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3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女，197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莲，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冼杰逊，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女，196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军，广东佳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某3，男，195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洋，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刘某2、原审被告刘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18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改判刘某1、刘某2、刘某3平均分割被继承人刘某舟、张某霞两人的所有遗产，具体如下：字画摆件12幅、金项链3条、金手镯1只、玉石手镯3只、田白玉吊坠1块、田玉原石一块、戒指2个、宝石戒面2颗、工艺摆件一批、银行存款、现金15.3万（以上合计90万元）；3.判决刘某1、刘某2、刘某3共同继承刘某舟、张某霞遗下的广州市海珠区某470号46栋2房（以下简称46栋2房）的居住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某2、刘某3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作为定案依据的两份《公证遗嘱》在事实、程序上存在重大问题，属于无效的公证文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1.刘某舟、张某霞在立遗嘱时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2.刘某舟、张某霞对遗产的处分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3.广州市海珠公证处在办理《公证遗嘱》的过程中，存在严重错误。二、一审判决在对《公证遗嘱》的定性及其与《给孩子们的遗书》的关系认定上存在错误。《公证遗嘱》应当视为与《给孩子们的遗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给孩子们的遗书》是针对财产分配、赡养老人、家族规划等一系列事宜做了总揽全局规划的文书，对遗产的管理和分配早有安排，而《公证遗嘱》是确保刘某2的实体分配权和保管权。本案不能仅依照《公证遗嘱》作出判决，而应全面考量两份文件的性质和关系再作判决。被上诉人刘某2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本案的继承关系是很清楚的。2.《公证遗嘱》是合法有效的，《公证遗嘱》订立在后，效力也是最大。被继承人夫妇在订立《公证遗嘱》之后没有再订立其他遗嘱。3.刘某1提出张某霞、刘某舟在订立《公证遗嘱》时存在神志不清的情形，公证处办理公证时存在程序问题，质疑《公证遗嘱》的效力，但公证处已作出回复，认为《公证遗嘱》是合法有效的，也符合法律规定。而且，张某霞在办理公证时并不存在神志不清的情形。4.刘某舟曾写有一个报告，内容是说他与刘某1之间的父女关系恶劣，因为遗书原件不见了，所以才重新立了一份遗嘱。但是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刘某1却提交了该遗书的原件。另外刘某1也在上诉状中也提到自己曾经找过刘某舟，要求满足其意思改变遗嘱，其恶劣的行为让父母对其不认可，甚至想脱离父女关系。5.刘某舟去世后，刘某1才知道有《公证遗嘱》，公证处才发出通知让各继承人去领取，但刘某1一直不去取件。刘某2是根据公证处办理的《公证遗嘱》进行继承的。原审被告刘某3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公证遗嘱》合法有效，应当按《公证遗嘱》来分割遗产。2018年12月29日，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继承刘某舟、张某霞两人的遗产，具体如下：存款估算约120万元、现金估算约30万元、张某霞没有存入银行账户的工资均为现金、基金约15万元、股票约15万元、田碧玉原石一块（约30万元）、字画摆件（约30万元）、金项链三条（价值约15000元）、金手镯一只价值约（5000元）、玉石手镯3只（约2万元）、和田玉吊坠一块（约5000元）、宝石戒指三枚（约1万元）等均在父母家中、刘某舟抚恤金（518408.5元）、丧葬费（175740元）汇入母亲张某霞的银行账户、张某霞丧葬费（112944元未领）、抚恤金（约40万元未领）。二、继承46栋2房的居住权（部队房改房，只能居住，不能取得产权）。三、本案诉讼费由刘某2、刘某3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被继承人刘某舟（于2016年1月25日死亡）和被继承人张某霞（于2018年9月27日死亡）是夫妻，婚后收养了刘某1与刘某2、刘某3三名子女。刘某舟和张某霞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2014年5月22日，刘某舟自书《给孩子们的遗书》：“我恐怕驾鹤西去为期不远了，为了保持兄妹家庭的和睦团结，不分家，在这个前提下想到的事：①指定一个能继承管理家产的人，现有一栋房子是军产，不能变卖。有一块和田玉石是传家宝不能分，再就是一些遗物也只能当作纪念品。处于这样的实际，经过多方面的考虑，人选刘某2为妥。她有分配所有遗产的权利。②继承人要承诺我们的后事，组织安排好落叶归根立碑树传事，要抽出较多的时间陪伴父母，陪伴是最好的孝心，也要组织安排所有孩子们的陪伴。③如果军产房改变为商品房，继承人有出售权，出售金费每个孩子都有份，青某玲在家工作多年，她个人享有居住权，并对她抚养的责任。