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04民特642号申请人：武汉圣禹排水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全力北路189号1号车间第三层。法定代表人：李习洪，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春雨，北京市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HSTSystemtechnikGmbH&Co.KG，住所地HeinrichsthalerStrasse8，59872Meschede，Germany。申请人武汉圣禹排水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圣禹公司）与被申请人HSTSystemtechnikGmbH&Co.KG（以下简称HST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进行审查。申请人武汉圣禹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6日作出的〔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363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裁决）。事实与理由：一、裁决所依据的是“专利侵权纠纷”，不属于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且仲裁庭对其无权仲裁。仲裁庭认为HST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的依据是武汉圣禹公司在申请专利时利用了HST公司的已有专有技术，且仲裁庭对武汉圣禹公司是否侵犯HST公司的专有技术进行了审理及认定，上述行为挑战了专利行政管理机关对武汉圣禹公司申请专利的授权行为。因对于是否构成侵权的认定不属于合同纠纷，因此本案不属于仲裁审理的范围。且专利权源于国家特定机关的确认与授权，非经法定程序不得被剥夺和侵犯。仲裁庭认定武汉圣禹公司的专利对HST公司构成了侵权，既否定了武汉圣禹公司申请专利的合法性，也否定了国家已授权专利的合法性。对于知识产权纠纷，仲裁庭无权管辖。二、仲裁庭在HST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作出裁决，违反法定程序。仲裁庭关于在任何人在技术层面无法仅利用HST公司公开的技术申请专利的前提下，武汉圣禹公司擅自申请与HST公司技术有关的专利，只能推断出是使用了HST公司缔约及履约过程中提供的技术的推论，只依据了HST公司陈述，没有任何客观证据支撑，逻辑亦不成立。仲裁庭关于“武汉圣禹公司擅自利用自HST公司处取得的专有技术，申请发明/实用新型专利并欲将由此产生的利益占为己有”的认定，除HST公司陈述外，无其他任何客观证据证明，与事实严重不符。仲裁庭对于HST公司履行合同不存在违约的认定除了HST公司陈述之外，全都建立在推理之上。三、仲裁庭援引准据法错误。虽然涉案协议约定适用德国法，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以下简称法律适用法）第四条规定，我国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有强制性规定的，直接适用该强制性规定。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知识产权的归属和内容，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属于强制性规定。仲裁庭裁决解除合同的基础是武汉圣禹公司擅自利用了HST公司的专有技术，因此与之相关的审查，包括专有技术的界定、范围等均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此，仲裁庭直接援引了德国法律进行审查是错误的。本院经审查查明，2019年9月6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363号仲裁裁决：（一）驳回武汉圣禹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二）武汉圣禹公司向HST公司支付700000欧元的许可费；（三）武汉圣禹公司应按照8.12%的年利率，分别以300000欧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6日向HST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00000欧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7日向HST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四）武汉圣禹公司向HST公司支付300000欧元的违约金；（五）武汉圣禹公司应按照8.12%的年利率，以300000欧元为基数，向HST公司支付自本裁决作出之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六）武汉圣禹公司向HST公司支付5625欧元的软件维护费；（七）武汉圣禹公司应按照8.12%的年利率，以5625欧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9日起向HST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八）武汉圣禹公司向HST公司返还包含HST公司专有技术或HST公司受著作权保护的所有材料和资料并停止在其网站和业务活动中提及其与HST公司仍然存在合作关系；（九）武汉圣禹公司向HST公司支付HST公司支出的法律费用332491.95欧元；（十）驳回HST公司的其他仲裁反请求；（十一）本请求仲裁费为人民币917091元，全部由武汉圣禹公司承担。上述仲裁费已由武汉圣禹公司向仲裁委员会预缴的等额仲裁预付金予以冲抵。反请求仲裁费为40873美元，全部由武汉圣禹公司承担。上述仲裁费已由HST公司向仲裁委员会预缴的等额仲裁预付金予以冲抵，故武汉圣禹公司应向HST公司支付40873美元，以补偿HST公司代其垫付的该笔仲裁费。2015年7月20日，HST公司与武汉圣禹公司签订《制造许可协议》，约定：HST公司授权武汉圣禹公司在中国（不包括台湾地区）利用技术制造、组装和销售HST公司产品系列中的下述某些产品。产品的所有改进和进一步开发都将是HST公司的产权。武汉圣禹公司不得制造或销售与HST公司产品直接竞争的产品。“如果双方发生争议，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中国国际贸易促进会进行仲裁。”《制造许可协议》对许可费、软件维护费、违约金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10月18日，仲裁委员会向武汉圣禹公司、HST公司发送了《审理范围书》，列明了仲裁庭需要作出决定的事项，包括但不限于：1.HST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2.HST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3.HST公司发出“终止许可声明”是否符合合同的约定，《制造许可协议》是否已经终止；4.武汉圣禹公司向HST公司支付许可费和软件服务费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5.武汉圣禹公司违约金请求的依据；6.HST公司违约金的请求依据；7.武汉圣禹公司是否有义务向HST公司转让其申请的专利/实用新型专利；8.双方的律师费及法律服务费成本由何方承担，或以何等比例由各方分担；9.仲裁费用由何方承担，或以何等比例由各方分担。本院认为，本案被申请人HST公司为注册地在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法人，本案为涉外仲裁司法审查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涉外仲裁案件进行司法审查，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项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条款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对于当事人提出的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申请理由，不能作为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依据。本案中，武汉圣禹公司提出了三项申请理由：一是裁决超出了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裁决事项不属于仲裁可以管辖的范围，二是仲裁庭在HST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作出裁决，违反法定程序，三是仲裁庭援引准据法错误。由于上述第二项、第三项理由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审查涉外仲裁裁决案件的事项，故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一项理由，武汉圣禹公司认为，裁决超出了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且案件所涉争议不属于可以进行仲裁的事项，本院将分别进行分析。第一，裁决是否超出了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制造许可协议》在仲裁条款中约定：“如果双方发生争议，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中国国际贸易促进会进行仲裁。”根据上述合同文本表述，双方当事人并没有对仲裁事项作出明确限制，故对于双方当事人因《制造许可协议》所发生的或与《制造许可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均为双方当事人应当通过仲裁予以解决的仲裁事项，包括《制造许可协议》的成立、生效、变更、转让、履行、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所产生的纠纷。本案中，仲裁庭对武汉圣禹公司应向HST公司支付许可费、软件维护费、违约金以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的合同约定事项作出了裁决，未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故本院对该项申请理由不予采纳。第二，案件所涉争议是否不属于可以进行仲裁的事项。案件中，仲裁庭于开庭前将《审理范围书》送达双方当事人，根据涉案争议列明了仲裁审理的范围。经查，《审理范围书》中所列明的应当由仲裁庭决定的事项并未超出《制造许可协议》的约定，且裁决也是在《审理范围书》规定以及《制造许可协议》约定的范围内作出，并不涉及与知识产权的取得、效力等有关的应当由相关行政管理机关决定的事项。故本案所涉争议属于可以由仲裁庭仲裁的范围，当事人也应当依据仲裁协议将涉案争议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武汉圣禹排水系统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武汉圣禹排水系统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马 军审 判 员  崔智瑜审 判 员  冀 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