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4民终18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西潞安太阳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郊区漳泽新型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邓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蕾，男，1979年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住长治市潞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山西英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润扬石墨科技有限公司(原嘉祥县石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嘉美路东呈祥变电站北。法定代表人：国庆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国强，男，1986年出生，汉族，系公司经理，住山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媛，嘉祥皓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山西潞安太阳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潞安公司)因与上诉人山东润扬石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扬石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潞州区人民法院（2019）晋041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潞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蕾、刘晓龙，上诉人润扬石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国强、鲁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潞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从2017年9月14日起以合同总额1794000元为基数,每逾期一日按合同总额的0.3%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时止(截止2018年12月31日止违约金为2545686元):以合同总额1794000元为基数的3%支付解约违约金53820元。二、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务采购合同》第5.1条约定,预付款80%,剩余货款货到票到2个月结清。两份《商务采购合同》金额分别为96.6万和82.8万,该两份系各自独立的法律关系，不能以两份合同一起计算未达到80%，即使该两份合同合计未付足80%预付款,但至少有一份达到80%。并不影响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权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该《商务采购合同》第4.1条,明确约定了货物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20天内，而非支付80%预付款后的20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嘉祥公司以享有留置权系适用法律错误，背离了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在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20天内发货，构成违约。上诉人已支付了100万元货款,因上诉人违约行为造成的停工、窝工、预期利益的损失巨大。根据《商务采购合同》第7.5条、第7.8条和第7.9条约定,如卖方逾期供货,则每逾期一日按本合同总额的0.3%向买方支付违约金,超过十日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如买方依据本合同约定解除合同的,卖方应支付买方违约金3%,并赔偿损失”,因此,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和解约违约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润扬石墨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已认定答辩人没有违约，从双方签订的两份商务采购合同条款来看，合同4.1条约定签订合同后20日内交货，合同5.1约定了预付款80%，却没有约定什么时间支付预付款。该条款是潞安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且在订立合同时未与答辩人商定。潞安公司支付预付款未达到80%，不是答辩人违约，答辩人在收到该100万元后，已开始进原材料、制作和加工完成了一半产品。之后，由于潞安公司自己停产不需供货导致答辩人未供货，并非答辩人违约所致。因此潞安公司主张支付违约金不应支持，且该合同仅强调潞安公司享有的权利、免除责任，加重了答辩人的责任、排除了权利，该条款应属无效合同。真正的违约方是潞安公司，一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驳回潞安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请求并无不当。润扬石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判决被上诉人清偿所欠上诉人货款750000元及所涉合同的加工中的经济损失1281758元。2、一二审诉讼费、反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所涉案由前后矛盾，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事实上是承揽合同,一审法院也作了认定，但未按承揽合同条款处理。《合同法》第262条规定,对不符合要求的承揽人可以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所涉二分合同,加工的产品不存任何质量问题,也未违约,未供货原因是由于被上诉人未足额支付80%的预付款即1435200元,故上诉人对加工的产品进行留置。签订合同后,不是上诉人不供货,而是被上诉人车间处于停产怠于要货。被上诉人的起诉请求为继续履行合同,并未主张违约金，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才要求变更解除合同,返还预付款,赔偿违约损失。故一审法院支持该变更请求,判决解除合同,返还预付款100万元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二、适用法律错误,认定的事实与判决处理相悖。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1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条、第44条,均为合同效力问题,具有法律约束力,判决解除合同,返还预付款,违反了合同法的本意。根据《合同法》第60条,上诉人按约定履行了加工义务,而被上诉人未交付80%的预付款。但一审法院却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请求。如果被上诉人交足货款,上诉人按约定的时间全部交货。三、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理由及证据充分,该反诉与本诉系同一案、同一当事人、同一法律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33条规定,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有因果关系,债务明确,欠据充分,反诉要求被上诉人清偿以前欠付的75万元及赔偿损失1281758元，根据公平原则,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和损失扩大。