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1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山西路67号世贸大厦A1幢24层。负责人：梁海峰，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发成，该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市第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通州路28号。法定代表人：邱正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裕华，江苏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维世德律所）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第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建公司）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9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世德律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维世德律所的诉讼请求，并由九建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九建公司自2018年8月开始就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事宜委托维世德律所刘亚华律师与受案法院、破产管理人进行联系、沟通，双方于2018年10月31日补签《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签订后，维世德律所刘亚华律师继续履行代理职责，于2018年11月2日向破产管理人提交授权委托书、申请书等相关材料一套，多次与破产管理人对债权的审核和认定事宜进行沟通。破产管理人确认九建公司享有10158960元优先受偿权，并获得了法院认可。之所以授权委托书中格子下面填写“破产清算程序”，是因为授权委托书系格式文本，预留空白处太小，写不下，该填写内容和其他书写字迹系一次形成，并非“添加”。维世德律所刘亚华律师写好授权委托书后，九建公司盖章确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在《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前，维世德律所刘亚华律师已经接受九建公司委托，就优先受偿权问题与受案法院和破产管理人进行了联系、沟通，《委托代理合同》是对前面代理行为的追认；授权委托书中手写部分“破产清算程序”字迹是在九建公司盖章前形成，也即添加的字迹也得到九建公司的认可，若九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可以通过司法鉴定程序进行确认。九建公司与江苏华暖考克兰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考克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12年8月已执行终结，2018年5月14日考克兰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该案属于执转破案件，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执行程序当然应包含破产清算程序。客观上，从2018年8月开始至合同签订后刘亚华律师向考克兰公司管理人递交材料等事实，均表明双方履行的是破产清算程序中优先权确认的代理事宜。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实际履行了《委托代理合同》，九建公司获得优先受偿权款项后，应向维世德律所给付约定的风险代理费。九建公司拒付，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责任。一审判决对争议标的额1015万余元的委托代理案件，酌定5万元明显错误。九建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维世德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九建公司并未委托维世德律所处理与破产有关的事务，双方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可以看出，双方约定委托的事项是九建公司所涉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执行程序，而非破产清算事务。事实上，考克兰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维世德律所并未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参加债权人会议等，可见维世德律所并未参与破产清算过程。委托授权书上“破产清算程序”字迹系维世德律所自行添加，未得到九建公司的追认，且与《委托代理合同》所涉委托事项不一致，故维世德律所认为其参与了破产清算程序，无事实依据。二、授权委托书上“破产清算程序”字迹系维世德律所刘亚华自行添加，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维世德律所的鉴定申请，应不予采纳。维世德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九建公司立即给付律师代理费1063584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有关流动资金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九建公司承担维世德律所申请财产保全所支付给保险公司的担保费1100元；3.全部诉讼费用由九建公司承担。九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九建公司与维世德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2.