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3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1（LEPINGZHU），男，1962年11月13日生，国籍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住德国。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女，1932年3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2，女，1960年5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俊华、陈萍（受周某、朱某2的共同委托），江苏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某1因与被上诉人周某、朱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3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朱晓生前移交存单的行为并非赠与行为。首先，朱晓于2018年6月1日去世，在去世前几天已经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对其所做的民事行为应当结合具体细节慎重审查。案涉存款由朱某2取出，而非朱晓取出交付朱某2，朱晓移交存单和密码的行为是为了防止自己在治疗的过程中突发意外而做的准备工作。其次，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其与周某的谈话视频，在视频中周某明确说“多少钞票，算好了以后给你”，如果朱晓生前就已将全部存款赠与朱某2，谈何“算好以后给你”。该视频足以证明朱晓生前并未表示将存款赠予给朱某2。再次，一审认为在视频中，朱晓表示将存款赠予女儿，属于其推理的佐证。实际上，朱晓生前的完整意思是将房子留给朱某1，存款留给朱某2，也就是就说将存款留给女儿是有前提条件的，是一体的意思表示，不能割裂开分析。最后，朱晓卧病在床的状态下，治疗还在继续，住院仍然需要费用维持，从常理的角度来看，其不可能将自己的全部存款赠予出去。二、关于朱晓视频的合法性问题。视频来源于其妻子的拍摄，从视频中可以看出，朱晓是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其明确表示要将房子留给朱某1，以便日后朱某1回国有个落脚的地方。视频是朱晓生前关于其财产如何继承最客观、真实、完整的证据资料，各被继承人均应当遵循被继承人的意愿。三、关于房屋归并问题。因其属德国国籍，根据无锡市现行购房政策，外国人无法正常购买房屋。退一步讲，即使朱某2占有较大份额的房屋所有权，请求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将房屋归并给其,这既是被继承人朱晓生前的意愿，也是保障了各方权益。现双方均明确房屋的价值为1150000元，请法院酌情将房屋归并给其，其愿意支付相应归并款。周某、朱某2共同辩称：1、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应撤销或者改判。2、针对案涉财产，其中700000元存款系被继承人朱晓生前赠与朱某2，根据我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该部分财产不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针对案涉财产的无锡市民丰家园2区316号202室房屋，朱晓于生前并未对该财产立下遗嘱，故应当按法律规定进行法定继承。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朱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被继承人的无锡市梁溪区民丰家园二区316号202室房产50%的权利归其所有；2、被继承人名下的700000元的四分之一归其所有。事实和理由：被继承人朱晓于2018年6月1日去世，留有无锡市梁溪区民丰家园二区316号202室一套，存款70万元左右。其系被继承人儿子，父亲生前曾作出该房产权利由其继承的表示，现要求继承该房产50%的权利；父亲名下的70万元左右存款，由朱某2予以提取，其要求继承其中的四分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晓、周某夫妇共生育了朱某1、朱某2俩子女。无锡市梁溪区民丰家园二区316号202室房屋建筑面积112.17平方米，产权登记人为周某、朱晓，登记日期为2005年2月4日。2018年4月14日，朱某1与妻子陈萍在案涉房屋内与朱晓进行交谈，朱某1提供了该次交谈的录音资料。录音资料显示：1、陈萍提起案涉房屋今后的归属事宜，朱晓表示由于周某目前不同意将该房屋归属于朱某1，需做通周某的工作后过段时间再作商议。