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琼民申22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文昌长城红树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文昌市清澜开发区新港大道北侧。 法定代表人：敖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良福，海南川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晶，海南川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海英，女，蒙古族，1971年7月16日出生，住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梦英伦，内蒙古慧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文昌长城红树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胡海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96民终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根据双方于2013年2月2日签订的《红树湾国际度假公馆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第1.4.2条“本合同所称的委托经营期限从2013年2月2日起至2015年2月1日止，共计两年”及13.4条“对本合同的任何变更均应由双方签署书面补充协议确认”之约定，该合同已于2015年2月1日期限届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期届满后，并未就合同续期另行签订书面的补充协议，故胡海英与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的委托经营管理关系已于2015年2月1日终止。（二）本案所涉《协商函》是因员工的失误于2018年1月22日错误发出造成的，并非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如果双方仍存在委托经营关系，胡海英从2014年至2018年长达四年期间都没有向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主张投资收益，显然不符合常理，可见在委托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并未达成继续委托管理的合意。胡海英是在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员工错误发出《协商函》后，才以此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存在恶意诉讼之嫌。（三）胡海英没有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在委托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委托管理关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胡海英一直以来对房屋不管不问，在委托合同期限届满后的四年时间内，其如果要求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返还房屋钥匙是极为简单的事情，但是其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没有相关法律规定且双方也并未约定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有义务必须将钥匙邮寄返还给胡海英。此外，胡海英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使用或者占用涉案房屋，更不能以此来主张所谓的收益金，胡海英也无法提供双方已经形成新的委托管理计费标准。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以及第九十二条“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认定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应当向胡海英返还房屋，且以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未通知胡海英领取钥匙而直接认定双方之间的委托经营关系仍然存续，明显缺乏正常的逻辑性。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胡海英只能要求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交还涉案房屋的钥匙，而不能作为主张投资收益的法律依据，故二审判决适用的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对本案进行再审并驳回胡海英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胡海英承担。 被申请人胡海英提交意见称，一、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通过其向胡海英出具的《协商函》以及未向胡海英归还房屋钥匙的行为表明双方仍继续存在委托经营法律关系。本案双方《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于2015年2月1日期满后，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并未通知胡海英领取涉案房屋钥匙。2018年1月22日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向胡海英出具《协商函》，确认：“我公司拟考虑存在未支付的委托收益金的业主向物业公司冲抵物业管理费用，特此来函与您协商，如您同意委托收益金冲抵物业管理费用，请您填写如下《申请书》，我公司将与文昌美联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协调冲抵物业管理费，尚未付清的委托经营管理收益金在我公司资金宽裕时陆续安排支付。”该函上述内容可以证明在2015年2月1日《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期限届满后，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与胡海英继续履行事实的委托经营管理权利与义务，对涉案房屋进行经营管理的事实。二、本案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出具的《协商函》加盖公章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已产生法律效力。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主张该《协商函》是其工作人员失误造成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证据证明，加盖公章后发出导致该函已对外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撤销《协商函》再次证明《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期限届满后其仍持续经营管理涉案房屋的事实，以及该函的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二）《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委托经营管理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本案中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未返还涉案房屋钥匙以及出具《协商函》的行为，可以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关系并持续至今。（三）《协商函》的内容已完全能够证明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持续使用并占有涉案房屋。胡海英对于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自认的事实无需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再承担该内容的证明责任。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的再审申请无理，应予驳回。 本院审查期间，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提交文昌美联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联公司）2019年11月18日出具的《证明》作为新证据，拟证明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出具的《协商函》系美联公司员工操作失误寄给胡海英的，该函并非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真实意思表示。 胡海英质证意见:美联公司与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是关联公司，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敖宏是持有美联公司90%股权的股东。且该证据种类属于证人证言，美联公司未出庭作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力均不认可。该证明并不能证明《协商函》并非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即使是工作人员失误发出，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也应当按法律规定请求撤销该函，但其并未行使，故该协商函的内容真实有效。 本院认证意见：美联公司并非《协商函》的发出人，且《证明》内容系对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出具《协商函》目的和过程的间接描述，该《证明》属证人证言，因其未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期满后双方的委托管理关系是否存续的问题。2015年2月1日《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期限届满后，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未通知胡海英收回房屋，双方亦未就房屋钥匙进行实际交接。此后，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向胡海英出具的《协商函》载明，对尚未付清的委托经营管理收益金在该公司资金宽裕时再陆续安排支付。虽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主张《协商函》系员工失误造成，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亦未及时撤回《协商函》。因此，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以员工失误为由否定《协商函》的理由不能成立。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主张其并未使用涉案房屋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二审判决认定在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委托管理关系，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应向胡海英支付相应的固定投资收益并无不当。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红树湾酒店管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文昌长城红树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曲永生 审 判 员 冯 坤 审 判 员 林倩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文健 书 记 员 王俊杰 附:适用本案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