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02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薇，女，198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忠皓，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秀英，女，196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江洪，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燕龙，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薇因与被上诉人冯秀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5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冯秀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秀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利用其优势地位使原告产生重大误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程薇依约按期开设了“猫大力德思勤门店”，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2.程薇相对冯秀英等人而言不存在优势地位，协议内容由双方共同商定后签署，从任何方面均不具备“利用优势地位”的情形；3.冯秀英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双方合同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以程薇利用优势地位使冯秀英产生重大误解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冯秀英“名为受让被告所持有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的股权，实为对新设立公司的投资入股”与事实不符，冯秀英实为出资参与个人合伙关系。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了双方法律关系，进而作出双方存在重大误解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冯秀英与程薇系个人合伙关系，冯秀英投资系提供资金参与个人合伙行为，不是对新设立公司的投资入股；2.程薇依约保管合伙财产、履行了合伙义务，其设立的大力猫公司是履行合伙义务的行为，不能作为认定冯秀英出资实为对新设立公司投资入股的依据；3.一审法院认为投资标的必须为法人主体，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4.一审法院未对程薇提出的双方系合伙关系的意见进行审查。三、冯秀英一审提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重大误解的存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重大误解的证据不足。1.冯秀英所举证据不足以推翻程薇对双方系合伙关系的理解，不足以证明其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涉及合同法律效果的重大事项存在认识上的显著缺陷；2.程薇忠实履行了合伙义务，维护了各合伙人的权利，冯秀英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没有证明其由于误解而受到较大损失。四、程薇提供的新证据进一步证明双方不存在重大误解。大力猫公司全体股东于2019年7月4日一致同意向冯秀英等9人按各自签署的转让协议约定比例无偿转让公司股权。该行为进一步证明双方不存在“重大误解”，即使曾经存在误解，程薇也已经通过实际行动弥补分歧，消除误解。冯秀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薇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冯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冯秀英与程薇之间签署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并将协议款项120000元退还给冯秀英；二、程薇依法退还冯秀英于2019年1月18日支付的5000元增加投资款；三、程薇支付冯秀英资金占用期间利息6954.25元（以12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1月18日，利率为年息6%；以125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9日暂计算至2019年5月31日，利率为年息6%，最终利息以实际支付之日止）；四、一切诉讼费用由程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9日，冯秀英（乙方受让方）与程薇（甲方转让方）签订《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门店地址在长沙市雨花区入口原招商中心，猫大力德思勤店（以下简称门店）于2018年9月28日前在德思勤开设，甲方愿意将其占门店5%的股份以24000元／股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门店的品牌及商标的知识产权系甲方所有，不归属门店，亦不属于本次转让内容。乙方应于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1日内将股份转让款以现金（或银行转账）的方式1次支付给甲方。自本协议所涉股份转让后，标的门店的日常经营管理权由甲方负责，乙方不参与、不干涉经营管理。门店所有合伙人分红按照持股比例分配，分红时间为每月／季一次。根据乙方的财产份额（门店股份5%）分享门店的利润，分担相应的风险及亏损。上述协议签订后，冯秀英于次日向程薇转账支付120000元。2018年9月28日，“猫大力主题餐厅”在德思勤城市广场开业经营，但是未在工商部门注册“猫大力德思勤门店”。2018年11月13日，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程薇，股东为程薇、吴佳煌、史甜、龙恒毅、彭亚洲、长沙广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000元，为认缴制，住所地在长沙市雨花区米标高层01（Ｂ3栋二层Ｌ2-50号商铺）。开设在同一地址的“猫大力主题餐厅”的经营者为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其经营资金来源于冯秀英等人给付程薇的股权受让款。在经营过程中，程薇提出“猫大力主题餐厅”经营亏损，要求冯秀英等人增资。2019年1月18日，冯秀英通过其女儿傅颖向程薇转款5000元。由于冯秀英受让程薇的所持股权后，程薇并未注册“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而是注册成立了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而冯秀英并不是该公司的股东，冯秀英于2019年5月22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诉。一审法院另查明，1、在2018年6月18日至7月24日期间，程薇与向李珂、罗杏、田道媛、欧阳小奇、杨梓民、杨雨薇、周慕童、张璐分别签订《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包括冯秀英在内，程薇转让了其持有的猫大力德思勤店80%的股份。2、“猫大力主题餐厅”中悬挂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的主体都是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小票、发票印章也都是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可撤销合同的法定情形是因重大误解而订立，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本案中，冯秀英、程薇签订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主要看双方订立协议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或一方以欺诈手段致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情形。首先，双方在签订协议前目标经营主体“猫大力德思勤门店”并未开设，程薇向冯秀英等人承诺于2018年9月28日前开设，利用其优势地位使冯秀英产生误解，存在重大误解而签订合同的情形。