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1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梁焕明，男，1962年8月1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鹏，广西善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覃进猛，男，1968年10月1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栋，广西越桂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梁焕明因与被上诉人覃进猛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2民初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院组织当事人询问，上诉人梁焕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鹏、被上诉人覃进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栋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焕明上诉请求：1.撤销宁明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2民初846号民事判决；2.判令解除梁焕明与覃进猛签订的《协议书》；3.判令覃进猛向梁焕明赔偿种植八角树成本支出6000元；4.判令覃进猛向梁焕明支付林地使用费54000元；5.判令覃进猛向梁焕明赔偿利息损失23400元；6.一审案件受理费、反诉受理费以及二审受理费由覃进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不清。1.覃进猛主张与梁焕明口头约定由覃进猛向梁焕明支付6000元作为涉案林地转包费且在签订《协议书》当天将上述费用支付给了梁焕明；梁焕明认为双方除口头约定由覃进猛向梁焕明支付6000元作为种植八角树的成本补偿外，每年尚须支付6000元作为转让费。可见，双方对于有6000元价款补偿的约定是存在的。但覃进猛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向梁焕明支付了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覃进猛已经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是错误的。2.庭审中证人覃某出庭作证证明2018年8月梁焕明与覃进猛曾经谈过涉案林地的经营权问题，并陈述称“但最后没有协商出结果”。由此可见，一审法院认定覃进猛种植桉树后至今梁焕明未提出任何异议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双方就合同价款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当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1.梁焕明在与覃进猛签订《协议书》前已经经营了数年的八角树，且即将产生收益。如梁焕明仅仅以6000元的价格就向覃进猛转让45.7亩的林地几十年的承包经营权，投入的成本尚无法收回，其不可能以如此便宜的价格将涉案林地承包权转让给覃进猛。一审判决对梁焕明明显不公，有违民法的公平正义原则。2.《协议书》对转让价款未作约定，有关口头约定双方又分歧太大，此时应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等有关规定，在双方对价款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参照涉案林地所在地的市场价格确定。梁焕明主张覃进猛每年支付6000元即130元左右/亩/年未超过当地的市场价格，理应获得支持。（三）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中，覃进猛当庭向法院提交了一张录音光盘，且该光盘因法院设备问题无法当庭播放，梁焕明既未听取到该光盘内容，更没有看到该录音证据原件。在梁焕明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4日收到梁焕明的民事反诉状，但并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而是在本诉确定2019年9月27日继续开庭审理，相当于剥夺了梁焕明就反诉举证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覃进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梁焕明的上诉请求。 覃进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覃进猛享有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派阳山林场鸿鸪分场5林班1经营班3小班、6小班45.7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 梁焕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梁焕明与覃进猛签订的《协议书》；2.覃进猛支付梁焕明林地使用费54000元，赔偿八角树成本支出6000元，赔偿利息损失23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月1日，梁焕明与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派阳山林场（以下简称派阳山林场）签订了一份《职工自营经济用地经营合同书》，约定：派阳山林场鸿鸪分场5林班1经营班3小班、6小班45.7亩林地由梁焕明经营种植林木，经营期限从2003年1月1日起至2052年12月31日止，并约定了使用费的详细支付时间及方式。2010年12月31日，梁焕明与覃进猛签订《协议书》，约定：鸿鸪分场5林班1经营班3小班、6小班45.7亩林地挂在梁焕明名下，该地块的经营投资、管理、产生的利益、债权、债务由覃进猛自行承担，梁焕明不参与经营投资、管理和利益分成，林地经营权、林木处置权属覃进猛，继承权属覃进猛法定继承人继承，林地经营所产生的利益示不具备为梁焕明抵押贷款或者偿还经济债务的义务。协议签订后，覃进猛已支付梁焕明八角树青苗费。 