2、朱晓表示朱某2名下已有较多的房屋，其估计朱某2也不再需要房屋分割了，案涉房屋的价值与其积蓄本来相差不大，但因目前房屋涨价，故存在差距了。3、朱晓表示案涉房屋将来肯定要给朱某1的，但目前因周某害怕今后无居住房间而不同意。4、朱晓表示其退休金为每月5000元左右，周某为每月4000元左右。2018年5月，朱晓因病住院治疗。当月26日，朱晓将其名下江苏银行存款本金合计为250000元的存单10张交付于朱某2，朱某2于当日办理了将前述存款转入其名下账户的手续，并得利息款1853.94元，同时办理了存单销户手续。同日，朱晓又将其名下无锡农村商业银行的存款本金合计为442910.78元存单33张交付于朱某2，次日，朱某2办理了将前述存款转入其名下的手续，并得利息款2630.07元，同时办理了存单销户手续。2018年6月1日，朱晓去世，后事由朱某2负责料理并支付相关费用。朱某1于6月4日回家参加了父亲的丧事。朱晓的丧葬费26122.49元由朱某2于2018年7月17日领取。周某的养老金银行卡往来载明，截止于2018年5月27日，其账上余额为79.71元。朱晓的无锡农村商业银行银行卡往来显示，2018年6月4日、6月10日、7月30日，分别取款1872.7元、4572.96元、3.63元，合计6449.29元，此款由朱某2提取。一审诉讼中，朱某1作如下陈述：1、其已举家移民德国并加入该国国籍，在故乡已无其他居所，故要求将案涉房屋归并于其名下，其支付相应归并款。其也保证母亲对案涉房屋的居住需求。2、父亲的存款由朱某2提取，并非属赠与行为，故要求分割。3、父亲与其夫妇的对话，也明确了对案涉房屋的处分意见，故要求分割其中的一半份额。4、父亲丧事确由朱某2操办，但费用约为15000元左右。5、如协商解决，案涉房屋归其所有，其给付周某、朱某2500000元，双方则再无财产纠葛，案涉房屋保证由母亲居住至终年。周某作如下陈述：1、案涉房屋系其与朱晓的共同财产，其应得部分现均赠与给朱某2，该房屋由朱某2归并为宜。2、朱晓名下存款系其夫妇的共同财产，朱晓在临终前表示该存款给朱某2所有，其也表示同意的。3、朱某1举家移民，故其夫妇也主要由朱某2予以照料，其今后的日常生活，也将由朱某2予以照料。4、丧葬费开支差额及朱某2在朱晓去世后领取的款项，可由三人分割，其应得份额归朱某2享有。朱某2作如下陈述：1、朱某1提供的录音资料，并非父亲对房产的处分性遗嘱。2、其对父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故父亲临终前与母亲商定后将存款赠与其所有。该存款系存单形式，须父亲将存单交付并告知密码后方能提取。3、因父亲未对案涉房屋的处理留下遗嘱，故应按法定继承，其要求将该房屋归并于其，其支付相应归并款。4、父亲丧事由其操办，共花费25000元左右，其领取的丧葬费与开支的差额款项可予分割。5、案涉房屋由其归并后，其保证让母亲在有生之年居住使用该房屋，也不会转让房屋或作出有悖于母亲意愿的行为。6、父亲去世后其所提取的款项6449.29元，系为销户所为，此款可用于作父亲遗产分割。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案涉房屋价格为1150000元，也表示朱晓生前未出现民事行为能力障碍情形。一审法院在本案所述的价款均系以人民币为计值单位。上述事实，有户籍资料、房产资料、银行往来凭证、录音资料、病历资料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相关资料、本案当事人对已由朱某2提取的朱晓名下存款的性质及对案涉房屋权利归属的陈述意见，结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判定民丰家园二区316号202室房屋的50%份额属朱晓的遗产部分，可由本案当事人依法予以继承。基于当事人享有的份额比例及归并意见，该房屋由朱某2归并为宜。朱某2于朱晓生前已提取的存款，属朱晓、周某对朱某2的赠与行为，且赠与行为已实施完毕，故此款已不属朱晓的遗产部分，朱某1的该项诉请，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民丰家园二区316号202室房屋系朱晓、周某夫妇的共同财产，由朱晓、周某各半享有相应权利。朱晓生前对该房产未留下处分遗嘱，故其份额由本案当事人予以继承。鉴于该户型房屋的难以分割性，故应以归并方式处置为宜。基于当事人对该房屋1150000元的价值约定、周某对其原有份额及应继承份额均赠与朱某2的意思表示，该房屋当由朱某2归并为宜。2、朱晓享有的房屋份额折价为575000元，考虑到本案当事人对朱晓生前所尽义务的不等情形，故由朱某1、朱某2各继承190000元，由周某继承195000元为宜。3、朱某2于2018年5月26日、27日所提取的朱晓名下存款，均属存单方式的存款，此类存款需提交存单及输入相应密码后方能提取。根据周某、朱某2的陈述意见，朱晓于临终前与周某商定后将前述存单交付于朱某2并告知提取密码，结合存单存款基本上均系提前支取情形，可判定朱晓、周某对此款的处理，系处分性意思的行为，也可防止日后争议。