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0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曾祥勋，男，195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瑶滔，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岗村车公庄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岗村。负责人：曾瑞泰，职务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良，广东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祥勋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岗村车公庄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车公庄经合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祥勋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曾祥勋的诉讼请求；2.由车公庄经合社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原审遗漏查明大量事实，双方签订涉案承包合同未约定承包费的支付时间，过去均为车公庄经合社要求支付时曾祥勋配合支付；原审回避了2018年10月30日车公庄经合社恶意进入果园砍伐果树的事实，当时曾祥勋在外，得知该消息后赶回，发现被车公庄经合社相关人等砍倒约40棵果树，只能报警求助，对方才停止破坏。2.涉案承包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按照我国《合同法》进行认定，本案不存在法定解除的事由，应当继续履行。原审认定曾祥勋在合理期限内未缴纳承包费，亦查明曾祥勋是在2018年10月9日收到告知函，车公庄经合社在2018年10月30日的告知函中要求我方在11月16日清理私人物品并退场，但其却于2018年10月30日进入果园砍伐果树，不属于合理期限。3.曾祥勋从未拒缴、拖延支付承包费，不存在违约事实。根据合同未约定支付承包费的时间及过往的交易习惯，涉案合同支付义务的履行期限并未届满，车公庄经合社未向曾祥勋催告要求支付租金，相反早于2017年8月31日大肆破坏侵占曾祥勋承包果园，其后车公庄经合社又于2018年10月30日大肆砍树，后曾祥勋与其协商赔偿方案其均未理会。4.车公庄经合社作为在中国共产党和人民政府领导和帮助下、村民自愿互利的基础上组织起来的合作经济组织，理应保障公民财产安全，但其却滥用职权、违法强占强伐曾祥勋承包的果园，更为不法目的对曾祥勋及其家人恶意恐吓，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更严重损害曾祥勋合法权益、影响经济合作社的公信力。被上诉人车公庄经合社辩称，曾祥勋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原审已审理，关于曾祥勋是否事先知道交款的通知，所有的社员大会经开会的社员均已知悉，曾祥勋不可能不知道；我方在发出取消承包合同后，又发出了让其期限内搬出私人物品否则视为放弃的公告，也事先发出去了。曾祥勋在上诉状中反复强调的上述两件事并非是事实，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曾祥勋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车公庄经合社继续履行与我方于1997年3月23日签订的《承包合同》；2.车公庄经合社依法返还侵占地块（侵占地块面积约20平方米，位于我方所承包的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岗村车公庄塘边路，土名为“瓦窑地块”的果园东侧一角）；3.车公庄经合社赔偿我方财产损失243000元（包括27棵石硖龙眼树，4棵妃子笑荔枝树，5棵鸡心黄皮树，1棵杨桃树，1棵枇杷树的损失）；4.车公庄经合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车公庄经合社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1997年3月23日签订的《承包合同》；2.曾祥勋偿付2017年至2019年三年的承包费9000元及违约金1800元，共计10800元；3.曾祥勋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3月23日，车公庄经合社（发包方）与曾祥勋（承包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方承包发包方位于龙岗村车公庄队土名瓦窑地用于种树，承包数量1棵大龙眼；承包30年，从1997年3月23日至2027年3月23日；承包费共90000元，分三期交纳，每期交10年承包费，第一期1997年至2006年共10年已交费30000元，第二、三期共20年60000元未交费；承包后不准退，最后一年不准斩树枝，期满后归集体重新开投；距离围墙内外3米，种树规格2丈×2丈；承包者如有特殊情况中途退包，罚当年承包费20%，确实无法承包需要转包的，必须征得发包方同意并办理转让手续等等。签订合同后，曾祥勋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果树。曾祥勋于签订合同当天交纳了第一期承包费30000元，于2006年7月10日交纳了第二期承包费30000元。2017年8月，车公庄经合社在车公庄门楼旁边修建公园，同时拆除了涉案土地原来与车公庄门楼相连接的部分围墙，并绕开门楼重新修建了围墙，曾祥勋承包的土地因此减少了约14.6平方米（2米×7.3米）。2018年10月9日，车公庄经合社向曾祥勋发出《告知函》，表示经核查与曾祥勋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三期租金交付情况，多次告知曾祥勋，其一直未按时交租，自发出本告知函之日起，双方原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自行终止，该社将标的物收归集体重新发展使用。2018年10月15日、10月30日，车公庄经合社两次发出《公知函》，表示该社与曾祥勋签订的《承包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曾祥勋即日起15日内须自行清理在该合同标的物上的私人物品并退场，过期不清理视为放弃，合同标的物上所有物品全部归该社所有，该社将收回标的物。