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8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国熙，山东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学文，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国熙、被上诉人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学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某在占有、处分其父亲遗产范围内归还借款本息207475.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某已举证证明刘军艳是王某父亲王福亮交易商赵强的妻子，刘军艳在短短两个月内向王福亮借用的王某银行卡转款400多万元，其中包括涉案的328700元，李某提交的赵强与张雄涛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上述转款是赵强支付给王福亮的货款。王某一审庭审明确表示其不清楚上述转款是否为货款，充分表明王某的银行卡由王福亮占有使用的事实。二、刘军艳于2018年7月23日、7月27日向王福亮借用的王某农商行卡汇入羊肉货款300000元、28700元，当日该货款又被转入王福亮借用的王某农行卡。2018年7月29日，王福亮死亡。王某于2018年8月7日、8月8日使用农行卡余额归还个人银行借款102223.84元、103355.44元，共计205579.28元。上述328700元货款是王福亮遗产，被王某非法处分归还个人银行借款，王某应当在非法处分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三、货币是一种特殊等价物，银行交易流水是账目来往明细，并非货币实物本身，一审判决混淆了两者的关系。王福亮借用王某银行卡，按占有即所有原则，被借用银行卡上资金应为王福亮所有，涉案农行卡上179101.95元及农商行卡上被法院冻结的100000元应认定为王福亮的遗产。 王某辩称，一、王福亮于2018年7月29日在内蒙古出差期间意外死亡，王某从未参与王福亮生前经营行为，不了解其生前债权债务情况，王福亮死亡时也没有留下遗嘱和账目，没有遗产或者债权线索。李某对涉案借款没有提交相应银行转账凭证，一审判决虽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王某并不认可，李某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王福亮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二、李某主张赵强是王福亮的交易商、刘军艳与赵强系夫妻关系，以及李某所谓的赵强与张雄涛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王某均不认可，李某亦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述人员的身份和相互关系，上述人员均未到庭接受法庭及各方当事人质证，也未经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的任何生效裁决确认。按李某的主张，刘军艳向王福亮借用的王某银行卡转账400多万元，李某将其中的某两笔共328700元特定化为王福亮遗产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某主张涉案银行卡上的资金属王福亮所有，但在王福亮死亡时，涉案农商行卡余额为零，而李某却有意回避该事实。三、王某于2018年5月3日、7月12日从农商行贷款各280000元，以及其他借款均存放于本人银行卡中，王某借用和偿还银行借款的行为并没有任何异常。货币是一种特殊的种类物，李某将某笔资金特定化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李某申请法院冻结的10万元，系王某在2018年8月20日前后向亲表哥王海波、亲表姐夫闫志岭等多名亲朋好友举债借款，卡内资金均不属于王福亮遗产。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王寿彬归还借款本息207475.5元（其中利息37475.5元）；2．诉讼费由王某、王寿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寿彬系王福亮长子，王某系王福亮次子。王福亮于2018年7月29日在内蒙古出发期间突发疾病意外死亡，其妻于2019年1月24日去世。王福亮生前主要在河南从事羊肉买卖生意，李某与王福亮是多年的好友。2015年9月18日，王福亮向李某借款100000元，双方约定月利率为1.2%，王福亮出具借条一张；2016年8月18日，王福亮向李某借款7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2%，王福亮出具借条一张。