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76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福宝，男，197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宏伟，江苏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弓箭玻璃器皿（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仙新路88号。法定代表人：NicholasPeterHodler，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云，江苏袁胜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江苏袁胜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福宝因与被上诉人弓箭玻璃器皿（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弓箭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1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福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弓箭公司支付孙福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78368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弓箭公司提交的证据一，是一份外文书面文件，对于外文文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需要有资质的翻译机构翻译成中文后才能作为证据。孙福宝已经向法庭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违法予以采信，存在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孙福宝与弓箭公司之间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但弓箭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以及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表现形式，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孙福宝的上诉请求。弓箭公司辩称：1.弓箭公司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一指的管理层决议中文部分，英文部分并不属于证据一的范畴，只不过因为弓箭公司是外资企业，管理层决定在做出时为中英对照版本无法分割，不得不将英文部分随之提交，若孙福宝认为英文部分有必要翻译，可自行翻译。2.近年来因为中美贸易关系摩擦的不断加深，金融危机的持续性影响等客观性因素影响，市场环境发生了较大变化。弓箭公司在市场环境发生变化的过程中，未能跟上市场发展的进度，导致市场份额较以往出现较大流失。鉴于此，为保障公司的整体稳定性，弓箭公司法国总部指示及弓箭公司亚太地区管理层决议研究决定，需对公司业务流程进行优化、调整，组织架构及精简人员，以应对企业寒冬。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一是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市场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综合考量企业现状与市场环境，为保证公司整体运营的稳定性，避免造成更大规模的职工失业潮，对业务流程及人员进行优化，以削减成本是公司必须断腕的一个手段。针对此情况，公司已经提前张贴告知函，告知公司广大劳动者，而后在2018年11月5日至2018年的11月7日期间，公司与孙福宝多次协商后续安置分流事宜，在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弓箭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向孙福宝发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弓箭南京公司作为子公司，为服从总部的统一指挥及安排，属于不以弓箭南京公司主流意志为转移的客观情况。弓箭南京公司的削减成本优化、运营结构，消除冗余岗位，调整业务流程的计划，是受有弓箭公司法国总部指示及亚太区管理层的决议决定，南京公司无权自主行动，只能听从总部的统一指挥及安排。二是企业进行优化运营结构，消除冗余，调整业务流程的行为，是企业自主经营权的行使。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当前宏观经济形势下妥善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中明确指出，既要注重对劳动者权益的保护，也要切实保障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等各项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福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弓箭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47836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福宝于2003年3月8日入职，双方签订自2013年3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孙福宝岗位为成型调试工。2018年10月19日，弓箭公司召开管理层会议，决定优化弓箭中国的业务流程并进行必要的内部组织架构和人员的精简调整，以期应对市场变化并提高弓箭中国的市场竞争力。2018年10月31日，弓箭公司向工会发函，告知因企业上述经营需要将造成部分部门的员工面临安置分流。2018年11月5日，弓箭公司发布员工安置方案公告。2018年11月14日，弓箭公司委托江苏袁胜寒律师事务所向孙福宝发函，与孙福宝再次进行协商，并提出两种安置方案供其选择。