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4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海蓉，女，197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桂军，山东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同胜，山东全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桓台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索镇中心大街2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21164417267X。 法定代表人：李淑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学利，山东齐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海蓉因与被上诉人桓台宾馆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1民初1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成海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桂军、王同胜，被上诉人桓台宾馆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学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海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赔偿金73370元；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重大错误。第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2017年11月20日签订的协议，系主要是双方处理经济纠纷达成的协议，即使被上诉人不存在胁迫的情况，经济纠纷中也不应该附加处理人事关系，人事劳动关系应该是严肃的独立的人身关系，不应该和经济纠纷出现在同一协议中，所以该协议中约定的人事关系处理部分明显无效，所以一审中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2017年11月20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属于适用错误。第二，上诉人2017年11月20日书写的辞职报告，当时是在桓台县人民检察院办公室签的字（该辞职报告系被上诉人提前打印好），签字后交给检察院办公室主任国主任，第二天国主任把辞职报告交给桓台宾馆有限公司财物科科长。上诉人认为，首先，该辞职报告和协议是同时在检察院办公室签订的，和协议有关联性，即使不存在胁迫，其效力不应认可；其次，上诉人提交辞职报告不属于正式提交辞职报告，提交辞职报告应该在单位桓台宾馆有限公司提交，同时接收辞职报告的人应该是被上诉人负责领导和人事部门，所以该辞职报告不属于正式提交；再次，被上诉人人事部门从其他人手中拿到上诉人的辞职报告应该进行核实，但是被上诉人人事部门没有进行核实。所以原审中认定的辞职报告符合约定的情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三，被上诉人2017年12月15日办理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属于非法解除，原审认定合法解除属于认定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人事部门从其他人手中拿到上诉人的辞职报告应该进行核实，但是被上诉人人事部门没有进行核实；其次，被上诉人一直没有通知上诉人办理任何的交接手续和离职手续，也一直没有为上诉人出具任何离职方面的证明；再次，被上诉人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上写明解除原因是协商一致，但是被上诉人从没有就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任何事情进行过协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上没有上诉人的签字，所以该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属于被上诉人单方面非法解除。综上，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上诉人书写的辞职报告不属于正式提交，双方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并不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上没有上诉人的签字属于被上诉人单方非法解除，所以原审中认定的被上诉人不存在单方违法解除的情形是错误的，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望依法裁决。 桓台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桓台宾馆）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桓台宾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桓台宾馆与被告成海蓉之间自2008年1月14日至2016年12月1日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法不应支付赔偿金7337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桓台宾馆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2017年11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书一份（复印件）、2017年11月20日被告书写的辞职报告一份（复印件）、2017年12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一份（复印件）、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1民初37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尽管庭审中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前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是在原告提交的一审法院（2019）鲁0321民初376号民事判决中，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该民事判决书系生效法律文书，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为反驳原告的诉讼请求，提交了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1民初37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3民终124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桓宾发（2014）1号、2号文件，处警证明一份、照片十六张、社保缴纳记录一份、辞职申请一份、桓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桓劳人仲案字（2018）第219号仲裁裁决书一份，原告对上述前四份证据及仲裁裁决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尽管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辞职报告有异议，认为在该辞职报告中已经载明了时间，但是该证据与原告提交的辞职报告一致，故，对该辞职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4年10月1日，成海蓉到原告桓台宾馆入职。2008年1月14日，桓台宾馆将其精品店承包给成海蓉。2017年3月2日8时03分，桓台县公安局巡逻特警大队接110指挥中心指令，桓台宾馆大厅精品店发生纠纷一起。民警赶制现场，当事人成海蓉称，因与桓台宾馆承包合同纠纷，对方将其店内物品搬走，民警现场调解并告知其双方协商解决。2017年11月20日，原、被告双方达成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桓台宾馆有限公司。乙方：成海蓉，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依据双方共同委托淄博万方评估事务所对精品店全部物资出具的评估报告，双方同意按照以评估价格709757.50元为基准，对评估标的物进行交付。二、协议签订后乙方所拥有评估标的物归甲方所有。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物资款共计709757.50元；付款期限：自协议签订后一月内付清，同时扣除第三条欠款50000元。三、乙方付清欠缴的2016年度承包费57174元和乙方欠缴的2014年10月至2017年11月的养老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32788.91元，合计89962.91元减客房库存商品金额18086元，共计71876.91元，经甲方同意按照50000元进行支付，该费用甲方从乙方物资总款中扣除。四、成海蓉提交书面辞职报告，并配合甲方办理人事手续。五、该协议为双方最终一次性解决方案（物资处理和人事关系），协议签订后双方互不追究该协议签订前对方的任何问题或主张其他权益。六、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或按手印后生效，双方各持一份。协议签订后，原告桓台宾馆依约支付了上述款项，被告成海蓉书写辞职报告一份，内容为：桓台宾馆办公会：我在桓台宾馆工作期间得到了各级领导和同事们的大力帮助和支持，从客房到餐厅服务员、参加水厂的建设和经营工作等，到后来承包管理精品店工作，处处都有辛勤的汗水和足迹。现在特向宾馆办公会提出辞职申请，并且本人在辞职后不再向桓台宾馆提出经济等赔偿要求。请批准为盼。2017年12月15日，桓台宾馆到桓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成海蓉办理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该证明书内容为：成海蓉同志，性别女，年龄44周岁，系我单位职工，现从事精品店岗位工作，本单位工作年限23年，劳动关系期限为23年（自1994年10月至2017年12月）。因协商一致解除，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于2017年12月15日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该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上员工签名处为空白。 