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964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外运空运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雨阳街5号。法定代表人：魏衍歧，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利，黑龙江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家胜，男，196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永强，黑龙江拓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外运空运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运空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3民初11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用阅卷、调查和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运空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利、被上诉人张家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永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运空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运空运公司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400.57元；2.由张家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对于“案涉劳动关系解除的方式”的认定错误。1.1对于“协商一致方式解除劳动关系”这一事实，已经由双方当事人书面确认，但一审判决未作查明和认定；1.2一审判决将“案涉劳动关系的解除”认定为“无过失性辞退”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本案中，用人单位从未作出“辞退”或“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其次，将“案涉劳动关系的解除方式”认定为“无过失性辞退”与《劳动关系解除协议》约定情况严重不符。其次，“将案涉劳动关系的解除方式”认定为“无过失性辞退”，与《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约定情况相矛盾；再次，一审判决将“即将关闭”推定为“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未就劳动合同变更达成一致，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缺乏证据支持，没有逻辑支持。第二、一审判决以“单方解除条款”裁决和评价“双方协商解除事实”，法律适用错误，逻辑适用错误。2.1本案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和《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八条的适用条件。2.2本案应当适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和《黑龙江省关于妥善处理劳动关系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四）款1项。第三、在《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依然有效的情况下，员工无权另行主张经济补偿金。张家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中并未写明所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一次性经济补偿金，并不包含张家胜仲裁所诉请的11年工龄对应的经济补偿金。三、根据张家胜提供的录音证据可知，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张家胜就运空运公司不支付11年工龄对应的经济补偿金这一问题有异议。运空运公司在录音中明确告知张家胜，领完了补偿金之后也可以就所差经济补偿金问题申请仲裁，张家胜也明确表示近期将单就该问题提起仲裁，因此，张家胜无需主张《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无效。四、根据张家胜提供的录像、录音及《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等证据，可知运空运公司系因长期经营不善要注销公司而进行的裁员，属于《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办法》第八条、第九条规定的情形，工作时间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运空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运空运公司不支付张家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400.57元；2.诉讼费由张家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7月25日，哈尔滨市南岗区劳动服务公司出具《全民所有制固定工人录取证》，内容为“张家胜由省对外经济贸易厅录取为全民所有制固定工人；录取理由及根据为国发（78）104号；试用期自1984年7月25日至1985年1月25日止”。1984年7月31日转正、定级工资审批表显示，张家胜定级工资由中国对外贸易运输总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直属汽车队盖章。1985年7月11日职工转正、定级工资审批表记载张家胜工作单位为省外运公司，简历为1984年7月至1985年4月外运直属汽车队，1985年4月至1985年7月外运公司，该审批表由中国对外贸易运输总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盖章，主管部门意见的盖章为黑龙江省对外经济贸易厅。1990年8月27日中国对外贸易运输总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人事科向中国航空货运代理公司黑龙江公司出具第0901号《工人介绍信》，内容为“兹介绍张家胜同志一名到你处工作，请接洽。张家胜，男，省外运公司司机，基本工资55元，限1990年8月27日前报到”。2019年1月25日运空运公司与张家胜签订《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内容包括“鉴于运空运公司即将关闭，经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后，双方同意劳动合同关系自2019年1月31日起解除。运空运公司向张家胜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金额为107674.02元”。2019年1月31日张家胜签字确认《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确认工作年限为23.5年。同日，张家胜在《员工离职工作交接表》上以离职员工身份签字，张家胜亦已收到运空运公司支付的107674.02元经济补偿金。另查明，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2008年12月中国对外贸易运输（集团）总公司与中国长江航运（集团）总公司重组设立中国外运长航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为中国外运黑龙江物流公司的股东，中国外运黑龙江物流公司后名称变更为黑龙江中外运物流有限公司。2019年5月20日黑龙江中外运物流有限公司出具《关于中外运空运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的沿革情况》，内容为“运空运公司单位是中外运黑龙江公司的一个空运部，八十年代由黑龙江中外运物流有限公司出资，在哈××××号购买的办公楼，注册成立了中国航空货运代理公司黑龙江分公司。2001年中外运总公司为企业改革发展的需要，在全国各中外运航空货运代理公司的基础上，进行企业充足，资本运作，成立了中外运空运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上市公司），中外运总公司总裁张斌兼任该公司的董事长，因为该公司是上市公司，但还是中外运总公司的下属公司”。座落于哈尔滨市南岗区雨阳街5号的房屋所有权人为中国航空货运代理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该处地点亦为运空运公司的登记注册地，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中国航空货运代理公司黑龙江分公司的主管部门为中国对外贸易运输总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登记状态为吊销，未注销。