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欣欣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罗埠镇振东街190号。 法定代表人：陈炳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岳荣，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爱球，女，195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莉君，女，198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莉娟，女，198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文，浙江金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华市欣欣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欣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翁爱球、陈莉君、陈莉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5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二审诉讼期间，陈根生死亡，本院追加陈根生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翁爱球、陈莉君、陈莉娟参与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欣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2日上午10时40分许，原告陈根生在车间为被告金华市欣欣木业有限公司修理屋顶瓦片时不慎从梯子上摔落”，属事实认定错误。“原告陈根生修理屋顶瓦片时不慎从梯子上摔落”这一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只有证据可以证明：2019年4月2日上午10时左右，陈根生摔倒在上诉人的裁料车间，之后被送往金华市中心医院治疗。2、关于证据“记工单”的异议。“记工单”记载陈根生从事“添彩”，该证据只能证明陈根生从事添彩工作。添彩车间与裁料车间不是同一个车间，也不是同一个工种。陈根生摔倒在裁料车间，就诉称修理屋顶瓦片摔伤，没有证据支持，具体是谁指派陈根生去修理瓦片，是谁协助陈根生，常人都知道需从室外爬上去修理瓦片（平瓦，不是土瓦），不能从室内修理，陈根生虚构修漏的事实，其诉称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陈根生处于昏迷状态，不知这一事实从何而来。3、上诉人对录音视频光盘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录音视频光盘的文字整理资料有异议。文字整理材料与录音视频光盘出入很大，视频光盘没有提到陈根生从梯子上摔下来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庭审质证时的异议意见没有注意，在判决书中也没有做出任何表述。一审庭审录音录像能够反映客观真实。4、关于医疗费的认定错误。认定大额的医疗费，必须结合医药费发票、用药清单、住院病历。一审法院认定陈根生在浙江明州康复医院住院产生大额医药费，上诉人认为需要补充详细用药清单、住院病历，以证明用药的关联性、合理性，但一审法院未采纳上诉人的意见，就凭医院的催款单就认定大额医药费的合理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这是上诉人一方的合理、合法、正当的要求，这样的司法动向，不利于查清事实。二、关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原告陈根生接受被告金华市欣欣木业有限公司的雇佣，在公司从事杂工、添彩等工作”。本案的客观事实：陈根生摔倒在上诉人的裁料车间，如何解决赔偿的问题？可能涉及的法律关系有：意外事件如何赔偿的问题，或者帮工关系如何赔偿的问题，或者从事无因管理如何赔偿的问题或者是其他法律关系。因为陈根生不是从事添彩，被上诉人自己诉称陈根生也不是在从事添彩工作。退一步讲，即使陈根生去翻漏，正常人爬梯子也不会摔下来，且平瓦修漏应是从外面修瓦翻漏，陈根生判断严重错误，也是重大过错。基于本案的特殊性，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按各50%的过错量化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必然适用法律错误。 翁爱球、陈莉君、陈莉娟共同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案发当日，陈根生根据欣欣公司的要求，早上七点就到欣欣公司干活，案发时间是10点40左右，记工单、录音视频光盘以及相应的文字整理文件，足可证明以下事实：1、陈根生受雇于欣欣公司。案发当天，陈根生根据指示，从事屋顶漏水的工作。2、欣欣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陈巧仙明确说过陈根生是去屋顶修理漏水。陈根生受伤处于工作时间，记工单也可明确。3、陈根生受伤地点发生于欣欣公司处。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合理合法。由于欣欣公司拒绝支付陈根生在浙江明州康复医院的医疗费用，导致陈根生拖欠医疗费，医院不可能开具发票或用药清单，在一审庭审中，欣欣公司对催款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是无异议的，欣欣公司认可陈根生在浙江明州康复医院欠费的情况，但是却对用药的关联性、合理性提出怀疑，这明显是矛盾的质证方式。所以，欣欣公司对催款单的三性没有异议，却对用药的合理性、关联性提出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者，法律没有规定必须要提供用药清单，如欣欣公司对此有怀疑，应当在一审中申请法院调取或者对用药提出鉴定，但是欣欣公司在一审中未有提出，有拖延支付医药费的嫌疑。