2018年7月2日，成海蓉以桓台宾馆未按规定支付其赔偿金为由，将桓台宾馆诉至桓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8年8月16日，桓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桓劳人仲案字[2018]第219号仲裁裁决书，以桓台宾馆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上解除理由为协商一致，但该解除证明书上仅有被申请人桓台宾馆的印章，并无申请人成海蓉的签字，在没有申请人签字确认的情况下，被申请人就以双方协商一致为由单方面办理解除手续，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裁决：“桓台宾馆有限公司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成海蓉赔偿金73370元。”桓台宾馆对上述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2019年1月22日，一审法院受理桓台宾馆诉成海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桓台宾馆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桓台宾馆和成海蓉之间自2008年1月15日至2017年11月20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鲁0321民初376号民事判决，确认桓台宾馆与成海蓉自2008年1月15日至2017年11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桓台宾馆不服，向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3民终124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诉求第一项为请求依法确认原告桓台宾馆与被告成海蓉自2008年1月14日至2016年12月1日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是一审法院（2019）鲁0321民初37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决确认二者自2008年1月15日至2017年11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且该判决书已经生效，故原告该诉求，不再涉及。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桓台宾馆是否系单方、违法解除与成海蓉的劳动关系，是否应当支付成海蓉赔偿金73370元。依据一审法院查清的事实，2017年11月20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发生纠纷，并报警后，共同委托淄博万方评估事务所对精品店全部物品出具评估报告后所形成，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了约定款项，被告依约给原告出具了辞职报告，均符合协议约定情形，被告主张该辞职报告系原告强迫所写，不予采信。在被告给原告出具了辞职报告后，原告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及被告自己书写的辞职报告到桓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成海蓉办理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并不存在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原告诉求其不支付被告赔偿金73370元，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原告桓台宾馆有限公司不支付被告成海蓉赔偿金7337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成海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成海蓉提交证据一，《桓台县人事局关于桓台宾馆原事业编制人员身份问题的答复》复印件一份，该答复规定了采取“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原在编事业单位人员原有身份不变，享受事业单位待遇。被上诉人虽然改制，但是上诉人作为老员工，其事业单位人员身份不变，享受事业单位待遇。其合同的解除应该受《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的约束，《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提交证据二，桓台宾馆有限公司员工手册一份，其中第6页用工管理的第七项关于辞职规定：员工在任何情况下申请辞职须在得到部门负责人、企管中心负责人、总经理批准后方可生效，并在最后工作日将工作交接完毕。第6页第九项关于离职面谈规定：在您提出辞职之际，部门负责人及企管中心负责人将和您进行离职面谈。第6页第十一项关于离职手续规定：必须按照宾馆规定，在最后工作日当天办理完成所有的工作移交与离职手续，办理移交手续时，必须填写书面的离职交接表，每完成一项交接则由相关部门主管人员签字，企管中心核对确认离职手续齐备后方可为其办理相关手续。根据证据一看出上诉人属于在编事业单位人员，《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而被上诉人《员工手册》就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的约定。双方解除聘用合同应该按照《员工手册》的约定。按照上述规定，被上诉人的部门负责人、企管中心负责人、总经理没有签字批准，被上诉人也没有同上诉人进行离职面谈，上诉人也没有接到被上诉人要求办理工作移交和离职手续的通知。上诉人认为没有经过上面的程序，自己一直是被上诉人的员工，一直等待安排工作，所以被上诉人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上解除理由为协商一致不属于事实，是被上诉人单方面违法解除。提交证据三，被上诉人的通知一份，该通知上面第6条：成海蓉工作由公司另行安排。在被上诉人搬走上诉人精品店物品后，上诉人一直按照该通知在等待安排，多次找被上诉人有关领导，都说让上诉人回家等待安排，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自2017年3月份一直没有上岗工作，是被上诉人通知其等待安排。上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违法性，没有按照员工手册的程序来进行解除。对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不知，也没有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上签字。经质证，桓台宾馆对上述三份证据本身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首先证据一，被上诉人目前已经不属于事业编制，早在2005年进行了股份制改制，2015年桓台宾馆员工已经整体按照社保部门要求转入企业社保处，因此上诉人主张的事业人员管理办法与本案不适用；证据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协议，早在2016年的12月1日已经到期，基于到期协议事后处理，直至2017年的11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才正式达成处理协议，并有上诉人的签字，同时上诉人提交了辞职申请。因此本案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也就不存在赔偿的基础。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一、二中上诉人主张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以及员工手册中员工申请辞职需得到部门负责人、企管中心负责人、总经理批准方可生效的规定，均是针对劳动者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就双方的权利义务通过协议方式进行约定并实际履行，故上诉人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关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违法的主张，故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证据三通知系形成于2017年2月8日，而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在2017年11月20日，该通知亦不足以证明其关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违法的主张，故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1月20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就人事关系和物资处理的协议，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其主张该协议中约定的人事关系处理部分无效亦无法律依据，且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即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协议向上诉人支付物资款，上诉人亦按照协议提交书面辞职报告。故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1月20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正确。上诉人关于协议中约定的人事关系处理部分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应当写明劳动合同期限、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日期、工作岗位、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通过签订协议进行了明确约定，用人单位出具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中写明解除原因为协商一致解除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没有上诉人签字属于被上诉人单方非法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关于辞职报告不属于正式提交的上诉理由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未支持上诉人要求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成海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海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民 审判员  李灵福 审判员  王 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