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92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秋华，男，1957年8月25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骥，江苏晟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季平，男，1956年9月6日生，汉族，住苏州工业园区东港。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顺发，男，1949年9月11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瑛，女，1962年9月20日生，汉族，住苏州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江苏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张顺发、韩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刚，男，1967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改玲，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秋华与被上诉人孟季平、张顺发、韩瑛、徐刚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591民初3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秋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要求撤销《协议书》中“关于被告孟季平作出的放弃对被告张顺发、韩瑛的应付利息和诉讼费等欠款的行为”和“被告孟季平以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向被告徐刚单独清偿的行为”，一审法院对前一个诉求刻意回避，对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也未作任何评价。一审法院在说理部分只是强调法律不禁止债务人自行选择清偿对象了结债务，以及不存在以不合理低价转让债权的情形。根据孟季平与张顺发、韩瑛之间的生效判决书，张顺发、韩瑛结欠孟季平的款项包括本金、2016年1月6日前的利息（该利息已确定）、自2016年1月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该部分利息尚不确定，但至《协议书》签订时已有244万之巨）共三部分，但第三部分款项在《协议书》中竟然被孟季平“予以放弃”了。孟季平在《协议书》中放弃这笔巨额到期债权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吴秋华的利益。二、一审法院对“损害”的理解显然过于狭隘。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的损害，不仅仅是指现实的、实际发生的损害，还应包括因债务人放弃债权而使债权人失去追索的可能性、进而对债权人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和机会损失。三、被上诉人间达成的协议书包含了放弃到期债权的约定，危及吴秋华的债权，吴秋华当然可以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张顺发、韩瑛、徐刚均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孟季平二审中未作答辩。吴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四被上诉人之间于2017年8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2.吴秋华因行使撤销权而支出的律师费8000元由四被上诉人共同承担；3.一审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一审诉讼中，吴秋华明确基于抵债行为的房屋具有不可分割性，故要求对《协议书》整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7日，吴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孟季平，要求归还借款70万元及利息，即为一审法院（2016）苏0591民初11288号案件。该案于2017年3月6日作出一审判决，由孟季平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吴秋华借款本金70万元、按年利率6%自2016年12月7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支付利息。该案判决生效后，孟季平未依法履行债务，吴秋华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根据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8日出具的（2017）苏0591执2362号之一裁定，经由强制执行，执行到位71917元，尚有执行标的720716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能执行到位，故此终结执行程序。2018年1月15日，吴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孟季平归还借款150万元及利息，即为一审法院（2018）苏0591民初497号案件。该案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一审判决，由孟季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秋华借款150万元，并按月利率2%赔偿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130万元自2016年3月31日起计算，20万元自2016年4月7日起计算）。2016年1月6日，张顺发、韩瑛向一审法院起诉孟季平、潘丽英，要求确认张顺发、韩瑛结欠孟季平、潘丽英借款176万元，后双方均同意在确认借款金额的基础上，由法院直接判决张顺发、韩瑛相应返还，即为一审法院（2016）苏0591民初105号案件。该案中，潘丽英同意本人所有的债权由孟季平享有。该案于2017年4月7日作出一审判决，由张顺发、韩瑛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孟季平借款4364364元、截至2016年1月6日的利息1369505元，并赔偿以4364364元为本金，按照年息24%从2016年1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赔偿利息损失，张顺发、韩瑛另支付孟季平诉讼费40000元。