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前进中路60幢5号。 法定代表人：冯大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开富，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华，男，197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系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欧雪冬，男，196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户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现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四川拥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欧雪冬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7月4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川05民申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食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开富、冯华，被申请人欧雪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食品公司再审请求:依法撤销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字第1783号民事案件，判决申请人不承担任何支付责任。事实及理由：食品公司系改制企业，张华、李禄铭、冯大富2009年以股权转让方式收购，收购前公司已经停业，收购后由股东选派的代表李映梅、欧雪冬、曹照群协助处置资产（未约定工资、未形成劳动关系）。2011年资产处置给东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后未再进行资产处置，李映梅、欧雪冬、曹照群三人无任何协助工作。三人利用自己掌控公司财务专用章及进行会计0申报接触公司印章的机会，变造劳动合同、伪造工资欠条，先后通过仲裁及诉讼方式取得70万元生效法律文书及50万元工资生效文书。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字第1783号民事案件中被申请人出具的《劳动合同》，系利用进行会计申报接触公司印章机会变造。该合同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2日，但在欧雪冬2016年第二次申请劳动仲裁时并未提供，对此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再审申请人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对证据未进行质证。被申请人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期间并未在再审申请人处从事任何工作，一审判决再审申请人支付被申请人工资错误。再审申请人在2018年3月12日发现本案认定事实为伪造后，2018年7月30日申请再审未超过申请时效。 欧雪冬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食品公司给李映梅、欧雪冬、曹照群缴纳了社保和发放工资。欧雪冬等人起诉食品公司，公司常驻管理人员知情。被申请人未变造合同，欠条盖章也是经过其他股东同意。公司财务章由李映梅管理，其盖章是代表公司行为。欧雪冬是食品公司聘的经理，欧雪冬参加了企业的日常管理、协助相关部门完善劳动关系的解除、经济补偿、进入社保等事项，履行了职责。2016年判决生效后，被申请人申请了法院执行，法院保全了张华、冯大富、李禄华的财产，再审申请人不可能不知情，现在食品公司申请再审已经过了再审时效，应予驳回。 欧雪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费用；3.判决被告补交欠费至今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险；4.判决被告支付从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欠发的工资60000元。诉讼中，欧雪冬撤回了上述第3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雪冬与食品公司于2009年6月10日签订五年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自2009年6月1日起至2014年5月31日止；2014年6月12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自2014年6月1日起。劳动合同履行期间，欧雪冬在食品公司担任经理职务，月工资为5000元。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食品公司未按时足额向欧雪冬支付工资。2010年10月起，食品公司也未依法为欧雪冬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12月15日，食品公司向欧雪冬出具欠条，确认欠欧雪冬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工资共60000元。欧雪冬遂凭借此条向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支付所欠公司60000元及缴齐社会保险。该委于2016年4月20日做出泸江区劳人仲裁【2016】12号裁决书，以欧雪冬未能举证证明与食品公司自2014年5月31日后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裁决驳回了欧雪冬的仲裁请求。欧雪冬不服，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欧雪冬与食品公司于2009年6月签订了五年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满后，双方于2014年6月12日再次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合同自2014年6月1日起，则双方劳动关系从2014年6月1日起继续存续。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欧雪冬与食品公司之间现在仍然存在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支付足额劳动报酬”之规定，食品公司应当支付所欠欧雪冬工资60000元。综上所述，欧雪冬请求确认与食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食品公司支付工资60000元的诉讼主张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欧雪冬放弃要求食品公司补交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合法权利的自由处分，不损害其他人的权利，也未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欧雪冬与被告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欧雪冬工资60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公告费260元由被告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期间，食品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食品公司没有到庭参加诉讼；2.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泸江区劳人仲裁（2016）12号裁决书，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2014年5月31日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3.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年3月12日的民事审判笔录，证明欧雪冬所谓的食品公司欠其工资的欠条系其自行盖取的，对食品公司没有约束力；4.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6年4月15日的仲裁庭庭审笔录，证明出具给欧雪冬等人的欠条的公章，是李映梅盖取的；5.本院于2019年3月5日作出的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5民终145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份劳动合同是欧雪冬伪造或者变造的。欧雪冬质证认为：对第1份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对第2份证据，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时候，欧雪冬不服向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起诉的行为，是对仲裁认定事实法律上的不认可的；3.对第3份证据，李映梅是公司出纳，保管和使用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职务行为代表公司，对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对第4份证据，因为裁决书没有生效，因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不对外具有法律约束力；5.