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31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保华，男，196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巧雯，江苏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芦荣彬，男，1980年3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靖江市，现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兵，泰兴市延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保华因与上诉人芦荣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2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保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刘保华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芦荣彬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特种设备作业人员作业种类与项目》和国质检特（2013）95号重机械安全管理人员和作业人员考核大纲第二条规定，通过遥控器操作简易行车不需要获得相关操作证。刘保华多年操作简易行车，并熟练掌握操作简易行车的技能，对于搬运钢材种类以及需要何种起吊工具具有一定经验，并有相关操作能力和工作经验。本案中刘保华选择使用现场的行车、吊带和自己携带的吊带捆绑吊装，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且是芦荣彬的工作人员告知刘保华自行搬运钢材，对刘保华操作行车的行为是明知且默认。2.本案应认定双方构成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刘保华即使存在过错，也是轻微过错。而芦荣彬存在严重管理不当的过错，应由芦荣彬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或主要责任。芦荣彬针对刘保华的上诉辩称，本案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关于事故的责任问题，因为本案属承揽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或者自身造成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驳回刘保华的上诉请求。芦荣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保华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保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双方应为承揽法律关系，而非货运合同关系或雇佣关系。且事故发生的责任在刘保华，损失应由其承担。2.一审对残疾赔偿金计算的标准认定不当，应按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刘保华的残疾赔偿金。刘保华针对芦荣彬的上诉辩称，1.刘保华系在装卸钢板过程中受伤，本案争议焦点是装卸钢板行为属于何种法律关系。案涉装车行为属体力活动，不具有加工、定作、修理等普通承揽合同技术特点，双方并非承揽合同关系。从本案证据及双方陈述可以看出，案涉装车活动的时间、地点、货物均由芦荣彬指示，装车工具亦主要由芦荣彬提供，根据芦荣彬陈述车间配备装卸货物的行车及吊带，芦荣彬对刘保华的装卸行为进行了相应的指挥，双方存在一定的支配管理关系，故应认定双方形成雇佣关系。2.刘保华的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城镇标准，根据靖江市恒冠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等五家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看出案发前数十年刘保华均在城镇地区为各单位拉运货物，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刘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芦荣彬赔偿刘保华医疗费45443.57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60元，误工费35914元，护理费9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94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19366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23日早上9点30左右，刘保华受芦荣彬雇佣至芦荣彬的车间内拉运钢板。在装运钢板过程中，拉升钢板的吊带断裂，至将近1吨的钢板直接砸到刘保华的右脚背上。由于钢板有锋利的口子，造成刘保华脚背上多处骨折、皮肉爆裂。刘保华伤情经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为因2018年4月23日外伤致左足跖跗关节骨折伴脱位，左足1/3/5跖骨骨折，楔骨骨折，经手术治疗，遗留左足足弓结构部分破坏，构成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期以180日为宜，护理期以90日为宜，营养期以90日为宜。刘保华认为，其因芦荣彬的雇佣行为受伤，芦荣彬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另，芦荣彬在事发后垫付医药费45000元。芦荣彬一审中辩称：驳回刘保华的诉讼请求。对刘保华所称的事发时间地点没有异议，但事实上刘保华是他人叫至民生集团车间内拉运钢板，双方就运输费用还没有谈妥，刘保华即擅自拉运货物，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刘保华与芦荣彬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因为由刘保华提供车辆及拉运货物的吊带，其工作具有独立性，未受芦荣彬的指挥、管理，并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与从属关系；其人身对芦荣彬没有依赖性，刘保华完成拉运钢板的过程，并非单纯的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拉运钢板的数量为工作成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针对芦荣彬答辩，刘保华补充陈述：芦荣彬老婆戴冬霞为芦荣彬加工部的老板娘，日常处理芦荣彬加工部事务，刘保华在事发当天与其有多次电话联系，其中包括确认刘保华身份，指示刘保华搬运的地点。