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祝华，男，196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淇凯，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炯鑫，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鹏程，男，198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倩，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孟雪娜，女，198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陈祝华因与被上诉人杨鹏程、孟雪娜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7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祝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炯鑫、许淇凯，被上诉人杨鹏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孟雪娜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祝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孟伟明的转账系出资给孟雪娜购买涉案房屋这一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在涉案款项性质不明的情况下，仅根据杨鹏程的单方陈述即认定系孟伟明赠与孟雪娜用于购房，依据不足。杨鹏程与孟雪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孟伟明转账时明确款项用途是购房，且涉案房产总价为2183488元，首付款仅为569470元，孟伟明转账金额为150万元，该款项用于购房不符合常理。其次，依据金钱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孟雪娜收到该150万元款项，该款项即与孟雪娜和杨鹏程的夫妻共同财产发生了混同，之后再交付购房款的行为也不能认为与该150万元具有同一性。退一步讲，即使孟伟明转账的动机系用于支付购房款，也仅属于金钱赠与，与涉案房产的设立、归属无关；同时，孟伟明也未明确该款项仅赠与孟雪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涉案款项也应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适用前提为一方父母全额出资且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而涉案房产显然并非由孟伟明出资或全额出资所购买，故本案不适用该条司法解释的规定。此外，杨鹏程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也可以反映涉案房产系夫妻共同购买的事实。综上，杨鹏程为逃避债务而故意放弃涉案房产所有权的行为，致使陈祝华的债权未能实现，严重侵害了陈祝华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 杨鹏程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涉案房产属于孟雪娜的个人财产。孟雪娜的父亲孟伟明于2015年8月份转账给孟雪娜150万元后，次日孟雪娜即支付了购房定金，在同年9月份签订购房合同时付清了首付款66万余元，之后几年，孟伟明又陆续转账用于支付按揭款、装修款等，且购房合同的签订是孟雪娜个人，登记也在孟雪娜个人名下，故应视为孟伟明出资系给孟雪娜个人购买涉案房产。二、杨鹏程的收入及对外所借款项的用途是出借给他人，与孟雪娜没有夫妻共同财产，也不存在孟伟明转账的钱和夫妻共同财产发生混同的情况。三、2015年时杨鹏程不可能为了逃避债务而放弃房屋产权。虽然陈祝华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陆续给杨鹏程转账，其实是通过杨鹏程借款给案外人，杨鹏程自己也有借钱给案外人的情况，且对此情况陈祝华当时是知情的。之后杨鹏程经济状况恶化后，才给陈祝华出具了借条。 孟雪娜二审中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作答辩。 陈祝华于2019年4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杨鹏程于2015年9月7日作出的位于诸暨市城市的房产产权放弃承诺；2.恢复涉案房产产权人为杨鹏程与孟雪娜共同所有；3.杨鹏程承担律师费用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鹏程与孟雪娜系夫妻，双方于2006年7月21日登记结婚。孟伟明系孟雪娜的父亲。2015年8月17日，孟伟明转账给孟雪娜150万元。同年9月7日，孟雪娜向浙江诸暨祥生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了位于涉案房产及相应车位，并付清房屋首付款663488元。同日，在该房屋办理预告登记时，杨鹏程向诸暨市房地产管理处作出承诺：孟雪娜、杨鹏程向浙江诸暨祥生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了涉案房产，现郑重承诺：该套房屋所有权由孟雪娜独有，本人杨鹏程自愿放弃该套房屋所有权，并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法律后果。后孟雪娜办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权证上载明：权利人孟雪娜，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2016年至2019年期间，孟伟明陆续向孟雪娜转账共计925000元。 另查明：2013年至2015年期间，杨鹏程陆续向陈祝华借款200万元。2018年3月26日，双方经结算，杨鹏程尚欠陈祝华181万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针对上述借款作出（2018）浙0681民初5291号民事判决，判令杨鹏程应归还陈祝华借款本金181万元及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房产是否属于孟雪娜的个人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予，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本案中，根据杨鹏程提供的证据，孟雪娜在购买涉案房产前收到了其父亲孟伟明的大额转账，且转账时间和其购买房屋的时间相差无几，应视为孟伟明出资给孟雪娜购买涉案房屋，又因孟雪娜一人与房产公司签订涉案房屋的购买合同，且将该房屋登记在其一人名下，可以印证涉案房屋系孟伟明出资购买，且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予，故涉案房产应认定为孟雪娜的个人财产。