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39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泰州市金鑫宠物用品厂，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永安洲镇兴无村。负责人：蔡国华，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成，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沐宝祥。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建荣，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泰州市金鑫宠物用品厂（以下简称金鑫厂）因与被申请人沐宝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2民终2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8）苏民申38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金鑫厂负责人蔡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成，被申请人沐宝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建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鑫厂申请再审称，金鑫厂在本案中提供的沐宝祥就欠付货款一事出具的欠条虽经过了裁剪，但该裁剪系因沐宝祥在其署名的下方单方记载了金鑫厂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内容，该内容金鑫厂不认可，沐宝祥无证据证明金鑫厂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亦未曾就货物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故该欠条中被裁剪掉的内容并不属实，该欠条仍可以作为认定沐宝祥欠付货款的证据。再者，金鑫厂提供的其他证据材料亦可证明沐宝祥欠付货款的事实。一、二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当，判决不支持金鑫厂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金鑫厂的一审诉讼请求，由沐宝祥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沐宝祥辩称，金鑫厂提供的欠条存在裁剪的情形，沐宝祥曾在该欠条的署名下方记载了“因质量问题，相应的欠款需要核对”字样，且双方对业务往来过程中的总款项未进行对账，金鑫厂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曾于2009年1月至12月期间向沐宝祥供货1092128元的事实，故金鑫厂提供的欠条不足以作为认定沐宝祥欠款的直接依据。对于金鑫厂发往广州的货物，沐宝祥仅是充当介绍人、中间人，并非买受人。因金鑫厂提供的证据丧失原始性，故其再审请求不能成立。经查，2017年3月21日，金鑫厂以沐宝祥欠付货款为由，向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沐宝祥立即偿还货款1092128元，并自2010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逾期货款违约金，本案诉讼费用由沐宝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沐宝祥曾以江苏汇鸿同源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鸿同源公司）的名义与金鑫厂订立购销合同，约定金鑫厂向沐宝祥供应宠物用品及垃圾袋，金鑫厂需按约定交付货物。从2009年3月2日至2009年9月27日，金鑫厂先后按沐宝祥要求向汇鸿同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11份，汇鸿同源公司按照金鑫厂出具的增值费发票办理了出口退税手续。2014年1月29日，沐宝祥向金鑫厂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至2014年1月29日本人共欠蔡国华货款1092128元，货款发生期间为2009年2月21日至2009年12月19日（详见总分账34页、35页、36页）。清单复印件附后。”落款人为“沐宝祥”，时间为“2014年1月29日”。该欠条书写于纸张上半部，纸张下半部份已被裁剪，此外该欠条落款处沐宝祥本人签名与时间是手写体外，其他内容均是打印字体。其后，金鑫厂以汇鸿同源公司为被告，沐宝祥为第三人向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鼓楼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汇鸿同源公司偿还货款1092128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同年4月18日，鼓楼法院作出（2014）鼓商初字493号民事判决：驳回金鑫厂的诉讼请求。金鑫厂不服，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提出上诉。2014年11月5日，南京中院作出（2014）宁商终字76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金鑫厂向沐宝祥追要货款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在鼓楼法院诉讼中，沐宝祥述称，其是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与汇鸿同源公司无关。汇鸿同源公司则认为，合同未加盖公司印章，沐宝祥也不是该公司员工。