经质证，王某、王寿彬认为因王福亮已经去世，二人对涉案借条的签订和履行情况并不知情，故对两张借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李某应提供其交付借款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李某进一步作出解释，其自零几年便与王福亮相识，关系较好，王福亮因经营需要经常借李某钱款，有时李某也帮王福亮向他人借款，70000元是2016年8月18日累积的金额，100000元是2015年9月18日累积的金额，一年到期后再续借，另行更改时间。为进一步印证李某与王福亮借贷关系真实有效，李某提交了其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利津县支行（以下简称利津农行）账号62×××12的交易明细一份，证明王福亮生前分别于2016年8月18日、2016年11月29日、2017年8月28日通过王某在利津农商行的账号62×××41向其支付利息10000元、14000元、10000元。经质证，王某认为该银行流水与本案无关，以上三笔款项是否支付的利息不清楚，不能达到李某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分析认为，王福亮生前与李某是多年的好朋友，俩人之间存在借贷的便利，从借款方式看（李某主张系多年多次累积而成）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从王某向李某转账的3笔金额看，基本符合涉案借款约定的利率，且王某不能说明向李某转账的理由，据此认定，王福亮生前与李某签订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70000元的借款利息已计付至2017年8月18日，100000元的借款利息已计付至2017年9月18日。一审审理期间，王某、王寿彬出具书面声明，明确表示放弃对王福亮遗产的继承权，李某当庭撤回对王寿彬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李某认为，王某控制有王福亮生前财产即遗产，应承担偿还王福亮债务的义务。围绕该争议焦点，双方进行了举证和质证。李某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王某在利津农商行账号62×××41的交易明细一份，证明2018年7月12日王某从利津农商行贷款280000元，次日向客户张雄涛跨行支付了50000元货款，由此可以证实王某与其父王福亮合伙从事牛羊肉买卖的事实；自2018年5月2日至2018年7月27日羊肉经销商赵强的妻子刘军艳通过623059100102799928的银行账号向王某该账号转款27笔，总金额计4111900元；其中2018年7月23日刘军艳向王某跨行转账300000元，当日，王某分三笔各100000元转到了其在利津农行的账户，2018年7月27日刘军艳又向王某利津农商行账户转账28700元，以上款项用于归还王某个人贷款；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刘军艳转给王某400多万元，该款是羊肉交易汇款，应当属于王福亮遗产；综上，王某应当在上述遗产数额内承担还款责任。经质证，王某对该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关联性，王福亮生前因年龄较大，文化程度低，不会使用手机银行等交易工具，曾经借用王某的银行卡对其本人经营的业务进行转账等，但王某从未参与王福亮的经营行为，也没有获益，故不应当承担经营风险；王福亮生前偶尔因资金周转困难也曾向两个儿子借款，只是鉴于直系血亲关系没有书写借条，不能就此认定王某与其父亲王福亮系合伙关系；截止2018年7月28日王福亮死亡前，王某利津农商行62×××41账号内余额为0，能够证实王福亮没有遗产；李某主张张雄涛、刘军艳系王福亮生前客户，没有证据证实，也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王某对此不知情，不予认可；综上，王某不认可李某的证明目的，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查明，王某利津农商行账号62×××41自2018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交易流水和利津农行账号62×××72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21日的交易流水显示：1．王某有多个银行的多张银行卡，各个银行账号之间均有资金往来，且非常频繁；2．王某利津农行的账号大量向刘卫静、张雄涛、邸卫华等人转支资金且数额巨大；3．刘军艳自2018年5月2日至7月27日向王某利津农商行账户转入多笔资金，金额达400余万元；4.2018年5月3日、7月12日，王某从利津农商行贷款各280000元，7月13日向张雄涛转支50000元；5.2018年7月23日刘军艳向王某利津农商行账户转入300000元，同月27日转入28700元，两笔款项分别于当日和次日转入王某利津农行账户；6.2018年7月23日和27日，王某从其利津农行账户分两次向张雄涛转支共150000元。庭审中，王某表示对刘卫静、张雄涛、邸卫华、刘军艳等人的身份不清楚。再查明，案外人张雄涛曾于2018年8月16日在一审法院起诉王某【案号（2018）鲁0522民初1617号】，要求支付其货款（羊肉款）815930元。2019年3月4日，张雄涛以证据不足为由，自愿申请撤回对王某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王某是否控制有王福亮的遗产。王福亮生前从事羊肉买卖生意，曾使用王某的银行账户转收、转支货款，事实清楚。