请求二审依法应当合并审理。潞安公司辩称，一、润扬石墨公司要求的75万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解决；二、润扬石墨公司要求赔偿的经济损失与本案无关，也无法证实相关损失存在。潞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嘉祥公司继续履行2017年8月24日签订的商务采购合同。庭审中，变更为判令解除2017年8月24日签订的两份商务采购合同，返还货款1000000元；二、判令被告从2017年9月14日起以合同总额1794000元为基数，每逾期一日按合同总额0.3％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为止（截止2018年12月31日违约金为2545886元）。庭审中，增加以合同总额1794000元为基数的3％计付解约违约金53820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7年8月24日签订了编号为TYN-b-2017243和TYN-b-2017252两份商务采购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封气环、上保温壶、热屏定位环等配件，总价款为1794000元。签订合同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货款1000000元。根据《商务采购合同》第4.1条约定，货物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20天内。原告付款后，多次催促被告发货。直至本案起诉之日，被告仍未履行供货义务。为此，原告提出以上诉讼请求。嘉祥公司反诉请求:判令潞安公司清偿欠嘉祥公司货款75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281758元；二、判令潞安公司承担反诉费用。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在案涉合同之前曾经多次签订承揽合同，部分加工费已经清偿。2017年8月16日，双方对以前发生的业务进行了谈判，一致确认潞安公司欠嘉祥公司750000元，并重新签订了两份合同。以上750000元债务与新的合同主体系同一当事人，同一法律关系。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嘉祥公司要求潞安公司在本案中清偿货款750000元，并请求人民法院一并审查处理。原、被告签订两份合同后，嘉祥公司采购了的大量的加工材料共计1230000元，并进行了生产加工，材料费价值为1254149元，人工费用27609元，两项费用共计1281758元。该产品系特定物，不能向他人出售，给嘉祥公司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长期有业务往来关系。2017年8月16日，原、被告进行商务谈判，谈判记录显示，经过比价，潞安公司采购嘉祥公司货物，并说明由于前期潞安公司尚欠货款750000元，发票未入账，此次货款80％预付，供货周期30天。2017年8月24日潞安公司与嘉祥公司签订两份《商务采购合同》，约定潞安公司向嘉祥公司采购拉晶车间24寸热场成套配件，同时对交货时间、地点、方式、费用及责任分配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编号为TYN-b-2017243合同总价款为966000元，TYN-b-2017252合同总价款为828000元。签订合同之后，潞安公司向嘉祥公司付款1000000元（承兑汇票）。2017年9月29日嘉祥公司向潞安公司出具1000000元收据一支。2017年10月31日嘉祥公司对收到的潞安公司交付的1000000元作了记账凭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予以履行。关于本案案由。人民法院确定合同的性质，应依据合同条款所反映出的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并结合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及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原、被告所签订的《商务采购合同》第三条约定，详细供货清单、技术参数、质量要求等详见技术附件；第十条约定，购买方向出卖方按照本合同提供的规格说明、图纸、文件及专有技术享有合法所有权。从以上约定可知，潞安公司向嘉祥石墨公司采购的货物系嘉祥公司按照潞安公司的提供的技术要求、图纸完成相应工作，交付相应工作成果，并非通常流通的商品，故本案符合承揽合同要件，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关于潞安公司诉请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解约违约金问题。关于合同解除、返还货款问题。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定做人随时可以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据此，潞安公司对案涉合同有任意解除权，且不以对方是否违约为条件，其诉请解除合同应予支持。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潞安公司为了履行合同已经向嘉祥公司支付合同预付款1000000元，因此合同解除后，要求返还10000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嘉祥公司应否承担违约金及解约违约金。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商务采购合同第5.1条约定，买方预付80％货款，剩余货款货到票到2个月结清。从以上约定看出，原、被告双方对支付货款的方式为潞安公司先支付80％的货款。原、被告于2017年8月24日签订的两份商务采购合同总价款为1794000元。潞安公司付款1000000元只达到了合同总价款的55.74％，潞安公司已经构成违约。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定做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故潞安公司违约后，嘉祥公司以享有留置权为由，不向潞安公司交付定作物的抗辩理由成立。综上,潞安公司以嘉祥公司未按照约定交付定作物应承担违约金,并支付合同解除后的解约违约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嘉祥公司反诉潞安公司清偿所欠货款750000元并支付经济损失1281758元的问题。关于750000元货款。本案中,原、被告长期存在业务关系,并签订履行了多份合同。2017年8月16日,原、被告进行商务谈判,形成的谈判记录显示,前期潞安公司尚欠嘉祥公司750000元货款。但是原、被告前期履行合同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是同一性质的法律关系,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嘉祥公司反诉潞安公司支付750000元前期货款,本案不予支持,嘉祥公司可以另案诉讼解决。况且,嘉祥公司在反诉中明确要求潞安公司支付750000元货款,说明嘉祥公司认可潞安公司并未实际向其履行支付750000元前期货款的义务。审理中,嘉祥公司辩称1000000元中的750000元属于先行支付前期所欠货款。以上能够看出,嘉祥公司辩称前后矛盾,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辩称不能成立。而且嘉祥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潞安公司明确同意1000000元预付款要先行支付前期750000元货款,现有证据也不能推定潞安公司应先行支付750000元前期所欠货款。关于经济损失1281758元。