维世德律所返还九建公司支付的代理费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28日，经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城中院）主持调解，九建公司与考克兰公司、上海华暖热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华暖公司）、俞玉龙、董平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九建公司已付给考克兰公司保证金1600万元及考克兰公司补贴九建公司损失750万元，合计2350万元，考克兰公司于2010年10月底前给付1000万元（已付100万元），余款于2011年6月30日前履行完毕；二、九建公司已施工工程量的工程价款结算按司法鉴定结论为准，双方对鉴定结论均不提异议；三、考克兰公司补偿九建公司停工期间的损失600万元；四、双方一致同意继续履行2007年9月29日签订的江苏华暖新建厂区三标（B区）施工总承包合同。考克兰公司承诺最迟在2011年9月30日前通知九建公司复工。若在2011年9月30日前不能复工，考克兰公司付清所有的款项，同时九建公司交付案涉工程相关资料。若复工，考克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付清复工之日前的形象进度工程款；九建公司不得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否则考克兰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九建公司并赔偿考克兰公司500万元；五、如任何一方当事人未能继续履行施工合同，则赔偿对方损失人民币700万元，并承担停工期间2350万元（2009年1月15日至复工之日）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的四倍利息；六、上海华暖公司、考克兰公司共同履行考克兰公司的上述义务；七、案外人董平、俞玉龙对考克兰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以及复工前后的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八、案件受理费526254元，减半收取26312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8127元，由考克兰公司负担，鉴定费由九建公司负担。该院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并以此作出（2010）盐民初字第0033号民事调解书。2011年12月28日，因考克兰公司、上海华暖公司、俞玉龙、董平未履行上述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九建公司向盐城中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为考克兰公司、上海华暖公司、俞玉龙、董平。2012年2月1日，盐城中院作出（2012）盐执字第00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执行案件由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亭湖法院）执行。2018年5月14日，盐城中院作出（2018）苏09破申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盐城经济开发区大宇装卸运输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考克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亭湖法院审理。亭湖法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苏0902破2号决定书，指定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担任考克兰公司的破产管理人。2018年9月18日，九建公司委托江苏维业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维业律所）律师石裕华代理九建公司参加有关考克兰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债权申报等事宜，代理权限为：1.提交申报资料，就申报事项回答管理人的询问，出具承诺或说明，签收相关法律文书；2.出席债权人会议，代为行使表决权。代理期限自本授权书签发之日起至该案全部工作结束时止。当日，石裕华律师即作为九建公司的代理人向考克兰公司破产管理人寄发债权申报表，注明申报债权总额为105005549.79元，优先债权的金额为17918548.79元，并附有申报债权的形成说明，该说明载明了债权形成依据，优先债权金额等等。九建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9月19日在考克兰公司申报债权登记表上签名。2019年1月5日，石裕华律师作为九建公司参与考克兰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代理人出席考克兰公司债权人会议。维世德律所刘亚华律师未参加债权人会议，维世德律所也未指派其他律师参加债权人会议。2019年1月25日，亭湖法院作出（2018）苏0902破2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江苏华暖考克兰锅炉有限公司债权人债权总表》记载的无异议债权及九建公司的债权（详见附件）。该民事裁定书所附《江苏华暖考克兰锅炉有限公司无异议债权表》列明九建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为10158960元，债权性质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019年1月31日，九建公司法定代表人邱正元向考克兰公司管理人提交书面申请，申请向九建公司拨付上述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价款。