一审法院认为，覃进猛与梁焕明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覃进猛已按《协议书》履行了义务，种植了桉树，经营至今，梁焕明未提出任何异议，在庭审中，梁焕明对覃进猛享有派阳山林场鸿鸪分场5林班1经营班3小班、6小班45.7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梁焕明反诉要求解除《协议书》，梁焕明未能提供具有法定解除条件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梁焕明反诉主张要求覃进猛支付林地使用费54000元，赔偿八角树成本支出6000元，赔偿利息损失23400元，双方在《协议书》中对林地使用费没有约定，协议签订后，覃进猛已支付梁焕明八角树青苗费，故梁焕明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覃进猛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梁焕明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覃进猛享有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派阳山林场鸿鸪分场5林班1经营班3小班、6小班45.7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二、驳回梁焕明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反诉受理费1874元，减半收取937元，由梁焕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分别提交了新证据。梁焕明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梁焕明持有的《协议书》（复印件），拟证明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没有落款时间，覃进猛提供《协议书》的落款时间是其自添加；2.派阳山林场出具的《通知书》（复印件），拟证明在法院对于协议书的效力及林木的归属作出判决之前派阳山林场已不再办理采伐运输证。覃进猛提交了派阳山林场《关于回收我场部分常年丢荒自营地的通知》（派林办〔2005〕21号），拟证明双方当事人签订转包协议时覃进猛一次性支付补偿金后不再支付其他承包金的情况属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梁焕明提交的证据，覃进猛质证认为：梁焕明提交的《协议书》是复印件，不认可真实性；派阳山林场《通知书》内容是派阳山林场拒绝给予梁焕明办理采伐运输证，并非拒绝给予覃进猛办理采伐运输证。本院认定如下：因覃进猛对《协议书》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梁焕明未能提供原件核实，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派阳山林场《通知书》虽然为复印件，但结合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后，派阳山林场暂时不办理涉案林地采伐相关审批的事实，可以认定该《通知书》具有真实性。对于覃进猛提交的证据，梁焕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双方签订的协议是为了规避派阳山林场该规定才签订，也不能证明梁焕明所经营的林地属于被收回的范围之内。本院认定如下：梁焕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证据具有真实性，但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于覃进猛拟证明的内容不予采信。 因一审法院未当庭播放覃进猛提供的录音光盘，应梁焕明要求补充质证的要求，本院组织当事人质证。梁焕明质证认为：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仅能证明梁焕明认可覃进猛赔偿了八角青苗费，但数额不是几千元，而只是收到1700元，对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该段录音被剪辑，并不完整。本院认定如下：梁焕明对于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结合覃进猛提交的录音翻译文本，当时几个在场人并没有提到已支付青苗费的确切数额，在场的梁焕明也未承认其已收到6000元，而覃进猛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覃进猛关于已经支付6000元的主张不予确认。 另，因本案涉及林地系派阳山林场管理的国有林地，就国有林地的流转问题，本院依职权向派阳山林场发函询问，派阳山林场向本院回复了《关于对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协助调查问题的复函》（派林函〔2019〕44号）及附件1.《广西壮族自治区林业厅关于加强自治区直属国有林场自营经济和承包造林管理的通知》、2.派阳山林场与梁焕明签订的《职工自营经济用地经营合同书》、3.派阳山林场与梁焕明签订的《职工自营经济用地经营补充合同（一）》、4.《派阳山林场经营管理制度（2011年修订版）》。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梁焕明、覃进猛对派阳山林场复函及附件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覃进猛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梁焕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异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梁焕明提出从一审庭审笔录来看，梁焕明主张协议书签订时间是2009年10月，覃进猛主张协议书签订时间是2010年10月，所以不论是哪个时间都不是覃进猛提供该份《协议书》所写的2010年12月31日。双方对于何时签订《协议书》的具体时间陈述不一，梁焕明主张签订《协议书》的时间为2009年10月，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结合覃进猛一审中申请的证人周某、李某出庭陈述覃进猛经营涉案林地8年左右的证言，以及覃进猛2014年2月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2014年4月8日向派阳山林场就涉案林地交纳2010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土地使用费3656元的事实和速生桉每一代林木成材需4-5年成长期的常理，推定梁焕明主张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时间为2009年10月比较符合实际，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签订《协议书》的时间有误，予以纠正。