金鑫厂自认涉案欠条是其事先拟定，下方拟有以汇鸿同源公司为担保人的内容。因沐宝祥否认欠款与汇鸿同源公司有关，故金鑫厂将欠条下半部分撕掉。一审中，法院再次给予双方当事人十五日举证期限，要求双方当事人补充交易证据、鼓楼法院的庭审笔录及外文书证的中文译本。金鑫厂仅补充提供了向沐宝祥追索货款的录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沐宝祥对金鑫厂事先拟定打印的欠条提出异议，认为该欠条的金额并非双方实际结账的数额，而该欠条已由金鑫厂人为裁剪，丧失完整性，故金鑫厂主张的欠款事实应结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但金鑫厂未提供交易的相关合同、增值税发票及其他交易证据，现仅以欠条为据主张货款1092128元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1203民初694号民事判决：驳回金鑫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760元，由金鑫厂负担。金鑫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沐宝祥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金鑫厂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增值税发票11份，系根据沐宝祥指示开具给汇鸿同源公司，沐宝祥在金鑫厂起诉汇鸿同源公司时已自认该事实，用以证明在与沐宝祥交易中已开具发票的金额840746.7元。证据二，沐宝祥指示开具发票的传真件一份，其中载明发票开具的单位、地址、收件人以及电话号码等，用以印证前述增值税发票开具的事实。对于前述证据，沐宝祥经质证认为：对前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欠款的数额，只能证明交易的事实，讼争欠款的数额无法确定是因为金鑫厂所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最终无法进行结算。对金鑫厂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二审法院认定：因沐宝祥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金鑫厂作为讼争欠条原件的持有人，有保护证据完整性的义务，但该欠条业经金鑫厂单方裁减，证据的完整性已丧失，在双方对被剪裁内容各执一词的情形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应推定裁减部分内容对金鑫厂不利。在金鑫厂未提供相关交易合同、发货清单或其他交易证据佐证所欠货款数额的前提下，仅以欠条载明的1092128元作为给付请求的依据，证据不足，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金鑫厂承担。关于金鑫厂二审中提交的11份金额合计为840746.7元的增值税发票，仅凭该组增值税发票不能确定截至沐宝祥出具欠条之日应付金鑫厂的实际货款金额，且该组发票累计金额也与金鑫厂诉称1092128元不合。欠条中所提及的帐页清单亦系金鑫厂单方制作，沐宝祥对此不予认可，对金鑫厂的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二审法院作出（2017）苏12民终229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20元，由金鑫厂负担。本院再审对一、二审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以及当事人双方的举证质证过程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关于金鑫厂提供的涉案欠条以及被裁减部分的原始记载内容，沐宝祥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质证称：对欠款人沐宝祥的签字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欠条已经丧失证据的原始性；该欠条是金鑫厂事先打印后在沐宝祥家中所签，系金鑫厂一家人纠缠了沐宝祥一天后，沐宝祥迫于无奈才签字；但沐宝祥在签字时，在该欠条下端载明了因金鑫厂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货款不能回笼，待与下游客户处理后与金鑫厂协商解决。现这份欠条下端已被金鑫厂进行了处理，金鑫厂将不利于自己的部分内容去除，故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持有异议。本案二审中，沐宝祥又称：本案欠款的数额无法确定是因为金鑫厂所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最终无法进行结算。二审中，法院还曾询问沐宝祥：“你方在一审中称关于被裁减的欠条下端载明内容为金鑫厂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在（2014）宁商终字769号案中则称该欠条下半部分另载有还款方式及实际还款金额的内容，你方为何前后两次陈述不一致？”沐宝祥回答：“陈述时陈述不全面，就是因为产生产品质量问题后才会导致欠款数额与金鑫厂所陈述的金额不一致的现象。”再审中，沐宝祥向本院述称：“除夕前一天，金鑫厂拿着两张欠条找我，什么都没有提供给我，一共看了我五个小时。下午四点的时候实在没办法我签了第一张，但之后后悔了就撕掉了，然后他们就拿出第二张欠条，我签字后在后面记载了货物有质量问题，不应该问我要钱，有些货物与我无关，可以陪金鑫厂找客户要款。”再审中，金鑫厂与沐宝祥双方确认所争议的是涉案欠条记载的2009年2月21日至12月29日期间的货款。本院组织金鑫厂与沐宝祥双方到庭就涉案争议货款进行对账：（1）双方一致确认，关于金鑫厂向沐宝祥提供的2009年2月22日、2月25日、9月27日、10月4日共计四批货物，沐宝祥已收到，合计价款345750元，该部分货物金鑫厂未开具发票，沐宝祥曾于2009年5月27日付款15万元。就该四批货物，金鑫厂与沐宝祥双方一致确认沐宝祥尚欠款195750元。