2019年2月1日，考克兰公司经亭湖法院同意已将该款项支付给九建公司。本案审理过程中，关于维世德律所是否接受九建公司委托参与考克兰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申报工程价款优先受偿债权，使得九建公司得以优先受偿债权的事实，维世德律所与九建公司存在争议。维世德律所认为其接受九建公司的委托在考克兰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为九建公司享有的上述工程款得以优先受偿履行了相应的代理行为，其实施的代理行为与九建公司委托维业律所在该破产清算案件中的代理权限不同。为此，维世德律所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证据一，维世德律所（乙方）与九建公司（甲方）于2018年10月31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风险告知书，该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担任甲方与考克兰公司在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执行程序代理人，指派律师参与一审、二审及强制执行程序。代理律师的代理权限见《授权委托书》；甲方按照实际收到案款金额的10%向乙方支付风险代理费，于实际收到案款后五日内支付。甲方若分期收到案款，则无论是付款义务方自动履行还是法院强制执行，则甲方在当期案款收到后五日内，以当期所收到案款金额为基数，按本条约比例支付风险代理费，一千万以上部分以40%收；若本案执行法院已掌握被执行人财产线索，仅因执行过程较长等原因先行终止执行程序的，本合同应当自动延长6个月；乙方的代理义务至本合同委托代理事务处理完毕时止，包括法院依法终止本案执行程序，被告自动履行付款义务，甲方撤诉等等。维世德律所称因为破产清算也是执行的一部分，因此该委托代理合同所约定维世德律所担任考克兰公司执行程序代理人是指由维世德律所担任考克兰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代理人。九建公司对于该委托代理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持有异议，辩称破产程序与执行程序属于两个不同的程序。根据上述委托代理合同的内容，其仅是委托维世德律所就（2010）盐民初字第0033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及的所有被执行人的申请强制执行案件进行委托，并不涉及参与考克兰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债权申报等代理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委托代理合同》中的关于“指派律师参与一审、二审及强制执行程序”以及合同中其他内容，均可以看出，该委托代理合同自始至终未提及任何破产清算字样，反而多处涉及代理执行程序的内容。因此，对于维世德律所以该份证据证明其与九建公司关于参与考克兰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形成委托合同关系的意见，应不予采纳。证据二、维世德律所指派的刘亚华律师与九建公司财务会计郁美云的短信聊天记录。该份证据显示，2018年8月27日，郁美云向刘亚华发短信称“刘总你好，我们今天来找徐某，他没有跟我们见面，跟我们通了个电话，让我们找破产局，你看接下来怎么办，请刘总指示”“徐某不肯见我们，你是否能和徐打个招呼，然后我们再去找他”，刘亚华回复“前两天不是说了，让你老板和律师找法院把优先受偿权确定下来，人家才能付钱”“徐说现在已移交到破产庭了，我人在俄罗斯，过几天回去联系看谁具体管这事”。2018年8月28日，郁美云再次发短信给刘亚华，称关于优先权的问题，已得到了法院的答复，并表示“谢谢你了，回来后再帮忙催催，辛苦你了，肯定不会忘记你的”。2018年8月31日，郁美云给刘亚华发短信称“刘总，你好，回来了吗？有空帮我们再打通打通关系，老板说了，只要能帮我们早点拿到钱，所承诺的一定会兑现”。2018年10月9日,郁美云给刘亚华发短信“刘总，好久未联系，单位的事情还想麻烦你一下，九建公司工程款的事现在都在破产局处理，麻烦你到破产管理局打打招呼，工程是我们自己做的，审计报告都很清楚，具体负责的好像是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的李加超”。维世德律所称九建公司委托其参与申报优先受偿权，相关事项已进行后，再行签订前述委托代理合同。九建公司对短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郁美云仅是公司会计，无权代表公司。该份证据不能证明九建公司委托维世德律所参与考克兰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一审法院认为，该份证据仅能证明九建公司通过其会计郁美云就其在考克兰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工程款优先受偿的事宜委托维世德律所刘亚华律师与承办法院、考克兰公司破产管理人进行沟通、协调，但无法证明此时双方沟通协商的事宜以及刘亚华律师所实施的具体行为即是前述委托代理合同中的委托事项内容。证据三，维世德律所刘亚华律师交给考克兰公司管理人的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31日，其中打印内容列明：九建公司委托刘亚华律师在九建公司与考克兰公司纠纷一案中，作为九建公司参加“一审、二审诉讼程序；强制执行程序的委托代理人。受委托权限如下：特别代理（提出、变更、放弃诉讼请求，提起反诉，申请回避，收集并提出证据，进行辩论，接受和解与调解，代为提交、受领法律文书，申请执行，提起上述）”。维世德律所提交的该份证据，即刘亚华提交给考克兰公司管理人时，刘亚华将打印内容“一审、二审诉讼程序”手写删除，且在“强制执行程序”后手写添加了“及破产清算程序”字样。维世德律所称系刘亚华手写修改后，九建公司在授权委托书上加盖公章。九建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称刘亚华擅自修改、添加原授权委托书内容，且修改部分并未加盖九建公司公章，因此对于手写添加内容只能做出不利于维世德律所的解释。