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90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市南区乐万家老年公寓，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秀湛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杜玉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北京市华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兰，女，1940年11月9日生，住青岛市市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军，男，1968年2月15日生，住青岛市市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旭，男，1973年3月30日生，住青岛市市南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乃杰，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市南区乐万家老年公寓（以下简称乐万家老年公寓）因与被上诉人王素兰、谭军、谭旭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民初6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乐万家老年公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显失公平。被上诉人谭军和上诉人签订的《养老机构住养协议》第一条第（三）部分明确约定，上诉人只需间隔巡视看护谭生智，不提供一对一24小时陪护服务或专人陪护。监控视频能够证明，上诉人按照约定履行了义务，不存在任何过失，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工作人员仅在窗外查看老人的情况，并未进到房间内详细查看存在一定的过失错误且证据不足。《养老机构住养协议》约定：谭生智住养期间如突发伤病，上诉人应及时通知谭军，按双方约定办理相关事宜，谭军知悉后应尽快处理；谭军、谭生智与上诉人充分理解谭生智因年龄、疾病等因素，具有较高发生急慢性疾病和意外跌打损伤的风险，如有发生，三方应依法妥善处理；谭生智因自身疾病发生伤害损失，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在补充条款中，郑重提示自身是生活照料机构而非医疗机构，但谭生智患有多种疾病而且较重，故照护风险较大，老人可能不定时发生健康与生命的风险，谭军对此表示理解，同意自己承担全部后果。现谭生智因自身疾病原因死亡，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在谭生智入住上诉人处时，谭军故意隐瞒谭生智的病情，致使上诉人无法全面评估谭生智身体状况并采取相应护理措施，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既适用侵权责任法，又适用合同法，自相矛盾。谭生智去世系自身疾病导致猝死，并非上诉人疏于管理所致，其去世和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对老人的去世无过错，不存在侵权问题，不能按照侵权责任法判令上诉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素兰、谭军、谭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之间服务合同目的是保障被上诉人亲属在上诉人处得到合理安全有效的护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举证，上诉人在案发日凌晨并没有履行作为一家老年护理机构应尽的看护及观察被上诉人亲属生命体征变化的义务，导致被上诉人亲属不幸离世。2、被上诉人亲属的抢救病历仅是急救机构对于抢救实施的记载，相关记载可以证实上诉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及时发现被上诉人亲属该日生命体征的变化，并进行初步的救治。因此该抢救记录不能作为上诉人免除赔偿责任的依据。 王素兰、谭军、谭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乐万家老年公寓赔偿死亡赔偿金5万元并承担诉讼费及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谭生智与王素兰为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两子，为谭军及谭旭。 2、2017年10月29日谭军代谭生智与乐万家老年公寓签订了《养老机构住养协议》一份，合同中的甲方为乐万家老年公寓，乙方为谭生智，丙方为谭军。合同约定：甲方只能提供与乙、丙方选定的护理等级相应的服务，按照规定的时间，间隔巡视看护乙方老人；如果乙丙方选择自行安排专人陪护，需提前获得甲方同意，并按照甲方标准支付相关费用。甲方不向乙方提供一对一的24小时陪护服务或专人陪护。乙方老人住院期间如突发伤病，甲方应及时通知丙方，按双方约定办理相关事宜。紧急情况下，甲方可直接联系医疗机构进行急症就医，发生的医护和交通等费用由乙丙二方负担。乙方因自身疾病、发生自我伤害的情况下发生伤害损失的，甲方不承担责任。 3、2017年11月4日早晨谭生智突发疾病，乐万家老年公寓发现后及时通知了谭生智家属并拨打120，青岛市第九人民医院派诊，谭生智被送往青岛市第五人民医院。根据《青岛市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的记载，到达现场时患者无呼吸，瞳孔散大。