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1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素琼,女，1964年6月2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攀，男，1983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华（受赵素琼、赵攀共同授权委托），江苏联合-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治文，男，1976年3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敏锋，江阴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赵素琼、赵攀因与被上诉人邓治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15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素琼、赵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认为绿野公司与赵素琼、赵攀签订调解协议支付76万元系代工程队履行雇主责任这一观点是错误的。1、该调解协议未涉及工程队、未约定有代付事实，76万元仅为绿野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应支付的赔偿款，因为绿野公司存在安全管理及安全设施不到位的过错，对张衡的死亡事故负有责任。2、在协商赔偿过程中，各方口头明确由绿野公司赔偿76万元、由工程队赔偿52万元，合计128万元，该事实在（2014）澄临民初字第1199号案件中已由严志伦出庭作证，严志伦系赵素琼、赵攀的亲戚，其参与了整个协商过程。3、在（2015）澄民申字第00001号再审案件中，法院向戴传祥调查取证，戴传祥明确付款证明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以及绿野公司在与工程队结算时未将76万元从结欠的工程款中扣除的事实。4、绿野公司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为张衡等人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险并获得了赔款60余万元，如果上述调解协议中的76万元是代工程队支付的，那么绿野公司就不可能获得保险理赔款，这也反推代付事实不存在。5、在工伤与第三方侵权竞合的情况下，应支持受害人的双赔请求，故即便76万元涵盖了全部侵权赔偿款，也并不影响赵素琼、赵攀要求工程队承担雇主责任。被上诉人邓治文二审辩称：1、赵素琼、赵攀认为绿野公司支付76万元赔偿款是承担侵权责任，但其从未提供证据证明绿野公司对张衡的死亡负有过错而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即便本案存在工伤与第三方侵权竞合的情形，赵素琼、赵攀也应按照法定程序向社保部门要求认定工伤，但其从未提出相关申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素琼、赵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治文赔偿因张衡死亡造成的损失614480元（15年度工亡金576880元、丧葬费336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4000元）；2、诉讼费由邓治文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11月初，赵素琼的丈夫、赵攀的父亲张衡与邓治文为业主的江阴市夏港川建劳务工程队（以下简称工程队）建立了关系。2013年11月4日，邓治文通过替代王红军的方式为张衡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保险人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2014年4月23日16时许，张衡在工程队承接的淮安建筑工程工地施工中坠落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随后，赵素琼、赵攀及严志伦等受托人就张衡死亡赔偿事宜与责任方南京绿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钢结构分公司（以下简称绿野公司）、工程队进行协商。协商中，赵素琼、赵攀及相关亲戚主张至少赔偿128万元。经多次协商，赵素琼、赵攀于2014年4月30日与绿野公司达成赔偿协议，约定绿野公司赔偿赵素琼、赵攀损失76万元。在与绿野公司商定赔偿数额的同时，基于工程队系张衡的雇主，在张衡死亡事故中负有责任，且为张衡购买了雇主责任险的事实，约定与128万元赔偿额的差额52万元由工程队赔偿给赵素琼、赵攀。赵素琼、赵攀与绿野公司的赔偿协议生效后，绿野公司依约履行了赔偿义务。2014年5月19日，案外人张名录以与绿野公司的赔偿需补充手续为由，骗得赵素琼与工程队签订了一份内容与绿野公司赔偿协议基本一致的赔偿协议。随后，工程队凭借该份协议及其他伪造的资料，从保险公司取得保险赔款50万元，且该50万元由邓治文、案外人冯中国等人占为己有。2014年11月11日，赵素琼、赵攀依据5月19日的赔偿协议，诉请邓治文赔偿损失76万元，案号（2014）澄临民初字第1199号。审理后，法院以5月19日的赔偿协议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为由于2015年7月26日判决驳回赵素琼、赵攀的请求。赵素琼、赵攀不服判决，于2015年10月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后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转由江阴市人民法院再审，案号（2015）澄民申字第00001号。