一审法院认为，从该授权委托书的落款日期、打印部分内容以及与前述《委托代理合同》签订日期、内容来看，可以认定授权委托书手写部分的添加系刘亚华自行为之，未经得九建公司同意及追认。证据四，《关于请求优先支付江苏华暖考克兰锅炉有限公司执行款的申请书》，该份证据全部内容系打印文本，但在该份申请书的第一页右侧有刘亚华手写内容，载明刘亚华受委托人之意，将该材料交给考克兰公司破产管理人。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2日。九建公司对此申请书系刘亚华撰写持有异议，称系维亚律所石裕华律师拟稿。一审法院认为，即便该份证据非刘亚华撰写，但不能当然地否认刘亚华将该申请书交给了考克兰公司破产管理人。证据五，考克兰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5月1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份证据载明“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刘亚华向管理人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31日的授权书材料一套。在本破产案件中，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刘亚华律师与管理人就债权审核、认定事宜多次进行了沟通”。九建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辩称该情况说明并未写明维世德律所刘亚华律师从事了哪些具体事务。一审法院认为，该份证据能够证明刘亚华就九建公司债权申报等事宜与考克兰公司破产管理人进行了沟通、协商，履行了一定程度的代理行为。一审另查明，2018年8月20日，九建公司向刘亚华转款5万元。九建公司称该款项系因委托维世德律所向法院对其他被执行人申请恢复执行、继续执行程序，而支付给维世德律所的定金。但维世德律所并未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故要求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维世德律所返还该款项。维世德律所对此称该5万元系九建公司支付给刘亚华律师的交通费，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维世德律所另在庭审中认可其未就九建公司的债权向考克兰公司破产管理人进行申报，也未参加债权人会议。维世德律所辩称其仅就九建公司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接受了九建公司的委托。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九建公司是否就其对考克兰公司享有的相应债权委托维世德律所在考克兰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主张相应权利，维世德律所接受委托后是否实施了相关的代理行为；二、维世德律所是否可以基于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内容要求九建公司支付相应的律师费；三、九建公司是否应当向维世德律所支付相应的委托费用；四、九建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委托代理合同》，以及要求维世德律所返还已收取的5万元，是否能够予以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维世德律所是否接受了九建公司的委托向考克兰公司管理人就九建公司享有的债权实施了代理行为。首先，根据维世德律所刘亚华律师与九建公司公司会计郁美云的短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从2018年8月起至2018年10月期间，九建公司通过郁美云就其对考克兰公司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多次要求刘亚华与受案法院以及破产管理人进行联系、沟通，因此，九建公司就其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实现与维世德律所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其次，根据上述短信记录以及考克兰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看出，刘亚华律师就九建公司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多次与受案法院与破产管理人进行了沟通，并递交了相关材料。但并无证据证明刘亚华律师履行了债权申报的代理行为，维世德律所也未参加债权人会议，行使相应的债权人权利。因双方在短信记录中所称的委托刘亚华找关系、打招呼等事项均非符合法律规定的委托事项，故在维世德律所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依据前述分析，以及刘亚华律师于2018年8月27日回复的短信“前两天不是说了，让你老板和律师找法院把优先受偿权确定下来，人家才能付钱”，再及维世德律所未代理九建公司参与债权申报、参加债权人会议等案情，综合认定，刘亚华律师实际实施的代理行为仅系就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与考克兰公司破产管理人进行了多次交流，并代为递交了相关材料。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维世德律所是否可以基于《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主张律师费1063584元及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从法理上破产清算程序可以视为概括执行，但在司法实践中执行程序与破产程序属于不同的法律程序，二者实际操作的内容也具有极大的差异。九建公司作为非法律专业的机构，无法苛求其能够将破产清算程序等同视为执行程序。而维世德律所作为提供法律服务的专业机构，应当知晓二者的区别，且应当在委托代理合同中予以明确区分及告知委托人。