案件判决后，张顺发、韩瑛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8月15日，张顺发、韩瑛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撤回上诉申请书》，主张双方达成协议书，确认债务本息合计500万元，款项由张顺发、韩瑛直接归还给徐刚。抵消孟季平欠徐刚的债务，徐刚同意张顺发、韩瑛对上述债务以房屋抵偿，故此撤回上诉。2017年8月18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7)苏05民终669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3月29日，徐刚向一审法院起诉孟季平，要求归还借款4155000元及相关利息，即为一审法院（2017）苏0591民初2765号案件。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5日出具民事调解书，由孟季平归还徐刚借款本金4155000元、利息2045000元，共计6200000元，并承担该案减半诉讼费31993元。2017年8月14日，张顺发、韩瑛（共同为甲方）、孟季平（乙方）、徐刚（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双方对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91民初105号判决书的履行，经平等协商，达成下列执行和解协议：一、（2016）苏0591民初105号判决书判决甲方支付乙方欠款4364364元、利息1369505元，并自2016年1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息24%承担，甲方不服，已经提起上诉至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现经双方协商，乙方同意甲方将欠款本金4364364元、利息635636元，合计500万元直接支付至徐刚账号，上述款项，代偿乙方对徐刚的欠款，其余利息与欠款（诉讼费）乙方予以放弃；三、本协议签订后，1、视为苏州工业园区105号判决书的履行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甲方应到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上诉；2、乙方不得持苏州工业园区105号判决申请法院执行；3、苏州工业园区法院105号判决书确定的孟季平的全部债权，自本协议签字之日起，全部转让给徐刚所有。三方一致认为：本协议书有撤回上诉，有执行和解，有债权转让的三重功效。四、甲方用二套仁泰花园商品房抵债的约定。鉴于目前甲方债务诉讼较多，经济十分困难，甲方愿意以房抵债，丙方同意，以房抵债的履行方式如下：（一）、2304号房屋抵债。1、甲方同意用东吴南路125-1号仁泰花园3幢2304室房屋，建筑面积243.39平方米的商品房抵债过户给徐刚（或徐刚指定人）抵债价格为每平方米13000元*243.39平方米=3164070元，过户契税由甲方全部承担；2、该户登记产权人为黄克锋，在2015年11月甲方为解决债务清偿已经与孟季平指定的顾剑凤网签了二手房买卖合同，后双方未进行下去。双方没有支付任何房款，为解除网签，有乙方负责同志协调顾剑凤，在本合同签订后15日内与乙方共同去办理房产交易平台解除网签合同且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也无须支付任何款项。3、顾剑凤的网签交易合同解除后，甲方必须将该房屋过户给徐刚，双方应当无缝对接。（二）、3幢401室房抵债。1、甲方同意以东吴南路125号-1仁泰花园3幢401室内，建筑面积136.28平方，每平方米13500元抵债，合计1839780元；2、该房目前登记在江苏安泰建筑有限公司名下，有甲方负责清偿银行按揭贷款，负责通知安泰公司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至徐刚名下；3、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未能解除抵押，未能达到交易过户条件，甲方应以现金1839780元支付丙方，甲方未能支付的，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承担违约金；五、上述两套房地产以房抵债的债务合计5003870元，上述两套房地产过户手续完成后，甲方对本协议确定的债务全部履行完毕；六、特别约定：1、徐刚作为抵债房地产的受让人，如果因限购政策等原因无法过户的，可以另行指定他人登记，甲方应当配合；2、上述两套房屋网签手续办好后，乙方应当向苏州工业园区法院申请解除甲方银行账户与房屋的查封；3、徐刚与孟季平之间的债权债务结算清偿，由他们自行处理，与本协议无关。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本协议不可撤销，协议一式四份，三方各持一份，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备案一份。本案中，吴秋华为提起诉讼，与江苏晟贤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代为参与诉讼，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律师费约定为8000元，该所据此指派律师出庭应诉；徐刚与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代为参与诉讼，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律师费约定为20万元，该所据此指派律师出庭应诉；张顺发、韩瑛与江苏能成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代为参与诉讼，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律师费约定为91100元，该所据此指派律师出庭应诉。一审另查明：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东吴南路125-1号3幢2304室房屋已于2017年12月25日变更登记至徐刚、陶洁名下；3幢401室产权登记人为江苏安泰建筑商品房屋开发有限责任有限公司，该房屋在苏州市吴中区尹山湖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有抵押贷款，且目前被吴中区法院执行案件查封，查封期限自2018年8月3日至2021年8月2日。一审法院经关联案件搜索，张顺发在法院涉及多起诉讼，并被裁决应承担金额较大的债务。