2017年7月31日，江阴市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理由是2014年5月19日的赔偿协议不是双方对赔偿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没有约束力，也不因赵素琼、赵攀的追认而产生效力。在裁定驳回再审申请的同时，明确赵素琼、赵攀对邓治文的赔偿请求可另行主张。2015年9月1日，工程队注销。赵素琼、赵攀认为：1、张衡系工程队的雇员，在工作中死亡，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系工伤，其死亡损失应当由工程队赔偿。2、虽然张衡死亡事故责任方之一的绿野公司赔偿了76万元损失，但绿野公司的赔偿是履行赔偿协议的行为，承担的是绿野公司对张衡死亡应承担的责任。因此，绿野公司的赔偿行为不能免除工程队的雇主赔偿责任。3、邓治文系工程队的业主，在工程队注销后，工程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邓治文承担。4、虽然邓治文取得的保险赔偿金额是45万元，但雇主对雇员死亡损失赔偿并不限于保险赔款，故赵素琼、赵攀请求赔偿损失614480元。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邓治文一审辩称：1、赵素琼、赵攀针对其主张之前已经向法院起诉，法院也依法做出了相应的裁判，赵素琼、赵攀现在的诉请以及主张是否符合民诉法的相关规定，请法院依法予以审核；2、本案所涉因死者张衡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已经由绿野公司进行了赔偿，并且赔偿的金额超过了赵素琼、赵攀在本案中主张的赔偿金额。所以赵素琼、赵攀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赵素琼、赵攀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4年2月25日，绿野公司和工程队签订《绿野钢结构厂房工程安装合同》一份，约定由工程队承包位于江苏淮安清浦工业园的绿野集团淮安搅拌基地一期1＃厂房钢结构工程。双方约定如有疾病、死伤等事件，均由工程队自行处理，与绿野公司无关。工程队除加盖公章外，另有冯中国签字。上述钢结构安装工程系冯中国挂靠在工程队名下承接，工程队经营者为邓治文。张衡向冯中国提供劳务。2014年4月23日，张衡在淮安建筑工地从事钢结构操作过程中坠落身亡。赵素琼系张衡妻子，赵攀系张衡儿子。2014年4月30日，绿野公司为甲方，赵素琼、赵攀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就张衡于2014年4月23日在甲方工地坠楼身亡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一次性赔偿丧葬费、抚恤金、死者生前提供主要来源的亲属，一次性死亡补助金，交通费，共计76万元；殡仪馆停尸费、火化费、住宿费、抢救医疗费由甲方支付。签字生效后，甲方先预付70万元，余款6万元，待乙方提供相关资料后一次性付清。二、乙方必须配合甲方，提供相关手续，保险公司保险赔偿费归甲方所有，于乙方无关。……在该协议上，甲方由戴传祥签字，乙方有赵素琼、赵攀、严志伦等签字。嗣后，绿野公司汇款给赵素琼70万元，其余6万元由戴传祥向赵攀出具了欠条。之后，赵素琼将该份欠条交给了张明录，由张明录（系赵攀的叔叔）收取赔款。2014年5月19日，工程队为甲方，赵素琼、赵攀为乙方，张明录为乙方的委托代理人，签订调解协议，内容为：张衡于2014年2月受雇于甲方在淮安的工地，从事钢结构操作，甲方为乙方办理雇主责任保险。2014年4月23日张衡在工作中坠落身亡，抢救发生的医疗费、事故发生后的住宿费用、停尸费、火化费共计三万多元已有甲方支付。现经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因张衡死亡造成的所有损失包括：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所有损失，除甲方已支付的以外，甲方再赔偿乙方76万元，该款甲方已于2014年4月29日一次性付清。二、甲方为张衡办理雇主责任保险所享有的保险公司的理赔款归甲方所有，在办理理赔过程中，需乙方协助时乙方应予协助。三、乙方今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提出其他与该事故有关的任何损失，并且乙方及其家属也不得再找其他人或单位主张。……在该调解协议上，有赵素琼和张明录签字。二、2014年11月11日，赵素琼、赵攀具状诉至法院，要求工程队履行2014年5月19日的调解协议。法院认为，2014年5月19日的调解协议的内容不是工程队和赵素琼、赵攀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赵素琼、赵攀和工程队签订的调解协议仅是为工程队取得保险款而签订的，该协议内容不发生法律效力，对双方没有约束力，故依法作出（2014）澄临民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赵攀要求工程队依调解协议约定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赵攀不服该判决，向法院申请再审。法院经再审认为，从2014年5月19日签订的调解协议的用途看，赵素琼、赵攀与工程队签订调解协议，是为了配合工程队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理赔需要的材料之一，并非是双方赔偿的真实意思表示，调解协议实际没有成立，故依法作出（2015）澄民申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赵素琼、赵攀的再审申请。三、再审审理中，法院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调查取证，2014年7月23日，甲方绿野公司与乙方工程队向保险公司出具“张衡死亡赔偿金付款证明”一份，证明载明“乙方承接甲方工程过程中，乙方员工张衡在工地上意外摔伤致死，因乙方资金困难，经双方协商，由甲方先行支付张衡的死亡赔偿金人民币柒拾万元，该款项在甲方后期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甲方代表为戴传祥，付款证明由戴传祥签字并加盖绿野公司公章。