2018年10月30日，车公庄经合社组织人员到涉案土地上的砍伐部分果树，当日曾祥勋报警处理。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钟落潭派出所派员到场告知双方，合同纠纷需到村委和镇政府处理，未予其他处理。2018年11月9日，曾祥勋委托律师向车公庄经合社发出律师函，要求车公庄经合社严格履行《承包合同》，返还侵占地块，恢复果园原状，赔偿经济损失250000元等等。及后，曾祥勋于2018年11月15日向车公庄经合社社长曾瑞泰发送手机短信，表示愿意配合并随时支付承包费，如不方便可提供生产队的收款账户，其立即支付。车公庄经合社社长于11月17日对此回复，因已多次通知要求曾祥勋尽快缴交第三期承包费，但其不予理会，曾祥勋已经违约，43户社员表示解除曾祥勋与该社的承包合同。原审诉讼中，车公庄经合社提供了证人证言和表决表。拟证实多次通知曾祥勋交纳第三期承包费，但其拒交，2018年9月25日经社员表决，决定终止双方的承包合同，收回标的物归集体重新发展使用。其中证人曾某1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生产队的副队长，在2017年换届上任。我上任后，生产队队长通知我找曾祥勋交租金，当时我找过曾祥勋很多次了。第一次大概在2017年，我在路上遇到告诉他交租，要他带上合同，因为我们刚上任，没有看到合同资料存档。其中一次，我问曾祥勋有没有交租，如果有拿收据给我看，当时也有人经过看到我向他催交租金，是曾令恕、曾某2。”证人曾某2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车公庄的社员，没有职务，副社长曾在车公庄榕树脚那里要求曾祥勋交租，时间不记得了，我当时在旁边。”原审另查，曾祥勋在庭审中确认在2018年上半年，车公庄经合社的副社长让其交租并提交租金收据，当时其出示了2006年收据给副社长看，并要求先扣减2017年改建围墙被占用的土地租金后，才同意交纳余下租金。原审法院认为，《承包合同》是曾祥勋、车公庄经合社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合同义务。虽然《承包合同》没有明确约定三期承包费的具体缴费时间，但从前两期承包费的交纳时间可见，都是先交费后用地，符合一般交易习惯。第三期承包时间从2017年3月23日起开始，而曾祥勋至今都没有交纳第三期承包费，对此曾祥勋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因2017年村换届选举管理混乱自始至终未向其催收过承包费，在第二次庭审中又陈述2018年上半年车公庄经合社向其催收承包费时因双方未就2017年被占用的土地承包费扣减问题达成一致所以没有交费，可见曾祥勋对于有否收到第三期承包费催收通知的陈述前后相互矛盾，车公庄经合社提供的证人证言与曾祥勋的自认相印证，足以证实车公庄经合社确实曾向曾祥勋催收过第三期承包费，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关于曾祥勋主张未缴纳第三期承包费的原因，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经现场勘验，2017年围墙改为L形后减少的承包土地面积约为14.6平方米，相较曾祥勋确认承包地约4亩即2666.68平方米的面积，围墙改建占用的土地面积所占承包土地总面积的比例非常小。其次，《承包合同》约定距离围墙内外3米才种树以及种树的规格为2丈×2丈（即6.66米×6.66米），即曾祥勋栽种的果树应距离原来的围墙3米远，故围墙改建内退2米并没有对曾祥勋的承包经营产生任何不利影响。第三，围墙改建行为发生于2017年8月，曾祥勋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在改建当时提出过异议且双方同意减免部分承包费。综合以上三点分析，车公庄经合社基于尊重农村的风俗习惯对围墙进行改建，不存在侵占土地的恶意，且改建行为并未对曾祥勋的土地承包经营造成实质性的损害，曾祥勋在围墙改建后数月又以车公庄经合社不减免被占用土地承包费为由拒绝支付第三期承包费的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曾祥勋提交的起诉状和《律师函》均已确认车公庄经合社2018年10月9日发出《告知函》、2018年10月30日发出《公知函》的事实，其在庭审中又否认收到上述函件，对此却未能提供反证，结合车公庄经合社提供的函件和照片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曾祥勋收到并知悉《告知函》、《公知函》内容。车公庄经合社已经履行了交纳承包费的通知催告义务，曾祥勋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交纳承包费，车公庄经合社于2018年10月9日向曾祥勋发出《告知函》行使合同解除权合理合法，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已经解除。在此之后，车公庄经合社通知要求曾祥勋退场收回涉案土地，但曾祥勋没有按时退场，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曾祥勋自行承担。虽然曾祥勋通过《律师函》和手机短信表示愿意配合支付承包费，但其时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已经解除，曾祥勋未提供证据证实在此之前同意交纳承包费，其主张车公庄经合社拒收承包费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曾祥勋主张要求继续履行《承包合同》、返还侵占土地以及赔偿财产损失等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第三期承包期限应从2017年3月23日至2027年3月23日，曾祥勋一直未交纳第三期承包费，且在车公庄经合社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后仍然占有使用涉案土地至今，因此，曾祥勋应当按照3000元/年的标准（30000元÷10年）向车公庄经合社支付从2017年3月23日起至2019年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由于《承包合同》仅约定承包人中途退包的违约责任，并无约定逾期交租的违约责任，故车公庄经合社主张违约金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驳回曾祥勋的诉讼请求；二、确认曾祥勋和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岗村车公庄经济合作社于1997年3月23日签订的《承包合同》解除；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曾祥勋向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岗村车公庄经济合作社支付从2017年3月23日起至2019年返还土地之日止的承包费（按照3000元/年标准计付）；四、驳回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岗村车公庄经济合作社的其他反诉请求。