人签名，其抗辩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北诚公司、连思思对原审判决相关认定并未提起上诉，其抗辩的相关事实亦不在本院二审审查范围之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原审法院未按上述规定在判决主文中明确各保证人追偿权，为避免当事人诉累，本院对此予以明确。综上所述，上诉人石城城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7民初1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石城县北诚土地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赣州发投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万元及支付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6日起按年利率18%计收至2016年3月5日，从2016年3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收至款清之日止，利随本清；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23日起按年利率18%计收至2016年4月22日，从2016年4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收至款清之日止，利随本清；以3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5日起按年利率18%计收至2016年7月14日，从2016年7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收至款清之日止，利随本清；已付利息2361023.21元应作相应核减）；第二项，即石城县北诚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赣州发展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因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51000元；第四项，即若石城县北诚土地开发有限公司到期未履行上述给付义务，赣州发展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有权就许名元、连思思、温永能名下的石城县北诚土地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号：（石）内股质登记设字）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质押担保范围享有优先受偿权；二、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7民初179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赣州发展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7民初1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赣州轩峰门业有限公司、许名元、郑义红、温永能对石城县北诚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上述给付义务在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石城县城镇建设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对石城县北诚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上述给付义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石城县城镇建设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石城县北诚土地开发有限公司追偿；五、赣州轩峰门业有限公司、许名元、郑义红、温永能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石城县北诚土地开发有限公司追偿；六、驳回赣州发展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834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20元，共计285854元，由石城县北诚土地开发有限公司、赣州轩峰门业有限公司、郑义红、许名元、温永能共同负担118834元，由石城县城镇建设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83510元，由赣州发展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3510元，鉴定费用20000元，由石城县城镇建设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0000元，由赣州发展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相红审判员  肖玉华审判员  汪娣娣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黄佳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