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4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张雪松，男，1979年7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陈纪明，男，1975年2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申请人）：日照广融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昭阳路东侧40#3楼306（凌云超市对过）。法定代表人：韩朔，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张雪松、陈纪明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广融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融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吴法院）(2018)苏0214民初7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雪松、陈纪明向新吴法院提出起诉，请求：撤销对其二人作为被执行人的追加。事实和理由：1、追加被执行人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有清算报告，不属于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追加其二人作为被执行人需满足“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前提条件，且其二人在办理尚书坊公司注销时作出过承诺，即使本院认为应当追加其二人为被执行人，亦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予以追加；2、广融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中已包含了本次追加的理由，本案再次追加其作为被执行人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广融公司辩称：1、张雪松、陈纪明未尽清算责任，存在逃废债务的故意；2、尚书坊公司未经合法清算即注销，应当将张雪松、陈纪明追加为被执行人。其请求驳回张雪松、陈纪明的诉讼请求。新吴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广融公司与江苏尚书坊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书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区法院）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的（2014）新商初字第0383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依该调解书，尚书坊公司应于2015年2月1日前返还广融公司预付款112万元、赔偿利息损失17万元、承担诉讼费8169元。因尚书坊公司未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法律义务，广融公司遂向新区法院申请执行，新区法院于2015年3月4日立案受理。执行过程中，新区法院依法扣划尚书坊公司的银行存款93678元，尚有1204491元未执行到位。因广融公司未提供尚书坊公司的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新区法院于2015年9月1日依法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新吴法院于2017年10月14日作出（2017）苏0214执恢97号执行裁定，认为尚书坊公司清算组在明知尚未履行（2014）新商初字第038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情况下，向工商管理部门作出了尚书坊公司清算报告，将尚书坊公司注销，致使广融公司的合法债权无法实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追加张雪松、陈纪明为本案被执行人，张雪松、陈纪明在接收财产的范围内向广融公司清偿债务1204491元，承担执行费14445元。张雪松、陈纪明提出执行异议后，该院于2018年2月8日作出（2018）苏0214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张雪松、陈纪明的异议申请。张雪松、陈纪明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申请复议，无锡中院作出(2018)苏02执复35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新吴法院未实际查明公司股东接受资产范围的情况下，直接裁定股东在接受公司资产范围内承担债务不妥，撤销了该院（2017）苏0214执恢97号执行裁定及（2018）苏0214执异9号执行裁定。新吴法院又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8）苏0214执异119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尚书坊公司清算组明知本案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广融公司的债权实际未得到清偿或清理，而将尚书坊公司注销，属于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的情形，致使申请执行人广融公司的合法债权无法实现，尚书坊公司的股东张雪松、陈纪明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追加张雪松、陈纪明为本案被执行人，张雪松、陈纪明向广融公司连带清偿1204491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本案执行费14445元。该裁定书送达后，张雪松、陈纪明向新吴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新吴法院又查明，尚书坊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张雪松持股比例99%，股东陈纪明持股比例1%。2015年12月18日，尚书坊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由张雪松、陈纪明、缪芬三人组成。2016年2月2日，尚书坊公司出具清算报告载明：“……二、有关清算费用已全部支付结束；职工工资、劳动保险费用、缴纳税款、公司债权债务清偿均已清理完毕；三、公司清偿债务后剩余资产已按股东出资的比例分配完毕；四、本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并由清算组全体成员及公司股东张雪松、陈纪明签字确认。2016年2月4日，无锡工商行政管理局新区分局准予尚书坊公司注销登记。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尚书坊公司未经合法清算。另查明，张雪松、陈纪明自行委托了无锡嘉誉会计师事务所针对尚书坊公司的清算资产负债表、清算损益表以及财产分配表，发表审计意见。无锡嘉誉会计师事务所于2019年6月出具了审计报告，认为上述清算会计报表符合《企业会计制度》和《有限责任公司清算办法》的有关规定，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反映了尚书坊公司2015年7月21日至2015年12月23日的清算损益。