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1民终56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才胜，男，1987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文，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雪琼，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宁，女，1988年8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口市美兰区和平南街道办事处琼苑居委会海府路69号省，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云，广东正大方略（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才胜因与被上诉人陈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8民初9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才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陈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徐才胜与陈宁之间并不存在借款合意，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一）借款合意是民间借贷实践性交付的前提，没有借款合意，即便存在交付行为，也构不成借贷关系。借贷双方具备借款合意（即意思表示一致）是借贷关系成立的根本前提，其次才是实际交付款项给借款方，如果连双方借款合意这一根本前提都不存在，即便有款项交付也不能证明存在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载明：“陈宁提交转款记录及相关聊天记录，系陈宁对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此外，陈宁向徐才胜转账的千元至万元不等的大额资金，不符合一般的日常消费特点，且在陈宁向徐才胜主张权利的过程中，曾于2018年8月5日发送微信要求徐才胜偿还欠款，徐才胜并未提出异议；同时，徐才胜也在短信中表示要求陈宁提供借款明细。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陈宁向徐才胜的转账为借款，徐才胜应向陈宁偿还上述款项。”该观点显然是先入为主地认为存在借贷合意，认为陈宁已经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明显缺乏证据基础。该聊天记录并无法得出徐才胜认可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如果存在属于借款的意思表示，则陈宁应该提供更多的微信、短息或者录音记录，证明徐才胜此前曾经向陈宁表示过借款的请求，陈宁同意了借款的请求，才能表示存在明确的借款合意。但事实上，陈宁并没有这么做，究其原因是陈宁根本不能举证该借款合意的存在；同时，徐才胜之所以说要求陈宁提交借款明细，是因为徐才胜明确知道陈宁根本无法提交，而且陈宁在此后也确实没有提交借款明细，该句话在该语境下，所说表示的是相反的意思。事实上，徐才胜在此后的微信对话中明确回复“我从来没有借过你的钱”，只是陈宁在截图时删掉了该记录内容。至于生活消费金额的数量，因为不同的家庭消费支出的内容不同、收入水平不同、转账金额的时间频率不同，转款的习惯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一审判决以金额的大小所做出的推断明显带有个人主观色彩。（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陈宁所举证用于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仅仅有一份微信聊天记录，并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比如通话录音，其他微信或者短信息记录），更不能充分证明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而且，徐才胜也举证了近5万元的转账给陈宁的记录，来确认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是生活消费支出，一审判决不予确认，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二、双方不存在借款的事实。（一）涉案金额均是陈宁对徐才胜的赠与，并用于双方的共同生活。徐才胜与陈宁是恋人关系，双方从2017年4月相识，在乐东中医院立邦漆供货项目中，陈宁承诺给徐才胜10万元的辛苦费，但实际没有支付，只是送了8000元的苹果手机。在三亚沁园春城的项目中徐才胜动用了个人关系为陈宁拿下该业务，双方约定利润平分，但利润陈宁至今未向徐才胜支付。在海口绿康元项目中陈宁负责油漆项目，双方约定利润平分，但利润陈宁至今未向徐才胜支付。关于广东雷州商会的会费1万元，系陈宁在缴纳其自身会费2000元的同时帮徐才胜一起缴纳，事后徐才胜也同意了，但该笔费用属于辛苦费，是陈宁自愿缴纳，不属于借款。关于车贷还款，是徐才胜帮陈宁介绍乐东中医院项目成功后，陈宁拿到项目工程款后自愿支付的，徐才胜没有向陈宁借款。徐才胜与陈宁之间的资金往来属于恋人之间的日常消费，不属于借款。（二）陈宁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借款金额为143045.14元。从陈宁提交的证据微信截图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支出交易明细可知，陈宁一共向徐才胜转账14393.2元，并不是陈宁所说的143045.14元，而微信截图里能证明的金额一共为128100元，也不是陈宁所诉求的143045.14元。