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06民初5798号 原告（反诉被告）：郑雷华，男，汉族，1961年5月21日出生，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国江，浙江和义观达(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江，浙江和义观达(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徐步荣，男，汉族，1972年4月29日出生，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怀宇，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雷华与被告徐步荣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被告徐步荣在答辩期内提出反诉，本院予以合并审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江与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怀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雷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徐步荣赔偿差价损失99万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初，被告有意购买乐某名下北仑区新碶明州路269号的商业用房，但相关债权在资产管理公司名下。同月27日，乐某和被告找到原告，请求原告是否能收购资产管理公司名下乐某商业用房的相关债权，被告表示愿意签订《抵押房地产定向拍卖协议》并支付预付款。基于此，原、被告签订了《抵押房地产定向拍卖协议》，约定被告将以1650万元的价格购买原告从资管公司收购来的债权抵押物，即乐某商业用房，被告并按约支付了首期预付款50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9年2月1日与宁波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取得了包括乐某商业用房抵押权在内的债权，后本院根据原告申请，对乐某名下北仑区新碶明州路269号的商业用房进行淘宝司法拍卖，拍卖开始时间为2019年5月20日。按照《抵押房地产定向拍卖协议》约定，被告应在拍卖开始三日前再向原告支付300万元，然原告多次联系被告，被告不接电话不回信息，2019年5月16日原告要求乐某到被告公司去通知被告支付预付款，乐某找到被告妻子通过其传达了原告的意思；次日，原告发函给被告再次通知，被告均置之不理。2019年5月21日，乐某商业用房司法拍卖结束，被第三人郑天宇以1501万元的价格拍得。司法拍卖结束后，原告手机短信通知被告支付99万元的差价，被告没有回应，已构成违约，理应赔偿原告相关损失。 原告郑雷华为证明其本诉诉称理由，提供了如下证据： 1．抵押房地产定向拍卖协议1份，用以证明原、被告签订了关于对“乐某商业用房”定向拍卖的协议，约定了相关权利义务的事实； 2.网络竞价成功确认书1份，用以证明“乐某商业用房”已被第三人以1501万元的价格拍走的事实； 3.转帐凭条1份，用以证明被告通过其妻子蒋雪丽账户汇款给原告50万元预付款的事实； 4.宁波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与郑雷华间的债权转让协议1份、工商银行宁波保税区支行与宁波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及转让清单各2份，用以证明原告从资产管理公司取得包含“乐某商业用房”抵押权在内的债权的事实； 5.受理案件通知书、调解书、执行申请书各2份，用以证明原告对包含“乐某商业用房”抵押权在内的债权向法院申请执行的事实； 6.短信记录2页、催告函及快递单查询单各1份，用以证明原告已通过各种方式通知被告履行约定付款义务的事实。 经原告申请，本院准予证人乐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其与被告原来有工程上的合作关系，2018年12月被告称想在宁波买个房子开宾馆，证人告知其欠银行2030万元本金和利某，有一套房子马上要被拍卖了，如果被告要可以看看能不能帮他买下来，被告看了房子后表示很满意，让证人帮忙买下房子。因为银行说房子已经被资产公司吃走了，资产公司的人证人也不认识，证人的朋友就找原告帮忙，随后介绍原、被告认识。签协议时证人是一起去的，协议具体怎么谈的被告没有参与，但知道价格是1650万元，当时原、被告并没有商量叫第三人参与拍卖。拍卖前证人给被告打了十几个电话都不接，也不回微信，证人还到被告公司去找过，但没有找到，就叫被告妻子捎口信。 被告徐步荣在本诉部分未有证据提供本院。 被告徐步荣答辩并反诉称，1.被告并无购买涉案标的物的意思，协议约定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所诉的损失并无事实依据。原告于2019年2月1日与宁波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签订在了债权转让协议，由此可见原告系事先布局邀请被告购买涉案标的物，而非被告有意购买涉案标的物。被告并无购买涉案标的物的意图。2.原告行为系故意设置对赌平台，通过司法拍卖结果决定损益的活动，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应属无效。协议条款的设定本身、操作流程和后来获利的方式有赌博性质，损益已经提前确定。第一，从原告角度分析，无论拍卖标的花落谁家、拍卖价格多少都不影响原告获得人民币1650万元。原告与涉案标的物的所有权人乐某共谋，对涉案行为的设定、布置等均具备绝对预见性和操控权，因此原告对设置对赌平台系主观故意、全程操控，属于绝对获利方。第二，从被告角度分析，无论被告还是别人竞买成功，被告在此事件中仅处于参与方的地位；第三，案涉协议约定从某种意义上构成赌注的性质，系以财物作赌注，通过拍卖结果决定损益的活动，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应属无效。3.涉案协议名为定向拍卖，但不符合拍卖实质。原告在与被告协商签订涉案协议时尚未取得拍卖标的，而拍卖无论是买受人、还是成交价在竞拍成交之前并不确定，双方间的协议违反了拍卖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协议应属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协议约定了风险保障条款，反诉被告客观上无法履行。综上，请法院驳回原告本诉请求，并反诉要求：1.确认反诉原、被告于2018年12月27日签订的《抵押房地产定向拍卖协议》无效；2.反诉被告返还预付款50万元。 被告徐步荣为证明其反诉诉称理由，提供了宁波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在阿里拍卖资产平台公布关于宁波市北仑科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等2户债权不良资产进行公开挂牌竞价的公告1份，用以证明宁波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在阿里拍卖资产平台公布关于宁波市北仑科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等2户债权不良资产进行公开挂牌竞价的公告，起拍价为1300万元，说明原告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已得知拍卖成交价在1300万元左右，原告对整个协议的履行具有操控性的事实。 原告郑雷华针对反诉辩称，双方签订的定向拍卖协议是有效的，被告所称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原告没有违反拍卖法第三、第四条，协议内容也没有违法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所谓对赌条款是很常见的，没有赌博性质，也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被告称原告预知拍卖价格，协议中的“拍卖成交价争取控制在1300万元左右”是指抵押房产的拍卖价，并不是债权的拍卖成交价。在签订涉案的定价拍卖协议时原告还未取得相关债权，相关债权也是要通过拍卖取得的，因此在协议中第二条约定了如果原告无法取得债权的情形。