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06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太仓陆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港港口开发区滨江大道东侧、北环路北侧联检大楼1幢1004室。法定代表人：王昭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瑞，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伟，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雁，男，196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太仓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明，太仓市娄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太仓陆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雁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2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陆丰公司无需支付张雁奖金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事实与理由：张雁于2019年1月2日向陆丰公司经理王春焕提出辞职，并要求结算工资。不存在陆丰公司违法解除情形，故陆丰公司无需支付赔偿金。奖金已经在2018年9月取消，陆丰公司无需再支付。张雁辩称，陆丰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张雁从未提交过辞职申请,也不曾有辞职的意思表示。对于月度奖金，该奖金系张雁工资组成部分，陆丰公司取消奖金未经民主程序，故张雁依法享有月度奖。陆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陆丰公司无需支付张雁奖金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雁于2016年10月20日进入陆丰公司处从事集装箱货车的驾驶工作。入职时，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并参加了社会保险。工作期间，张雁每月月底向陆丰公司提交报账单，填写当月行驶里程数及油耗等数据并交陆丰公司财务；财务于次月核算数据并确认工资金额后交由张雁签字确认，再于核算月的次月发放工资。2017年末，包括张雁在内的货车驾驶员向陆丰公司要求提高工资。陆丰公司经讨论决定自2018年1月起设立月度奖金，该奖金由不存在迟到情况、全勤无请假及旷工、行驶里程数超8000公里三个部分组成，各部分对应奖金分别为200元。张雁每月行驶里程数均不超过8000公里。2018年1月2日，因张雁送货迟到，陆丰公司给予张雁罚款100元、通报批评处分并扣发了张雁当月奖金400元。张雁提出因迟到已被罚款100元，陆丰公司不应再扣发其月度奖金400元。对此意见，陆丰公司未予采纳。庭审中，陆丰公司亦确认张雁仅该次送货迟到被罚款，此外并无其他罚款记录。同年8月7日，经陆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调度员、财务人员开会研究，陆丰公司向全体驾驶员发出通知，以公司经营困难为由决定自2018年9月起取消月度奖金的发放。之后，陆丰公司未再发放张雁月度奖金。2019年1月2日，张雁在陆丰公司名为“新陆丰集团”的QQ群里发表了题为“周年检查书”的文字，并附上2018年1月2日的处罚通知，并对陆丰公司当时的扣款行为提出疑问。张雁的发文引起群内其他同事的讨论和点赞。陆丰公司处管理人员私信与张雁进行沟通，告知张雁“能干就干，不干别捣蛋”，张雁回复“你认为不能干就不要干，也可以的，是吧，你马上把工资给我结清楚了”。当晚，双方在张雁出车回陆丰公司处后发生矛盾，张雁驾驶集装箱货车离开陆丰公司处。2019年1月3日，陆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昭稳在张雁提交的2018年11月、12月的两份“本月报账单”的“经理签字”栏下方的空白处均批注了“批注辞职，请尽快把工资结清！”的内容。陆丰公司在上述2018年12月的报账单上还另行核算了张雁2019年1月的基本工资和业绩提成。2019年1月22日，陆丰公司为张雁办理了退工备案登记，退工时间为2019年1月4日，退工原因为“辞职”。张雁主张在1月22日前每天都去陆丰公司处上班，但陆丰公司不安排工作；陆丰公司确认张雁在1月15日前来过公司两次，但因张雁已离职故未安排其工作。2019年2月1日，张雁向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陆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并要求陆丰公司支付2018年9月至12月的月度奖金16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8120.40元。审理中，陆丰公司提供了张雁2018年11月、12月的出车记录，均未显示张雁存在未准时到厂、缺勤等情况。同年4月1日，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太劳人仲案字〔2019〕第267号仲裁裁决书，确认陆丰公司解除与张雁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并裁决陆丰公司支付奖金1600元、赔偿金35008.75元。现陆丰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审理中，为证明张雁有迟到的情形，陆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6份装箱单，内容分别为：1.装箱日期2018年9月27日07:00，备注“8-11”；2.装箱日期2018年9月12日14:00，备注“15-17”；3.装箱日期2018年10月8日07:30，备注“8-11”；4.装箱日期2018年10月11日09:00，备注“15.30-22”；5.装箱日期2018年12月12日13:00，备注“15.30-16.38”；6.装箱日期2018年12月21日08:30，备注“9.50-12.30”。上述装箱日期均为打印，备注内容均为手写。陆丰公司主张装箱时间为张雁应到达目的地的时间，备注中所写时间为张雁实际到达及卸货完毕离厂的时间。