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0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男，196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良明，重庆市万州区长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若桢，男，197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杰，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洪因与被上诉人李若桢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5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19年12月3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良明、被上诉人李若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黄俊杰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李若桢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若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2019年8月23日庭审结束后应当及时作出判决，其再次通知2019年9月19日开庭对新证据进行庭审质证，不符合人民法院审判案件“效率和公正”的原则，程序违法，导致作出严重不公正判决，应当予以纠正。2、李洪发表文章仅是督促有关部门进行反腐调查，并无侵犯李若桢名誉权的故意，发表文章不是为给李若桢的人格评价予以降低，而是为了促使相关部门进行调查。3、李洪发表的文章是基于重庆市德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一分公司总经理杨勇提供的资料，具有事实依据，李若桢是招行重庆分行的中层干部，与招行重庆分行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招行重庆分行纪委的核查情况函的证明力较弱，且是孤证，一审法院仅凭此认定李若桢与300万元没有关系，进而认定李洪构成侵权是错误的。李若桢是否受贿300万元尚在调查中，有关部门尚未做出明确结论。4、李洪发表文章的内容并未明确指向李若桢，故不存在侵犯其名誉权的事实。李若桢辩称，1、一审审理期限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一审法院根据李洪向相关机关的举报，为查清案件事实而对招行重庆分行监察部调查了解情况，是为了保证裁判案件的公正性，程序合法。2、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李若桢只需证明李洪对其名誉进行了侵害，无需对文章中不存在的事实进行反证。3、李洪在一审中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文章中载明事实的真实性。4、根据李若桢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和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招商银行调取的证据，可以确定李若桢并不存在涉案文章中载明的违法违纪行为，李洪未经核实发表文章的行为，给李若桢造成负面影响，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责任。李若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洪在省级报刊上登报道歉，并在微信公众号删除涉案文章；2、李洪赔偿精神损失赔偿金2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1日，李洪通过微信公众号“胜利在望666”发表文章“实名爆料，负债超百万，还能顺利从银行贷款九千万，究竟有无猫腻？”文章内容摘抄如下：大家好，我叫李洪，实名爆料招商银行较场口支行（重庆）在2014.06.26--2014.10.10期间，分别于2014.06.26、2014.07.28、2014.08.28、2014.10.10，共计分四次分别向资产负债超过百万的重庆市德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分批次发放贷款3000万元、1000万元、3000万元、2000万元，共计人民币9000万元。作为一家负债超过百万的公司，竟然可以顺利从银行拿走九千万，我的天！这是个什么概念！！重点在这里！！！根据重庆市德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一分公司总经理杨勇自己在2013年12月16日亲笔书写并亲笔签名的“招行贷款利息分配”说明里，合伙人李中文在2016年6月26日批注的“这里李经理（行长）借300万元利息分摊”。而此时，招商银行重庆较场口支行的时任行长叫李若桢，会不会就是这个人呢？你想，那个李行长，假如那300万不是借的，是以借的名义要的，或者说是别人送的，那可是犯法的呀，收钱的犯法，送钱的也犯法……该文章尾部配有一张双手戴手铐的图片。另查明，招商银行重庆分行针对李洪举报该行原较场口支行行长李若桢在向重庆市德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贷款中，受贿300万元，行贿人为“重庆德感建筑安装公司一分公司经理杨勇”，该行纪委按照信访工作管理办法组成核查小组，对举报线索进行了核查，核查结论：举报人李洪以杨勇提供的“招行贷款利息分摊”中的“李经理”就是原较场口支行行长李若桢证据不充分；举报人李洪举报重庆德感建筑安装公司一分公司经理杨勇向原较场口支行行长李若桢行贿300万元不属实。