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青28民终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源丰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都兰县察汗乌苏镇新华街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22310911424M。 法定代表人：宁厚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海，青海普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桂双,男,汉族,1961年11月17日生,住河北省唐山市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梅，青海阿克敦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振敏,女,汉族,1959年4月29日生,住河北省唐山市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华,女,汉族,1993年2月21日生,住河北省唐山市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1,女,汉族,2013年3月26日生,住河北省唐山市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2,女,汉族,2014年5月2日生，住河北省唐山市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东飞,男,汉族,1981年10月1日生,住青海省都兰县。 上诉人青海源丰矿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桂双、商振敏、陈建华、朱某1、朱某2、李东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都兰县人民法院（2019）青2822民初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海源丰矿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海，被上诉人朱双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梅，被上诉人李东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商振敏、陈建华、朱某1、朱某2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源丰矿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李东飞签订的《钻探合同》条款中未写明施工地点，一审法院就认定朱星、朱某某在其承包的工地驾驶挖掘机；签订合同的行为不会导致朱某某死亡，上诉人不存在直接侵权；没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在履行“钻探工作”；2.一审法院随意改变相关部门和仲裁机关已经认定的事实，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情况下，随意进行自由裁量；3.根据民诉法证据若干规定，李东飞与朱星的证言不应当予以采信。 朱双桂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根据一审庭审中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可以印证受害人朱某某为了给上诉人干活，千里迢迢从河北唐山来到青海省都兰县，2016年10月6日乘坐同来给上诉人干活的另一受雇人朱星驾驶的装载机，在去往施工矿区途中--热水乡至黑山矿区51公里处摔亡，事故明显是在雇佣活动期间发生；2.上诉人存在过错行为，将钻探工程发包给了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李东飞，依法理应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正确适用了民事诉讼中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以优势证据原则理论为基础作出的客观判决；4.依据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认定若干意见问题的函》和相关事故条例，本案是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事故。 李东飞无答辩意见。 商振敏、陈建华、朱某1、朱某2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朱双桂、商振敏、陈建华、朱某1、朱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死者朱某某的死亡赔偿金490846元，丧葬费30934元，被抚（扶）养人生活费384012元，交通住宿费10000元（已支付为由当庭自愿放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9257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3日被告李东飞与青海源丰公司共同查看施工现场后签订《钻探合同》，被告青海源丰公司将其钻探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被告李东飞，双方在合同中就钻探工作内容、合同价款、付款方式、违约责任及安全责任均明确约定。2016年10月6日被告李东飞组织人员从都兰县前往被告青海源丰公司施工地点进行施工，并雇佣无特殊驾驶证的员工朱星和朱某某在其承包的工地驾驶装载机。当时前往施工现场途中安排朱星驾驶装载机，朱某某乘坐装载机旁边，所驾驶的的装载机行驶××县处时，因装载机发生机械故障导致朱某某从乘坐的装载机中摔出死亡。根据当事人的申请，经都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仲裁裁决，认定死者朱某某与青海源丰公司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关系，不存在劳务关系。李东飞不具备相应的钻探施工承包资质，涉案装载机车主为李东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朱某某与被告李东飞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2．被告青海源丰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李东飞雇佣朱某某为其开装载机，双方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被告李东飞在明知朱星不具有驾驶装载机资格且装载机驾驶室内只能乘坐一人的情况下，让朱某某和朱星驾驶装载机前往施工地点，具有一定的过错，朱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未尽到谨慎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从装载机上坠下身亡，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案情，由被告李东飞承担本案损失的70％，朱某某承担本案损失的30％为宜。被告青海源丰公司虽然经劳动人事部门仲裁与死者朱某某不存在劳务关系，但其将自己的钻探工程发包给被告李东飞并签订了《钻探合同》，亦在法庭上承认李东飞不具备相应的承包资质，朱某某受雇于被告李东飞前往工地施工过程中，从装载机上摔下身亡，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青海源丰矿业有限公司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青海源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其从未见过驾驶员朱星及死者朱某某，朱某某在被告李东飞雇佣过程中死亡，李东飞招收员工不受公司约束，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其与死者朱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青海源丰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经庭审核实，被告青海源丰公司将其钻探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李东飞，李东飞又雇佣受害人朱某某，2016年10月6日组织人员从都兰县前往施工现场（都兰县热水黑山矿区）途中所乘坐的机械发生故障而死亡，朱某某乘坐装载机前往矿区也是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告李东飞在明知朱星、朱某某不具有驾驶装载机资格的情况下，让朱星和朱某某为其驾驶装载机，被告李东飞与朱某某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而是形成劳务雇佣法律关系。