2018年11月15日，孙福宝回函表示不同意接受律师函所述内容及条件，要求弓箭公司双倍赔偿。2018年12月3日，弓箭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决定自2018年12月3日起与孙福宝解除劳动合同，并给予单倍经济补偿金及一个月工资的待通知金，同时通知工会。2019年1月5日，弓箭公司向孙福宝支付经济补偿金237264（14829元/月×16个月）和待通知金6900元，合计244164元。2018年12月20日，孙福宝向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与诉讼请求一致，该委于2019年3月6日以超过审结期限未作出仲裁裁决为由，作出宁开劳人仲案（2019）26号终止审理决定书。后孙福宝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一审庭审中，孙福宝陈述，弓箭公司本次裁员属经济性裁员，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情形。如果弓箭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则无需向工会告知。对弓箭公司发布的安置方案公告三性不予认可，孙福宝没有收到或知悉。弓箭公司提出两种安置方案供孙福宝选择，一是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二是推荐孙福宝到南京新东华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工作，工龄连续计算，与安置方案公告第三条相矛盾。孙福宝提供2018年11月工资单、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证明孙福宝工资收入总金额，月平均工资为14949元。弓箭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孙福宝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4829元。弓箭公司陈述，孙福宝主张不知晓安置方案公告不属实，弓箭公司打印多份安置方案公告并张贴，视频资料中可以清楚看到有张贴。在协商过程中，弓箭公司也将安置方案公告相关内容向孙福宝阐述，孙福宝应明确知晓。弓箭公司提供视频资料一份，证明2018年11月6日弓箭公司就人员安置分流事宜在办公地点与孙福宝进行充分协商，但孙福宝拒绝一切安排。孙福宝对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协商地点在公司大门旁边，有三个集装箱，其中一个放了桌椅，没有发安置方案公告，也没有张贴。视频分为四段，每段大概十分钟，第一段开始弓箭公司就自认厂里效益不好，但拒绝承认是经济性裁员，最后一段视频双方谈话结束后，弓箭公司工作人员向上级回复谈话情况，其中提到孙福宝感到非常突然，由此可知孙福宝不可能提前知道安置方案公告。弓箭公司提供安置人员名单、安置员工补偿清单，证明弓箭公司本次内部人员精简并非针对孙福宝个人，系因市场变化因素，在弓箭公司法国总部决定下进行内部调整。此次精简人员共计61人，仅孙福宝一人没有同意。除孙福宝外其他员工均与弓箭公司签订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弓箭公司依法向其支付经济补偿。孙福宝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即使众多员工接受安置方案，也不代表合法。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弓箭公司因市场环境变化，企业经营需要，进行必要的内部组织架构和人员的精简调整，属于企业经营自主权范围。弓箭公司在与孙福宝多次协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与孙福宝解除劳动合同，并依法向孙福宝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待通知金，符合法律规定。孙福宝要求弓箭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478368元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福宝主张弓箭公司系经济性裁员，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孙福宝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孙福宝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孙福宝所在车间组织机构图一份，证据2、孙福宝在2018年9月至10月期间加班记录一份；上述两组证据证明孙福宝的生产一直在正常继续，并没有任何减产情况的产生，优化组织机构对于该生产线来说并没有产生任何变化，因此该组织机构的优化与孙福宝不存在任何关联。证据3、员工接待访客登记表一份，证明从2018年11月7日开始，孙福宝在上班期间因为不同意签署协议而导致其无法刷卡进厂，必须在门卫处签字才能进厂。证据4、弓箭公司2018年10月份月度业绩文件和员工入职报告各一份，证明包括法国在内的弓箭公司从来没有要求中国制造公司进行人员或者组织架构调整。同时从2018年4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弓箭公司陆续招聘了25名销售人员，这两份证据可以看出中国公司是在响应法国总部的号召增加销售。证据5、CH11线产品更换检验记录表一份，证明直到2018年12月3日中午12时孙福宝还在弓箭公司进行工作。证据6、证人冯某,何某,4证人证言各一份，证明对于弓箭公司说发出公告的事实并不存在，孙福宝在弓箭公司决定进入裁员名单之后，其门禁卡就失去作用，必须通过审批才能进入弓箭公司工作。弓箭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根据证据1的内容显示，CH11产线人员已经发生过变更，部分人员是从公司其他岗线调动至此，从而证明了企业进行优化运营结构已经调整了部分岗位，调整优化了业务流程。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如今的满负荷运行是建立在10产线停工，原10产线生产订单并入11产线。3.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孙福宝仅是由原来的打卡入厂变成了登记入厂，变更的仅仅为孙福宝入厂的方式，期间工资仍是照常计发，亦没有阻拦孙福宝入厂的行为，因此并没有对孙福宝造成实质性影响，不存在孙福宝所述之情况。