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99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松英，男，196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泽永（程松英的堂兄弟），男，197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茅岗腾顺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茅岗路288号。法定代表人：梁永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玲，广东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世奇，广东庄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程松英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茅岗腾顺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茅岗腾顺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7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松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程松英无需向茅岗腾顺公司腾空交付广州市黄埔区贸港村沙井程前街22号房屋；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茅岗腾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村民会议授权的事项为由，认定股东代表会议表决案涉事项合法，进而认定《茅岗社区茅岗路以西“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表决合法，该认定缺乏关键证据支撑，不符合事实，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茅岗社区茅岗路以西“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的表决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村民代表会议无权讨论或表决。2.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办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案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村民会议曾经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茅岗社区茅岗路以西“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因此茅岗腾顺公司提交的所谓“股东代表会议”表决通过的《茅岗社区茅岗路以西“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违法。3.即使是村民代表会议，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茅岗腾顺公司亦应举证村民代表会议的具体到会人员，否则该村民代表会议的组成和召开亦不合法，所表决事项也不具有合法性。二、《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和《补充协议》因《茅岗社区茅岗路以西“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表决无效亦无效。一审错误认定合同效力，判决程松英需履行无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程松英愿意返还因合同无效而应返还的签约奖励金20000元和支持改造奖51000元，但无需向茅岗腾顺公司腾空交付涉案房屋。茅岗腾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程松英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表决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程松英签署安置补偿协议时已知晓该事实，故协议合法有效。茅岗腾顺公司于2018年11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程松英立即按照《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的条件将位于“广州市黄埔区XX号”的房屋腾空交付给茅岗腾顺公司；2.程松英立即向茅岗腾顺公司退还已收取的签约奖励金20000元及支持改造奖51000元；3.程松英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8日，广州市“三旧”改造工作办公室作出《关于黄埔区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方案的批复》（穗旧改复〔2011〕x号），同意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方案。2011年8月8日，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明确鱼珠茅岗路××城中村改造实施主体的函》（埔府函〔2011〕xx号），确定由茅岗社区股份经济联合社注册成立“广州市茅岗腾顺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即茅岗腾顺公司作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项目的实施主体。2012年12月31日，茅岗社区召开茅岗经联社茅岗路以西股东代表大会，对《茅岗社区茅岗路以西“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进行表决，由黄埔区城改办、鱼珠街监察室工作人员对表决进行监察，表决应到股东人数131人，实到股东代表人数111人。经表决，同意人数为109人，《茅岗社区茅岗路以西“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以83.21%的同意率通过。该补偿方案对各项补偿标准作出了约定。2015年3月31日，茅岗腾顺公司与程松英签订《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茅岗拆补协（2015）第09xx号]（以下简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一、程松英同意茅岗腾顺公司组织拆迁程松英所有的座落于黄埔区××沙井××号的房屋。二、程松英的应得补偿安置总面积、各项目的补偿标准及货币补偿总额具体详见本协议的附件二《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计算表》，双方承认并严格按《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计算表》的各项数据执行。