④保持我们这个家庭和睦团结，兄妹有困难全家相助，能保持一个家，我们愿为每个家庭给予生活补助。以上四点如同意就签名。”附件内容为：“2014年5月22日晚，在家开会研究百年之后，宗旨是照顾父母的生活和将来的后事。同时也谈到遗产的问题，想得到老人的财产，前提是要付出关心照顾，孝敬老人，让老人开心快乐，才可所得。因此研究决定三个子女轮流回来照顾照顾，每四个月轮一次，时间可商量决定。”。经刘某舟、张某霞申请，广州市海珠公证处于2015年11月23日对刘某舟、张某霞的《遗嘱》分别进行了公证，于同日分别作出(2015)粤广海珠第27756、27757号公证书。刘某舟的《遗嘱》载明：“立遗嘱人：刘某舟，男，一九二五年四月十三日出生，现住广东省广州市，军官证号码：海字第05244号。坐落在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中路470号大院46栋2房房屋是以刘某舟名义登记产权的（《房地产权证》编号：粤房地证字第××号），依法为刘某舟与张某霞的夫妻共有财产，各占二分之一。现我自愿立下遗嘱：在我去世后，将上述房产我依法所占的全部产权份额及我名下所有、依法属我所有的一切动产（包括但不限于存款、股票、基金、字画、玉石等）全部遗留给女儿刘某2一人继承。本遗嘱一式两份，我收执一份，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存一份。立遗嘱人：刘某舟，二0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张某霞所立《遗嘱》与刘某舟的《遗嘱》意思一致。刘某3对上述遗嘱予以认可。刘某1对上述遗嘱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公证遗嘱是单方行为，不能对抗多方协议。46栋2房现登记在刘某2名下，是刘某2于2019年1月2日通过继承方式取得。对刘某舟、张某霞的遗产，除前述房产外，刘某2提供如下财产清单：一、字画一批，共计12幅；二、金项链三条；三、金手镯一只、玉手镯三只；四、和田白玉吊坠一只；五、和田玉原石一块；六、戒子二枚；七、宝石戒面二颗；八、各类工艺摆件一批；九、刘某舟的中国银行卡一张（卡号为：62×××30，截止至2019年3月27日余额为15.58元）；十、张某霞的中国工商银行活期存折一本（账号：36×××55，截止至2018年9月27日余额为86211.31元，现账面余额为0.31元）；十一、现金153000元。另查，刘某舟名下的一次性抚恤金518408.5元、丧葬补助费175740元已经领取并存入刘某2的银行账户内；张某霞名下的丧葬补助费为112844元，一次性抚恤金为487672元。庭审中，对刘某舟、张某霞的丧葬费用，刘某1与刘某3均表示可在继承分配时予以扣除，但只认可有票据的部分。经核对，刘某舟的丧葬费用为20293元，张某霞的丧葬费用为1910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共提交了刘某舟于2014年5月22日自书的遗书及刘某舟、张某霞于2015年11月23日在广州市海珠公证处作出的《遗嘱》等三份遗嘱。对刘某舟于2014年5月22日自书的遗书是遗嘱还是“多方协议”，各方存有争议，但无论该遗书是否符合遗嘱要件，也已被形成时间在后的公证遗嘱所取代。刘某舟、张某霞于2015年11月23日立下的《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遗嘱有效。本案涉案财产及处理意见如下：一、46栋2房已由刘某2通过继承方式取得全部产权份额，故法院不予调处。二、刘某舟、张某霞的其它遗产：一、字画一批，共计12幅；二、金项链三条；三、金手镯一只、玉手镯三只；四、和田白玉吊坠一只；五、和田玉原石一块；六、戒子二枚；七、宝石戒面二颗；八、各类工艺摆件一批；九、刘某舟的中国银行卡一张（卡号为：62×××30，截止至2019年3月27日余额为15.58元）；十、张某霞的中国工商银行活期存折一本（账号：36×××55，截止至2018年9月27日余额为86211.31元，现账面余额为0.31元）；十一、现金153000元。根据刘某舟、张某霞的遗嘱，上述遗产全部由刘某2继承。三、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刘某舟名下的一次性抚恤金518408.5元、丧葬补助费175740元，在扣除刘某舟的丧葬费用20293元后，余款673855.5元由其配偶张某霞与刘某1、刘某2、刘某3取得。但张某霞亦已去世，故其份额由其继承人刘某1、刘某2、刘某3各取得三分之一。综上，刘某2需分别返还刘某1与刘某3各224618.5元。张某霞名下的丧葬补助费112844元、一次性抚恤金487672元，在扣除张某霞的丧葬费用19101元后，余款581415元由刘某1、刘某2、刘某3各取得三分之一。综上，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4日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刘某舟、张某霞遗下的财产字画12幅、金项链三条、金手镯一只、玉手镯三只、和田白玉吊坠一只、和田玉原石一块、戒子二枚、宝石戒面二颗、工艺摆件一批，由刘某2继承。二、被继承人刘某舟、张某霞遗下的银行存款，由刘某2继承。三、被继承人刘某舟、张某霞遗下的现金人民币153000元，由刘某2继承。四、刘某2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返还被继承人刘某舟的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补助费给刘某1与刘某3各224618.5元。五、被继承人张某霞的丧葬补助费112844元，在先行扣除张某霞的丧葬费用19101元给刘某2后，余款由刘某1、刘某2、刘某3各取得三分之一。六、被继承人张某霞的一次性抚恤金487672元，由刘某1、刘某2、刘某3各取得三分之一。七、驳回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120元，由刘某1与刘某2各负担15933.5元，刘某3负担4253元。本院查明：二审中，刘某1提交了如下证据：1.刘某舟第20次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21医院住院的病历记录。2.刘某舟第14、15次在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住院的病历记录。