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再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立强，男，193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美英，女，1940年5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蔡建光，男，1962年3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蔡敬，男，198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蔡英，女，198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蔡荣，男，199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以上六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恒忠，广西诺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六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毓湘，广西诺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宁明源兴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南友高速宁明出口往宁明县城方向约1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方顺容，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学燕，广西越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立强、刘美英、蔡建光、蔡敬、蔡英、蔡荣（以下简称黄立强等人）因与被申请人广西宁明源兴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兴木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4）崇民终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桂民申字第99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蔡建光、蔡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毓湘、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学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立强等人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黄凤珍事发当天17时提前下班离开公司没有事实依据。黄凤珍是在合理的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依法应当获得赔偿。由于一、二审不当采纳何某的证言，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再审改判。 源兴木业公司辩称，证人何某的证言是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并不是其给法院提供名单，何某的证言应当予以采信。黄凤珍与源兴木业公司存在雇佣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黄立强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源兴木业公司一次性支付其赔偿金491300元，丧葬费245650元，共7369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源兴木业公司于2012年1月建厂，同年8月试产，无工商营业执照；2013年4月27日在宁明县工商局注册、登记。受害人黄凤珍于2012年8月到源兴木业公司工作，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源兴木业公司规定上午7时上班，下午18时下班。2012年9月21日17时许，黄凤珍离开源兴木业公司，当天下午19时，黄凤珍在途经南友高速公路宁明引道大伟混凝土公司前路段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宁明县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宁公交认字[2012]第000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凤珍在此事故中负同等责任。2012年11月24日原告黄立强等人向崇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仲裁，2013年4月22日该局作出[2013]3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2013年5月14日宁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劳人仲不字(2013)第01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由于原告没有提供黄凤珍的工伤认定决定通知书，因此，该委决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黄凤珍与源兴木业公司之间没有形成合法的劳动关系，属于非法用工关系。黄凤珍下班后，没有在合理的时间直接回家，而是在下班一个小时后才发生的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与黄凤珍下班后回家的路程在时间上明显存在不合理，因此，黄凤珍因交通事故死亡，不属于上下班途中的情形，对其造成的损害，应视为侵权责任纠纷，是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黄凤珍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应由源兴木业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立强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70元，减半收取5585元，由原告黄立强等人负担。 黄立强等人上诉请求：确认黄凤珍是在合理的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并依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规定，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确认交通事故现场离源兴木业公司大门约500米。二审法院认为，2012年8月至2013年4月26日间源兴木业公司在未取得工商营业执照，没有依法登记备案，不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黄凤珍与源兴木业公司形成了非法用工关系。证人何某证实2012年9月21日下午黄凤珍离开源兴木业公司的时间为17时，故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9月21日下午黄凤珍在源兴木业公司的下班时间为17时正确。源兴木业公司规定的每天下午下班时间为18时，黄立强等人未能提供2012年9月21日下午黄凤珍在源兴木业公司存在加班的事实，故黄凤珍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并不是在其下班途中，黄凤珍因交通事故死亡不符合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的条件。黄凤珍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应由源兴木业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70元，由黄立强等人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对于黄凤珍与源兴木业公司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精神，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使用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的，均属于非法用工。因源兴木业公司不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故本案黄凤珍与源兴木业公司的法律关系属于非法用工关系，但是由于他们建立的关系并不违反法律强行性规定、违背社会善良风俗和社会公共道德，即便存在非法用工，也应当承认其劳动关系的存在。故黄凤珍发生交通事故时，与当时还没有取得工商营业执照的源兴木业公司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源兴木业公司认为其与黄凤珍是雇佣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黄凤珍何时下班离开公司问题。本案只有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何某证言证实黄凤珍案发当天17时提前下班，并不能证实黄凤珍是在17时离开公司，且何某证实黄凤珍17时提前下班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而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时间是2012年9月21日19时13分，是黄凤珍驾驶二轮电动自行车从大伟混泥土公司方向（即源兴木业公司路口）驶上公路与禤德彬驾驶的客车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认定有证人黄某、农某、梁某、禤德彬的证言证实，证人均证实黄凤珍是从源兴木业公司厂部路口驾驶二轮电动自行车驶出与客车相撞。何某证言的证明力低于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的证明力，源兴木业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或者合理解释黄凤珍于17时提前下班离开公司后，为何在19时许才从公司路口驾车驶出，故本院认定黄凤珍是在正常下班后离开公司，属在合理路线合理时间的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 再审认定的事实，除不予认定黄凤珍是在2012年9月21日17时下班离开源兴木业公司外，对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关于2012年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核定基数的通知》确定，2011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810元。黄立强等人已经得到源兴木业公司支付的丧葬费1200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黄凤珍是否是在合理的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2、黄立强等人要求源兴木业公司支付一次性赔偿金491300元、丧葬费24565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以上对争议事实的分析，结合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六条：“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视为上下班途中。”的规定，可以认定黄凤珍是在合理的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的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由该单位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以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的规定，黄立强等人请求源兴木业公司支付一次性赔偿金的诉求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其诉求的计算依据有误，根据查明的事实，2011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1810元，故一次性赔偿金为21810元×20=436200元，一次性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为21810元×10=218100元，合计654300元，扣减源兴木业公司已支付的丧葬费1200元，尚应支付653100元。 综上所述，黄立强等人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源兴木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黄立强等人一次性赔偿金、丧葬补助共65310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当在判决确定的期限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15元，由源兴木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智忠审判员柳成功 审 判 员 杨   凤   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宏琼书 记员郑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 第二条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 前款所列单位必须按照本办法的规定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伤残童工或者死亡童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 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