故杨鹏程在房管部门作出的放弃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承诺不能认为该行为导致其财产减少，陈祝华据此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于法无据。孟雪娜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祝华的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也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关于陈祝华上诉所称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问题，经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系对客观事实的表述，认定基础系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陈祝华上诉所称的事实认定问题实属法律适用方面的争议，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进行阐述。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杨鹏程的承诺能否作为债权人撤销权的标的予以撤销，具体包括孟伟明给孟雪娜转账汇款行为的性质认定、与购买涉案房屋的关联性及相应的法律适用问题。陈祝华主张，涉案房产应属夫妻共同财产，杨鹏程承诺放弃涉案房屋所有权，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给孟雪娜的行为，应当予以撤销。杨鹏程则认为涉案房产系孟雪娜的个人房产，购买涉案房产的资金均来源于孟雪娜父亲对孟雪娜个人的赠与，与杨鹏程无关。 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的债务人行为，包括放弃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放弃债权担保、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等情形。故此，债权人撤销权制度作为一种债的保全制度，其目的是为了防止债务人责任财产的不当减少，导致其偿债能力下降，从而损害债权人的利益。该制度规制的是债务人对其已有责任财产的不当减损，或者消极增加其债务的行为，从而保护债权人在债权发生时对债务人责任财产的信赖。而对于那些债权发生时尚非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在债权存续或实现过程中可能增加的财产利益，债务人予以放弃的行为，由于该等行为不会导致不当减损债务人责任财产的后果，一般不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制范围。 本案中，杨鹏程在涉案房产登记时所作的放弃所有权的承诺，不能成为债权人撤销权的标的。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经登记始发生效力。从涉案房产的登记情况看，初始登记即在孟雪娜名下，杨鹏程从未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不存在其有“得而放弃”的行为，依上所述，其承诺不能成为债权人撤销权的对象。其次，即便按照陈祝华的主张，在涉案房产所有权取得过程中，孟伟明转账汇款给孟雪娜的款项也可能是对于夫妻二人的赠与，则杨鹏程放弃接受赠与的行为也没有导致其责任财产的减损，并非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制范围。再次，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孟伟明转账汇款的行为性质上系赠与行为，尚无确切证据加以证明。其一，本案中汇款人孟伟明并未对其汇款行为的意思作出过任何的表示，一审判决在其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即作出其汇款系赠与的认定，显属不当。其二，孟伟明的汇款数额、时间等与涉案房产的购买情节之间尚无法建立明确的对应关系。要认定涉案房产的购买后的按揭、装修等款项的支付均来源于孟伟明的汇款，同样缺乏足够证据予以证明。最后，涉案房产在事实上是否属于杨鹏程与孟雪娜的夫妻共同财产，与本案处理无关。即便按照陈祝华的主张，涉案房产购买中杨鹏程可能存在出资，或者孟伟明汇款目的是赠与夫妻双方买房，还是涉案房产在后续按揭或装修中杨鹏程有出资，其涉及的法律后果无非是涉案房产可能属于杨鹏程与孟雪娜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涉案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属性的假定下，因杨鹏程作出承诺时，其与孟雪娜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杨鹏程承诺放弃涉案房产的所有权，相当于其与孟雪娜对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分割。对此行为，我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该法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由此，在第三人不知道夫妻财产约定的情况下，财产约定仅对夫妻双方有约束力，对第三人是不具有约束力的，即该财产相对于作为夫妻一方的不知情债权人而言，仍系夫妻共同财产，可通过申请强制执行等方式实现债权。而对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直接主张权利，并非债权人撤销权制度可涵盖的范围。综上，一审判决未支持陈祝华提出的撤销权请求，并无不当。但以我国婚姻法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等规定，认定涉案房产系孟伟明赠与孟雪娜个人，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陈祝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依法在纠正其瑕疵后予以维持。孟雪娜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祝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小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刚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