原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94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元，由曾祥勋负担本诉受理费4945元、反诉费29.20元，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岗村车公庄经济合作社负担反诉受理费5.80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以及车公庄经合社是否应当返还曾祥勋所主张的侵占土地和赔偿林木损失的问题。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的问题。车公庄经合社请求诉请解除涉案承包合同，本院认为，在双方对于涉案承包合同解除的条件未进行约定情况下，车公庄经合社请求解除涉案合同能否得到支持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首先，涉案承包合同签订后，双方一直各自履行，作为承包人的曾祥勋也于2006年7月10日交纳了第二期承包费，即其已履行大部分的合同义务；而曾祥勋于2018年11月15日通过短信告知车公庄经合社其愿意配合支付承包费的行为恰是明确表示其愿意履行合同剩余部分的义务。故本案中不存在曾祥勋以其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义务的情形或其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其次，双方在承包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第三期承包费的交纳期限，虽曾祥勋在签约当年1997年和2006年交纳了两期承包费，也不能推定得出双方达成了第三期承包费须在最后一个十年的第一年交纳的合意，且曾祥勋未按车公庄经合社要求及时交纳第三期承包费是由于承包地面积因车公庄经合社原因减少而与车公庄经合社在协商承包费是否可以减少的过程中，不能认定曾祥勋系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未履行合同义务。综上分析，本案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即车公庄经合社在本案中不具有法定解除权，其通过于2018年10月9日向曾祥勋发出《告知函》以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依据，该函件即使通知到达曾祥勋亦不能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原审认定涉案承包合同于2018年10月9日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故车公庄经合社请求解除涉案承包合同及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曾祥勋请求继续履行涉案承包合同的主张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在涉案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双方按协议继续履行即可，车公庄经合社在涉案合同解除的前提下主张曾祥勋支付2017年至2019年承包费的请求，没有单独进行判决的必要，本院予以驳回。关于车公庄经合社是否应当返还曾祥勋所主张的侵占土地和赔偿林木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曾祥勋提出的上述请求属于侵权纠纷，与本案的合同效力确认纠纷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应予以分案审理。原审法院未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将侵权纠纷与合同纠纷合并处理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为避免当事人诉累，本院对本案不作发回重审处理，对于合同效力确认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直接予以处理，本案涉及的侵权部分纠纷，当事人可以另案请求处理。综上所述，曾祥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曾祥勋和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岗村车公庄经济合作社继续履行双方于1997年3月23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三、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岗村车公庄经济合作社的反诉请求。原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岗村车公庄经济合作社负担；原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5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岗村车公庄经济合作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岗村车公庄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方审判员 丁阳开审判员 刘 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吴煜伦林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