4.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关于月度业绩发文是公司面向公司全体员工的带有激励性质的发文，与人员优化无关。而人员调整方案是一种带有商业秘密属性的决议，不会撰写在给员工的发文中，该发文仅是公司于公司网站发布的带有鼓舞性质的文章。关于员工入职报告，由于公司绩效不佳，销售人员压力也大，不断有人辞职。为了满足正常运转的同时挽救公司的销售业绩，期间产生了一些销售人员的替换，包括孙福宝也承认公司的销售业绩呈现大幅度下滑趋势。员工的入职报告也恰好侧面证明了公司销售业绩的极度不佳。因为公司销售输出能力大幅度下滑，导致公司产品大规模积压，公司为避免陷入僵局，发生破产事宜，无奈之下不得不“断腕”进行产线优化，以达到“去产能、去库存”之目的。5.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记录表仅用于产品换形更换记录，因当时弓箭公司与孙福宝已在沟通协商期，按公告要求，其应该在家待岗，但孙福宝拒绝并坚持上班，弓箭公司为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未阻止其上岗。6.对于证人冯某,4的证人证言，弓箭公司有部分不予认可，冯某,4陈述对经济补偿金的方案公司在与其进行协商的时候也明确告知了她，而针对弓箭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视频证据可以明确看出在弓箭公司与孙福宝包括冯某,4在内进行协商沟通时，其所处位置房间内明确贴有人员安置的公告。对于证人何某,4的证人证言，认可其真实性，也可以看出公司CH10产线已经停工，原10产线员工并入到11产线中，证据1机构图中反映的调试工陈金礼，即是原10产线调试工。而产线的岗位需求是每条产线仅需1名调试工，因此在10产线停工，原有员工并入11产线的情况下，企业不得不对部分岗位冗余人员进行调整。即在本次人员精简之后，弓箭公司的多条产线也确实停工不再工作。本院认证如下：由于弓箭公司对孙福宝提交的证据1至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故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对于证据6的证人证言，由于弓箭公司对证人冯某,4的部分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确认证人冯某,4证人证言的真实性；由于弓箭公司对证人何某,4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确认其真实性。弓箭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孙福宝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以下事实提出异议：1.对“2018年10月19日，被告召开管理层会议，决定优化弓箭中国的业务流程并进行必要的内部组织架构和人员的精简调整，以期应对市场变化并提高弓箭中国的市场竞争力”有异议，弓箭公司强调所有决议是由其亚太地区及法国总部决定，并不是中国有限公司决定，因此该管理层会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从弓箭公司陈述中可以看出不成立。2.对“2018年10月31日，被告向工会发函”有异议，应当是2018年11月31日。本院认定如下：1.从弓箭公司于一审时提交的《弓箭公司管理层决议》证据来看，该份文件有弓箭公司亚太区首席执行官、财务总监、人力资源总监的签名落款，与孙福宝陈述弓箭公司强调所有决议由其亚太地区及法国总部决定并不矛盾，故本院对孙福宝的该项异议不予支持。2.基于常识可以判断11月并没有31日，且孙福宝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弓箭公司向工会发函时间为2018年11月，故本院对孙福宝的该项异议亦不予支持。弓箭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弓箭公司于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一《弓箭公司管理层决议》文件，系中英文对照版本文件，每一段中文段落结束后即附有一段英文翻译内容，中文部分内容与英文部分内容相互对应，且无法分割，这也与弓箭公司陈述其为外资企业的说法相一致。孙福宝主张该份证据为外文文件，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弓箭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孙福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7836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孙福宝认可弓箭中国公司近年来销售业绩下滑趋势明显，弓箭公司为了应对市场变化，经管理层研究决议，进行必要的内部组织架构和人员的精简调整，该举措属于企业经营自主权的范畴，符合前述“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据此，弓箭公司为了妥善安置孙福宝，多次与其进行协商沟通，孙福宝对弓箭公司的多种安置分流方案均不予同意，双方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在弓箭公司与孙福宝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弓箭公司通过向孙福宝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下与孙福宝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孙福宝主张弓箭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其支付赔偿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孙福宝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福宝负担，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俊审判员 吴 勇审判员 蔡晓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