临迁期间指从在茅岗腾顺公司公告或通知的搬迁期限内程松英及与其共同居住及在被拆迁房屋实际居住所有人员迁出被拆迁房屋并整体腾空、全部移交被拆迁房屋及有效产权证明给茅岗腾顺公司之日起开始计算，至茅岗腾顺公司发出交付安置回迁房屋的书面通知、交付钥匙之日止。四、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茅岗腾顺公司一次性向程松英支付奖励金2万元。七、（三）程松英保证在茅岗腾顺公司公告或通知的搬迁期限内，结清被拆迁房屋相关水、电、燃气、有线电视、网络、电话等费用，自行清空房屋并交给茅岗腾顺公司拆除。程松英未在茅岗腾顺公司公告或通知的搬迁期限内清空房屋并交付茅岗腾顺公司拆除的，视为程松英放弃被拆迁房屋内所有物品的所有权且同意由茅岗腾顺公司拆除房屋，茅岗腾顺公司有权申请相关部门进行清表并停止供水、供电、供气、有线电视、网络、电话，程松英应承担由此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后果。（四）程松英腾空搬出被拆迁房屋，不得拆除门、窗、防盗网、电线、水管、水龙头等固定附着物或构筑物。九、程松英未按茅岗腾顺公司公告或通知的搬迁期限将被拆迁房屋交付茅岗腾顺公司所引起的后果和责任由程松英承担，且不能享受2万元的签约奖励金，如已享受的，则程松英应将2万元签约奖励金退还茅岗腾顺公司。《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另有四个附件，具体包括：《茅岗社区茅岗路以西“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计算表》、有效产权证明文件和《房地产查丈原图》。同日，双方还签订了《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充协议》[茅岗拆补协（2015）第09xx-1号]（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一、茅岗腾顺公司向程松英发放“支持改造奖”的标准为1500元/月。二、“支持改造奖”的发放期间为从程松英签署原协议当月起至茅岗腾顺公司发出终止发放“支持改造奖”的公告或通知当月止，茅岗腾顺公司应于每月十日前将上月“支持改造奖”支付至原协议约定的程松英收款账户。五、程松英领取“支持改造奖”后，如果未按原协议规定的要求将原协议约定的房屋交付茅岗腾顺公司拆迁的，则程松英应立即退还已领取的全部“支持改造奖”奖金。六、本协议为原协议的补充协议，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原协议仍继续履行。上述协议签订后，茅岗腾顺公司按时向程松英指定的收款账户支付签约奖励金20000元及每月支付1500元支持改造奖。程松英确认共收到茅岗腾顺公司支付的签约奖励金20000元及支持改造奖51000元。2017年9月27日，广州市黄埔区鱼珠街茅岗股份经济联合社及茅岗腾顺公司联名发布《茅岗塘口、沙井黄旧村、沙井程、西和元搬迁交房并发放临迁费公告》，载明：茅岗路××城中村改造项目整体完成签约率达到80.5%，已签约产权人应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条件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含当天）止向茅岗腾顺公司交付被拆迁房屋。程松英确认其知悉应于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交付房屋，但其至今尚未交付被拆迁房屋。一审庭审中，程松英提交《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答复书》及附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拟证明茅岗路××城中村改造项目地块一、二、四、六的许可证已过有效期;程松英还提交《关于项目公司注册资本金来源的确认书》，拟证明茅岗腾顺公司已经过股权转让，不是自主改造。程松英确认该村股东代表人数为131人。以上事实有《关于黄埔区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方案的批复》《关于明确鱼珠茅岗路××城中村改造实施主体的函》《广州市茅岗社区茅岗路以西“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及表决结果、《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银行转账明细、《房地产查丈原图》《茅岗社区茅岗路以西“城中村”改造私宅拆迁安置补偿计算表（本村村民使用计算表）》《茅岗塘口、沙井黄旧村、沙井程、西和元搬迁交房并发放临迁费公告》《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答复书》《关于项目公司注册资本金来源的确认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程松英提出《茅岗社区茅岗路以西“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未经过半数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或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代表表决，该补偿方案不发生效力，并以此为依据提出茅岗腾顺公司与程松英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的抗辩意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数较多或者居住分散的村，可以设立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村民会议授权的事项。本案中，由股东代表会议行使表决事项符合法律规定。该村股东代表人数为131人，表决时实到股东代表人数111人，已达到三分之二以上股东代表到会的召开代表大会的条件，补偿方案经109人表决同意，已通过到会人员过半数的同意，股东代表大会表决通过《茅岗社区茅岗路以西“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符合法律规定。程松英主张该补偿方案不发生效力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程松英还提交《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答复书》《关于项目公司注册资本金来源的确认书》等证据拟证实其主张，但上述证据对合同的效力并无影响。因此，程松英主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茅岗腾顺公司与程松英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履行。关于茅岗腾顺公司要求程松英按约定腾空交付被拆迁房屋的诉讼请求。