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03行终115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孙萃萃，女，1987年1月12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孙智正（上诉人孙萃萃之父），1962年6月29日出生。委托代理人郑学滨，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顺义区府前东街延长线47号。法定代表人刘海丰，镇长。出庭负责人郭拥军，副调研员。委托代理人李岩，北京郎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闫丽群，北京郎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萃萃因诉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彩镇政府）强制拆除其樱桃大棚、看护房行为，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行初2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萃萃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智正、郑学滨，被上诉人南彩镇政府出庭负责人郭拥军，委托代理人李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彩镇政府于2019年1月组织有关人员将孙萃萃位于北京市某区某镇某养殖小区内×平方米左右的砖混结构房屋、彩钢房、彩钢棚及樱桃大棚棚架予以强制拆除。孙萃萃不服上述行政行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南彩镇政府强制拆除其樱桃大棚、看护房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萃萃在一审庭审中称，其与顺义区南彩镇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某村委会）签订了《顺义区农村个体民营占地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孙萃萃开始使用涉诉土地种植樱桃树，并在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的情况下，于2010年左右，在涉诉土地上建设了21平方米的一层砖混结构看护房，于2014年建设了10平方米的一层铁皮房以及10平方米的蓝色彩钢板顶的简易大棚，用于存放工具和居住。南彩镇政府认可孙萃萃与某村委会存在土地承包关系，但不认可孙萃萃所说的涉诉建筑物的面积，且称不清楚孙萃萃建设建筑物的时间。2019年1月18日，南彩镇政府向孙萃萃作出〔2019〕第5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以下简称5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主要内容是：“孙翠翠：经规划部门确认，你（单位）于某养殖小区所建的砖结构，建筑面积为280平方米建筑物、构筑物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取得北京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许可手续进行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属违法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责令你（单位）于2019年1月21日之前自行拆除，逾期未整改，将依法组织拆除。一切拆除费用及造成的损失将由你本人承担。”同日，南彩镇政府向孙萃萃作出《拆除违法建设公告书》，主要内容是：“孙萃萃：你（单位）未经规划部门批准，在某养殖小区房屋，违反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限你在7天内自行拆除该处违法建设。逾期不改的将进行强制拆除。如不服本决议，可以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或者行政复议，在此期间不停止本决定的执行。拆除后当事人应尽快清理残值，否则政府将依法处理，如果当事人需要违建残值的，应在行政机关强制拆除前向行政机关声明，并确保在强拆后规定期限内处理，未声明或未在合理规定期限内及时处置完毕的，当事人提出的相应赔偿请求不予支持。”2019年1月20日，南彩镇政府向孙萃萃作出〔2019〕第56号《催告书》（以下简称56号催告书），主要内容是：“孙翠翠：因你（单位）在某养殖小区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属违法建设行为。本镇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于2019年1月18日对你（单位）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2019年55号），要求你（单位）于2019年1月21日前自行拆除你单位所建违法建设，而你（单位）至今未履行。现告知你（单位）如下事项：1.请于本催告书送达之日起3日（限拆到期后，根据实际情况决定3-5天）内履行上述义务；如对履行任务有陈述、申辩意见，请在前述期限内向本机关提出。2.无正当理由，逾期仍不履行任务，本机关将依法决定行政强制执行。3.联系人：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人民政府查违办，联系电话：89472134。”经南彩镇政府查询，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于2019年1月22日向南彩镇政府出具京规顺执函〔2019〕第23号《关于某养殖小区内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以下简称23号函），主要内容是：“经查，位于某养殖小区内的砖混结构建筑物3栋，总建筑面积4000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孙萃萃建设的建筑物在上述函件所述的40000平方米范围内。2019年1月23日，南彩镇政府向孙萃萃出具〔2019〕第57号《拆除通知书》（以下简称57号拆除通知书），主要内容是：“孙翠翠：2019年1月18日，南彩镇已向你（单位）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你（单位）在2019年1月21日之前自行拆除位于某村养殖小区所建的砖结构，建筑面积为280平方米建筑物、构筑物。经复查，你（单位）逾期未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将于2019年1月24日，依法组织拆除。”在一审庭审中，南彩镇政府称因联系不上孙萃萃本人，南彩镇政府将上述5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56号催告书、57号拆除通知书以及《拆除违法建设公告书》张贴在了涉诉建筑物的大门上，但孙萃萃对此予以否认，称南彩镇政府未向其送达上述文书，其只是在涉诉建筑物被拆除以后，在拆除现场找到了57号拆除通知书，没有看到其他文书。2019年1月24日或25日，南彩镇政府组织有关人员将孙萃萃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某养殖小区内280平方米左右的砖混结构房屋、彩钢房、彩钢棚及樱桃大棚棚架予以强制拆除。强拆时，孙萃萃及家人均未在现场，南彩镇政府未制作强拆笔录。针对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的具体时间，孙萃萃、南彩镇政府双方在庭审中说法不一，孙萃萃称南彩镇政府是在2019年1月24日晚上10时左右开始实施的强制拆除，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南彩镇政府称其是在2019年1月25日下午4时开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但其提交的录像中只有对孙萃萃建筑物内的物品进行清理及制作物品清单的画面，并没有显示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的情况，故该录像亦不能证明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的具体时间。在一审庭审中，南彩镇政府称因强拆时孙萃萃不在现场，故未让孙萃萃在物品清单上签字，而是请涉诉建筑物所在地的某村委会人员签字确认。孙萃萃认为物品清单上所记载的物品与其实际存放在室内的物品相差很多，且室内存放的5260元钱丢失了。强拆后，孙萃萃将南彩镇政府清理出去的部分物品取回，将部分物品和拆除后的部分建筑废料卖给了废品收购人员，并称部分建筑废料已经丢失。因不服南彩镇政府拆除涉诉建筑的行为，孙萃萃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涉案之诉。另，南彩镇政府称，其向孙萃萃下发的5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56号催告书和57号拆除通知书中所写的“孙翠翠”系笔误，实际应为“孙萃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南彩镇政府作为顺义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对其规划区内违反乡村规划进行建设且逾期不改正的行为，依据上述规定，具有拆除违法建设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北京市人民政府令第228号）第十七条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告知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相关依据、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等。