（2）除上述四批货物之外，另有840746.7元货款以汇鸿同源公司作为付款人开具发票，沐宝祥以汇鸿同源公司的名义与金鑫厂签订六份传真件合同，货物直接发到汇鸿同源公司，汇鸿同源公司已将发票进行出口退税抵扣。就该部分840746.7元的货款，沐宝祥称，该货款无对应的提货单，对该批货物价款不认可，并称其2009年期间除上述15万元已付款之外，未再向金鑫厂支付过货款，但2010年曾支付过，2010年沐宝祥与金鑫厂仍有少量交易；后沐宝祥在再审庭审中又称，其认可上述840746.7元的发票，货物也收到了，但认为前述未开票的345750元货款与本部分已开票的840746.7元货款之间有重叠。金鑫厂则称：沐宝祥2010年所付款项系针对2010年的货物，与本案2009年的争议无关。根据申辩双方的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沐宝祥是否欠付金鑫厂货款以及相关的数额应当如何确认。本院再审认为，首先，关于欠款事实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关于沐宝祥是否欠付货款的问题，金鑫厂提供了沐宝祥签署的欠条、所附账册、增值税发票、业务往来传真件等证据，用以证明沐宝祥欠付货款的事实。沐宝祥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并不持异议，其虽辩称金鑫厂提供的欠条因被裁剪而丧失了证据的原始性、不足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根据沐宝祥在本案一、二审及再审中的陈述可知，沐宝祥已多次确认该欠条被裁剪掉的部分所涉及的内容系其曾在署名下方记载的金鑫厂供货存在质量问题，而不直接涉及欠条所载具体数额的争议。故在当事人已对涉案欠条被裁剪的内容作出多次确认的情况下，该欠条的实际内容已经查清，其仍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同时，结合金鑫厂的其他举证可知，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往来，该欠条亦非高度存疑的孤证。此外，该欠条还同时附有账册清单，沐宝祥在签署欠条时具备相应的审核条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受胁迫所签，故该欠条对于沐宝祥欠付货款事实的证明力应予确认。据此，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沐宝祥欠付金鑫厂货款的事实应予确认。至于沐宝祥所称金鑫厂供货存在的质量问题，沐宝祥在本案中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不足以采信，亦不足以否认欠款事实。其次，关于沐宝祥欠付货款数额的认定问题。根据再审中双方当事人的对账情况可知，就金鑫厂未开具发票的四批货物，沐宝祥已确认尚欠款195750元，金鑫厂亦认可，本院予以认定；就金鑫厂已经开具发票的840746.7元货款，汇鸿同源公司已办理出口退税手续，沐宝祥再审庭审中亦认可收到该批货物。沐宝祥虽又称该批货款与前述货款有重合，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且沐宝祥在本案中就货物交接、货款收讫等事实多次陈述不一致，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对该840746.7元欠款予以确认。据此，沐宝祥共计欠付金鑫厂货款1036496.7元。对于该欠款数额与金鑫厂提供的欠条上记载的1092128元之间的差额，金鑫厂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构成，沐宝祥亦不认可，故本院不予确认。关于金鑫厂所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因双方之间并无违约金的相关约定，亦未明确沐宝祥应当结清货款的具体时间，故结合金鑫厂的具体诉讼请求内容，本院支持金鑫厂从一审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计算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另因金鑫厂自身对所提供证据的瑕疵具有责任，故应对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负担较大的比例。综上所述，金鑫厂的再审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二审判决对沐宝祥欠付金鑫厂货款的事实认定不清，判决结果不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2民终2295号民事判决及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3民初694号民事判决；二、沐宝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泰州市金鑫宠物用品厂支付货款1036496.7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该损失以1036496.7元为基准，自2017年3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三、驳回泰州市金鑫宠物用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60元，由泰州市金鑫宠物用品厂负担5430元，沐宝祥负担2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20元，由泰州市金鑫宠物用品厂负担10860元，沐宝祥负担46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三军审判员  刘海平审判员  左其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褚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