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74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克政，男，1965年5月21日，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代理人：邓国星，重庆立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奥盛特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高新开发区麓谷东方红路5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0663972994P。法定代表人：李定美。委托代理人：刘卫国，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红叶，女，1988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系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杨正秋，男，1982年8月17日，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原审第三人：刘平，男，1973年4月8日，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县。原审第三人：魏淳梅，女，1976年1月28日，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县。上诉人刘克政与被上诉人湖南奥盛特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盛特公司”）、原审第三人杨正秋、刘平、魏淳梅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2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克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刘克政与杨正秋之间签订的《钻机转让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无权处分合同为有效合同。且一审法院已认定该协议无其它效力瑕疵，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是有效的。二、一审法院对本案中善意取得的事实认定有误。1.刘克政受让涉案钻机时已尽到一般善意第三人的审慎注意义务，无重大过失，刘克政当时不知杨正秋无处分钻机的权利，同时涉案钻机也没有明示的查封标志，已尽到一般善意第三人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只以已经查封过涉案钻机，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补证，就推定刘克政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显属不当。2.涉案钻机是2013年12月13日奥盛特公司出卖给人刘平的，杨正秋于2016年11月20日将钻机转让给刘克政，间隔时间已达两年有余，钻机作为重型机械，考虑到其使用的高强度、高频率以及相应的贬值因素，同时结合上诉人提供的七份借条原件以及相应转账凭证，应认为涉案钻机是以合理的价格转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奥特胜公司辩称：一、案涉杨正秋与刘克政签订的《钻机转让合同》无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依据奥特胜公司与刘平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第八条之约定，奥特胜公司销售给刘平的OTR280号设备，系保留所有权的销售，在刘平未付清全部货款之前，该设备的所有权归奥特胜公司。刘平在购买OTR280号设备时还有50多万元首付款未付清，奥特胜公司还为其代垫了158万元的按揭款项，依据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该设备所有权应属于奥特胜公司。2.杨正秋是奥特胜公司与刘平所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担保人，不是买受人，原审第三人刘平在一审答辩中也提到，设备是其交给杨正秋管理，并没有授权其进行处分。杨正秋系无权处分，事后也没有得到权利人的追认，故该转让协议无效。二、刘克政不构成善意取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刘克政作为设备以物抵债的债权人，理应查清该设备的权属及设备是否有权利瑕疵。本案中，刘克政未尽审慎调查，即认可杨正秋将无所有权、且已被法院查封的设备以物抵债，一审法院推定刘克政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正当合理。2.案涉OTR280号设备，价值较高，原价400多万，杨正秋以220万元的价格折抵，属于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3.刘克政与杨正秋之间的借款关系存疑，不能证明刘克政主观方面系善意。从刘克政提交的借条分析，刘克政与杨正秋之间的借款有多笔不是整数，不符合常理；杨正秋出具借条的借款金额与刘克政转款的日期、金额不符；在前一笔借款尚未到期时，又出借了第二笔；另杨正秋的借款极为频繁，在只有借款没有还款的情况下，不排除双方有其他合作关系的情形。综上所述，刘克政的上诉理由不充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克政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杨正秋、原审第三人刘平、原审第三人魏淳梅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刘克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查封的OTR280号钻机；2.判令确认刘克政为OTR280号钻机的所有权人。一审法院查明：1、2013年12月13日，奥盛特公司与刘平签订合同编号为NO.OTR2013060的《产品买卖合同》、《还款协议》，合同约定由刘平以按揭方式向奥盛特公司购买型号为OTR280Ddde旋挖钻机一台，合同金额为4500000元。《产品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付款方式为：本合同定金200000元，刘平应在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至奥盛特公司指定账户，余款采用按揭方式，刘平须在2013年12月28日前付清首付款（包括定金）1350000元和办理按揭的全部费用，余款3150000元，刘平按银行的借款条件提供相应资料，办妥36个月按揭手续，按揭费用为奥盛特公司代收费用，不能作为购机货款，买受人授权银行将按揭贷款发放至出卖人指定银行账户中；合同第八条约定：刘平未付清全部货款之前，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奥盛特公司所有。以银行按揭方式或融资租赁方式付款的，可按银行或融资租赁公司约定执行。无论何种运输及付款方式，产品毁损、灭失的风险自奥盛特公司交付第一承运人或提货人始转移给刘平出售给刘平，杨正秋为买卖合同担保人；合同第十一条第1款约定，如买受人未按约定付款，买受人按逾期金额的日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第3款约定，买受人付款逾期达60天及以上，出卖人可以随时拖回标的物、停止售后服务或通过GPS远程锁定标的物的使用功能，出卖人不承担由此所带来的一切损失，收回的标的物、买受人支付的定金归出卖人所有，买受人并支付从发货之日始至出卖人收回标的物之日止的产品使用费，使用费每日为合同总金额的三百六十分之一／台，以达到合同标的总金额为上限。该合同签订后，奥盛特公司按约交付货物，但刘平未按约付款，因此，2016年6月12日，奥盛特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讼期间刘克政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就该案涉案钻机进行了查封，而后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6）湘0104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2、2016年11月20日，刘克政与杨正秋签订《钻机转让合同》，合同约定杨正秋将对其所有的一台奥盛特OTR280号钻机以2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克政，并约定杨正秋将钻机交付给刘克政后，视为杨正秋已偿还刘克政的全部借款本息。