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定做人随时可以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审理中,嘉祥公司主张潞安公司违约产生的经济损失,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损失存在的事实及具体的损失数额，本案不予支持。庭审中嘉祥公司声称对潞安公司违约保留诉权，待嘉祥公司对生产的货物价值评估后再主张,也印证嘉祥公司是否产生损失,或者对产生损失的数额并未由第三方做出明确的评估及认定。综上,嘉祥公司主张潞安公司支付750000元货款,并支付经济损失,本案不予支持。嘉祥公司因案涉合同产生的损失及损失的数额,可以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经调解未果。判决：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山西潞安太阳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嘉祥县石墨制品有限公司2017年8月24日签订的编号分别为TYN-b-2017243、TYN-b-2017252的两份《商务采购合同》从2019年3月5日起解除；二、被告（反诉原告）嘉祥县石墨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山西潞安太阳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000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山西潞安太阳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嘉祥县石墨制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2716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山西潞安太阳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365元，被告（反诉原告）嘉祥县石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反诉受理费11527元由被告嘉祥县石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如果被告（反诉原告）嘉祥县石墨制品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润扬石墨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潞安公司给其邮寄的图纸一份，欲证明：本案为承揽加工合同，生产的产品已不能出售他人。证据二、产品计价清单一份，欲证明:产生的经济损失。潞安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只能证明潞安公司向润扬石墨公司提供了供货标准，不能证明为承揽合同，也不能证明对方已完成了相关产品的生产。证据二、该证据系润扬石墨公司单方制作，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印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潞安公司对其邮寄的图纸无异议，通过该证据能客观的反映出潞安公司提供的设计图纸有技术参数标准要求，应系定做产品。关于提供的产品计价数额，该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该货物已实际使用。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于2019年7月31日嘉祥县石墨制品有限公司变更为山东润扬石墨科技有限公司。本院认为，二审围绕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进行了审理。关于润扬石墨公司上诉所提75万元货款应合并审理问题，润扬石墨公司上诉称其在一审中已经依法提出反诉，且潞安公司对润扬石墨公司所提该项请求未提出异议，并表示同意一并处理。为不增加当事人诉累，本案中将潞安公司之前欠润扬石墨公司的75万元货款与潞安公司支付润扬石墨公司的100万元预付款相互折抵处理。关于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务采购合同第5.1条约定，买方预付80％货款，剩余货款货到票到2个月结清。根据该合同约定可以看出，双方支付货款的方式为潞安公司先支付80％。涉案的两份商务采购合同总价款为179.4万元，潞安公司支付的100万元货款只达到了合同总价款的55.74％，潞安公司已经构成违约。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定做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在潞安公司已经构成违约的情况下润扬石墨公司对完成的成果享有留置权，故原审驳回潞安公司要求润扬石墨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定作物的违约金及支付解除合同后的违约金的请求并无不当。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对潞安公司违约后违约责任如何承担，润扬石墨公司上诉主张未按约定履行合同造成了经济损失1281758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有效证明损失的具体数额，考虑本案潞安公司违约，合同解除必然会给润扬石墨公司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本院按合同总价款1794000元的10%酌情认定经济损失179400元，由潞安公司承担。据此，以上款项折抵后，即润扬石墨公司还应返还潞安公司款项70600元（具体计算为：1000000元－750000元－179400元）。综上所述，山东润扬石墨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山西潞安太阳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长治市潞州区人民法院（2019）晋041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西省长治市潞州区人民法院（2019）晋041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三、山东润扬石墨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山西潞安太阳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款项70600元；四、驳回山西潞安太阳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山东润扬石墨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165元，由山东润扬石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661元，山西潞安太阳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504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1527元，由山东润扬石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251元，山西潞安太阳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2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484元，由山东润扬石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35元，山西潞安太阳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27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艳飞审 判 员 常旭光审 判 员 范进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周晋豫书 记 员 田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