张雁否认上述期间有送货迟到的情况，并解释装箱时间是调度统一定好，但因路况或码头提箱等都会耽误时间，不能以此作为迟到，并解释其中9月27日的“8-11”系客户填写的家具代码；10月8日的客户上班时间是8点，之前进不了厂区；10月11日的装箱单是下午才拿到；12月21日的备注内容系其填写，之前有另一车进入，其轮到10点进去。一审另查明：根据陆丰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表核算，张雁2018年1月至12月期间每月的应发工资分别为6525元、7750元、7900元、7500元、7976元、7750元、8725元、8450元、6125元、5675元、7075元、6350元。上述事实，有陆丰公司提供的仲裁裁决书、QQ聊天记录、报账单、通知、工资明细表、装箱单以及双方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决定有关劳动报酬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与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认。本案中，陆丰公司于2018年1月起设定的月度考核奖金系工资的组成部分，月度奖金的取消直接涉及到包括张雁在内的所有员工的切身利益，陆丰公司未按法律规定履行相应的民主程序，而是以部分管理人员开会的形式予以确定后直接通知员工，此为无故减少张雁的工资收入，陆丰公司应向张雁补发相应的月度奖金。陆丰公司主张张雁在2018年9月、10月、12月均有迟到的情形，提供了相应日期的装箱单，但该证据并不能作为证明张雁不能享受月度奖金的依据。理由如下：1.关于月度奖金的享受条件，陆丰公司未能提供明确的规章制度，即陆丰公司对于其中“不存在迟到”的情形如何认定，未有证据证明已告知张雁等劳动者；2.陆丰公司主张装箱单备注的内容为实际到达时间，而该时间晚于打印的装箱时间即为迟到，张雁对上述解释未作确认，陆丰公司也未能提供已将上述规定告知张雁的相关证据；3.陆丰公司正常发放张雁2018年2月至8月期间的月度奖金，但未能提供上述期间张雁所有的装箱单并以此来佐证备注时间均不晚于打印的装箱时间；4.张雁曾因2018年1月送货迟到被陆丰公司作出罚款100元的处理，陆丰公司也确认仅有这次罚款处理，现陆丰公司主张张雁在2018年9月、10月、12月同样存在送货迟到的现象，却对此未作任何处理。因此，陆丰公司仅以装箱单来主张张雁不符合享受“不存在迟到情况”部分的奖金，依据不足。而陆丰公司在仲裁时提供的出车记录亦无法证明张雁在2018年9月至12月期间存在缺勤或迟到情况，陆丰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现张雁主张上述期间月度奖金每月400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劳动合同解除形式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凡用人单位无法证明属于劳动者单方解除、双方协商解除的，均应认定属于用人单位单方解除。本案中，陆丰公司以张雁“辞职”为由为张雁办理了退工手续，退工时间为2019年1月4日。陆丰公司主张系张雁辞职的主要证据为QQ聊天记录以及报账单中法定代表人同意张雁辞职的签字表述。但从聊天记录的内容看，张雁并无明确提出辞职的意思；相应的报账单上也无张雁提出辞职的意思表示。此后，张雁仍出现在陆丰公司处，而陆丰公司却以张雁已离职为由不安排其工作，且在未与张雁进行确认的情况下直接为张雁办理退工手续，显然缺乏相应依据，应认定系陆丰公司违法解除张雁劳动合同。因张雁未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陆丰公司应当按照张雁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水平向其支付赔偿金。现张雁按仲裁裁决结果主张35008.75元（7001.75×2.5×2），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太仓陆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解除与张雁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二、太仓陆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张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5008.75元。三、太仓陆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张雁月度奖金16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太仓陆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关于月度奖金。陆丰公司取消发放月度奖金的决定直接涉及张雁切身利益，未举证证明存在合理原因且未依法履行相应民主程序，故该决定不对张雁产生约束力。陆丰公司在一审中提供装箱单拟证明张雁在2018年9月、10月、12月均有迟到情形，不能享受月度奖金，但陆丰公司曾于2018年1月就送货迟到问题对张雁进行过罚款处理，但就迟到情形认定的具体标准未有规章制度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让张雁知晓并遵循，且对9月、10月、12月认为的迟到情形也未作出过任何处理，加之陆丰公司又未能举证证明张雁在2018年9月至12月期间存在其他不能享受月度奖金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陆丰公司应支付张雁2018年9月至12月月度奖金1600元是正确的。关于劳动合同解除形式。陆丰公司认为张雁系主动辞职，提供QQ聊天记录及报账单予以佐证。但QQ聊天记录和报账单内容均未反映出张雁有辞职的明确意思表示。根据当事人陈述，2019年1月2日后张雁曾几次到陆丰公司工作区域，陆丰公司却以张雁已离职为由不安排其工作，在未经协商情况下直接为张雁办理退工手续，行为已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判令陆丰公司支付张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太仓陆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岑审 判 员  朱 立审 判 员  锁文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梁 田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