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69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耀，男，1982年6月2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建文，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征，男，1988年7月2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君艳，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现明，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耀因与被上诉人李长征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2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建文，被上诉人李长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君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00000元赔偿金、医疗费897.6元（对后续医药费保留诉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8年9月1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庄晨签署的被上诉人欠米奥公司、庄晨、张耀的款额以当日的欠条为准，之前的全部作废，据此即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赔偿协议（欠条）已经作废明显不当。原因如下：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是人身损害赔偿关系，上诉人代表米奥公司是因被上诉人私自挪用公司钱款形成的欠款纠纷。2.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上诉人一眼瞳孔功能丧失，视力无法恢复，双方已经达成了10万元的赔偿协议。3.被上诉人借用米奥公司款项一事，之前因为公司对账，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庄晨（均为米奥公司实际控制人）出具过多个欠条，经段庄派出所调解后，双方同意之前所有欠条均不再追究，是特指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庄晨出具的因被上诉人挪用公司款项而出具的任何欠条均作废。被上诉人最终偿还借用公司的数额为34661元，该金额是双方对账后，扣除被上诉人工资开支后的实际挪用金额。4.根据一般生活常识，如果约定因公司账务以及上诉人受伤的所有欠条一律作废，一般都会在协议上明确被上诉人出具的人身损害赔偿10万元作废，而不可能泛泛的约定全部作废。况且在达成了10万元赔偿协议后，另外加上实际挪用的34661元，如合并调解，调解金额一定会大于挪用金额。5.双方于2018年9月16日签署之前全部作废的协议，是关于公司账务纠纷，属于被上诉人与米奥公司财务纠纷后处理结果。而2018年9月1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欠条系因上诉人受伤而达成的协议。协议和欠条系因不同的原因出具，主体也不相同，因此用2018年9月16日的协议否定2018年9月12日的欠条属于明显不当。李长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认定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赔偿协议已经作废合理合法。无论是从文义解释、体系解释还是从逻辑解释来看，2018年9月16日三方所达成的协议所说的“被上诉人欠米奥公司、上诉人和庄晨的款额”都是指欠以上三方主体的所有款项，而不仅仅是上诉人所辩解的“欠款”。三方所达成的协议最后一句“之前已经全部作废”，说明和强调是之前全部的款额，而不是上诉人所说仅仅包括被上诉人和米奥公司债务纠纷款额。根据一般生活常识，如果仅约定被上诉人与公司账务欠条全部作废，在上诉人和案外人庄晨明知还有所谓人身损害赔偿款的情况下，应该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与公司债务欠条全部作废，而不会用“以2018年9月16日当日的欠条为准，之前的全部作废”这样的兜底的、囊括一切、全部的词语概念。2.2018年9月12日被上诉人所写的赔偿上诉人十万元左眼治疗费用和第一笔赔偿金十万元的陈述，是上诉人和案外人庄晨殴打并胁迫被上诉人书写的，是违背被上诉人意志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证据和理由有：派出所干警对被上诉人的询问笔录；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派出所主持的三方调解协议；上诉人与庄晨和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12日晚因经济纠纷发生肢体冲突，双方皆有不同程度受伤。上诉人左眼部被被上诉人用烟灰缸砸伤，随即上诉人与第三人庄晨在没有经过医生的诊断治疗就自认为自己受了重伤，丧失视力，并要求被上诉人写下了十万元的赔偿款以及后续治疗费用的单据，这明显带有胁迫性质，应认定无效；事发两天后上诉人才去医院就诊，说明其伤势不重，不需紧急治疗，医生诊断书以及治疗费用897.6元也都能充分证明上诉人的伤势很轻，这也进一步证实2018年9月12日当晚写下的赔偿金以及治疗费用的单据系胁迫所致，应属无效。还有一点，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13日凌晨起至14日主动报警四次，并在询问笔录中多次提到自己被逼写下十万元的赔偿金单据。段庄派出所出警后审批为一般行政案件，而非刑事案件，这与上诉人所言其丧失视力、其为重伤显然不符。以上充分证明其让被上诉人书写赔偿左眼治疗费用第一笔赔偿金十万元以及后续治疗费的陈述，是上诉人和案外人庄晨殴打并胁迫被上诉人书写的。3.根据2018年9月16日上诉人、被上诉人、庄晨三方在派出所主持下达成的协调协议第一条约定：“张耀、李长征双方各自看伤”，该协议是在派出所主持三方当事人进行行政调解时三方签署的，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三方应该履行协议的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各自看伤的医疗费按约定应各自承担，上诉人不履行调解协议并持已经作废的欠条主张十万元赔偿金以及以医疗费违背了诚实守信和实事求是的原则。张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长征赔偿张耀100000元赔偿金、医疗费897.6元（对后续医药费保留诉权）；诉讼费由李长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米奥公司设立于2015年1月5日，住所地位于徐州市泉山区区1号楼3楼。