以上事实，由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协议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一审庭审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债务人放弃其未到期的债权或者放弃债权担保，或者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要考量债务人是否存在放弃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或放弃到期债权及债权担保等客观行为，以及是否据此在后果上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中，吴秋华对孟季平享有的债权数额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孟季平作为债务人并未履行债务，也无证据表明尚有其余财产可供执行，吴秋华有权提起撤销权之诉。根据(2017)苏05民终669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张顺发、韩瑛撤回上诉，（2016）苏0591民初105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故孟季平对于张顺发、韩瑛的法定债权，应以（2016）苏0591民初105号案件确定的债权为准；孟季平欠付徐刚借款本息及费用6231993元，由（2017）苏0591民初2765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各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孟季平将对张顺发、韩瑛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徐刚，张顺发、韩瑛以与孟季平就借款金额及还款方式达成和解且视为履行完毕为由撤回上诉，综合裁判文书、撤诉申请以及《协议书》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从内容上看。张顺发债务众多，即便孟季平按照（2016）苏0591民初105号案件确定的债权申请强制执行，其能否取得《协议书》约定的全部财产处于不明确状态。孟季平将清偿效果处于待定状态的债权转让给徐刚，部分债权以两套房屋折抵、部分直接转让。就3幢2304号房屋而言，一方面，该房屋按照3164070元折抵，价格未明显偏离市场价，也未超出徐刚对孟季平的债权；另一方面，吴秋华对孟季平的债权不存在优先性，而法律对债务人在诉讼之外自行选择清偿对象了结债务并未明确禁止，该房屋过户时客观上不存在障碍，且目前已完成过户登记，相关行为并不违法。就3幢401室房屋而言，该房屋登记于第三方名下并存在抵押贷款及查封，《协议书》虽约定折抵本案债务，但折抵缘由不明确，即张顺发、韩瑛对该房屋的权利基础不能确认，故客观上该房屋能否最终折抵尚不能确定。至于徐刚按约受让的其余债权，目前并无证据表明徐刚实际上已获得清偿。故综合判断，《协议书》约定将孟季平对张顺发、韩瑛的债权与徐刚对孟季平的债权相互折抵、转让，不同于法律规定的无偿或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或放弃债权，既无能据此认定徐刚已获得的财产超出依法享有的债权，也不能据此认定在客观上已经给吴秋华造成损害。故吴秋华诉请撤销协议内容缺乏法律依据。从形式上看。该《协议书》系各方在诉讼外协商，内容未经人民法院司法确认，故该《协议书》的内容尚不具备司法强制执行力，也不具有直接对抗生效裁判文书的强制效力。即便《协议书》的内容经由诉讼确认，尚未折抵的债权能否按照约定进行确认、是否为优先债权以及该债权能否实现均处于不确定状况，故吴秋华诉请撤销协议内容本身也并无必要。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孟季平存在无偿转让债权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账债权等行为，故吴秋华诉请撤销《协议书》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律师费，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律师费并非各方的必要支出，其主张由相对方承担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孟季平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质证的权利，应承担由此所致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秋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8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680元，由吴秋华负担。二审中，吴秋华、张顺发、韩瑛、徐刚确认，《协议书》系孟季平、张顺发、韩瑛、徐刚之间进行债务清偿的处理。以上事实由二审调查笔录予以佐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吴秋华作为孟季平的债权人，其债权是否因孟季平、张顺发、韩瑛、徐刚之间债务清偿处理的《协议书》而受损。对此吴秋华称其债权因孟季平放弃了孟季平对张顺发、韩瑛的到期债权而受损，对此本院认为，孟季平与张顺发、韩瑛、徐刚之间达成《协议书》的行为应综合主客观相关情事判断是否有损债务人孟季平的责任财产。首先，在本案中，张顺发作为孟季平的债务人债务众多，即使孟季平按照（2016）苏0591民初105号案件确定的债权申请强制执行，其能否取得《协议书》所涉的全部财产处于不确定状态；其次，在吴秋华对孟季平的债权不存在优先性的情况下，孟季平自行选择向徐刚进行部分清偿于法无悖；再次，孟季平以对张顺发、韩瑛的债权与徐刚对孟季平的债权相互折抵的行为，并不明显减损债务人孟季平的责任财产。综上，本院认为，孟季平以对张顺发、韩瑛的债权与徐刚对孟季平的债权相互折抵的行为，并非构成孟季平放弃到期债权的行为，亦无法据此认定孟季平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到期债权，故一审法院对吴秋华要求撤销《协议书》的诉请未予支持正确。综上所述，吴秋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吴秋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祁 锋审 判 员  黄学辉审 判 员  郭 锐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黄源榕书 记 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