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11民终2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季建设，男，195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初中文化，农民，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方建平，男，196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初中文化，无业，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俞小平，男，196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小学文化，农民，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和平，浙江金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舒正生，男，196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上饶市信州区人，大专文化，公务员，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庆，江西帝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与被上诉人舒正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铅山县人民法院（2019）赣1124民初1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赣1124民初12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以及第四项，并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遗漏了诉讼主体，程序违法，原审法院无视江西武夷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与上饶市华凯废旧物质有限公司于2008年5月20日签订的承包协议，否认上饶市华凯废旧物质有限公司系合同相对人是错误的，即使如舒正生所述其系挂靠经营，则上饶市华凯废旧物质有限公司也应是共同诉讼当事人；2、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0,100元系错误的，3、上诉人的反诉依法成立，导致本案合同不能履行虽然不是被上诉人造成的，系因政府原因造成的，但这亦不能免除被上诉人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系上诉人违约在先，完全偷换概念,本案不能履行合同、不能投放饲料、合同被迫解除的原因是政府文件，而不是上诉人违约。上诉人提交的铅府办字（2017）120号文件，可以证明因政府原因导致上诉人不能履行合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因而根据双方签订的《转让补充协议》第2条：“甲方必须协助配合执行合同的正常运转，如有变故，则所有款项退回并承担50%的违约金”的约定。被上诉人应退回68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42,500元，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这一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显然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舒正生答辩称：1、上诉人实际经营管理长达四五年，出具欠条也是上诉人出具的，与上饶市华凯废旧物质有限公司没有关系，且该公司亦出具证明，证明承包经营的权利义务都归属被上诉人，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等程序错误；2、上诉人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的金额无误；3、国家电投公司向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并且上诉人现在仍在使用水库的承包经营权，同时上诉人还将水面出租给案外人进行网箱养殖，被上诉人交给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是完整的；4、一审法院扣除20万元的承包费，被上诉人是有异议的，但为了解决问题被上诉人并未上诉，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舒正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欠款4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求:1.请求依法解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以及《转让补充协议》并判决被反诉人与第三人退回反诉人1,21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42,500元；2.请求判决被反诉人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20日，上饶市华凯废旧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凯公司”）与江西武夷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夷源公司”）签订高店水库库区养殖承包协议，双方约定武夷源公司将高店水库库区水面养殖权承包给华凯公司，承包期为15年，每年租金5万元，从2008年5月20日起2023年5月18日止。……协议第八条约定“若水库以后兼有自来水功能，乙方（华凯公司）承诺不在库区投放对水质产生影响的饲料物质”。2012年5月20日，本诉原告舒正生与本诉被告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签订协议书，将高店水库水面养殖转让给三被告，约定：转让承租期限：自2012年5月20日至2023年5月20日止，为期12年。水库租金：租金每年为伍万元正，此款由乙方（本诉三被告）每年直接上交给武夷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转让费：转让费总计为壹佰万元，其中水库现存所有鱼类作价为肆拾万元，转让费陆拾万元(含甲方前期投资所有费用)。转让费付款方式：乙方（本诉三被告）自签订之日起交付给甲方（本诉原告）肆拾万元,2013年元月30日之前乙方再付给甲方贰拾万元，另外肆拾万元在2017年年底前付清。甲方必须协助乙方搞好水库养殖，如：水库修路、水面管理、水库周边治安环境等；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乙方水库经营，必须切实维护乙方合法权益不受到任何侵害。乙方（本诉三被告）必须遵照2008年5月20日甲方与江西武夷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原始合同执行。乙方在经营水库期间，如果发生水面不能投饲料，不能投化肥，有机肥等情况时，甲、乙双方再面谈，协商解决。