4、结合朱晓名下前述存款组成、周某名下的余款情形，可确定存单存款系由朱晓、周某的共同财产组成，现周某明确表示其知晓及同意此款归朱某2所有的意见，可认定此款属朱晓、周某对朱某2共同赠与。朱某1要求继承分割此款的意见，于法不符，故不予采纳。5、从朱某1提交的录音资料内容来分析，清楚地表明朱晓也欲将此款归朱某2享有的意思表示，侧面也佐证了前述判定。6、朱某1以朱晓对房屋归属曾有录音资料为由，要求继承案涉房屋属朱晓份额部分权利的主张，因该录音内容并非属朱晓予以立遗嘱意思，且遗嘱以录音方式实施时，应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在场见证，故该录音所涉内容不能作为有效性遗嘱处理，因而案涉房屋应按法定继承予以分割。关于丧葬费事宜，根据朱晓的丧葬费发放数额、朱某2对丧事料理花费的陈述意见，结合本案其他当事人的陈述意见，法院对朱某2花费的丧葬费数额认定20000元为宜，余款6122.49元，由朱某1、朱某2各得2000元，由周某得2122.49元为宜。关于朱某2于朱晓去世前领取的款项6449.29元，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可作朱晓遗产予以分割，由朱某1、朱某2各得2100元，由周某得2249.29元为宜。关于周某自愿将本案所涉财产权利无偿赠与朱某2的意思表示，因属自愿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法院可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民丰家园二区316号202室房屋归朱某2所有，涉及该房屋登记变更事宜的相关费用由朱某2负担。二、朱某2给付朱某1房屋归并款人民币190000元，此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朱某2给付朱某1财产款人民币4100元，此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朱某1的本案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35元，由朱某1负担5050元，由朱某2负担5585元。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对于案涉房屋属朱晓遗产的部分中是应适用法定继承还是应适用遗嘱继承，如适用法定继承，则房屋应归并给谁。二、朱某1是否有权主张继承分割朱某2于朱晓生前提取的70万元左右存款。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第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本案中，首先，虽然朱某1提交的录音资料表明，朱晓有将案涉房屋处分给朱某1的意思表示，但朱某1提交的录音资料并非是朱晓以录音形式所立遗嘱，且该录音资料也不符合法律所规定的遗嘱形式要件，故该录音所涉内容不能作为朱晓的遗嘱来处理。其次，虽有朱晓有将案涉房屋处分给朱某1的意思表示，但该意思表示也只能认定朱晓将自己的财产赠与朱某1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朱晓将房屋赠与朱某1，应当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但朱晓并未办理相关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结合朱晓对案涉房屋赠与朱某1并未办理有关手续，又未立遗嘱明确案涉房屋由朱某1继承，故应认定朱晓生前没有履行赠与行为，该案涉房屋应由朱晓的法定继承人继承。因此，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按法定继承予以分割，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房屋的归并问题，一审法院基于朱某2表示该房屋归并给其，且周某对其原有份额及应继承份额均赠与朱某2的意思表示，结合朱某1系外国人并不在国内居住，酌定将房屋判令归并给朱某2，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遗产是指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朱晓于临终前将存单交付于朱某2并告知提取密码，朱某2在朱晓生前提取了该存款，结合朱某1提交的录音资料也表明朱晓欲将此款归朱某2享有的意思表示，故可以认定，朱晓生前将该存款赠与给朱某2，朱某2取得该存款后，该赠与行为已履行完毕。因此，朱晓去世后，该存款已不属于朱晓遗产，朱某1不能要求继承分割该存款。综上所述，朱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270元，由朱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