新吴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尚书坊公司未经合法有效的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属于虚假清算，且尚书坊公司业已注销，不满足再次清算的条件，符合“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构成要件，尚书坊公司清算组主观上恶意逃避债务，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广融公司据此申请追加尚书坊公司股东张雪松、陈纪明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应予支持。张雪松、陈纪明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雪松、陈纪明的诉讼请求。张雪松、陈纪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不予追加张雪松、陈纪明为被执行人，诉讼费用由广融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执行追加所适用法律错误的行为未予以纠正，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本案中，首先张雪松、陈纪明在注销尚书坊公司时已经清算，虽然无锡中院曾认定该清算行为并非合法清算，但“未合法清算”与“未经清算”系不同法律概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中，明确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由此可见，同一法律尚且对于“未依法清算”与“未经清算”有两种明确表述，本案关于清算认定更是应当采取形式审查而非实质审查，即使实质审查，关于清算性质的认定也决定了不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1条，而是应认定为“未依法清算”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1条规定了适用追加股东的条件有两点：1、未经清算即注销；2、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条件1上述已讨论，不再赘述。条件2中，对于公司注销后能否清算的问题是一个事实认定问题，而非法律行为认定，一审法院中对于原告提供的审计报告的证明效力并未发表意见。原告认为，民事活动中，“法无明文禁止即可为”是首要适用原则，而公司法司法解释二关于追加股东的规定以及最高院执行中追加股东的规定，立法本意均在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立法的权利基础是侵权法理论。然而更加不能忽视的一个问题是，公司股东对于公司债务承担的是一种“有限责任，而非兜底的绝对责任。结合本案来看，即便公司注销未经债权人同意，但也并不必然损害到债权人的利益，这里面应当注意的是一种因果关系，如果注销行为导致公司债权人无法受偿的，则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如果注销行为虽不合法，但并未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则与债权人利益并无因果关系，亦不应当构成侵权进而追加该股东。诉讼中，上诉人提供的审计报告足以证明公司虽已注销，但尚存在清算的可能，所以并不符合执行追加规定中“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在未审查该情形是否触发的情况下，想当然地认为注销公司必然导致无法清算的逻辑观点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中载明：尚书坊公司清算组主观上恶意逃避债务，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广融公司据此申请追加股东…应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广融公司追加的理由是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纠纷，而非公司清算组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于清算组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更没有事实依据，应予纠正。同样，清算组恶意逃避债务应当适用的法律规定亦不是上述执行追加规定第21条。一审法院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1条的理解均存在偏差，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合该条适用情形，恳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不得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本院经二审审理，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变更、追加被执行人，必须严格依照法律规定进行，遵循变更、追加法定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在清算时，应当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程序进行。如果虽然公司进行了清算，但清算程序未依法进行，从而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的结果发生，则仍应当认定相关义务人未尽到清算责任。具体到本案，原被执行人尚书坊公司在清算时，公司股东张雪松、陈纪明存在以下未依法尽责的问题。首先，尚书坊公司清算组未履行应尽的通知义务。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又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但尚书坊公司在清算时不仅未偿还本案欠款，甚至未向已经生效判决确定的已知债权人广融公司履行书面通知义务，仅在相关报纸刊登清算公告，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存在逃废债务的主观故意。其次，尚书坊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正确履行清算职责，其并未积极偿还已知债务，却在清算报告中声称已通知所有债权人，对债权债务已全部清理完毕，并报请登记机关核准公司注销。此举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侵害了包括本案申请执行人广融公司在内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尚书坊的股东张雪松、陈纪明对尚书坊公司未偿还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新吴法院作出裁定追加尚书坊公司的股东张雪松、陈纪明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对尚书坊公司所欠广融公司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雪松、陈纪明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张雪松、陈纪明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70元，由上诉人张雪松、陈纪明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小兵审判员  刘永刚审判员  俞 彤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