2012年9月，武夷源水电公司在协议书右上角签字盖章同意转让。2012年12月15日，本诉原告舒正生与本诉被告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又签订了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双方自签字之日之前，高店水库的所有经济、债权、债务关系和三被告无任何关系。原告必须协助、配合三被告全程无阻的执行原告于2008年5月20日与江西武夷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原始合同正常运行，如有变故，所有款项原告如数退还给三被告，并承担50%的违约金责任。原协议“转让费付款方式”一条中，由于转让承租时间不足12年，经双方协商：三被告自签订协议之日时支付给原告人民币计叁拾捌万伍仟元；2013年三被告第一次捕鱼时再付给原告贰拾万元；余下的肆拾万元在2017年年底前付清。2012年12月16日，三被告向原告支付了转让费38.5万元并接手高店水库水面进行养殖经营。2013年3月27日，原告舒正生与三被告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经过结算，三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约定：“今欠到舒正生高店水库转让费伍拾万元正。偿还方式为2013年5月30日之前偿还拾万元；2014年12月30日之前偿还拾万元；2016年12月30日之前偿还拾万元；2017年12月30日之前偿还贰拾万元，共计伍拾万元正。出据人：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2013年5月27日，被告方建平以信用卡透支方式向原告支付两笔转让费39,950元及29,950元，合计69,900元。2013年6月24日，被告方建平向原告转账支付转让费30,000元。 2017年4月14日及9月9日，被告季建设与李晓宾、徐德均、汪培均签订水库养殖承包协议，在高店水库库区水面进行网箱养殖。 2017年10月20日，铅山县人民政府发布铅府办字（2017）120号《铅山县山塘水库水环境专项整治实施方案》，方案规定自2017年12月1日至31日，全县所有山塘、水库完成退养，实行人放天养。对饮用水源保护区内小2型及以上山塘、水库禁止使用无机肥、有机肥、生物复合肥等进行养殖，积极推荐人放天养。2019年7月4日，国家电投集团江西电力有限公司铅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电投铅山公司”）以文件形式向三被告送达《关于要求解除高店水库库区养殖承包转让协议的通知》，内容为“方建平、季建设、俞小平：我公司(原为江西武夷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于2008年5月20日与上饶市华凯废旧物资有限公司签订了《高店水库库区养殖承包协议》(代表人为：舒正生),2012年5月20日舒正生与贵方三人签订了《高店水库水面养殖转让协议》，现根据《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转发规范水库养殖行为加强水库水质保护指导意见的通知》《关于铅山县山塘水库水环境专项整治实施方案的通知》《铅山县人民政府关于在全县范围内开展山塘水库水环境污染专项整治的通知》精神和2019年4月25日铅山县河长制办公室会议要求，我公司第一时间通知贵方不准在水库投放养鱼饲料并要求在6月9日之前拆除水库内所有网箱，但贵方至今未按要求拆除水库内所有网箱，考虑到贵方无视环境保护，在承包期间未按政府要求履行养殖义务，我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和第96条的规定特书面告之贵方:1.我公司已在2018年7月4日书面通知上饶市华凯废旧物资有限公司(代表人为：舒正生)终止《高店水库库区养殖承包协议》。2.舒正生与贵方2012年5月20日签订的《高店水库水面养殖转让协议》从即日起终止，请贵方及时与舒正生联系，协调处理协议终止后事宣，逾期视为自动解除合同。3.在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7天内，请贵方处理好承包养殖场所事宜，拆除所有养殖设施，逾期所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概由贵方自行承担。4.如贵方拒绝在规定的时间内拆除所有养殖设施，我公司将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武夷源公司的股份于2010年6月30日转让给江西三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之后江西三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被中电投江西电力有限公司吸收，武夷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由中电投江西电力有限公司铅山分公司承继。2016年6月7日，中电投江西电力有限公司铅山分公司更名为国家电投集团江西电力有限公司铅山分公司。 2019年4月20日，上饶市华凯废旧物资有限公司出具书面证明，证明原告舒正生原系该公司员工，该公司2008年5月20日与武夷源公司签订的《高店水库库区养殖承包协议》，原告舒正生是该合同实际权利人，该公司认可其在2012年5月20日与三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将高店水库水面养殖权转让给三被告，权利由原告舒正生享有，义务由舒正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为：一、关于原告舒正生(反诉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高店水库库区养殖承包协议》系江西武夷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与上饶市华凯废旧物资有限公司签订，华凯公司将该合同的权利义务转由原告舒正生承担，是行使其民事权利的处分。在本案诉争渔业承包合同的履行中，原告舒正生作为合同的权利义务承受人，亦得到发包方武夷源公司的认可。三被告(反诉原告)与原告舒正生(反诉被告)签订高店水库水面养殖转让协议，取得了水库养殖经营权,实际履行中向原告舒正生支付并结算承包转让费。因此，原告舒正生作为与三被告签订渔业承包转让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及实际履行人，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二、关于原告舒正生与三被告签订的转让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华凯公司与武夷源公司签订的高店水库库区养殖承包协议第八条约定“若水库以后兼有自来水功能，乙方（华凯公司）承诺不在库区投放对水质产生影响的饲料物质”。2017年10月20日，铅山县人民政府发布铅府办字（2017）120号《铅山县山塘水库水环境专项整治实施方案》，方案规定自2017年12月1日至31日，全县所有山塘、水库完成退养，实行人放天养。对饮用水源保护区内小2型及以上山塘、水库禁止使用无机肥、有机肥、生物复合肥等进行养殖，积极推荐人放天养。