李长征原系米奥公司职工，张耀、庄晨系米奥公司实际经营者。2018年9月12日21时许，在米奥公司办公室内，李长征与张耀、庄晨因经济纠纷发生争执，后三人发生肢体冲突。李长征身上、眼部等处受伤，张耀左眼受伤。当日，李长征向张耀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因用烟灰缸砸向张耀左眼，致其重伤，丧失视力，赔偿其左眼医治所有费用，第一笔赔偿金十万元整于2018年十月一日前付清，剩余费用根据治疗实际产生费用结算。2018年9月13日01时56分，李长征在徐州市泉山区米奥钢琴拨打110电话报警称：我是这里之前的员工，两个小时前，我在该单位被之前的老板打了，对方打我时我拿烟灰缸可能碰伤对方了，对方逼我签了一张100000元的欠条，而且后续治疗伤势的费用还要我承担，我现在跑出来了。徐州市公安局段庄派出所民警接警后到达泉山区新淮海西路万科淮海天地五街区1号楼301室米奥钢琴。其处警经过及结果为：经了解，李长征与其老板张耀因琐事发生纠纷，后双方发生打架。李长征称眼部、头部受伤。张耀眼部受伤。建议审批一般行政案件。当日，李长征至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门诊检查，其主诉“外伤及头面部，四肢、腰部疼痛3小时余”。经检查，李长征被诊断为多发性外伤。李长征为此花费门诊费1697.12元（1318元+172.22元+206.90元）。2018年9月14日、2018年9月15日，李长征再次至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门诊检查，产生门诊费560.57元（296.57元+12元+240元+12元）2018年9月15日，张耀至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眼科门诊检查，其主诉“左眼烟灰缸砸伤二天半”。经检查，张耀被诊断为：左眼钝挫伤，前额血、外伤性瞳孔散大、视网膜脱落。张耀为此花费门诊费382.80元（12元+16.90元+3.90元+350元）。针对李长征上述报警所反映的问题，徐州市公安局段庄派出所在处理中对双方进行了调解。2018年9月16日，李长征、张耀、庄晨之间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张耀、李长征双方各自看伤，张耀、李长征、庄晨三方不追究对方的任何法律责任，三人保证不会因此事发生其他违法行为；2.三方的经济纠纷问题，三方私下解决；3.双方如有反悔自行到法院诉讼解决。徐州市公安局段庄派出所遂依据上述协议于当日出具了调解协议书。当日，李长征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李长征借用米奥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叁万肆仟陆佰陆拾壹元整，于2018年10月1日前还清。当日，张耀、李长征、庄晨之间还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李长征欠米奥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庄晨、张耀的款额以2018年9月16日当日的欠条为准，之前的全部作废。2019年3月20日、2019年3月21日，张耀再次至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眼科门诊检查，产生门诊费514.80元（16.90+3.90+350+12+132元）。2019年4月，张耀即持上述李长征于2018年9月12日出具的欠条起诉要求李长征赔偿其100000元赔偿金及医疗费897.60元。一审法院认为，张耀要求李长征向其支付赔偿款100000元及医疗费897.60元，系依据李长征于2018年9月12日出具的欠条。李长征辩称该欠条是其在受到张耀、庄晨胁迫的情况下出具，该欠条已经作废，并为此提交其2018年9月16日出具的欠条，与张耀、庄晨之间签订的协议等证据。经对上述证据对比分析，结合李长征2018年9月12日出具欠条之后的报警记录等，应认定李长征与张耀、庄晨在2018年9月16日明确约定李长征只欠米奥公司34661元，且李长征此前向米奥公司、张耀、庄晨出具的欠条等全部作废。现张耀仍持李长征2018年9月12日向其出具的已经作废的欠条主张相应赔偿金及医疗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耀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张耀提交如下证据：1.郑州博爱眼耳鼻喉医院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1份，拟证明2019年11月16日经医院检查诊断，上诉人因外伤左眼视力模糊一年多，诊断为视神经挫伤。2.检查报告9张，拟证明眼睛受伤严重，左眼视神经和瞳孔都是不可逆转的永久伤害。3.2018年9月12日22：59分张耀在米奥公司拍摄的照片打印件1张，拟证明当日协议书没有胁迫。以上伤情根据人身损害伤残定级标准正常计算，赔偿费用和协议书约定的10万元金额相当，甚至高于10万元，故10万元的赔偿不存在胁迫，应当予以赔偿。李长征质证认为，对证据1和2真实性有异议，正常情况下医生在病历、检查报告单等上面应当有自己的私章，但张耀提供的证据没有，且所有的报告单及检查单只有一个人署名，不规范。退一步讲，即便真实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10万元赔偿金单据是在胁迫下立下的。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8年9月12日，双方因故发生肢体冲突后，李长征向张耀出具欠条一份。2018年9月13日凌晨01时56分，李长征就欠条事宜报警称系被逼迫出具。针对李长征上述报警反映的问题，经公安机关处理后，2018年9月16日，李长征、张耀、庄晨达成李长征、张耀各自看伤，不追究对方任何法律责任的协议。结合当日李长征、张耀、庄晨另外签订的内容为李长征欠张耀、庄晨、米奥公司款额以该日出具的欠条为准，之前全部作废的协议来看，这是几个先后出现且相互衔接的行为，且协议内容中含有的“任何法律责任”、“之前的全部作废”等应涵盖此日期之前存在的相关民事责任，故张耀再持李长征于2018年9月12日出具的欠条要求其支付赔偿款100000元及医疗费897.6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张耀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上诉人张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 红审判员 谢立华审判员 王 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牟天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