被告在反诉状中称协议约定了风险保障条款，反诉被告客观上无法履行等均不符合事实，原告完全是合法的，请求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即使合同无效，过错也均在被告方，也应按1650万元与拍卖成交价之间的差价赔偿原告可得利益损失。 原告郑雷华在反诉部分未有证据提供本院。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供了相应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原告提供的证1、证2、证3及证4中的宁波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与郑雷华间的债权转让协议、证5、证6，被告质证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4中的工商银行宁波保税区支行与宁波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间的债权转让协议、转让清单虽系复印件，但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对其真实性，本院亦予认定。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有证人出庭作证，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以上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12月27日，原、被告签订抵押房地产定向拍卖协议一份，约定原告拟从资管公司收购包括宁波市北仑科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及宁波北仑宏远经贸有限公司的二个债权，抵押物为乐某名下位于北仑区，原告取得二个债权后将上述二块抵押物上淘宝司法拍卖，被告有意购买以上二块抵押物，双方约定被告将以1650万元的价格购买上述抵押房地产，本协议签订当日，被告先向原告支付50万元预付款，抵押房地产在淘宝司法拍卖开始三日前再向原告支付300万元预付款，被告应在拍卖结束前报名并参与竞拍，并约定：一、（一）如被告竞买成功，且成交价格低于1650万元，原告有权就差价部分从被告支付的预付款中进行扣除，扣款后如有剩余的应及时返还被告，如预付款不足以覆盖差价的，被告应在3日内将差额部分补足（因抵押物原价约1300万元，为控制税费，拍卖成交价争取控制在1300万元左右）；若成交价格在1650万元以上的，原告除应向被告返还上述预付款外，还应在收到法院的执行款项后三日内将成交价减去1650万元再扣减原告应纳税款后的差价返还给被告。（二）如被告竞买失败，第三人拍得本案抵押房地产的，且成交价格低于1650万元，原告有权就差价部分从被告支付的预付款中进行扣除，扣款后如有剩余的应及时返还被告，如预付款不足以覆盖差价的，被告应在3日内将差额部分补足；若第三人拍得价格在1650万元以上的，原告在分配的执行款到位后三日内，应向被告退换预付款和拍卖成交价减去1650万元再扣减原告应纳税款后的差价返还给被告。二、若原告在2019年3月30日前未能取得前述的二个债权，则本协议解除原告退换被告全部已付预付款，并按月息一分的利某补偿被告的损失。三、违约责任。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严格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任何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的，或者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不符合约定的，视为违约，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向对方赔偿因此受到的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同日，被告向原告支付50万元预付款。 2019年1月30日至31日，案外人宁波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在淘宝网资产竞价网络平台上对宁波市北仑科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及宁波北仑宏远经贸有限公司等2户不良债权资产进行公开挂牌竞价，截至2018年7月25日的债权本金合计20300000元、利某合计为225745.48元，抵押物为乐某名下位于北仑区。2019年2月1日，宁波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与郑雷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宁波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行处受让了该银行对宁波市北仑科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等2户及担保人享有的不良债权及其从权利，并已对该等权利进行公开处置，郑雷华参加了甲方的处置程序，并最终以1300万元的报价竞得了上述不良债权，郑雷华于2019年2月3日15时前一次性支付全部转让价款，标的债权的交割日为支付完毕全部转让价款之日。 2019年2月，原告郑雷华就上述债权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同月25日受理，后就宁波市北仑区新碶明州路269号1幢269号、1幢269-1号、1幢269-2号的房地产进行了司法拍卖，开始时间为2019年5月20日。原告曾于5月17日以短信及发函的方式通知被告支付预付款300万元，并关注拍卖事宜，被告未予回应。同年5月21日，案外人郑天宇以1501万元的成交价格拍得上述标的物。原告于同日短信通知被告在三日内补交99万元，被告未予支付。 本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拍卖是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原、被告签订定向拍卖协议，约定被告以1650万元的价格购买抵押房地产，如果成交价格在1650万元以上，原告也会将差价返还给被告；若被告参与拍卖，因有价格保护，可以不受金额限制地出价，那么其余竞拍者即使出价高于被告实际支付的价格，也可能无法拍得涉案标的物，其合法权益因有涉案定向拍卖协议的存在而受到损害。原、被告签订的涉案协议书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亦破坏了公开、公平、公正及诚实信用的拍卖秩序，应属无效，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协议约定的价格与实际拍卖成交价之间的差价。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应返还被告预付款50万元，因双方均有过错，其余的损失各自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郑雷华与被告（反诉原告）徐步荣于2018年12月27日签订的抵押房地产定向拍卖协议无效； 二、驳回原告郑雷华的本诉诉讼请求； 三、反诉被告郑雷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徐步荣预付款5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诉受理费13700元，减半收取6850元，反诉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合计112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郑雷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如义务人拒绝履行，权利人可在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者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员 傅赛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谢晓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