陈宁的银行账户支出交易明细与微信截图的聊天记录记载的金额不一致，两项无法相互印证，更不能证实徐才胜向陈宁借款143045.14元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中认定徐才胜借款143045.14元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三、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转移的情形。举证责任应当依据民诉法的规定，并参考参照最高法的再审意见由陈宁承担。（一）一审判决错误理解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该司法解释条款，无论徐才胜有没有举证，陈宁都应该就“借贷关系的成立”（包含“意思表示一致”和“款项交付”）仍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也即针对“借贷关系成立”这一事实，陈宁并不能免除举证责任。依据《民事诉讼法》，陈宁对其主张的积极事实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陈宁无法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合意”的存在。故借贷关系不成立。徐才胜与陈宁原为恋人关系，在双方交往期间经常有日常生活消费往来。徐才胜与陈宁之间的资金往来属于自愿赠与，不属于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徐才胜与陈宁之间属于借贷关系，并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为依据，判决徐才胜偿还款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并不适用举证责任转移的情形，陈宁仍然需要承担举证责任。陈宁所提交的微信截图，仅仅表明陈宁以借贷为由主张过债权，徐才胜并未对此予以确认。即便确有其他事由陈宁给徐才胜转款，并不能表明双方之间有过借贷行为。徐才胜明确表示该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双方在交往期间的一些日常消费往来，且事实也是如此，因此并不适用举证责任转移的情形。综上所述，徐才胜并未向陈宁借款，也不存在欠款143045.14元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陈宁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徐才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从徐才胜提供的三份证据可以看出2017年11月19日至2018年7月18日期间，徐才胜向陈宁陆续借款及让陈宁代为付车贷及会费，通过微信借款金额97000元、代付2018年度的会费10000元、2018年3月至7月支付5个月的车贷合计为36045.14元，共计借款金额143045.14元。徐才胜也承诺会归还，但是至今日分文未还，也不接陈宁的电话。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的规定，本案中，陈宁已按徐才胜要求向徐才胜提供借款，但徐才胜未按照其承诺向陈宁承担还款责任和义务。二、涉案金额不存在赠与，也并不是用于共同生活支出。首先，陈宁向徐才胜转账1.2万元、2万元、代付会费10000元、代偿车贷36045.14元等大额资金，不符合一般的消费支出，并且，徐才胜在微信中也使用了“你列个明细出来给我”等词汇，表明双方为借贷关系。其次，我国法律对赠与行为的认定较为严格，赠与法律行为的成立取决于赠与人同意，是指并无需受赠人给付对价的情形下单方面无偿交付赠与物，赠与人必须明确表示出赠与的意思，且受赠与人表示接受赠与，才能认定赠与行为的合法有效，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交付财产的行为本身并不能当然推定有赠与的意思。本案中，陈宁并没有表示出涉案金额为赠与，徐才胜也没有证据证明陈宁有赠与的意思。陈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才胜归还陈宁借款本金143045.14元；2.判令徐才胜支付逾期借款利息（从2019年7月12日起，以人民币143045.1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率，至该项欠款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徐才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宁与徐才胜于2017年相识，后确定恋人关系。恋爱期间，陈宁曾于2017年11月19日至2018年7月18日期间陆续通过微信向徐才胜转账共计97000元。2018年4月1日，陈宁代徐才胜支付任海口市广东雷州商会副会长的2018年度会费10000元。2018年3月至7月，陈宁代徐才胜支付5个月的车贷合计36045.14元。一审庭审中，徐才胜对陈宁上述转账共计人民币143045.14元的事实没异议，但认为上述款项均系恋人之间的日常费用，不属于借款。后陈宁、徐才胜双方恋人关系发生变化，陈宁以返还借款为由向徐才胜追讨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宁向徐才胜的转款行为，在陈宁与徐才胜间形成的是借款法律关系还是赠与法律关系。陈宁提交转款记录及相关聊天记录，系陈宁对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徐才胜否认陈宁的转账为借款，主张转款为情侣间的日常经济往来、系陈宁自愿支付、为赠与性质，这实际上是徐才胜提出新的主张，即双方当事人之间还存在陈宁所主张的借款关系之外的权利义务关系，徐才胜对其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徐才胜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陈宁曾有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此外，陈宁向徐才胜转账的千元至万元不等的大额资金，不符合一般的日常消费特点，且在陈宁向徐才胜主张权利的过程中，曾于2018年8月5日发送微信要求徐才胜偿还欠款，徐才胜并未提出异议，同时，徐才胜也在短信中表示要求陈宁提供借款明细。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陈宁向徐才胜的转账为借款，徐才胜应向陈宁偿还上述款项人民币143045.14元。