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2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辉，男，1986年2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富成，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新举，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汉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生态城国家动漫园文三路105号读者新媒体大夏第三层办公室A区311房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310524416M。法定代表人：王慧文，天津汉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骏，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海岸街59号49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089944592X。法定代表人：王慧文，厦门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骏，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辉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汉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博公司）、被上诉人厦门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三快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辉上诉请求：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汉博公司、厦门三快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汉博公司提供的销售管理办法是2018年10月之后的版本，涉案脱衣秀事件早已发生，该版本销售管理办法不涉及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方式，对汉博公司与王辉之间解除劳动合同不产生约束力。汉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脱衣秀事件发生的时间和具体细节，也没有证据证明对其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不能作为汉博公司单方解除与王辉之间劳动关系的依据。（二）仲裁中对王辉签名所作的笔迹鉴定不可采信，应当重新鉴定。汉博公司、厦门三快公司在二审辩称，（一）王辉已经在劳动合同及员工签收单签名确认阅读员工手册、阳光职场行为规范、销售管理办法等规章制度，涉案销售管理办法可以作为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二）王辉签字确认纵容下属采取脱衣走秀形式惩罚员工并拍摄视频，违章事实明确。（三）王辉在仲裁时承认在问题调查访谈笔录上的签名是其所签。王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汉博公司向王辉支付赔偿金159,180元；（二）厦门三快公司对汉博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汉博公司、厦门三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王辉于2013年11月19日入职北京三快公司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三快公司），工作地点为常州市钟楼区大庙弄2号新闻大厦10楼1002室。2014年5月1日，王辉因集团公司内部调整至厦门三快公司工作，并签订为期五年的劳动合同，工作地点不变。2018年8月，美团公司上市，王辉被调整至汉博公司，合同期限为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18日。2018年11月6日，汉博公司以王辉失职导致公司声誉受损为由开除王辉，王辉在被开除前任城市经理职务。王辉在仲裁中提出解除依据的销售管理办法在2018年9月之后实施，该销售管理办法不能适用，即使适用也不应当被开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第八十七条规定，汉博公司强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应当向王辉支付赔偿金。汉博公司与厦门三快公司系关联公司，对王辉工作调动是美团公司的内部变动，应承担连带责任。汉博公司、厦门三快公司在一审辩称，（一）王辉严重违反汉博公司的规章制度，对团队进行绩效管理期间存在默许、纵容下属在公共场合脱衣服的不雅行为，并允许员工拍摄视频，对不雅视频上传到微信群的行为未加制止，导致汉博公司声誉严重受损，汉博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与王辉的劳动合同。王辉请求汉博公司支付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王辉要求汉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王辉在仲裁庭审中多次虚假陈述，否认关键事实，漠视法律尊严。请求驳回王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9日，王辉入职北京三快公司工作，于2014年5月1日被安排至汉博公司工作，与厦门三快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与北京三快公司、厦门三快公司签订变更协议书，变更协议书约定王辉同意北京三快公司及厦门三快公司的人事安排，解除王辉与北京三快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与厦门三快公司建立新的劳动关系，王辉在美团的工作年限转至厦门三快公司；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4年5月1日至2018年11月18日，厦门三快公司有权在不与法律法规相抵触情况下，制定员工手册及其他各项规章制度，依据前述规章制度对王辉的劳动纪律进行日常管理，王辉应严格遵守各项规章制度，否则厦门三快公司根据公司规章制度可给予相应处分，直至解除劳动合同；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员工手册、岗位说明书、培训协议等作为劳动合同附件。