3、刘克政为证明杨正秋向其借款1794355元以及产生了相应利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7份借条，具体内容分别为：2014年12月12日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克政现金374614元，在6月12日前归还。2015年1月17日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克政现金248000元，在7月17日前归还。2015年4月3日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克政现金201665元，在7月30日前归还。2015年4月23日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克政现金212576元，在7月23日前归还。2015年5月2日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克政现金168000元，在8月2日前归还。2015年5月9日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克政现金50000元，在8月9日前归还。2016年5月20日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克政现金539500元，此款一部分由刘克政用手机打款支付，其余的由刘克政用现金多次支付给本人，归还日期在2016年8月20日前。4、刘克政为证明其向杨正秋转款933500元，向一审院提交了36份2014年4月26日至2016年9月4日期间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付款回单；5、刘克政为证明其委托案外人刘小龙向杨正秋转款517420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6份2015年2月2日至2015年5月9日期间共计517420元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付款回单，但未提供委托手续等证据，同时刘克政主张案外人刘小龙系刘克政弟弟，也未提供证据证明。6、（2016）湘0104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奥盛特公司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扣押了OTR280号钻机一台。2018年12月25日，刘克政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1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执异6号执行异议裁定：驳回刘克政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刘克政不服该裁定遂形成该诉。以上事实有刘克政委托代理人、奥盛特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当庭陈述，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的刘克政提交的《钻机转让协议》、奥盛特公司提交的《产品买卖合同》、（2016）湘0104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书、（2018）湘0104民初10077号民事判决书、（2019）湘0104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刘克政与杨正秋签订的《钻机转让协议》虽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16）湘0104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杨正秋在《产品买卖合同》中的身份为担保人，不是买受人，且根据《产品买卖合同》第八条之约定：刘平未付清全部货款之前，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湖南奥盛特重工有限公司所有，故杨正秋无权处置该案涉案钻机，即刘克政与杨正秋签订《钻机转让合同》交付该案涉案设备的行为系无权处分，一审法院认为杨正秋的无权处分行为未经权利人追认且事后杨正秋也未取得涉案钻机的所有权，故刘克政与杨正秋的《钻机转让协议》无效。关于奥盛特辩称刘克政不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根据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2016）湘0104民初3818号买卖合同纠纷时已经查封该案涉案钻机，故一审法院认为刘克政在受让该案涉案钻机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关于刘克政主张杨正秋向其借款以及将涉案钻机抵扣借款本息的事实，虽刘克政提交了七份借条以及相应银行回单以证明，但其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不能充分证明涉案钻机是以合理的价格转让。因此，刘克政不构成善意取得。一审法院对奥盛特公司辩称刘克政不构成善意取得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刘克政请求解除查封的OTR280号钻机，以及确认刘克政为OTR280号钻机的所有权人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克政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刘克政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刘克政、被上诉人奥盛公司均表示不知道涉案钻机有何人占有。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上诉人刘克政与原审第三人杨正秋签订的《钻机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是上诉人刘克政对涉案财产能否构成善意取得。第一，依据被上诉人奥盛特公司与第三人刘平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第八条之约定：刘平未付清全部货款之前，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奥盛特公司所有，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另案判决查明，刘平迄今尚未付清全部货款，故涉案钻机的所有权人仍系被上诉人奥盛特公司，第三人杨正秋并非钻机的所有人，也不是《产品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第三人杨正秋作为《产品买卖合同》的保证人无权出售涉案钻机。第二，涉案钻机的售价为450万元，上诉人刘克政与原审第三人杨正秋在《钻机转让协议》中约定以220万元的价格转让，在没有证据证实该设备的折旧或现值与售价相差巨大的情况下，刘克政以明显低价将钻机转让给杨正秋，应认定双方之间的以物抵债协议有恶意逃避债务、损害奥盛特公司合法利益之嫌疑。第三，上诉人刘克政与第三人杨正秋签订的《钻机转让协议》实质系以物抵债协议，无论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真实与否，上诉人刘克政在签订该协议时理应知悉标的物的产权情况或实际占有情况，上诉人刘克政在对涉案钻机有何人占有都未查明的情况下与无权处分人签订金额巨大的抵债协议，应认定刘克政不符合主观善意的情形。第四，上诉人刘克政未取得涉案钻机的登记手续，也没有实际占有该不动产，上诉人刘克政不符合善意取得制度中物的登记或占有的权利外观条件。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克政与原审第三人杨正秋签订的《钻机转让协议》因系以物抵债的无权处分行为，该协议无效，上诉人刘克政不适用善意取得获得涉案财产的所有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9800元，由刘克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江华审判员  符建华审判员  刘 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张宜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