陈宁、徐才胜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陈宁有权以起诉的方式要求徐才胜偿还借款，并要求徐才胜支付逾期利息，故对于陈宁要求徐才胜从2019年7月12日起到欠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陈宁主张的诉争借贷债权合法有据，应予保护。徐才胜不能证明款项的发生系基于赠与的法律关系其即有义务向陈宁履行该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徐才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宁偿还借款143045.14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143045.14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0.9元（陈宁已预付），由徐才胜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8月5日，陈宁向徐才胜发送微信，内容为：“我算了一起欠我128100元。”同时陈宁将账号告知徐才胜。徐才胜回复：“你列个明细出来给我。”后陈宁告知徐才胜：“微信转账记录82100元、商会费用10000元、5个月的车贷费用36000元。”2017年8月8至2017年8月29日，徐才胜向陈宁微信转账合计4400元，2017年9月18日至2018年5月16日，徐才胜向陈宁微信转账合计23101元。一审庭审中，徐才胜称2017年9月1日前其向陈宁的转账为借款，2017年9月1日以后其向陈宁的转账为双方共同的日常开销。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徐才胜与陈宁之间系赠与关系还是借款关系的问题。陈宁主张其向徐才胜的转账均为借款，徐才胜予以否认，认为陈宁向其转账系双方之间在恋人期间的共同开销，属于赠与。陈宁在2018年8月5日向徐才胜发送微信称徐才胜欠其128100元，徐才胜收到该微信后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并要求陈宁列出具体明细，根据徐才胜的回复，应认定徐才胜同意对陈宁所说的128100元款项作为借款进行结算，故本案陈宁以借款关系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徐才胜的借款金额问题。首先，陈宁在微信聊天中所称的128100元借款，陈宁在本案中均已经出具付款的凭证，而徐才胜也确认上述款项陈宁已经向其支付或者代其向他人支付，故对上述128100元款项均应认定为借款，徐才胜应予以返还。其次，陈宁主张上述128100元借款中仅包含了82100元的微信转账，其实际向徐才胜微信转账了97000元，只是其在微信聊天中遗漏计算了部分款项，故其转账超出82100元款项的部分，徐才胜也应作为借款予以偿还。对此，本院认为，2018年8月5日，陈宁与徐才胜微信聊天时双方已经分手，陈宁是在清楚自己与徐才胜经济往来款项数额的情况下，确认徐才胜欠其128100元，即陈宁对超出128100元数额以外的其余转账款项或代付款项并未确认为借款，也未要求徐才胜返还。同时考虑到双方发生经济往来期间系恋人关系，双方发生经济往来比较频繁，且双方往来款项均注明用途，故本院仅对陈宁在微信聊天中确认，而徐才胜未提出异议的128100元款项认定为借款，对于其余款项本院不认定为是借款。据此徐才胜应向陈宁返还借款128100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将陈宁在本案中所有的转账均认定为借款，并据此认定徐才胜的借款金额为143045.14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徐才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8民初9938号民事判决为：限徐才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宁偿还借款128100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128100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二、驳回陈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60.9元（陈宁已预付），由徐才胜负担2829元，陈宁负担33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60.9元（徐才胜已预付），由徐才胜负担2829元，陈宁负担33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桂华审判员 周 玲审判员 陈杰林 二Ｏ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叶苗芳速录员 李 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风险提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判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如果权利人怠于申请执行，超过申请执行期间，就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七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冻结银行存款的期限不得超过一年，查封、扣押动产的期限不得超过两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年。权利人在诉前或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的，应在查封或冻结的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继续查封或冻结，以避免保全财产自行解封或解冻，给权利人造成不必要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