三、一审认定法律关系正确。相关证据足可证明本案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非意外事件或无因管理，被上诉人就该案的法律关系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欣欣公司认为是意外事件或无因管理，应当进行举证。四、一审认定责任比例合理合法。1、陈根生在欣欣公司处从事安排的工作，欣欣公司作为雇主，理应对雇员的安全承担主要的责任，但是，欣欣公司并无提供安全的防护设备，就要求陈根生从事修理工作。2、陈根生因从事雇主安排的工作受伤，从获取利益的公民角度来说，要求雇主承担70%的责任，也是合理合法。3、根据法律规定，陈根生在工作中存在重大过错的举证责任，应由欣欣公司承担，但直到现在，欣欣公司也未提供合法合理的证据证明陈根生存在重大过错。4、在欣欣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陈巧仙与陈根生家属交谈中，陈巧仙对事故基本事实都是承认的。现欣欣公司歪曲事实，是极不人道，不排除欣欣公司推脱更大的责任甚至刑事责任的可能。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陈根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欣欣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合计267678.25元（详见费用清单，以上四项费用均自2019年4月2日起算至2019年6月30日止，并已扣除欣欣公司支付的40000元医疗费，后续费用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器具辅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待实际发生后或确定后另行起诉）；2.诉讼费由欣欣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根生接受欣欣公司的雇佣，在公司从事杂工、添彩等工作。2019年4月2日上午10时40分许，陈根生在裁料车间为欣欣公司修理屋顶瓦片时不慎从梯子上摔落。后陈根生被送往金华市中心医院、金华市中心医院金西分院、浙江明州康复医院住院治疗，截止2019年6月30日，共花费医疗费289265.75元。事后，欣欣公司为此垫付医疗费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2、责任承担问题。1、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该院认定的证据（记工单），陈根生为欣欣公司提供劳务，欣欣公司支付劳务费，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2、责任承担问题。欣欣公司作为雇主，未对陈根生所从事工作提供完善的安全保护措施，其存在过错，应对陈根生所受伤害承担责任。陈根生年龄较大（事发时年近68周岁），其作为有认知及分析能力的成年人，在接受雇佣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在高空作业时未采取防护措施，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综上，根据欣欣公司、陈根生的过错大小及原因比例，确定陈根生自负30%责任，欣欣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此事故所造成陈根生损失（从2019年4月2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为：医疗费289265.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90元（金华：30元/日×48日=1440元，杭州：50元/日×43日=2150元），护理费13650元（150元/日×91日），交通费1172.5元，以上合计307678.25元。欣欣公司应对陈根生损失的70%，即215374.78元承担赔偿责任。因欣欣公司已先行支付40000元，故从其赔偿款项中扣减后为175374.7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欣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根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175374.78元。案件受理费2658元，由陈根生承担797元，由欣欣公司承担1861元。 本案二审中，欣欣公司为证明其诉称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复印件三份，拟证明上诉人共计向银行贷款250万，负债严重，履行能力欠缺。 2、金华市婺城区罗埠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一份，拟证明发生事故的客观事实。 翁爱球、陈莉君、陈莉娟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系复印件，真实性存疑，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证据2，仅凭事故调查报告，并不能反映事故调查的程序是否合法。调查报告所认定的事实都是根据欣欣公司的员工所陈述的，且报告所认定的事实与录音光盘、记工单是完全自相矛盾。 翁爱球、陈莉君、陈莉娟为证明其辩称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浙江明州康复医院出具的医药费清单一组、出院记录和医药费发票各一份，拟证明陈根生在浙江明州康复医院实际医药费情况及用药情况。 2、罗埠镇人民政府公函以及关于罗埠镇人民政府关于《确认2019年4月6日以金华市婺城区罗埠镇安监站名义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无效的决定》各一份，拟证明《事故调查报告》无效。 