原告舒正生自华凯公司取得合同权利后，将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三被告，三被告与他人合作经营中在库区水面投放饲料进行网箱养殖，违反合同约定条款及政府环保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国电投铅山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向华凯公司及本案三被告发出解除承包合同的通知，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原武夷源公司与华凯公司签订的高店水库养殖承包合同既已解除，三被告客观上已无法继续承包经营，实现合同目的。至于政府及发包方收回库区水面人放天养何时实施、如何实施，并不影响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因此，反诉原告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主张解除反诉被告舒正生与其三人签订的转让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被告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应支付原告舒正生转让费金额。原、被告双方通过补充协议约定的承包转让费为98.5万元，至2013年3月27日三被告方建平、季建设、俞小平向原告出具欠条，尚欠原告转让费50万元。2013年5月27日，被告方建平以信用卡透支方式向原告支付两笔转让费39,950元及29,950元，共计69,900元。2013年6月24日，被告方建平向原告转账支付转让费30,000元。以上合计99,900元，三被告尚欠原告转让费400,100元。因承包合同于2019年7月提前解除，故三被告不应再支付原告2019年7月至2023年5月的合同转让费，酌定按每年5万元计20万元予以扣除，扣除后三被告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仍应向原告舒正生支付拖欠的承包转让费200,100元。 关于被告方提出原告舒正生在庭审中自认在欠条出具前共收到三被告转让费58.5万元问题。原、被告之间在补充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费总价为98.5万元，被告方建平、季建设、俞小平与原告经过结算，于2013年3月27日向原告出具了50万元欠条，原告舒正生庭审中陈述欠条出具前收取转让费58.5万元，与三被告结算欠条出具的50万元金额相加，超出了协议约定的合同总价，不符合常理，故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原告（反诉被告）舒正生是否违约并承担违约金。本案诉争渔业承包合同的提前解除系反诉原告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违反华凯公司与武夷源公司的合同约定及政府的环保要求，在库区投放饲料进行网箱养殖。因此反诉原告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主张反诉被告舒正生退回其1,21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42,500元的反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舒正生与被告（反诉原告）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签订的高店水库水面养殖承包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二、被告（反诉原告）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原告（反诉被告）舒正生支付转让费人民币200,100元；三、驳回本诉原告（反诉被告）舒正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舒正生负担2,998元，被告（反诉原告）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负担4,30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408.75元，由反诉原告（本诉被告）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上诉人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与被上诉人舒正生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全部向本院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核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是否遗漏上饶市华凯废旧物质有限公司诉讼主体的问题，因上饶市华凯废旧物质有限公司在一审时已出具证明，明确表示将与武夷源公司签订的《高店水库库区养殖承包协议》中所有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被上诉人舒正生，这系该公司对自己民事权益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本案诉争的承包转让协议，三上诉人系与被上诉人舒正生签订的,在实际履行中亦向舒正生支付并结算承包转让费，故一审法院关于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本案渔业承包转让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及实际履行人的认定正确，本案不追加上饶市华凯废旧物质有限公司为当事人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转让费的具体金额问题，因被上诉人舒正生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金额，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以及二审期间均予以否认，故上诉人对于欠条出具之后的还款金额仍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上诉人上诉主张一审认定金额有误，但其未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三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案涉合同之所以不能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系因政府环境专项整治以及环境保护的需要所致，客观上导致案涉合同已无法继续承包经营，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和情形，故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11元，由上诉人季建设、方建平、俞小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晓霞 审判员  夏旭莉 审判员  徐志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姚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