而案涉《委托代理合同》通篇未涉及任何破产清算字样或与破产清算有关的内容，且九建公司出具给维世德律所的授权委托书中打印部分的授权范围并不包含破产清算程序，该授权委托书上的“及破产清算程序”字样系刘亚华律师自行添加，也未在修改后的内容上加盖九建公司的公章，且维世德律所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授权委托书上内容的修改得到了九建公司的同意或追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维世德律所在起诉状中称其依据《委托代理合同》作为九建公司在考克兰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代理人，申报了优先受偿权及普通债权，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以及维世德律所在庭审中的自认，其并未参与任何九建公司对考克兰公司享有的普通债权的申报。因此，维世德律所认为《委托代理合同》即是九建公司委托其参与破产清算案件所签订的书面委托合同的意见，应不予采纳。故维世德律所请求九建公司按照该合同约定标准及期限支付律师费1063584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九建公司是否应当向维世德律所支付相应委托费用的问题。根据前述第一个争议焦点的分析，维世德律所与九建公司之间存在就九建公司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存在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维世德律所客观上履行了部分代理行为，故九建公司在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得以实现的情况下，应当向维世德律所支付与维世德律所已实施的代理行为相对应的委托费用。据此，一审法院根据维世德律所提交的能够证明其合法履行的代理行为等案情，酌定九建公司应向维世德律所支付委托费用5万元。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九建公司反诉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首先，根据法律规定，委托人或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本案中，《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内容是维世德律所代理九建公司与考克兰公司案件的执行程序，而维世德律所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该委托事项，其亦表示同意解除该委托合同。因此，九建公司要求解除委托合同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其次，维世德律所称其收取的5万元系九建公司支付的交通费，但其未能举证证明该款项的性质。此外，因维世德律所未履行委托代理合同上的委托事项，故其基于《委托代理合同》收取的5万元应当予以返还。另，维世德律所要求因保全九建公司财产而支付给保险公司的担保费用，属于其自身的诉讼成本，其要求九建公司承担，无合同及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南通市第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支付委托费用5万元；二、解除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与南通市第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三、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南通市第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返还5万元；四、上述第一项、第三项判决内容相互抵消；五、驳回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372元，减半收取718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86元，由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南通市第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8月27日，九通公司郁美云向刘亚华发短信称“刘总你好，我们今天来找徐某，他没有跟我们见面，跟我们通了个电话，让我们找破产局，你看接下来怎么办，请刘总指示”“徐某不肯见我们，你是否能和徐打个招呼，然后我们再去找他”，刘亚华回复“前两天不是说了，让你老板和律师找法院把优先受偿权确定下来，人家才能付钱”“徐说现在已移交到破产庭了，我人在俄罗斯，过几天回去联系看谁具体管这事”。2018年8月28日，郁美云再次发短信给刘亚华，称关于优先权的问题，已得到了法院的答复，并表示“谢谢你了，回来后再帮忙催催，辛苦你了，肯定不会忘记你的”。2018年8月31日，郁美云给刘亚华发短信称“刘总，你好，回来了吗？有空帮我们再打通打通关系，老板说了，只要能帮我们早点拿到钱，所承诺的一定会兑现”。2018年10月9日,郁美云给刘亚华发短信“刘总，好久未联系，单位的事情还想麻烦你一下，九建公司工程款的事现在都在破产局处理，麻烦你到破产管理局打打招呼，工程是我们自己做的，审计报告都很清楚，具体负责的好像是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的李加超”。2018年10月30日，郁美云发短信息称“我们明天下午来盐城”，刘亚华回复“好的，到时电话联系”。2018年10月31日，刘亚华将详细地址告知郁美云，并要求“到了打电话”。2018年10月31日，九建公司（甲方）与维世德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一、维世德律所接受九建公司委托担任其与考克兰公司在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执行程序代理人，指派律师参与一审、二审及强制执行程序，代理律师的代理权限见《授权委托书》……六、按照律师收费规定，并经甲乙双方协议，双方采取风险收费方式，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代理费的方式、金额及期限为：1.