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98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雪俊，男，1975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昆明市盘龙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塘双路南站新村548号。法定代表人：周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崇柒，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成宣，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谭雪俊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1民初3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谭雪俊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347665.5元，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援引劳动合同书第二条的约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与昆明铁路局集团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铁投资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昆铁投资公司并非被上诉人所辖区域或服务区域。被上诉人虽进行了公司制改革，但并未发生分立、合并的情况，其解除协议及证明书中引用的法条违背客观事实。本案系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后办理解除手续，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支付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二、一审判决适用《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劳部发【1996】354号）第二十一条是错误的。在劳动合同法实施后，已经就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进行了规定，上述通知的内容与劳动合同法关于经济补偿的规定冲突，故不应继续适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对云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云劳人仲案字（2019）47号仲裁裁决书的错误裁决进行纠正，依法判决原告不应当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347665.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被告谭雪俊于1997年12月10日进入昆明铁路局工作，2010年1月1日，昆明铁路局（甲方）与被告谭雪俊（乙方）签订了自2010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根据工作岗位的实际需要，安排乙方从事管理人员工作，工作地点为昆明铁路局所辖区域或者服务区域。……”第三条约定：“乙方应当按照甲方安排的工作内容及要求，认真履行岗位职责，按时完成工作任务，遵守甲方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第二十一条约定：“甲方发生合并或者分立等情况，本合同继续有效，由承继甲方权利义务的单位继续履行。”根据中国铁路总公司关于铁路局公司制改革的相关要求，2017年11月14日，昆明铁路局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为“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即原告中铁昆集团公司。原告制定《昆明局集团公司劳动合同管理办法》，并经其董事会及职代会联席会议审议通过后，向其所属各单位作出中铁昆集团公司关于印发《昆明局集团公司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的通知（昆铁劳卫【2018】332号）后施行。该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四款规定：“集团公司委派或调转到非运输企业、国铁控股合资公司的劳动者，与集团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与各非运输企业、国铁控股合资公司订立劳动合同。其中，各非运输企业董事长与集团公司订立劳动合同。”2018年4月30日原告作出《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昆明铁路局多元企业投资中心公司制改革方案有关问题的批复》（昆铁企管函【2018】233号），昆明铁路局多元企业投资中心公司改制为依照《公司法》注册、由原告出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该中心改制后名称为：昆明铁路局集团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铁投资公司”）。2018年11月21日，昆铁投资公司向原告人事部（党委组织部）作出《昆铁投资公司党委关于请予调配法律专业人才的请示报告》（昆投开党函【2018】4号），请求原告为其调配一名法律人才。2018年11月28日，原告人事部（党委组织部）向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请示，建议调原告法律事务中心法律事务部副部长谭雪俊（副科级）到昆铁投资公司安排担任法律事务部副部长（副科级，主持工作）。2018年11月29日，原告中铁昆集团公司人事部作出《关于谭雪俊工作调动的通知》（人领发【2018】388号），解聘谭雪俊集团公司法律事务中心法律事务部（昆铁法律服务所）副部长职务，保留副科级，调昆铁投资公司另行安排工作。2018年12月7日，昆铁投资公司作出《关于聘任谭雪俊职务的通知》（昆投开干【2018】7号），聘任谭雪俊为昆铁投资公司法律事务部副部长（副科级），被告谭雪俊于2018年12月17日到昆铁投资公司报到履职，昆铁投资公司自2018年12月起向被告谭雪俊发放工资及奖金。2018年12月10日，原告集团公司劳动和卫生部作出《集团公司劳卫部关于做好〈劳动合同管理办法〉具体推进工作的通知》，为贯彻落实《中铁昆集团公司关于印发的通知》（昆铁劳卫【2018】332号）要求，稳步完成劳动合同签订主体的调整和岗位变更等工作，集团公司所属各运输站段、直属各单位、机关各部门于2018年12月31日前办理完成本企业职工与中铁昆集团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于2019年1月20日前与本企业职工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12月31日，原告中铁昆集团公司（甲方）与被告谭雪俊（乙方）签订《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载明：“由甲方提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双方于2010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同日，双方签订《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因《中铁昆集团公司关于印发〈昆明局集团公司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的通知》（昆铁劳卫【2018】332号）文件精神，解除与中铁昆集团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依法由劳动者本人所在集团公司所属企业与其订立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和劳动合同第二十一条之约定，双方于2010年1月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乙方解除劳动合同前的工作岗位为管理人员，在甲方工作年限为21年。”2019年1月17日，被告谭雪俊向昆铁投资公司提交《申请》，载明：“本人由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团公司”）调入贵公司，自2018年12月17日到岗履职其至2019年1月7日提出不愿与贵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止，累计工作时间共21天。现因本人与集团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已解除劳动合同，但与贵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现申请贵公司与本人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协助集团公司依法合规为本人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另外，集团公司违反与本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未能依约在解除劳动合同十五日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因此，本人在与集团公司劳动争议仲裁或诉讼期间若发生社会保险缴费的中断或终止，造成个人权益受损，本人将保留向集团公司和贵公司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2019年1月22日，被告再次向昆铁投资公司提交《申请》，载明：“本人与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但不愿与贵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申请与贵公司依法解除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1月30日，昆铁投资公司作出《关于解除谭雪俊劳动关系的通知》（昆投开劳合解【2019】第1号），决定自2019年1月30日起解除与被告谭雪俊的劳动关系，从2019年2月1日起停发其工资和相关待遇。昆铁投资公司发放被告谭雪俊2019年1月工资7561.41元。昆铁投资公司通过邮寄通知、手机短信及登报公告等方式通知被告谭雪俊到单位办理相关解除劳动关系手续。2019年2月14日，昆铁投资公司到昆明市劳动就业服务局以被告谭雪俊辞职为其办理失业登记。