李某主张，刘军艳分别于2018年7月23日和27日向王某利津农商行账户转入的300000元、28700元，即为王福亮的遗产，王某有义务偿还李某借款。从王某利津农商行账户62×××41和利津农行账户62×××72的交易流水看，两个账户之间交易非常频繁，涉及刘卫静、张雄涛、邸卫华、刘军艳等人转支、转存的交易也非常频繁，且上述人员身份不明。货币是一种特殊的种类物，其属性是占有即为所有，故不能单纯依据2018年7月23日和27日刘军艳打入王某利津农商行账户转入的328700元认定为王福亮的遗产。本案李某赖以支持其诉讼请求的证据不足，在王某明确表示放弃遗产继承的前提下，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12.13元，减半收取2206元，由李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李某提交录音光盘一份、语音转化文字记录一份、赵强所在万邦综合副食市场照片打印件一份，李某主张录音资料系其子李利伟到河南赵强处要求出庭作证交谈时所录，证明：赵强与刘军艳系夫妻，是王福亮生前的交易商，交易款项由赵强、刘军艳汇入王某卡，以及王某管理王福亮账目的事实。王某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认可李某主张的证明目的。录音中人员身份不能确定，所谓的赵强也没有出庭接受各方当事人及法庭的质证和询问，录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王某提交其与王福亮生前微信聊天记录两份，证明：王福亮通过微信告知王某用手机银行代替其进行转账交易。李某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王福亮生前借用王某农行卡信用卡的事实，也能证明将农行卡款项支付给张雄涛10万元的事实。 本院审查认为，对于李某提交的录音资料，王某不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亦无法确定录音中谈话人员的身份，故依法不予采信。李某对王某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王某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刘军艳汇入王某涉案农商行账户的328700元是否系王福亮的遗产，王某是否构成非法处分，应否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某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举证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一，李某主张刘军艳系王福亮生前交易商赵强之妻，李某为证明其主张虽向本院提交了录音资料一份，但王某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亦无法核实录音中谈话人员的身份，该录音资料不能证明李某主张的证明目的。李某提交的其所谓赵强与张雄涛的微信聊天记录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比对，一审未采信符合证据采信规则，并无不当。其二，遗产系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王某农商行账户交易流水显示，刘军艳于2018年7月23日转款30万元、于2017年7月27日转款28700元。王福亮于2018年7月29日意外死亡，刘军艳转款之时，王福亮并未死亡。故即使刘军艳系王福亮生前交易商赵强之妻，刘军艳向王某农商行账户转款328700元是王福亮的应收账款，上述转款亦不能定性为王福亮的遗产。其三，根据王某农商行账户交易流水，刘军艳于2018年2月23日向王某农商行账户转款30万元后，相关款项发生流转，至2018年7月28日，该账户余额为零。上述款项流转发生在王福亮死亡前，李某主张王福亮占有使用王某银行卡，结合王福亮系突发疾病死亡，无法预料的事实，不能排除上述款项流转系基于王福亮意思表示进行处分的可能。其四，上述款项经流转处分，其性质发生变化。最为直观的是，上述部分款项转入王某农行账户后，于2018年7月23日、7月27日分两笔向张雄涛转款共计15万元。该15万元转款与王某与王福亮生前微信聊天记录相印证，能够证明上述款项已由王福亮对外支付的事实。从王某农商行、农行账户流水看，也确实存在王某主张的其贷款存入其农商行账户再转入其农行账户后供其父亲王福亮使用的事实，如向张雄涛、刘卫静等大额转账支付。故即使王某使用部分款项偿还贷款，李某主张王某构成非法处分，亦达不到民事诉讼所要求的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 综上，上述328700元转款在王福亮生前处于动态的流通交易状态，李某主张该款项系王福亮遗产，王某构成非法处分证据不足。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12元，由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霞 审判员 翟玉芬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倪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