3、火化说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罗埠镇水龙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法定继承人证明各一份，拟证明陈根生已于2019年10月9日死亡以及陈根生的合法继承人情况。 欣欣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有异议，陈根生除了外伤性感染外，还有高血压病、皮肤真菌感染，明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费用清单，医院每一天都会将清单送到病人床头，不存在一审不能提供的原因。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确认民事行为有效、无效的权利在于司法机关，不在镇政府，且镇政府出具的无效决定无调查人员，无研究人员，也无会议纪要，罗埠镇人民政府只能对某一行为作出撤销，而不能认定无效或有效。该行为是一个无效的决定。对证据3无异议。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分析如下：一、关于欣欣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1系复印件，在没有原件或者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亦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2，经本院向罗埠镇人民政府以及罗埠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核查，罗埠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并未就涉案事故进行调查，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均不予确认。二、关于翁爱球、陈莉君、陈莉娟提交的证据：证据1，结合原审在卷证据，该组证据可以证明陈根生在浙江明州康复医院的就诊以及用药情况，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予以采信；关于证据2，经过本院向罗埠镇人民政府核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予以采信；关于证据3，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欣欣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在二审开庭时才提供了浙江明州康复医院的出院记录、医药费发票和用药清单，相关出院记录记载陈根生内有多种疾病，有的治疗与受伤没有关联性，要求本院对陈根生在浙江明州康复医院治疗的医药费的关联性和合理性进行鉴定。对此，本院认为，从审查情况看，陈根生从高处跌落造成颅脑重度损伤、神志不清的事实，相关用药系用于维持其生命体征，治疗颅脑损伤，欣欣公司的鉴定申请缺乏合理依据，不予准许。 根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二审诉讼中，陈根生在2019年10月9日死亡，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翁爱球、陈莉君、陈莉娟。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一、关于一审认定的“陈根生修理屋顶瓦片时不慎从梯子上摔落”的事实是否有相应证据佐证的问题。从审查情况看：第一，从一审法院对证人祝某、杨某的调查情况来看，祝某陈述，“4月2日上午10点半左右，我听到黏工车间隔壁过道发生一声巨响，后来听到老板娘陈巧仙哭喊救命啊，我们凑过去看见老板娘捧着陈根生的头，蹲在地上”，二人均称当时现场有一把梯子；第二，陈巧仙是与本案事故有关事实的亲身经历者，录像视频显示，陈巧仙表示事故发生当日陈根生去修理屋顶漏水；第三，事故发生后，陈根生被陈巧仙等人立即送往金华市中心医院救治，当日该院出具的急救告知书载明陈根生受伤原因系“高处坠落”，陈巧仙在该告知书上签字。综上，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陈根生系在为欣欣公司修理屋顶瓦片时不慎从梯子上摔落的事实，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并无不妥。欣欣公司称陈根生在其厂区受伤系其走路不慎跌倒，属于意外事故，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陈根生与欣欣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陈巧仙提供的记工单载明事故发生当日陈根生在该公司从事“添彩”工作，欣欣公司辩称当日并未安排陈根生干活，写记工单是因送医院三小时，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结合一审法院对证人祝某、杨某的调查笔录，一审法院认定陈根生为欣欣公司提供劳务，欣欣公司支付劳务费，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三、关于一审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举证情况，陈根生的受伤系为欣欣公司的利益所致，欣欣公司应当预见攀高修瓦存在较大安全风险，在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的措施下，让年近68周岁的陈根生修瓦，最终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陈根生年事已高，不顾身体状况，攀高修理漏水屋顶，缺乏必要的安全防范意识，对事故的发生亦存有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行为，酌定欣欣公司承担70%的责任、陈根生自负3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欣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元，由上诉人金华市欣欣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