货物，指示刘保华寻找工作人员以及受伤后就医的情况，均可看出双方事实上存在支配和管理的关系，雇佣合同关系已成立。刘保华自行搬运时，在使用芦荣彬车间吊带后，觉得该吊带无法承受钢材的重量，使用了自己的吊带与车间吊带一起捆绑，加以巩固，已尽到安全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承揽关系属于承揽人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的关系，具体到本案，应当为货物运输，从起点到终点的过程，按照日常生活情理，搬运装卸不可能包括在承揽关系的业务范围内，因为装车行为是一种较为简单的体力劳动，也不具有加工、定作、修理等普通承揽活动需要的技术手段，而刘保华得到的指示和工作惯例均含搬运、装卸、运输三部分，从形式上看也符合雇佣劳动关系。刘保华为多家单位在西环钢材城运货，而该钢材城的位置属于城镇，刘保华户籍虽在农村，但其在城镇工作满一年以上，应适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相应的损失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事故发生时，双方的关系如何认定，责任大小如何划分；2.刘保华损失的具体金额如何认定，芦荣彬应当承担的金额如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于争议焦点1，根据芦荣彬2019年4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答辩意见中的陈述以及芦荣彬提交的孙秀凤2019年4月1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结合刘保华出具的事故发生过程的陈述，可以确定，双方形成的是货运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货运合同是指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根据该规定，除非当事人有特别约定，一般情况下，装卸货物不属于承运人的合同义务范畴。就本案而言，装卸芦荣彬所述的“圆弧板”、“卷圆的6米多长扁钢”无法由运输者自行处理，必须花费较大的人力，借助行车等大型机械，依照日常生活情理，该项事务也不可能包含在运输合同的义务范围内。鉴于刘保华是在装卸过程中受伤，故应当单独就装卸行为在双方当事人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进行分析判断。该装卸行为应当构成劳务关系，因为案涉装卸活动的时间、地点、货物均由芦荣彬指定，芦荣彬也陈述“就叫刘保华别动，等他去门卫看了发货清单再说”，故芦荣彬对刘保华的装卸行为进行了指挥，双方存在一定的支配、管理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芦荣彬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对刘保华的装卸活动提供必要的安全措施，对于自己车间的行车未行使妥善管理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另一方面，刘保华作为劳务的提供者，应当认识到行车操作的专业性和危险性，其没有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且未经芦荣彬的同意，私自操作行车作业，并未注意到切割钢材的特殊性，错误使用起吊工具，是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综上，刘保华应承担本起事故70%的责任、芦荣彬承担本起事故30%的责任。对于争议焦点2，关于医疗费的具体金额，刘保华提供了治疗机构的病历、入院记录、费用明细及医药费票据等，可以作为确定该损失的依据，且芦荣彬无异议，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营养费，根据刘保华受伤情况，应当给予适当营养，以每天给予20元营养费为宜；护理费，刘保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误工费，刘保华所举证据虽不能证明其收入固定，亦不能反映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依法应参照本地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标准，刘保华的主张并未超过该标准，故予以支持；营养、护理、误工期限参照刘保华受伤、治疗、恢复情况及医疗、鉴定机构出具的证明、意见予以确定；残疾赔偿金，刘保华虽为农村户籍，但主要收入来源为非农收入，故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可按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刘保华因故受伤，精神上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应予抚慰，具体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赔偿义务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交通费，根据刘保华治疗、处理事故等需要酌情确定。综上，确定刘保华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90802.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60元（20元/天*43天）、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护理费9000元（100元/天*90天）、误工费35914元、残疾赔偿金94400元（47200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800元，合计236576.91元。上述损失由芦荣彬赔偿30%即70973元。