茅岗腾顺公司在茅岗路××城中村改造项目整体完成签约率符合相应的启动拆迁条件后，于2017年9月27日发布了《茅岗塘口、沙井黄旧村、沙井程、西和元搬迁交房并发放临迁费公告》，要求包括程松英在内的已签约产权人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含当天）止交付被拆迁房屋，程松英确认其知悉应于上述期间交付房屋，至今程松英仍未向茅岗腾顺公司交付被拆迁房屋，属程松英违约，应由程松英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茅岗腾顺公司要求程松英立即腾空交付广州市黄埔区XX号房屋，并不得拆除固定附着物或构筑物，符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第七条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茅岗腾顺公司要求程松英在腾空房屋前结清相关水、电、燃气、有线电视、网络、电话等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被拆迁人就涉案房屋的水、电、燃气等费用是向供电、供气等相关部门缴纳，并非向茅岗腾顺公司缴纳，故即使存在欠缴上述费用，也应由相关部门向被拆迁人主张，且茅岗腾顺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应缴纳款项的具体金额，该请求不具体、明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茅岗腾顺公司要求程松英退还签约奖励金和支持改造奖的诉讼请求。程松英未按约定向茅岗腾顺公司交付被拆迁房屋，应由程松英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第九条约定，程松英已收到签约奖励金的，应将签约奖励金退还茅岗腾顺公司。根据《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程松英应退还已领取的全部“支持改造奖”奖金。程松英确认共收到茅岗腾顺公司支付的签约奖励金20000元及支持改造奖51000元，故程松英应将上述款项予以全部退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程松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茅岗腾顺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腾空交付广州市黄埔区XX号房屋，不得拆除固定附着物或构筑物；二、程松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茅岗腾顺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返还签约奖励金20000元、支持改造奖51000元，共计71000元；三、驳回广州市茅岗腾顺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5元，由程松英负担。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另查明，茅岗腾顺公司在一审期间还提交了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2018年3月1日发布的《关于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三、四、五、六号地块项目改造的通告》（穗埔府规【2018】x号），载明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项目范围内同意《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并已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居民户数已超过范围内的80%，依据广州市人民政府城市更新相关政策，现将有关事项通知如下：……二、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项目由茅岗股份经济联合社成立的广州市茅岗滕顺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负责实施等。本院二审期间，程松英方补充提交一份显示由部分村民签名的材料，拟证明茅岗塘口村的村民联名签署表示不同意《广州市茅岗社区茅岗路以西“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经质证，茅岗腾顺公司对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程松英确认其在涉案安置补偿方案表决程序过程中担任四社副社长，作为股东代表参与了安置补偿方案的表决，并同意安置补偿方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对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程松英的上诉请求及茅岗腾顺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及责任问题。关于涉案拆迁补偿协议的效力，程松英确认该协议由其本人签署，在签署时已知晓改造安置补偿方案，也同意安置补偿方案的内容，可见该协议是程松英的真实意思表示。经查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程松英以该协议所依据的《广州市茅岗社区茅岗路以西“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表决程序不合法为由主张协议无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数较多或者居住分散的村，可以设立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村民会议授权的事项。”该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由于该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系通过村民自治程序表决通过，如对其合法性有异议，应当通过村民自治救济程序解决，而不应由民事诉讼直接审查。现程松英并无提供证据证实其已通过相关程序确认该安置补偿方案表决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程松英对于该方案的异议不影响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故程松英以拆迁补偿协议所依据的安置补偿方案不合法为由主张协议无效，本院不予采纳。程松英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实安置补偿方案违法，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拆迁补偿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茅岗腾顺公司是依据涉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要求程松英腾空交付被拆迁房屋。因程松英至今仍未向腾顺公司交付被拆迁房屋，已违反该协议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判令程松英向腾顺公司腾空交付广州市黄埔区XX号房屋，并退还腾顺公司已支付的签约奖励金20000元及支持改造奖51000元，符合协议约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程松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5元，由上诉人程松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娟闰审判员  张 怡审判员  李 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马婷婷郭蔚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