收费方式为：（2）甲方按实际收到案款金额的10%向乙方支付风险代理费，于实际收到案款后五日内支付。甲方若分期收到案款，则无论是付款义务方主动履行还是法院强制执行，则甲方在当期案款收到后五日内，以当期所收到案款金额为基数，按本条约定比例支付风险代理费。一千万以上部分，以40%收……九、乙方的代理义务至本合同委托代理事务处理完毕时止，包括法院依法终止本案执行程序，被告自动履行付款义务，甲方撤诉……。其中“一千万以上部分，以40%收”系手写添加内容，手写内容加盖有九建公司公章。同日，九建公司向维世德律所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内容为“委托上述受委托人在我司与考克兰公司纠纷一案中，作为我参加一审、二审诉讼程序；强制执行程序及破产清算程序的委托代理人”。受委托权限如下……其中“一审、二审诉讼程序”被划去，“及破产清算程序”系手写添加，改动部分均未加盖九建公司公章，亦无相关人员签字确认。在考克兰公司破产清算案审理过程中，维世德律所刘亚华律师向考克兰公司管理人递交了上述授权委托书材料一套，并就债权审核、认定事宜与管理人多次进行了沟通，并于2018年11月2日向考克兰公司管理人递交《关于请求有优先支付江苏华暖考克兰锅炉有限公司执行款的申请书》，阐明九建公司对拍卖款中的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审中，维世德律所称《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执行程序”即是指考克兰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不包括其他被执行人的执行程序。九建公司认为当时考克兰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协议所约定的执行程序应当包括调解书所确认的四被执行人的执行程序。双方确认前述民事调解书尚未恢复执行。以上事实，有《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考克兰公司破产案件卷宗材料及当事人陈述在卷。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委托代理合同》中委托范围的理解。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委托代理合同》明确委托事项为“九建公司与考克兰公司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执行程序代理人”，代理律师的代理权限见授权委托书。“执行程序”应当包括案涉调解书的全部履行过程，但因彼时考克兰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故要确定具体的委托范围尚需结合授权委托书的具体内容。其次，授权委托书中载明的授权委托范围为“一审、二审诉讼程序；强制执行程序及破产清算程序”，但其中“一审、二审诉讼程序”被划去，“及破产清算程序”系手写添加，改动部分均未加盖九建公司公章，九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结合同日形成的《委托代理合同》中手写添加部分加盖有九建公司公章的事实，本院认定授权委托书上的该项添加未得到九建公司的确认。维世德律所虽认为该添加得到了九建公司的认可，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再次，结合双方于2018年8月短信沟通的内容，九建公司希望刘建华所为均为“打打招呼”“打通打通关系”，并已自称将相关材料递交给破产受理法院，结合九建公司确实于2018年9月已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包括优先权）的事实，可见刘亚华明确知晓九建公司已自行或委托律师向破产管理人或破产法院递交有关优先权的材料。维世德律所作为法律专业人士，《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亦系在维世德律所指定场所签订，所用文本亦系律师事务所的制式文本，若是九建公司单独将破产清算程序中的优先权事宜另行委托，维世德律所应在委托合同中予以言明。未予明确的相应后果应由维世德律所自行承担。最后，九建公司所涉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并非仅有考克兰公司一位被执行人，执行程序尚包含其他三位被执行人的执行问题，九建公司所称的委托代理范围具有合理性和可履行性，应予采信。综上，维世德律所主张《委托代理合同》系针对考克兰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优先权事宜的单独委托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九建公司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支持。因维世德律所确认其并未履行向相关执行法院申请恢复对其他被执行人的执行，且认为合同范围并不包括其他被执行人的执行，故一审法院支持九建公司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反诉主张，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九建公司向维世德律所支付的5万元款项，维世德律所主张系《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费之外的交通费用，但其并就该合意的达成进行举证，亦未提交证据证实交通费用的实际发生，因此，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考虑到维世德律所确实向破产管理人递交了相关材料，并就破产债权审核、认定与管理人进行沟通，提供了一定的服务，存在事实上的委托代理关系，一审酌定九建公司支付5万元代理费用亦属合理，此款与已付5万元冲抵后，九建公司无需支付其他费用。综上所述，维世德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72元，由维世德律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