青岛市第五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记载，初诊时间为2017-11-0407:12，现病史为患者40余分钟前突发呼吸、心跳停止，呼120诊为猝死，口腔吸出2较多咖啡色物，急来诊。西医诊断为“1、猝死”，在其上方用钢笔书写有“心源性”，加盖有编号“674”的印章，在其后用钢笔书写有“2、出血窒息”。谭军提交的病历复印件中记载的西医诊断无钢笔书写的“心源性”及印章，在“1、猝死”后有钢笔书写有“2、出血窒息”。针对谭军提交的病历原件及复印件不一致的情况，谭军的解释为谭军对医生所书写的“心源性”有异议，医生后来又把“心源性”删除了。乐万家老年公寓对病历质证认为门诊病历在打印的猝死上方手写了心源性三字并加盖印章的行为具有可信性，但其后书写的出血窒息四个字没有加盖印章，对其真实性有异议。 针对乐万家老年公寓的上述异议，一审法院对青岛市第五人民医院门诊大夫高尚秋进行了询问。高尚秋为谭生智就医时的门诊大夫，其称谭生智大约是7点20被送到医院，那时谭生智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四十多分钟了，死亡原因为猝死。谭生智口腔里有暗红色的液体，出血窒息是推测的，但电脑录入中无此选项，此内容添加应当是高尚秋下班后其同事添加的，为了给死者开死亡证明，当时开死亡证明需要有具体的诊断。 4、乐万家老年公寓向法庭提交了谭生智的门诊病历，证明谭生智患有脑卒中后遗症、冠心病、心脏起搏器术后、高脂血症、慢性胃炎、胃肠功能紊乱、前列腺增生、电解质紊乱等疾病，并非谭军告知被告的脑血栓、偏瘫右侧、脑梗后遗症、失能失语及多年卧床。谭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证据不应出现在乐万家老年公寓处。 5、根据谭军的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2017年11月4日谭生智在乐万家老年公寓处的监控视频。根据监控视频的显示，11月3日23:00至23:21:59期间，乐万家老年公寓的工作人员对谭生智进行陪护；11月4日2:28：48乐万家老年公寓的工作人员为谭生智清洁下身并更换卫生用品；3:27:38到3:27:55乐万家老年公寓的工作人员在窗外查看谭生智的情况；3:58:52到3:58:59乐万家老年公寓的工作人员在窗外查看谭生智的情况；6:29:44乐万家老年公寓工作人员为谭生智清洁身体；6:43:14乐万家老年公寓工作人员发现谭生智存在异常，之后乐万家老年公寓工作人员对谭生智进行了人工呼吸等急救措施并拨打急救电话；6:56:28医院工作人员赶到现场开始对谭生智进行急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谭生智去世原因。二、乐万家老年公寓是否存在一定的过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通过监控视频及医院的急救病历和门诊病历及对青岛市第五人民医院的门诊大夫高尚秋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谭生智去世系因自身疾病导致猝死，排除意外事故受伤害的可能，并非乐万家老年公寓疏于管理所致，其去世和乐万家老年公寓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乐万家老年公寓对老人的去世并无过错。 关于争议焦点二，通过监控视频可以看出，2017年11月4日3:27:38到3:27:55及3:58:52到3:58:59乐万家老年公寓的工作人员仅在窗外查看谭生智的情况，并未进房间内详细查看，存在一定的过失。养老院是经政府批准设立的为老年人提供集中居住和照料服务的机构，解决了社会的养老问题，提高了老年人的生活质量，具有一定的公益性质。在步入老龄化社会的今天，养老院的开办对于社会的发展具有积极的意义，理应得到社会的理解和支持，对其责任的承担不宜要求太过严苛。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判令由乐万家老年公寓支付谭军、谭旭、王素兰补偿金2万元为宜。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市市南区乐万家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王素兰、谭军、谭旭补偿金2万元；二、驳回王素兰、谭军、谭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0元，由王素兰、谭军、谭旭负担284元，青岛市市南区乐万家老年公寓负担566元。 本院二审期间，多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乐万家老年公寓与被上诉人谭军代谭生智签订的《养老机构住养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其应尽的义务。通过监控视频可以看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2017年11月4日3:27:38到3:27:55及3:58:52到3:58:59仅在窗外查看谭生智，两次不到一分钟时间，并未进房间内详细查看谭生智的身体状况，故上诉人对谭生智的猝死，存在疏于管理瑕疵，一审综合本案案情，综合考量判令上诉人乐万家老年公寓支付被上诉人谭军、谭旭、王素兰补偿金2万元并无不当。 上诉人青岛市市南区乐万家老年公寓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青岛市市南区乐万家老年公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曲 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王立春 书记员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