再审审理中，法院向戴传祥调查取证，戴传祥称在绿野公司与工程队结算时，没有将76万元从结欠工程队的工程款中扣除，并否认2014年7月23日“张衡死亡赔偿金付款证明”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四、工程队于2015年9月1日被核准注销。2018年10月23日，赵素琼、赵攀诉至法院形成本案，要求工程队经营者承担雇主责任。审理中，赵素琼、赵攀明确绿野公司在2014年4月30日调解协议中承担的是侵权责任，赵素琼、赵攀从绿野公司获得赔偿后，不能免除邓治文的雇主责任。以上事实，有（2014）澄临民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书、（2015）澄民申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书、付款证明、调查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绿野公司给付赵素琼、赵攀的赔偿款是否为代工程队履行雇主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7月23日，绿野公司向保险公司出具的付款证明中明确载明由绿野公司先行支付张衡的死亡赔偿金七十万元，该款项在绿野公司后期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付款证明上有绿野公司公章、戴传祥签字，在（2015）澄民申字第00001号再审案件中，法院向戴传祥调查时，戴传祥陈述该付款证明上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公章非其加盖，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绿野公司也从未否认过付款证明的真实性，法院出具的再审裁定书亦未确认该事实，故对戴传祥的相关陈述不予采信。本案审理中，赵素琼、赵攀不认可付款证明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付款证明由法院在再审审理中依法向保险公司调取，故对其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绿野公司在付款证明中已明确系代工程队支付赔偿款，故法院认为工程队的雇主责任已由绿野公司代为履行完毕。绿野公司与工程队之间是否进行工程款抵扣，系双方之间的内部结算问题，与赵素琼、赵攀无涉。赵素琼、赵攀称绿野公司给付赔偿款系承担侵权责任，绿野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不影响邓治文承担雇主责任。法院认为，张衡系在淮安建筑工地从事钢结构操作过程中坠落身亡，赵素琼、赵攀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绿野公司系张衡死亡的侵权行为人，赵素琼、赵攀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赵素琼、赵攀称各方曾协商张衡死亡赔偿款金额为128万元，其中由绿野公司赔偿76万元，由工程队赔偿55万元，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工程队的雇主责任已由绿野公司代为履行，赵素琼、赵攀要求已注销的工程队经营者邓治文承担雇主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素琼、赵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90元（赵素琼、赵攀已预交），由赵素琼、赵攀负担。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赵素琼、赵攀主张张衡与工程队之间系劳动关系，并明确其起诉邓治文承担雇主责任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同时还明确其一审诉请的赔偿金额614480元系根据2014年工伤保险待遇标准计算得出的张衡因本次事故死亡产生的全部损失。另外，赵素琼、赵攀陈述：2014年4月30日签订协议书时，挂靠工程队施工的冯中国以及张衡的弟弟张明录也在场，冯中国和张明录是把张衡叫去干活的人，当时因为急于先把淮安工地的事情处理掉，就先和绿野公司签的协议，而工程队是雇主，总归是要赔偿损失的，所以就没有马上签订赔偿协议。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赵素琼、赵攀要求邓治文承担雇主责任，但其全部损失已通过与绿野公司签订调解协议获得赔偿，至于绿野公司与邓治文各自应承担的赔偿比例，是他们之间的内部关系，与赵素琼、赵攀无关。赵素琼、赵攀上诉称各方曾口头约定由绿野公司赔偿76万元、由工程队赔偿52万元，但该事实主张仅有（2014）澄临民初字第1199号案件中严志伦的证言予以证明，而严志伦又系赵素琼、赵攀的亲戚，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至于绿野公司或工程队是否有权获得保险理赔款，属于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不影响对本案的处理，即便相关主体有骗保情形，赵素琼、赵攀也不能因此获得额外的利益。此外，赵素琼、赵攀主张本案存在工伤与第三人侵权竞合的情形，则其应当向有关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是否构成工伤以及相关的工伤保险待遇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综上，赵素琼、赵攀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上诉人赵素琼、赵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