2.梁焕明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协议签订后覃进猛已支付梁焕明八角树青苗费有异议，认为实际上覃进猛仅支付了1700元青苗费，尚有4300元未支付。覃进猛主张其已向梁焕明支付八角树青苗费、林地使用费6000元。虽然《协议书》没有约定支付八角树青苗费事项，但双方当事人均承认覃进猛已支付八角树青苗费，只是对已支付的具体数额陈述不一，故一审法院认定覃进猛已支付梁焕明八角树青苗费，而没有认定已支付的具体数额并无不当，予以确认。 综上分析，除了一审法院认定签订《协议书》时间有误外，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在案证据及法庭询问调查，本院另查明，梁焕明、覃进猛均系派阳山林场的职工。双方签订《协议书》后，覃进猛在涉案林地种植速生桉，于2014年2月办理采伐第一代速生桉的《林木采伐许可证》，2014年4月8日向派阳山林场就涉案林地交纳2010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土地使用费3656元。2016年12月8日派阳山林场与梁焕明签订了《职工自营经济用地经营补充合同（一）》，对2003年双方签订的《职工自营经济用地经营合同书》做了补充，将合同期限修改为20年（即2003年1月1日始至2022年12月31日止），职工退休后林地由林场收回经营，林木作价回收。梁焕明、覃进猛在法庭询问中就双方签订《协议书》中的“本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甲方经营权终止之日同时终止”的理解，均陈述明确为梁焕明与派阳山林场之间合同终止时梁焕明与覃进猛之间的协议同时终止，即派阳山林场收回涉案林地时，梁焕明与覃进猛之间的协议终止。梁焕明在二审询问中自认签订《协议书》后已收到覃进猛支付的八角青苗补偿费1700元。 本院认为，派阳山林场与梁焕明签订《职工自营经济用地经营合同书》后，梁焕明取得涉案林地的经营权。覃进猛与梁焕明基于《职工自营经济用地经营合同书》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合同，本院予以确认。覃进猛依据此《协议书》取得了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 关于覃进猛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其与梁焕明签订的《协议书》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后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经查，该《协议书》既没有约定覃进猛应向梁焕明支付相关费用，也没有约定双方违约责任。梁焕明关于覃进猛未支付八角树青苗费和林地使用费存在违约的主张，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据此，覃进猛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梁焕明请求解除《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覃进猛应否向梁焕明支付种植八角树成本支出6000元、林地使用费54000元、利息损失23400元的问题。前面已分析，该《协议书》没有约定覃进猛应向梁焕明支付相关费用，而双方对于覃进猛已支付费用的具体数额陈述不一，梁焕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关于覃进猛应支付八角树成本6000元及林地使用费每年6000元的主张，故梁焕明请求覃进猛应支付的上述费用及利息损失，因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梁焕明在一审中提起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由梁焕明在庭审中陈述反诉请求，覃进猛已就反诉请求作了答辩。虽然一审法院受理梁焕明反诉请求后没有向梁焕明、覃进猛释明是否需要另外给予举证期限，程序存在瑕疵，但一审中梁焕明针对覃进猛的起诉请求没有提交证据，二审中梁焕明对其包括一审反诉请求内容的上诉请求进行了举证，并没有实质剥夺其的举证权利，故一审判决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因本院查明，梁焕明与覃进猛签订《协议书》中的“本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甲方经营权终止之日同时终止”的内容是梁焕明与派阳山林场之间合同终止时梁焕明与覃进猛之间的协议同时终止，故一审法院实体处理未明确覃进猛对涉案林地享有经营权的具体期限不妥，本院予以明确为覃进猛享有派阳山林场鸿鸪分场5林班1经营班3小班、6小班45.7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为自2009年10月起至派阳山林场与梁焕明履行《职工自营经济用地经营合同书》终止时止。 综上所述，梁焕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完善，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2民初8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2民初8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覃进猛享有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派阳山林场鸿鸪分场5林班1经营班3小班、6小班45.7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为自2009年10月起至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派阳山林场与梁焕明履行《职工自营经济用地经营合同书》终止时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5元，由上诉人梁焕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韦权美 审 判 员 梁 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苏梦晓 书 记 员 韦 嫣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