刘保华认可芦荣彬已垫付医疗费45000元，予以确认并在芦荣彬需要赔偿的金额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芦荣彬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刘保华2597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8元、鉴定费2242元，共计3710元，由刘保华负担2597元，芦荣彬负担111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一、刘保华一审提交一份2018年5月3日芦荣彬与刘保华签订的协议，其中载明“2018年4月23日10时许，刘保华应芦荣彬委托至民生集团厂内包装车间拉钢板料外出加工，在装车过程中发生意外，吊带断裂，致起吊的钢板料滑落砸伤刘保华右脚。”二、刘保华于2019年8月6日制作、签名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刘保华事故发生过程》记载：2018年4月23日8点不到，刘保华就到达芦荣彬的车间，与芦荣彬老婆进行了电话联系。芦荣彬老婆称场内的钢材即为该天需要搬运的货物，并告知有工作人员在门卫西，让刘保华找他们。刘保华在门卫西找到两名工作人员，两人在得知该情况后，帮助刘保华将钢材搬至一堆，就走出车间，其中一人对刘保华说“我去开发货清单，钢材就在那里，我自己搬”。刘保华在原地等至十点半仍没有人来帮助搬运钢材，于是和芦荣彬老婆再次联系，芦荣彬老婆让刘保华找人，刘保华找遍车间仍然找不到任何人。考虑到刘保华在别家运输都有自行搬运货物的情况，为不耽误运输时间，刘保华决定自行搬运。因钢材的边缘过于锋利，刘保华又经常操作简易行车，刘保华只得使用车间的简易行车。刘保华使用车间的吊带将钢板捆紧后觉得钢板过重，又使用自带的吊带与车间吊带同时捆绑，在升起钢材时因吊带断裂致使受伤。三、刘保华二审中对事故经过补充陈述：其当天工资是80元，包括装卸和运输，是芦荣彬的爱人戴冬霞与其确定的。芦荣彬车间的工人让其自行装货，故芦荣彬应当对其使用行车装货是明知和默认的，尼龙绳就在行车周边。四、芦荣彬二审中对事故经过补充陈述：双方约定的内容并不包括由刘保华负责装货，双方尚未谈费用问题，更谈不上包括装卸和运输。其车间内的行车吊钢板必须要用钢绳，不是用刘保华使用的尼龙绳。五、本院询问芦荣彬其车间的行车如何操作使用，其回答：行车可以在车间里向任一方向移动，还可以上下移动，是用遥控器操控。本院询问刘保华为何装货时没有站得远一些，其回答：拉升了一米多绳子就断裂了，其站得比较远，但是货物比较长。本院询问芦荣彬为何刘保华能拿到行车遥控器，其回答：其这次是为靖江卓然智能重工有限公司切割钢板，加工地点在江苏民生特种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车间里，行车是民生公司的，遥控器就在车间里，有专门开行车的人，其无法控制遥控器。本院询问芦荣彬如未发生事故双方准备如何解决装载问题，其回答并确认由刘保华自己装货，芦荣彬帮助开行车，费用是80元一车，包括装卸和运输；刘保华对芦荣彬陈述的费用构成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并综合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提出的意见，经本院归纳，双方一致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构成何种法律关系。二、本案侵权责任应当如何划分。本院对二审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发经过以及其他在案证据分析，刘保华需向芦荣彬履行的主要义务为运输钢板，因此双方之间首先形成货运合同关系。但本案事故发生于货运活动开始之前的装货过程中，根据现有证据以及日常生活经验判断，装卸货物并不属于刘保华的运输合同义务范围。二审中，双方对于刘保华是否受芦荣彬指示而独立完成装货工作各执一词，但芦荣彬认可如未发生事故，在正常情况下是由刘保华自己装货，芦荣彬帮助开行车，费用是80元一车，包括装卸和运输。综合分析判断，本案装货工作应该由双方协调分工、共同配合完成，其中需要由刘保华为芦荣彬提供相应合理的劳务，故应认定本案事故发生时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务关系。对芦荣彬提出双方系承揽关系以及刘保华提出双方系雇佣关系之辩解，本院均不予采纳。二、关于双方责任如何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保华在没有专门从事行车操作工作经验的情况下，自行操作行车并使用安全系数较低的尼龙绳吊装钢板，且在操作过程中没有注意保持安全距离，致尼龙绳断裂，钢板掉落伤及自身，故刘保华主观上具有疏忽大意和过于自信的过失，且过错程度较大，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芦荣彬在接受刘保华提供的劳务时，未能做好自身管理工作并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亦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认定刘保华负事故70%的责任、芦荣彬负事故3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二审均主张应由对方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均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芦荣彬二审主张刘保华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适用赔偿标准。本案中，刘保华虽为农村居民，但其一审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长年从事货运工作，主要收入来自于非农，故对其残疾赔偿金标准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芦荣彬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保华、芦荣彬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8元，由刘保华负担734元，芦荣彬负担734元（刘保华、芦荣彬已分别向本院预交1468元，本院退回刘保华734元，退回芦荣彬7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继元审 判 员 吴 玫审 判 员 宗 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 旭书 记 员 夏桂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