2018年7月4日，汉博公司通过上上签电子签约云平台及尚尚签可控的SDK发送并与王辉签署美团合同编号MHRE-A20180704565508号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于2018年7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18日止。汉博公司有权在不与法律法规相抵触情况下，制定员工手册及其他各项规章制度，依据前述规章制度对王辉的劳动纪律进行日常管理，王辉应严格遵守各项规章制度，否则汉博公司根据公司规章制度可给予相应处分，直至解除劳动合同。如果王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发现异常情况未及时上报公司或部门有关管理人员，导致汉博公司及客户遭受经济损失在人民币2,000元以上或者造成名誉严重损害，汉博公司有权立即解除与王辉的劳动合同，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合同约定还王辉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已详细阅看、全面理解合同内容，知晓汉博公司各类规章制度，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员工手册、岗位说明书、培训协议等作为劳动合同的附件。2018年7月5日，汉博公司通过上上签电子签约云平台及尚尚签可控的SDK发送并与王辉签署美团合同编号MHRE-C20180704570154的员工签收单，员工签收单主要内容为员工已经明确认真阅读，明确员工手册、阳光职场行为规范及其附件的全部内容，附件包括但不限于考勤管理制度、奖惩管理办法、销售管理办法等。销售管理办法第二条、第十一条、十二条、十三条规定，该办法适用于到店业务所有销售人员，包括但不限于一线销售人员、销售管理人员、运营人员等（以下简称销售团队工作人员）；销售团队工作人员在任何公共场合或者公开平台故意或者过失编造、发表、传播诽谤公司或者负面、不良影响消息，已经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将立即解除相应员工的劳动合同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同时扣除当月全部奖金；销售团队工作人员发现其他销售团队工作人员实施损害公司声誉的行为，知情不报并给予协助、包庇、纵容，已经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其中纵容是指对于明知严重的违规行为，不加以制止、管理，而予以放任或者为其提供便利条件的行为。2018年10月5日，美团公司对王辉调查访谈时，王辉陈述为了让整个团队突破零业绩，2018年8月，纵容下属采取脱衣走秀形式，惩罚零业绩员工，纵容下属员工拍摄脱衣走秀视频，最后导致脱衣走秀视频流传至网络。汉博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上述视频被传播至常州化龙巷及合肥论坛等网络媒体，对美团公司的声誉产生负面影响。2018年11月6日，汉博公司解除与王辉之间的劳动合同，并于2019年1月8日向常州市钟楼区总工会寄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履行通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王辉对汉博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阳光职场行为规范及销售管理办法等各项规章制度签字确认知晓内容，承诺遵守各项规章制度。王辉作为城市经理，对其所管理部门下属于2018年8月拍摄脱衣走秀视频，其在场时没有制止下属拍摄视频，在视频传播至网络后未及时要求下属删除视频，最后导致视频流传至网络，给汉博公司的声誉造成损害，违反了汉博公司的销售管理办法。汉博公司解除与王辉的劳动合同并履行通知工会的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王辉诉请汉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9,180元，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王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王辉对一审判决认定汉博公司提供的销售管理办法版本、王辉纵容下属采取脱衣走秀形式惩罚员工并导致视频上传网络媒体、对汉博公司声誉产生负面影响持有异议。本院认为，汉博公司运用可信时间戳现代技术取证方式取得的证据，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证明标准，应依法予以认定。常州市钟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过程中，经笔迹鉴定，涉案美团点评问题调查访谈笔录上王辉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王辉称该访谈笔录上的签名不可采信，其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王辉在二审对该签名笔迹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应予准许重新鉴定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涉案美团点评问题调查访谈笔录记载的内容应予采信，对涉案脱衣走秀事件的发生及网络传输事实具有证明效力。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王辉系SaaS收银常州城市经理。