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3民终8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敏（死者胡明轩之父），男，199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阮晓琴（死者胡明轩之母），女，199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迎宾大道客运东站旁香山怡景小区。负责人：汪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雷骁，湖北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运新，男，198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杰，男，198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能华，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敏、阮晓琴、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运新、李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1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敏、阮晓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运新、李杰、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陈运新、李杰、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因事故现场停放多辆汽车，胡敏、阮晓琴放任小孩一人在危险地方，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事故发生地是死者胡明轩及其父母居住的厂区家门前，而不是车来车往的危险道路，且胡明轩是由陈运新带领，并非是一人独自玩耍。胡敏、阮晓琴将小孩置于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并非放任孩子独自在危险区域玩耍。陈运新作为成年驾驶员，明知小孩在附近却没有尽到安全驾驶义务，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二、一审判决不支持胡敏、阮晓琴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法律不当，有失公平。胡明轩尚未满两周岁，其死亡对胡敏、阮晓琴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陈运新虽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但被判处缓刑，应参照交通肇事罪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体现公平。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承担赔偿金额364559.26元；2.二审诉讼费由胡敏、阮晓琴、陈运新、李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先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4738.02元错误。本案事故发生在随县汇丰建材有限公司厂区内，并非发生在道路上，交警部门也未认定为交通事故，本起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且陈运新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责任比例不合理。事故发生时，胡明轩完全脱离监护人的监管，胡敏、阮晓琴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至少应承担50%的责任。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最多应赔偿364559.26元。针对胡敏、阮晓琴的上诉请求，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辩称，胡敏、阮晓琴在事故中应当至少承担50%的责任，一审判决未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胡敏、阮晓琴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胡敏、阮晓琴的上诉请求。针对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胡敏、阮晓琴辩称，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认定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114738.02元正确。一审法院认定胡敏、阮晓琴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承担30%的责任，责任比例划分不当。针对胡敏、阮晓琴的上诉请求及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陈运新、李杰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敏、阮晓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敏、阮晓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对胡敏、阮晓琴的各项损失共计819380.5元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陈运新、李杰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陈运新、李杰、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明轩系胡敏、阮晓琴之子，生于2017年9月7日。2019年4月30日10时30分左右，陈运新从随县汇丰建材有限公司厂区活动板房前准备驾驶鄂Ｓ×××××号车辆外出，陈运新上车后未启动，随后厂区院内独自玩耍的幼童胡明轩步行至该车辆右前方大灯处站立。因胡明轩身材矮小，陈运新在驾驶室内未能观察到，刚驾车起步即将胡明轩撞倒并碾压。随州市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为，胡明轩系因车祸致特重型颅脑外伤，导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胡明轩生前在随州市中心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4738.02元，其遗体于2019年5月11日在随州市××都区殡仪馆火化，支出火化费1585元。上述两笔费用由陈运新垫付。陈运新另向胡敏、阮晓琴支付30000元安葬费，在胡敏、阮晓琴及其家属办理丧事期间，陈运新支付部分餐饮费及住宿费。事故发生时，陈运新驾驶的鄂Ｓ×××××号车辆在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陈运新具有合法驾驶资质，准驾车型B2。事故发生时，胡敏、阮晓琴均在随县汇丰建材有限公司工作，并居住在公司厂区内，该公司注册地址在随县厉山镇富足村。2011年11月24日，随县人民政府下达批复，将随县厉山镇富足村改建为随县厉山镇富足社区居民委员会。陈运新因本次事故被随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鄂1321刑初14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陈运新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一审法院认为，胡敏、阮晓琴的损失，应当参照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来处理。