虽被告青海源丰公司与朱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动法律关系，但被告青海源丰公司在明知接受发包的被告李东飞无相应资质的情况下，仍将该工程发包给被告李东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被告青海源丰公司提出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五原告的各项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和五原告的证据材料，参照《青海省2016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费用计算数据》为依据予以认定，即五原告的各项损失：1．死亡赔偿金按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二十年计算为24542.3元×20年=490846元；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计算为61868÷2=30934元；3．交通住宿费10000元因五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已支付为由当庭自愿放弃，是当事人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根据劳保部第18号令《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及国家法定退休年龄规定“丧失劳动能力的法定年龄一般为男60周岁、女55周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受害人亡故时其母亲57周岁，属于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依法应当由受害人扶养，扶养年限为20年，两个女儿的抚养年限分别为15年、16年，在三人均被抚养的计算年限里，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即被抚养人朱某1生活费计算为19200.6元×15年÷3人=96003元；被扶养人朱某2生活费计算为96003元＋19200.6元÷2人×1年=105603.3元；被扶养人商振敏生活费计算为105603.3元＋19200.6元×4年=182405.7元，合计被抚（扶）养人生活费为384012元。5．精神慰问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朱某某在此次事故中死亡，必然对其家属心灵造成极大的创伤，精神上遭受极大痛苦。精神上的损害是难以用金钱衡量的，但为了给原告以心灵上和精神上的抚慰，被告方应给予一定数额的金钱赔偿，五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主张精神抚慰金20000元的诉求过高，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以15000元为宜。以上五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920792元。被告李东飞承担70％，原告承担30％，被告青海源丰公司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东飞赔偿原告朱桂双、商振敏、陈建华、朱某1、朱某2各项损失共计920792元的70％为644554.4元，被告青海源丰矿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之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朱桂双、商振敏、陈建华、朱某1、朱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80元，由被告李东飞、青海源丰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李东飞向朱某某家属支付20000元赔偿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安全生产事故是指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中突然发生的，伤害人身安全与健康或者损坏设备设施，或者造成经济损失的，导致原生产经营活动暂时中止或永远中止的意外事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条“国务院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加强对安全生产工作的领导，支持、督促各有关部门依法履行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对安全生产监督管理中存在的重大问题应当及时予以协调、解决”、第九条“国务院负责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的部门依照本法，对全国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负责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的部门依照本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国务院有关部门依照本法和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对有关的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监督管理；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依照本法和其他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对有关的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监督管理”规定，本案中，首先，都兰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都公交证字（2016）第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结论为：“朱某某从乘坐的装载机掉落导致腹腔内出血伴窒息死亡”；其次，并未有相关部门对朱某某的死亡认定为安全事故；还有，被上诉人朱桂双、商振敏、陈建华、朱某1、朱某2李东飞无证据证实是在上诉人青海源丰矿业有限公司生产经营区域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中造成人员伤亡事故。故上诉人青海源丰矿业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该起事故为安全生产事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李东飞雇佣朱某某为其开装载机，双方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及被上诉人李东飞承担70%责任，朱某某承担30%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对赔偿标准及数额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李东飞向朱某某家属支付20000元赔偿款，应在其应付赔偿款总额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李东飞承担70%赔偿责任的数额为：644554.4-20000=624554.4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海源丰矿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海省都兰县人民法院（2019）青2822民初4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朱桂双、商振敏、陈建华、朱某1、朱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青海省都兰县人民法院（2019）青2822民初4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李东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之内赔偿被上诉人朱桂双、商振敏、陈建华、朱某1、朱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624554.4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朱桂双、商振敏、陈建华、朱某1、朱某2要求上诉人青海源丰矿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63.33元，由被上诉人朱桂双、商振敏、陈建华、朱某1、朱某2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党雪仁 审 判 员 彭建玉 审 判 员 张永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马忠玲 书 记 员 罗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