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万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高塍镇人民西路24号。法定代表人：邵永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荣，江苏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烨，江苏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宜兴环科园茶泉路6号。法定代表人：张亚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洁，江苏宜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万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5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建工公司对其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双方都系（2017）沪0117民初3827号案件的当事人，上海剑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剑辉公司）作为原告在该案中起诉，法院并未判令万源公司承担偿付货款之责，本案建工公司的起诉属于重复诉讼。2.双方之间签订的补充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建工公司依该合同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3.建工公司应当向陈才洪追偿，《钢材购销合同》的合同主体分别为建工公司和剑辉公司，万源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2017）沪0117民初3827号案件中法院已经查明该合同是陈才洪代建工公司签订，故建工公司履行完付款义务后应当向陈才洪追偿。同时，（2017）沪0117民初3827号案件查明陈才洪于2015年2月23日出具《承诺书》一份，写明结欠的钢材款在新庄景湖人家项目工程款中支付，而该项目的承建方就是建工公司，故其有理由相信陈才洪在建工公司还有工程款未结清，建工公司即便存有损失完全可以在陈才洪的工程款中革除。因案涉工程款其已全部结清，请求追加陈才洪为本案第三人，以便查明事实。4.建工公司在原（2017）沪0117民初3827号一案诉讼中，对于高额的违约金予以认可，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建工公司承担。5.（2017）沪0117民初1506号判决书写明彭建刚系建工公司的签约代表，现该工程款其已全部结清，不存在拖欠，案涉款项与万源公司无关。此后万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本院递交的补充代理词中要求建工公司将非法转包收取的40万元挂靠费予以返还。建工公司辩称：1.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与（2017）沪0117民初3827号案件中审理的法律关系不同，不构成重复诉讼。2.即便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因合同造成其损失的，其也有向万源公司主张赔偿的权利。3.根据补充合同可以看出所有的实际施工人均由万源公司安排，万源公司主张陈才洪、彭建刚是建工公司委派缺乏事实依据。4.其本案主张的违约金，已经由法院在另案中做出生效判决，相关金额不违反法律规定，万源公司作为（2017）沪0117民初3827号案件的当事人之一，即未参与庭审也未曾抗辩违约金过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万源公司赔偿其本金损失27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27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万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7月18日，其与万源公司签订了桃园岛小区1#，3-14#楼拆迁安置房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合同》1份，明确了上述项目的施工班组均由万源公司负责安排并协商好一切工程施工事宜，故上述工程有关工程施工的质量、安全、人员管理、民工工资、工程款项、工程结算、资金拨付、合同的具体实施、工程开始至竣工（包括质量保修）等一切事宜及相关费用均由万源公司负责并承担，不管发生任何直接或间接损失均由万源公司负责并承担，与其无关。但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一中院）作出（2018)沪01民终3246号民事判决、（2018)沪01民终3673号民事判决，判令其偿还就桃园岛小区产生的买卖合同纠纷责任，其于2018年7月24日履行了还款责任，支付了270万元款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7月18日万源公司与建工公司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建工公司承包由万源公司发包的桃园岛小区1号楼、3-14号楼拆迁安置房工程土建、安装等工作，合同价款为4500万元。同日，万源公司与建工公司订立补充合同1份，载明：因该项目的施工班组均由万源公司负责安排并协商好工程施工的一切事宜，但工程内部责任承包协议由承包人和各施工班组进行了签订。鉴于以上特殊情况，本工程所有有关工程施工的质量、安全、进度、人员管理、民工工资、工程款项、工程结算、资金拨付、合同的具体实施、工程开始至竣工（包括质量保修）等一切事宜及相关费用均由万源公司负责并承担，不管发生任何直接或间接损失均由万源公司负责并承担，与建工公司无关。2017年3月1日剑辉公司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松江法院）起诉建工公司，第三人陈才洪、万源公司。剑辉公司诉请建工公司偿付其货款100.9万元及2013年8月17日起至2016年12月15日止的违约金63.42574万元及自2016年12月16日起算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100.9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事实与理由为：建工公司因承建桃园岛小区建设的需要向剑辉公司购买钢材，尚拖欠剑辉公司货款100.9万元。松江法院于同年9月20日作出（2017）沪0117民初382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每日标准为千分之三，原告（剑辉公司）主动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七，符合法律的规定，且被告（建工公司）庭审时明确表示对于原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没有异议，故予以支持。故判决建工公司应偿付剑辉公司货款100.9万元、支付剑辉公司2013年8月17日起至2016年12月15日止的违约金63.42574万元及以100.9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的违约金。建工公司不服该判决，向上海一中院提起上诉，上海一中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沪01民终324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月13日剑辉公司向松江法院起诉建工公司、彭建刚。剑辉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建工公司、彭建刚支付货款36万元、补贴1万元、截至2014年10月15日的违约金16.579608万元及以3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6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息2.1%计算的违约金，彭建刚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为：建工公司因承建桃园岛工程的需要向剑辉公司购买钢材，尚拖欠剑辉公司货款36万元及补贴1万元。彭建刚为归还钢材款出具承诺书及还款计划，构成债务加入，应承担共同责任。松江法院于同年12月12日作出（2017）沪0117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判决建工公司应支付剑辉公司钢材款36万元、补贴款1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3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1%计算），驳回剑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建工公司不服该案判决，向上海一中院提起上诉，上海一中院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8）沪01民终367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两案判决生效后，剑辉公司向松江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松江法院于2018年7月12日向被执行人建工公司发出（2018）沪0117执4428号、（2018）沪0117执4400号执行通知书及报告财产令。在该两案执行过程中，剑辉公司向建工公司作出承诺，载明：若建工公司在2018年7月26日前将270万元全部付至松江法院账上作为两案的执行费用，则在该笔款项付清之后，双方之间就以上两案再无其他争议，本案的执行费用由其承担。同年7月24日，建工公司向松江法院汇款270万元，该两案终结执行。