证据1-2拟证明刘某舟分别在两家医院的住院次数高达35次，患有脑动脉硬化从而影响行为能力的严重疾病。3.张某霞第6、7次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21医院住院的病历记录。拟证明张某霞生前多次住院，患有脑动脉硬化从而影响行为能力的严重疾病。刘某2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其中证据1的病历时间是在2015年11月24日，是在刘某舟订立《公证遗嘱》之后。从出院记录看，没有反映刘某舟存在神志不清的任何医学判断。证据2中第14次病历时间是2015年8月12日，没有显示刘某舟神志不清，出院记录也没有记载，只是载明脑梗塞，并不表明存在智力障碍、神志不清等情形。第15次住院记录是在《公证遗嘱》之后，也没有刘某舟神志不清的记录。证据3，第6次住院是因为当时张某霞患有高血压，入院时是神志模糊，昏迷也是神志模糊，但出院记录没有载明存在神志不清的情况，只是说要注意休息。第7次住院是在订立《公证遗嘱》之后，最终的诊断也是脑梗塞，没有说张某霞存在意识不清的障碍。刘某3质证称：1.跟刘某2的意见一致。2.部分病历是在订立《公证遗嘱》之前，但并没有两位老人神志不清的记载。3.《公证遗嘱》之后的病历就没有证明意义了。刘某2提交了以下证据：刘某舟书写的《报告》，拟证明刘某1因刘某舟拒绝按其意思修改《给孩子们的遗书》，偷走了刘某舟书写的《给孩子们的遗书》原件而拒绝归还，致使刘某舟欲脱离与刘某1的父女关系。刘某1质证称：对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刘某2现在提交，刘某1才知道有这么一份材料。写材料的刘某舟已经去世，无法再与其确认材料的真实性，也不可能进行笔迹鉴定。该材料是申报材料，应该是刘某舟向有关部门提出的，但为何会出现在刘某2手上，对此存疑；且从内容上看，刘某舟声称脱离父女关系也不可能，因此该材料无论是内容还是材料本身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刘某3质证称：该材料应该是刘某舟本人书写的。另查明，广州市海珠公证处于2019年11月作出（2019）穗粤海证复字第6号《关于维持（2015）粤广海珠第27756、27757号的决定》，认为刘某1申请撤销公证书的理由不能成立。《公证书》程序合法，符合遗嘱公证的出证条件，遂作出维持（2015）粤广海珠第27756、27757号《公证书》的决定。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某1、刘某2、刘某3对被继承人刘某舟、张某霞名下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补助费的继承分配均没有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维持。刘某舟、张某霞生前于2015年11月23日在广州市海珠公证处立下遗嘱，自愿将其名下房产46栋2房及动产交由刘某2一人继承，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公证遗嘱的效力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遗嘱人以不同形式立有数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其中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公证遗嘱为准；没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的遗嘱为准。刘某舟虽然在2014年5月22日自书《给孩子们的遗书》，但其后在2015年11月23日与张某霞共同向广州市海珠公证处申请，分别办理了公证遗嘱。不管是从内容还是形式上，公证遗嘱都属于刘某舟、张某霞最后所立的合法遗嘱。况且，《给孩子们的遗书》并非具体明确的遗产分配方案，故谈不上与公证遗嘱的相互冲突、抵触问题。二、公证机关具有办理遗嘱公证的专门职能，公证人员具备专业资质，其办理遗嘱公证有比较严格的程序与规范，因此，公证遗嘱具有较强的权威性，高度可信。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已有明确的规定。因此，除非有非常明确、充分的相反证据，否则应确认公证遗嘱的合法有效性。三、从刘某1提交的两被继承人刘某舟及张某霞的病历记录、出院小结来看，在两被继承人办理公证遗嘱前，并未被医疗机构认定为处于“神志不清”或“神志模糊”状态，故不足以证明刘某舟、张某霞在办理公证遗嘱时已丧失表达自己处分遗产意愿的能力。刘某1上诉提出，刘某舟、张某霞在立遗嘱时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缺乏事实依据，亦与经办公证人员的现场观察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四、刘某1曾向广州市海珠公证处提出复查申请，要求撤销（2015）粤广海珠第27756、27757号《公证书》，广州市海珠公证处经审查，作出了维持上述公证文书的决定。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2015）粤广海珠第27756、27757号公证书是合法有效的，即刘某舟、张某霞生前所立公证遗嘱是合法有效的，本案之继承应依公证遗嘱执行。一审判决认为，刘某2已按照公证遗嘱取得46栋2房的产权，故在本案中不予调处，本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照刘某舟、张某霞所订立的公证遗嘱，判决由刘某2继承刘某舟、张某霞的其他全部遗产，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刘某1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刘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文劲审判员  任 慧审判员  苗玉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雅慧吴卉子李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