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公民享有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侵害他人人身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李洪的行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涉案文章称“这里李经理（行长）借300万元利息分摊”，并称“……你想，那个李行长，假如那300万不是借的，是以借的名义要的，或者说是别人送的，那可是犯法的呀，收钱的犯法，送钱的也犯法……”，且在文章尾部配发双手戴手铐的图片。而根据“而此时，招商银行较场口支行的时任行长叫李若桢，会不会就是这个人呢？”的描述，李洪发表的涉案文章中所称的“李行长”具有明确的指向即李若桢。但根据招商银行重庆分行的核查情况，李若桢并不存在涉案文章中反映的违纪违法问题。本案中，李洪未经核实即发表涉案文章，客观上会对李若桢社会评价造成负面影响。李洪的行为已经侵犯李若桢名誉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至于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第一，李若桢要求李洪停止侵害名誉权并赔礼道歉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洪应当及时删除微信公众号“胜利在望666”中发表的“实名爆料，负债超百万，还能顺利从银行贷款九千万，究竟有无猫腻？”文章，并在省级报刊上公开发表道歉函向李若桢道歉。第二，李洪的行为虽侵害了李若桢的名誉权，但李若桢并未举证证实李洪的行为造成的损失，故李若桢请求李洪赔偿损失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李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删除微信公众号“胜利在望666”中发表的“实名爆料，负债超百万，还能顺利从银行贷款九千万，究竟有无猫腻？”文章；二、被告李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省级报刊上公开发表道歉函向原告李若桢道歉；三、驳回原告李若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5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李洪负担。二审中，李洪提交德感公司支付合川金科项目部招行借款统计明细表共8页，第一页由李中文书写“此资料我承担一切责任”，拟证明上述资料中第4页系杨勇、李中文亲笔书写，李中文书写“这里李经理（行长）借300万利息分摊”，说明李洪发表的网络文章并非凭空捏造。李若桢质证后认为，该证据在一审中已经质证，这里的“李经理(行长)”经一审法院调查，证实不是李若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为了裁判的公正性依职权对案件事实进行的调查符合法律规定，审理程序并无不当。公民享有言论自由，享有控告、检举等权利，但行使这些权利并非无拘无束，必须恪守自身权利的边界，不得逾越法律规定的界限。网络具有传播速度快、传播面广的特点，发表网络文章必须基于客观事实，不得侵犯他人隐私或侮辱、诽谤他人，否则，行为人应承担侵权的法律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即在于李洪在微信公众号发表的文章《实名爆料，负债超百万，还能顺利从银行贷款九千万，究竟有无猫腻？》是否侵犯了李若桢的名誉权。涉案文章载明，“你想，那个李行长，假如那300万不是借的，是以借的名义要的，或者说是别人送的，那可是犯法的呀，收钱的犯法，送钱的也犯法……”，李洪称上述内容来源于杨勇与李中文书写的招行贷款利息分摊中“这里李经理（行长）借300万元利息分摊”，并非自己杜撰，但按照李洪提交的上述证据，利息分摊中也只是表明“李经理（行长）借300万元利息分摊”，并未直接说明李若桢以借的名义索要了300万元，并且该记录系李若桢之外的他人的单方记录，而李洪在网络文章中据此通过分析，添加自己的主观意志，在文章中载明“你想，那个李行长，假如那300万不是借的，是以借的名义要的，或者说是别人送的，那可是犯法的呀，收钱的犯法，送钱的也犯法……”，则李洪应对文章中的上述内容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如前所述，上述内容系李洪仅通过其提交的杨勇、李中文书写的利息分摊记录加上自己的主观分析得出的结论，没有权威部门的调查认定等充分证据证明，结合一审法院对招行重庆分行纪委调取的核查结论，可以说明，李洪在涉案文章中载明的上述内容系未经证实的内容。同时，虽然文章中使用了“假如”字样，但其意思是引导读者分析得出“李行长受贿300万元犯法的”的结论，文章中直接表明，“而此时，招商银行重庆较场口支行的时任行长叫李若桢，会不会就是这个人呢？”并在文章尾部配发双手戴手铐的图片，让一般读者立即将上述文章中的“李经理（行长）”与李若桢联系起来，具有明确的指向性，使得不确定的多数读者对李若桢产生在担任经理（行长）期间作出了违法乱纪行为的印象，对李若桢的名誉造成了一定的侵害。李洪在网络上发表上述文章的行为，并非向职权部门进行的举报，刊登未经证实而由自己主观分析的网络文章，对李若桢的名誉造成了损害，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综上所述，李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元，由李洪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硕审 判 员  郑 泽审 判 员  闫信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江满意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