经被告谭雪俊申请，云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云劳仲案字（2019）4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被告谭雪俊与原告中铁昆集团公司之间劳动合同关系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2.原告中铁昆集团公司应支付被告谭雪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47665.5元；3.原告中铁昆集团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被告谭雪俊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问题。本案原、被告系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双方自愿签订《劳动合同书》，依法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原告根据工作岗位的实际需要，安排被告从事管理人员工作。被告应当按照原告安排的工作内容及要求，认真履行岗位职责，按时完成工作任务，遵守原告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原告根据生产经营所需将被告工作岗位调整至原告全额出资的昆铁投资公司并保留被告副科级待遇，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及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被告依法应当服从原告的工作安排并认真履行岗位职责。经审理查明，被告服从原告的安排到昆铁投资公司报到履职，该公司自2018年12月起向被告发放工资及奖金，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问题。2018年12月31日原、被告自愿签订《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被告于2019年1月17日向昆铁投资公司请辞，该公司同意被告辞职并于2019年2月14日为被告办理失业登记手续，被告与昆铁投资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关于经济补偿的问题。《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劳部发【1996】354号）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期限内，由于主管部门调动或转移工作单位而被解除劳动合同，未造成失业的，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如前所述，本案原告根据生产经营所需将被告工作岗位调整至昆铁投资公司，保留被告副科级待遇，被告到昆铁投资公司报到履职，昆铁投资公司向其发放工资及奖金待遇，并未造成被告失业。本案系被告主动请辞才导致其与昆铁投资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原告在全国铁路局公司制改革的背景下按照法定程序制定《昆明局集团公司劳动合同管理办法》，该办法明确规定集团公司委派或调转到非运输企业、国铁控股合资公司的劳动者，与集团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与各非运输企业、国铁控股合资公司订立劳动合同。原告向下属各单位下发通知要求2018年12月31日前完成劳动合同签订主体的调整和岗位变更等工作。原、被告自愿签订《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该证明书明确载明：“因《中铁昆集团公司关于印发〈昆明局集团公司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的通知》（昆铁劳卫【2018】332号）文件精神，解除与中铁昆集团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依法由劳动者本人所在集团公司所属企业与其订立劳动合同。”被告在该证明书上签字及其到新单位即昆铁投资公司报到履职的事实，能够确认被告知晓铁路局公司制改革并接受原告调岗，自愿与原告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证明书。该协议书及证明书明确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和劳动合同第二十一条之约定，现被告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主张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有悖于双方所签协议书及证明书的约定，故对原告诉请不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另，原、被告均未在本案中就办理档案和社保关系转移手续提起诉讼，双方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之规定自行办理，如发生争议可另行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六条，《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劳部发【1996】354号）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谭雪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二、原告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无须支付被告谭雪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47665.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如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1.登报公告通知上诉人办理相关解除劳动关系手续的系被上诉人，而非昆铁投资公司。2.2018年11月30日至2018年12月13日，上诉人休年休假。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否能够成立？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已解除的问题。2018年12月3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均载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此后，上诉人亦到新单位工作，未再向被上诉人提供劳动，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被上诉人主张，根据《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等证据的内容，因被上诉人存在企业合并、分立的情形，被上诉人安排上诉人到新单位工作，故属于劳动关系主体的变更。但从上述证据的内容来看，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由上诉人与新单位另行签订劳动合同，而非在新单位继续履行与原单位的劳动合同。且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在被上诉人调整上诉人工作岗位、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企业合并、分立，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双方当事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所载，本案双方当事人解除劳动合同，系由被上诉人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该解除情形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最后，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的问题。《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如上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被上诉人依法应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一审判决适用《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劳部发【1996】354号）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无需支付经济补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上述通知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由于主管部门调动或转移工作单位，解除劳动合同但未造成失业的，原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上述司法解释的内容看，在非因劳动者原因变动工作单位时，劳动者并非只能向新用人单位主张经济补偿。如果原用人单位已经支付了经济补偿，当新用人单位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计算经济补偿年限时，只计算劳动者在新用人单位实际工作年限即可。上述通知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明显与司法解释的规定不一致，在此情况下，该通知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不应再适用，本案中不存在被上诉人不应支付经济补偿的法定情形。对于经济补偿的数额，双方当事人对于仲裁裁决确认的金额即347665.5元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处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四十六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1民初328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谭雪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347665.5元；三、驳回被上诉人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瑞审判员 王思予审判员 杨 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王本福书记员刘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