其次，从《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和履行情况来看，协议约定“猫大力德思勤门店”开设在德思勤城市广场，冯秀英出资120000元占5%的股份。但程薇此后并未注册成立“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而是注册成立了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冯秀英并不是该公司的股东。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经营地址就是协议约定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的地址，法定代表人为程薇，其经营“猫大力主题餐厅”的资金来源于程薇向冯秀英等人转让的股权受让款，并且在“猫大力主题餐厅”经营过程中，程薇又以亏损为由让冯秀英增资5000元。上述事实证明冯秀英名为受让程薇所持有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的股权，实为对新设立公司的投资入股。冯秀英、程薇之间就《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中股权受让的目标公司产生重大误解，致使冯秀英的投资目的无法达到，双方签订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应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程薇系过错方，冯秀英主张由程薇退还协议款120000元及增资款5000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6月19日开始分段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冯秀英与程薇于2018年6月19日签订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二、程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退还冯秀英120000元；三、程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退还冯秀英增加的投资款5000元；四、程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冯秀英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其中以12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9日计算至2019年1月18日；以125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院二审期间，程薇提交了以下证据：一、长沙广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系统查询信息。拟证明程薇经营该公司；二、长沙广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商标检索结果、猫大力、大力猫商标证。拟证明程薇的长沙广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持有商标的情况；三、租赁合同。拟证明长沙广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租赁用于经营场地的情况；四、程薇“招募合伙人”的宣传牌。拟证明程薇招募的是合伙人；五、双方系合伙关系的微信截图。拟证明《转让协议》签订中的协商过程，签署前后程薇曾明确说明双方系合伙关系。六、长沙猫大力主题餐厅美团点评商户入驻服务合同、优惠升级买单服务的美团点评商户入驻服务合同、收款账户信息。拟证明猫大力主题餐厅德思勤店按照各合伙人的约定由程薇进行管理。七、关于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注册企业网店的证据。拟证明该公司注册了企业网店，原计划还从事餐厅以外的电子商务作为其他营业。八、与周慕童签订的《猫大力德思勤店股份转让协议》。拟证明“猫大力德思勤门店”曾吸纳合伙人以个人技术入股，该个人技术不属于公司法规定的出资而符合个人合伙关系。九、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拟证明大力猫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向冯秀英等转让相应比例的股权。十、猫大力德思勤门店的财务情况说明。拟证明冯秀英主张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各个阶段的财务情况。开业前的资金使用情况证据。拟证明程薇将合伙资金全部投入经营。关于经营状况的证据。拟证明程薇在营业期间向合伙人及时公布了“猫大力德思勤门店”的营业情况。十一、猫大力德思勤门店原店长赵建国的证言。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述证据以及质证情况，本院将结合本案审理焦点，在本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认定。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焦点在于冯秀英与程薇签订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是否因重大误解而属于可撤销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具体到本案而言，主要需考量以下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冯秀英是否对其与程薇签订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存在不符合事实的认知错误进而导致意思与表示不一致；二是假使冯秀英存在认知错误，错误在交易上是否属于重大。冯秀英与程薇签订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对门店开设的时间、地点、名称、转让股份份额及价格、双方权利义务等均有明确约定，对经营主体的设立和股东信息的登记没有约定。从程薇招募合伙人的过程以及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难以认定将“猫大力主题餐厅”登记为经营主体是否对冯秀英等受让人的权利存在实质性的影响。且程薇依照协议约定在2018年9月28日在德思勤城市广场开业经营“猫大力主题餐厅”，从程薇二审提供的证据来看，程薇在经营过程中，经常在名为“猫大力德思勤店股东管理群”的微信群中与合伙人商议店铺运营情况、报告财务数据，已履行了其作为猫大力德思勤门店日常经营管理人对各受让人的主要义务，冯秀英等受让人亦可以随时到该门店考察、消费，可以认定程薇在本案中系善意相对人。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程薇利用其优势地位使冯秀英产生误解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不能认定冯秀英对其与程薇签订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存在不符合事实的认知错误。另外，假定如一审判决所认定，冯秀英与程薇之间就《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中股权受让的目标公司产生重大误解，该误解也在交易上亦不能认定为重大。第一，程薇已依照协议约定按期在德思勤城市广场开设了猫大力主题餐厅，该餐厅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名称对受让人的实际权利义务并无影响；第二，受让人实际上已行使股东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属于行政管理行为，是否对股东信息进行工商登记，不影响受让人的股东资格；第三，公司的股东信息可以依法变更登记，在可以通过变更登记弥补一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的瑕疵的情况下，对民事主体达成的合同予以撤销，不利于维护市场交易秩序。综上所述，程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53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冯秀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39元，均由冯秀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孟庚秋审判员  邓 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彭伟康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