在审理中，万源公司针对其辩称的陈才洪是由建工公司安排的实际施工人的意见，提供了松江法院作出的（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174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建工公司是景湖人家项目施工方，陈才洪是实际施工人。建工公司质证后对该判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反驳称陈才洪除与其外，还与多个建筑公司有合作关系，根据该判决书无法认定陈才洪是由其安排在桃园岛小区施工。在审理中，万源公司表示其未向建工公司支付过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在松江法院（2017）沪0117民初3827号一案中，建工公司被列为该案被告、万源公司被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法院最终判决由建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万源公司并未承担责任。同时，建工公司依据人民法院生效裁判向剑辉公司支付债务后，再根据其与万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向万源公司进行追偿，是不同的纠纷，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故万源公司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根据建工公司与万源公司订立的补充合同约定，该项目的施工班组均由万源公司负责安排，万源公司辩称陈才洪系建工公司负责安排的实际施工人，则万源公司应就其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万源公司对此提供的松江法院（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1744号民事判决，仅能证明陈才洪在建工公司承建的新庄景湖人家项目工程中为实际施工人，而不能证明陈才洪在本案所涉工程中也系建工公司派遣的实际施工人，故该判决不具有证明力，对万源公司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万源公司在将桃园岛小区1号楼、3-14号楼拆迁安置房工程土建、安装等工程发包给建工公司后，又与建工公司订立补充协议，约定由万源公司负责安排施工班组进行工程施工的一切事宜，并由万源公司负责并承担工程施工的一切事宜及相关费用，不管发生任何直接或间接损失均由万源公司负责并承担，与建工公司无关。该补充协议是双方约定由万源公司安排实际施工人挂靠建工公司进行施工，故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万源公司安排的实际施工人在桃园岛小区施工过程中因购买钢材而对剑辉公司所形成的债务，经人民法院判决，由建工公司承担。建工公司在实际支付该债务后有权向万源公司追偿。万源公司辩称建工公司依该补充协议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因合同无效后在当事人之间仍然会产生债，当事人应承担合同无效后的法律责任，故万源公司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人民法院对于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只有在当事人请求调整，并确实低于或过分高于违约行为给当事人造成的损失时，才能进行调整。在松江法院（2017）沪0117民初3827号一案中，虽然建工公司对剑辉公司提出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并未提出异议，但万源公司、陈才洪作为该案第三人，也未就该违约金提出异议。况且，剑辉公司在将原合同约定违约金标准由每日千分之三下调为每日万分之七后，松江法院认定该计算标准符合法律的规定，故建工公司未对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提出异议不影响法院对违约金计算标准的认定，松江法院判决建工公司承担相应违约金，不是因建工公司未对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提出异议所致。万源公司关于因建工公司未对过高违约金提出异议而导致其承担不应承担的责任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建工公司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而于2018年7月24日向剑辉公司支付270万元的钢材款后，有权向万源公司追偿。万源公司应支付该270万元并自2018年7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承担相应利息。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万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建工公司27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7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19200元（案件受理费1420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由万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已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民事案由中的追偿权纠纷包含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及和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本案中，根据建工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及其事实和理由，建工公司系基于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合同条款及其并非实际施工人的实际情况要求万源公司赔偿已由其承担的损失，因此本案应当围绕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效力、内容及其法律责任进行审查，案由应当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追偿权纠纷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经审查，虽然在（2017）沪0117民初3827号案件中，建工公司被列为该案被告，万源公司被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该案与本案的当事人并不相同，两案的诉讼标的与诉讼请求亦不一致，建工公司的本案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万源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建工公司是否可以向万源公司主张赔偿及其依据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通过由万源公司安排实际施工人挂靠建工公司进行施工，上述合同明显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建工公司作为出借资质一方已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就案涉工程于2018年7月24日向剑辉公司支付270万元钢材款，因建工公司并非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该部分钢材项及利息损失属于建工公司的损失，参照双方在补充合同中就责任承担方式的约定，建工公司主张万源公司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就此，万源公司虽主张案涉实际施工人实际由建工公司安排，但万源公司一、二审中均不能就实际施工人系由建工公司安排进行充分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以查明事实为由，申请追加陈才洪为本案第三人，但因该些事实主张属于万源公司依法举证的范畴，其该项申请不符合法律关于追加第三人的情形，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万源公司是否已向案外实际施工人支付款项，及案外实际施工人是否与建工公司之间有未结清款项等，均不构成万源公司免于或减少向建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正当事由，万源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万源公司提出建工公司主张的款项中包含过高违约金，不应由其承担的主张，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已进行了充分说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关于二审中万源公司主张建工公司应当向其返还非法收取的40万管理费的问题，因该主张属于独立的诉讼请求，万源公司一审中未就此提出反诉，一审亦未对此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不予理涉。综上，上诉人万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虽就本案案由确定有误，但就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已由万源公司预交），由万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王静静审 判 员 潘晓峰审 判 员 仓 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宁尚成书 记 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