汉博公司在一审提供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的涉案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三份，前二份认证证书记载文件名称均为“因员工业绩不达标，美团让员工脱光衣服在公司走秀“-合服专区-合肥论坛.Pdf”“-热点娱乐-E滁州.bbs”。申请人均为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申请时间分别为“2019年-01-0818︰23︰34”“18︰26︰38”；第三份认证证书记载证书编号TSA-02-20190716181104103MeOFcm，申请人张雪骏，取证人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取证时间2019年-07-1818︰11︰34，证据来源互联网。经三份涉案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验证的电子证据文件，证明常州化龙巷网站龙城茶座首页显示脱衣走秀视频截图及下附“常州美团点评因员工业绩不达标、让员工脱光衣服在公司‘走秀’等”文字内容，热门评论留言栏附有“这是美团点评常州SaaS收银业务部，惩罚是城市经理制定的，按周考核业绩，当周没达标及在下周一执行这个惩罚措施”及“辣眼睛，丢人现眼的员工、丢人现眼的美团、丢人现眼的公司”等众多负面甚至淫秽措词的帖子及阅读点击量，上述网络传播文件内容还复制链接在E滁州社区、合肥热线（www.hefi.cc）合肥论坛等网站并附有“奇葩的规定、居然也有员工执行，美团就是坑爹，这个单位的领导就是下作，侵犯人权，美团这次麻烦大了，感觉跟走秀一样”等评论留言帖子。汉博公司在一审提供美团点评问题调查访谈笔录，该访谈笔录记载访谈人樊鲜伟、钟凯、沙作印于2018年10月5日14时30分至14时42分向被访谈人王辉（所属部门SaaS收银CM、联系方式138××××3316、员工工号014023）进行访谈。王辉向访谈人陈述：2018年10月25日12︰26分，BD仲晔向其发信息告诉，同年8月份为让整个团队破蛋（突破零业绩），制定相应奖惩制度，BD何晨阳提出完不成业绩可以脱衣走秀形式惩罚，在场人（除五个破零的BD）表示可以这样惩罚，他当时没有反对，也没有制止。视频谁拍不记得，当时大家起哄，说发到微信群觉得好玩，但视频发到微信群当天就删除。没有人指示将视频发到微信群，也不知道谁发到微信群。该访谈笔录上有王辉签名及其居民身份证号码，签署日期为2018年10月26日。本院认为，对于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劳动者是否违反规章制度，首先应进行合法性审查，即规章制度制定程序是否合法、劳动者的违纪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是否有明确规定、是否向劳动者公示、内容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据王辉与汉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王辉对汉博公司员工手册、销售管理办法等规章制度与违规行为及处理办法应当属于明知。涉案劳动合同和销售管理办法明确规定销售团队工作人员在任何公共场合或者公开平台故意或者过失编造、发表、传播诽谤公司或者负面、不良影响消息，或发现其他销售团队工作人员实施损害公司声誉的行为，知情不报并给予协助、包庇、纵容，具体是指对于明知严重的违规行为，不加以制止、管理而予以放任，已经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将立即解除相应员工的劳动合同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上述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王辉在一审和二审没有主张并举证证明汉博公司的涉案规章制度制定程序存在违法，在二审也没有举出新证据证明汉博公司提供的销售管理办法是2018年10月之后的版本，故本案应当认定汉博公司的涉案规章制度具有合法性。王辉上诉称汉博公司提供的涉案销售管理办法版本不涉及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方式，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劳动者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有效，关键应审查规章制度适用的合理性，即综合考虑行业特点和工作岗位、对企业生产经营秩序是否造成重大影响、劳动者的主观过错程度、劳动者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是否严重到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等因素。汉博公司与北京三快公司、厦门三快公司等作为美团关联公司，采取互联网线上、线下运营相结合的网络平台商业营销模式，在餐饮美食、休闲娱乐、交通旅游、生活服务和服装等领域拥有众多消费者并形成自己的竞争优势。由于网络是以信息技术为基础的高速传递系统，互联网络实现在线资源共享，发布的信息能在瞬间传递给受众，因此在数字网络媒介时代，网络传播方式具有即时性和交互性、快捷性和开放性、信息海量性和媒体综合性、再生性和超链接性等特征，本案依据涉案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验证的电子证据文件和美团点评问题调查访谈笔录，足以认定脱衣走秀事件及视频在常州化龙巷、合肥热线等网站传播，并且必然对汉博公司线上、线下商业营销和公司声誉产生负面影响。王辉作为SaaS收银常州城市经理，对下属采取脱衣走秀形式惩罚零业绩员工不制止、不管理，其纵容行为直接导致涉案脱衣走秀事件及视频在网络传播，王辉在主观上存在过错，已经严重违反汉博公司规章制度。汉博公司依据涉案劳动合同与公司考勤管理制度、奖惩管理办法、销售管理办法等规章制度解除与王辉的劳动关系，应当认定属于合法解除。据此，原审判决驳回王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王辉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成审 判 员  杨 剑审 判 员  陈 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玲霞书 记 员  丁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