当事人是公民的，通知本人或者其成年家属到场；当事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通知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其上级单位负责人到场。拒不到场的，不影响实施强制拆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当事人拒不清理的，应当制作财物清单并由当事人签字确认。当事人不签字的，可以由违法建设所在地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确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将财物运送到指定场所，交还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的，依法办理提存。实施强制拆除应当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本案中，南彩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存在以下问题：第一，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之前，南彩镇政府未告知孙萃萃或者其成年家属到场，未告知孙萃萃自行清理财物，未要求孙萃萃或家人在物品清单上签字，未将57号拆除通知书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第二，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南彩镇政府未依法制作笔录，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强制拆除行为摄制了录像。第三，南彩镇政府对涉诉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其对孙萃萃作出的涉诉5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的法定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期限尚未届满。因此，南彩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及规章的规定。综上，南彩镇政府对孙萃萃涉诉建筑物的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南彩镇政府强制拆除孙萃萃所建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某镇某养殖小区内的砖混结构房屋、彩钢房、彩钢棚及樱桃大棚棚架的行为违法。孙萃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承包土地上所建的樱桃大棚（彩钢棚）和看护房（砖混结构房屋）及必要管理用房（彩钢房）并非违法建设。根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文件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所建涉案建设属于农业设施，并未改变农用地的性质，无需取得乡村规划许可证，也不需要办理农业地转用审批手续。23号函不能证明涉案被强制拆除的280平方米建筑属于违法建设，被上诉人作出5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56号催告书、57号拆除通知书应该充分调查，区分处理，一审法院也未对上述事实进行充分调查，片面认定被上诉人对违法建设具有拆除的法定职权，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所建的涉案280平方米建筑物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违法建设，被上诉人不能依据该法条向上诉人作出5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57号拆除通知书，一审法院亦不能根据该法条认可被上诉人对涉案建筑的法定职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南彩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孙萃萃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是：1.《顺义区农村个体民营占地承包合同》、缴纳土地承包费的收据，证明孙萃萃合法承包土地用于樱桃大棚种植，占地用途合法；2.57号拆除通知书，证明南彩镇政府未按照法定程序向孙萃萃送达上述通知书；南彩镇政府系实施强拆主体；3.大棚钢架图五张、光盘一张及文字说明，证明南彩镇政府实施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孙萃萃遭受损失；南彩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是：1.23号函，证明孙萃萃所建建筑物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5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56号催告书、57号拆除通知书、《拆除违法建设公告书》，证明南彩镇政府实施拆除行为履行程序的情况。3.光盘录像及文字说明，证明南彩镇政府按照法律规定清理室内物品并摄制录像。4.物品清单、张贴文书照片及书面证人证言，证明5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56号催告书、57号拆除通知书、《拆除违法建设公告书》的送达情况及拆除时建筑物内的情况。5.证人申某出庭作证，证明养殖地的大门上张贴的所有通知书都是某村委会让包括申某在内的实有人口管理员去张贴的，不是针对一户。申某于2019年1月18日在某村外围养殖地的大门上贴过5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和《公告》，于2019年1月20日张贴了56号催告书，大概在2019年1月21日张贴了57号拆除通知书。6.证人董某出庭作证，证明2019年1月，孙萃萃养殖地所建的房屋被强拆以前，某村委会给孙萃萃打电话让其将室内的物品搬走，但是一直联系不上孙萃萃，某村委会就找人把孙萃萃的东西搬出来放在了某鸡场的一个库房，并告知了孙萃萃看管物品人员的电话。清理物品时，董某在现场，并在某村委会制作的物品清单上签字确认。7.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其所在公司负责南彩镇某养殖地的拆除工作，在拆除涉诉房屋之前，孙萃萃房屋内的东西已经清空，清理物品时有某村委会和南彩镇政府司法所的工作人员在场，有录像证明室内物品清空以后才实施拆除，建筑残值搁置了一个星期以后才被张某所在公司清理走。法律依据是（全部为节选）：1.《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北京市人民政府令第228号）。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孙萃萃提交的证据1中的两份收据、证据2、3和南彩镇政府提交的所有证据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诉建筑物所占用土地的来源以及建筑物被拆除前的具体情况、南彩镇政府针对涉诉建筑物进行调查、作出相关文书、清理物品以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均予以采纳。孙萃萃提交的证据1中的两份《顺义区农村个体民营占地承包合同》，因没有原件，且南彩镇政府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一审法院不予接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南彩镇政府有权查处拆除辖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行为。据此，南彩镇政府有权实施强制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建设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才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同时，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当依照《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进行。本案中，南彩镇政府于2019年1月实施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时，5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的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期限尚未届满，且南彩镇政府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符合前述规定的告知、要求签字、将57号拆除通知书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制作笔录、摄制录像等法定程序，故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鉴于涉案建筑物已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南彩镇政府强制拆除孙萃萃所建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某镇某养殖小区内的砖混结构房屋、彩钢房、彩钢棚及樱桃大棚棚架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孙萃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巍审 判 员  王 伟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曼斐书 记 员  赵俊飞书 记 员  曹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