对第5份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内容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不认可，对这份判决书欧雪冬已经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了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做出了案件受理通知书。 欧雪冬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3月31日《内资企业登记情况表》；2.2013年-2016年《年度企业报告书》；3.2014年-2016年的食品公司社保缴费花名册、结算单、申报单共6张；4.2019年5月10日欧雪冬《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5.《委托拍卖合同》；6.《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7.《董事会决议》；8.《承诺书》；9.《泸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泸州市食品总公司产权制度改革方案的批复》10.原《泸州市食品公司职工入股名单》；11.《牛羊禽公司住户》拆迁户名单；12.《房屋及土地出让合同》；13.《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兰田下坝拆迁户》名单；14.兰田下坝部分拆迁户《领款单》；15.（2014）江阳民管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说明公司未按合同交付土地房屋与泸州东昇置业集团有限公司；16.《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兰田土地及厂房》；17.欧雪冬与冯大富于2017年10月31日和2017年12月4日的通话录音；18.股东张华、李禄铭出具的《证明》；19.《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章程》。拟证明欧雪冬的工作一直持续，公司的业务没有完结。食品公司质证认为：第1、2份只能证明公司是存续阶段；第3、4份，社保花名册是没有缴费的；第5份，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与本案无关；第6、7、8、9、10、11、13、14份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第12份，真实性予以认可，正好证实了2011年4月10日将公司处置给东昇以后，就没有任何工作了；第15份，资产处置后有纠纷，在中院来处理的，不能证明其目的；第16份，证据时间无法辨别，从证据显示的证号应该是2008年或者以前，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达到被申请人的证明目的；第17份，通话录音证明冯大富不知欧雪冬起诉的事情；第18份，该份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不具有合法性，张华系李映梅的丈夫，而欧雪冬系李禄铭委派的，欧雪冬与李映梅的丈夫张华及李禄铭有利害关系；第19份，真实性认可，本案中欧雪冬及李映梅等人都没有经过执行董事聘用，未经法定程序和双方协商，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理应无效。 针对双方当事人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食品公司提供的法律文书均系有权机关作出，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生效文书已经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欧雪冬提供的证据能证明食品公司仍然存续，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公司存在并不必然与欧雪冬存在劳动关系；对欧雪冬提供的社保花名册等因没有实际缴费，对提供的涉及公司事务性工作的证据因形成时间早于2014年12月16日，以上证据均不能证实欧雪冬与食品公司在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本院再审认定如下事实：欧雪冬于2014年12月23日向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食品公司支付2009年6月1日-2014年5月30日欠付的工资并补缴社保，其向仲裁委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9年6月1日起至2014年5月31日）,仲裁委于2015年4月9日作出泸江区劳人仲裁【2015】19号裁决书，裁决支持欧雪冬的诉讼请求。之后，欧雪冬又于2016年第二次向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支付2014年12月16日-2015年12月15日欠发工资并补缴社保，仲裁委以欧雪冬未向其提交2014年5月31日之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为由，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泸江区劳人仲裁【2016】12号裁决书，裁定驳回其仲裁请求。随后，欧雪冬不服仲裁裁决向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欧雪冬在诉讼中提交了仲裁时未提交的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上仲裁和诉讼期间，食品公司均未到庭参加诉讼。2018年1月2日欧雪冬第三次向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支付2015年12月16日到2017年12月5日的工资等请求，2018年1月4日，仲裁委作出泸江区劳人仲裁【2018】3号《不予受理决定书》，欧雪冬不服向江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8）川0502民初933号民事判决，判决：食品公司与欧雪冬解除劳动关系并向欧雪冬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16.5万元。食品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仅依据劳动合同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证明力不足，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8）川05民终145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2民初9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欧雪冬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欧雪冬主张劳动关系成立，应当对劳动关系成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欧雪冬向人民法院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2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在2016年欧雪冬第二次向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时已经存在，但其并没向劳动合同向仲裁委提交，欧雪冬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欧雪冬在陈述上述劳动合同形成经过时，认可该劳动合同系复印原有劳动合同后，在原印章旁边加盖的单位印章，且合同在盖章时为空白合同，合同内容是欧雪冬事后填写。根据欧雪冬的陈述足以说明劳动合同内容没有经过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充分协商，且劳动合同的签订流程和格式也与正常劳动合同的签订不同。因此，本院认为仅依据该劳动合同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欧雪冬对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是否考勤、单位如何管理等均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且根据其先后三次起诉用人单位，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均为公告送达且未参加诉讼的事实，足以说明用人单位已经长时间没有对劳动者进行实质管理。因此，本院认为欧雪冬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在2014年12月16日-2015年12月15日期间存在实际用工，本院对欧雪冬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仅凭劳动合同，没有进一步审查双方之间的实质用工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8）川05民终1459号民事判决后，食品公司根据该判决书的认定，于2019年7月4日申请再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之规定，故被申请人认为食品公司申请再审已经超过时效之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食品公司所持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泸州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欧雪冬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公告费260元由欧雪冬承担。再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斌 审判员 胡 艳 审判员 邹 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艺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