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辩称本次事故不是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规定的道路，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对保险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对于事故双方的责任比例问题，事故发生时，胡明轩不满两周岁，对事故的发生无责任，但胡敏、阮晓琴作为胡明轩父母及监护人，应当承担监护责任，事故发生现场停放多辆汽车，胡敏、阮晓琴在行使监护职责时应尽到高度注意义务，不应放任小孩一人在有可能发生危险的场所独自活动，胡敏、阮晓琴未能尽到监护职责，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陈运新在驾驶车辆时，在未确保车辆周围安全的情况下启动车辆，导致事故的发生，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陈运新承担本次事故70%的责任，胡敏、阮晓琴自负30%的责任。胡敏、阮晓琴在事故发生时在随县厉山镇富足社区范围内工作并居住生活，故胡明轩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陈运新因本次事故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依法判处刑事处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对胡敏、阮晓琴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对胡敏、阮晓琴的各项损失，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2019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4738.02元；2.丧葬费30280.5元（60561元/年÷2，包含火化费1585元）；3.死亡赔偿金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4.住宿餐饮费，胡敏、阮晓琴认可在办理丧事期间的食宿费用由陈运新垫付，但对陈运新提交的垫付金额有异议，参考陈运新提交的票据，结合胡敏、阮晓琴办理丧事的时长及食宿费用的合理性，酌定为5000元。以上损失合计729118.52元。鄂Ｓ×××××号车辆在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胡敏、阮晓琴的损失应首先由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114738.02元（医疗费4738.02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胡敏、阮晓琴下余损失614380.5元，由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代替陈运新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430066.35元。陈运新垫付的41323.02元，由胡敏、阮晓琴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项下向胡敏、阮晓琴支付赔偿款114738.02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向胡敏、阮晓琴支付赔偿款430066.35元；二、胡敏、阮晓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运新返还其垫付款41323.02元；三、驳回胡敏、阮晓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减半收取计2200元，由陈运新负担1540元，胡敏、阮晓琴负担66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事故现场视频显示，事故发生前，胡明轩的奶奶柯尊云由随县汇丰建材有限公司厂区院子进入厂区院内活动板房中，胡明轩独自在厂区院内（院内停放数量小型轿车，事故发生前有叉车、货车进行作业）活动，陈运新从厂区院内步行去办公楼，胡明轩独自跟随陈运新进入办公楼。后陈运新从办公楼出来进入肇事车辆内，胡明轩独自跟随陈运新来到肇事车辆右前方。陈运新刚驾车起步即将胡明轩撞倒并碾压。事故发生时，胡敏、阮晓琴均不在事故发生现场。除上述事实外，本院经依法核实确认的其他事实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胡明轩的死亡系多因一果造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对胡敏、阮晓琴及陈运新应承担的责任分别予以评析。关于胡敏、阮晓琴是否应承担未履行监护职责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第三十四条规定：“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职责产生的权利，受法律保护。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胡敏、阮晓琴作为胡明轩的法定监护人，依法负有保护胡明轩人身安全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七第二款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已经死亡或者没有监护能力的，由具有监护能力的祖父母、外祖父母等具有监护资格的人担任监护人。胡敏、阮晓琴作为胡明轩父母，对胡明轩应尽的保护其人身安全等监护职责，不因法定事由之外的其他理由免除。本案事故发生时，年仅19个月的胡明轩，独自在具有安全隐患的厂区院内活动，处于完全脱离父母、家人照看的状态。胡敏、阮晓琴作为法定监护人，在事故发生时未尽到监护职责，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关于陈运新应承担的责任。综合事故视频资料及陈运新二审陈述“当时我从办公室出来回头看了一下，是怕胡明轩跟着我出来，我没有看到胡明轩，所以就直接上车了”可知，胡明轩在脱离监护状态下曾独自跟随陈运新，陈运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驾驶员，应当预见到此种情形下可能会出现的安全隐患，但陈运新驾车启动前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胡明轩被其驾驶的车辆撞倒并碾压，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责任大小判决胡敏、阮晓琴自负30%责任，陈运新对胡明轩的死亡承担70%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划分恰当，应予维持。对胡敏、阮晓琴提出的陈运新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及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提出的胡敏、阮晓琴应承担至少50%责任的上诉主张，均不予支持。关于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同时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一审判决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对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胡敏、阮晓琴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中，陈运新因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对胡敏、阮晓琴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胡敏、阮晓琴及平安财保随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572元，由胡敏、阮晓琴负担1672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3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莹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周 鑫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赵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