再查明，运空运公司与张家胜确认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639.87元。2019年4月18日，张家胜向哈尔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要求运空运公司支付1984年7月至2008年期间经济补偿金53358元（4639.87元/月×11.5个月）。2019年6月17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哈劳人仲字〔2019〕第770号仲裁裁决书（非终局裁决），裁决：运空运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家胜经济补偿差额50400.57元。运空运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本案中，张家胜档案记载张家胜于1984年7月进入中国对外贸易运输总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工作，后经单位介绍信转入中国对外贸易运输总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主管的中国航空货运代理公司黑龙江公司工作。中国对外贸易运输总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与中国长江航空（集团）总公司重组设立中国外运长航有限公司，该公司为黑龙江中外运物流有限公司的股东，结合2019年5月20日黑龙江中外运物流有限公司于出具《关于中外运空运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的沿革情况》以及运空运公司单位认可仲裁认定的单位演变的事实，运空运公司单位与中国对外贸易运输总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张家胜由中国航空货运代理公司黑龙江公司进入运空运公司单位工作系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其劳动年限应从1984年7月开始计算。因运空运公司“即将关闭”，系运空运公司原因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给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运空运公司已给付张家胜2008年后按实际工龄计算的11.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仅给付2008年之前按12年工龄计算的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的《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八条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工作时间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本案中，系运空运公司原因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符合该条的规定，运空运公司应给付张家胜自1984年7月至2007年12月共计23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因其已给付12个月，尚欠11个月的经济补偿金50400.57元（计算方式为：4581.87元/月×11个月），故运空运公司应给付张家胜经济补偿金差额50400.57元。判决：一、驳回运空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运空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家胜经济补偿金差额50400.57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运空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集中在运空运公司与张家胜解除劳动关系后给付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如何计算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张家胜应当获得经济补偿金的基础事实并无异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劳动合同法》系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而运空运公司与张家胜系于2019年1月25日解除劳动合同，故自《劳动合同法》施行后张家胜应得到的经济补偿金应按照11.5年计算。现运空运公司对于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施行前张家胜应当获得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如何计算产生争议，具体而言，主要是对于劳动部于1995年1月1日制定并执行的《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以下简称《补偿办法》）如何理解适用的问题。运空运公司主张，《补偿办法》第五条规定：“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根据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最多不超过十二个月。工作时间不满一年的按一年的标准发给经济补偿金。”据此，张家胜在2008年之前应当得到的经济补偿金应当按照12年计算，两项合计为23.5年。而一审判决则根据《补偿办法》第八条关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工作时间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之规定，认为运空运公司属于协商不能而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应按照张家胜的实际工作年限补足11年工龄对应的经济补偿金。综上，双方争议的核心问题归结与是否属于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本院认为，运空运公司虽然与张家胜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张家胜亦签字确认，并领取了该协议书中认定的经济补偿金107674.02元，但在协商解除并签订协议书过程中，张家胜对于工龄计算标准并不认同，为此双方发生明显的争执。张家胜举示的录像、录音证据中可以充分体现意见分歧，且运空运公司告知张家胜可以就有争议工龄问题申请仲裁，此种情况下双方签订了《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故该协议书中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数额并非劳动者张家胜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书系由运空运公司制作的格式文本，在双方不能达成完全一致的情况下，即便形式上劳动者同意解除劳动合同，亦不属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情况。基于此，一审结合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系“运空运公司即将关闭”以及张家胜提交的证据体现“分公司是与未来业务不匹配及长期经营不善的单位”、“因为现在公司马上就要注销”情况，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三）项关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规定，进而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三）项、第四十七条一款规定，判令运空运公司按照张家胜实际工作年限给付经济补偿金，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此外，对于一审认定张家胜虽存在单位变更的情况，但属于被原单位安排到新用人单位的情形，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的事实，运空运公司并未上诉提出异议，故张家胜的工作年限应当按照自1984年起算，由此认定张家胜的剩余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运空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外运空运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晓波审判员王秀丽审判员张振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李萌书记员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