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民再2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安徽豪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寿县寿春镇新城区明珠大道与定湖路交叉口西南角豪润国际公馆16层。法定代表人：权正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应华，安徽天地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寿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安徽省寿县滨阳大道B座15层。法定代表人：王永贤，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忠勇，该局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居多韬，安徽安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安徽豪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寿县国土资源局（现变更为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寿县国土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4民终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皖民申14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豪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权正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应华，被申请人寿县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忠勇、居多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豪润公司申请再审称，1.豪润公司于2016年2月1日在《调整容积率补交土地出让金协议》上签字，是公司在特别困难的情况下，被迫所为。2016年初（春节前），资金非常困难，农民工工资及工程款支付压力巨大，而公司住房资金监管账户又被县房管局长时间冻结，公司一度处于资金链断裂边沿，无奈之下，只得按县政府会议纪要要求，作出承诺，在春节（2016年2月8日）前一周（2月1日）与寿县国土局签订《调整容积率补交土地出让金协议》，使公司住房资金监管账户得以解冻。2.豪润公司于2016年2月1日在《调整容积率补交土地出让金协议》上签字，是在寿县国土局为谋取高额出让金故意隐瞒评估真相，告知虚假信息，豪润公司在被蒙蔽且不明白补交出让金依据情况下所为。2011年11月1日，寿县人民政府以寿政秘(2011)279号文批复，同意案涉地块仍为商业用地，容积率由1.2调整为1.8，用地面积仍为5万平方米。2013年4月22日，寿县土地利用协调小组会议研究同意该地块调整容积率后补缴土地出让金方案，即案涉宗地出让面积50000平方米，楼面地价1024元/平方米，需补缴土地出让金3072万元，并要求与寿县国土局签订相关补充协议，在两个月内补交到位。豪润公司根据当时的市场情况判断，认为补交出让金数额过高，多次向县委、县政府及有关部门反映，要求县政府和寿县国土局出示补交3072万元的依据，并书面申请重新评估案涉地块因容积率调整需补交的出让金。经反复申请，寿县国土局才于2015年4月7日给豪润公司答复函，函中表明补交土地出让金的方法是：以出让方同意调整容积率的日期为评估期日，土地评估时点定在2011年12月19日（县住建局出函时间），评估中优先采用假设开发法和基准地价系数修正法综合测算，评估楼面地价为1024元/平方米，补缴标准和数额，经县土地利用协调小组会议集体决策，调整容积率补缴土地出让金准确、适当、符合国家政策要求。豪润公司收到此答复函后，于2015年4月23日又向寿县人民政府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其出具补交土地出让金评估报告，但其一直未提供。直到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寿县国土局才提交了案涉土地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载明，案涉土地评估基准日为2013年1月15日，按一级地计算出让金，而案涉地块当时属三级地。寿县国土局作为政府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执行部门，又是出让金评估的委托单位，其故意提供错误的评估基准日和宗地级别，导致评估的补交出让金奇高，严重失实，由此计算的补交出让金数额既不符合国家政策要求，也与土地实际状况不符，其多出部分属县国土局不合法收入，其故意行为不仅造成了评估报告结论错误，也严重影响了豪润公司的判断能力。所以，豪润公司是在被蒙蔽的情况下签订了案涉协议。3.豪润公司于2016年2月1日签订《调整容积率补交土地出让金协议》时显失公平。评估的出让金数额额外加重了企业负担，双方签订协议时由于豪润公司无法知晓评估内容和依据，寿县国土局不仅拒绝提交评估报告，还告知虚假信息，豪润公司又迫于公司资金紧张，急需解冻资金账户，因此当时明显处于弱势地位，且协议内容存在实质上的不公平。二审判决将豪润公司之前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及寿县国土局返还的奖励，认为豪润公司在该地块上已获益，所以不构成显失公平。此认定既不符合认定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也无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4民终430号民事判决，维持寿县人民法院（2018）皖0422民初2205号民事判决，即撤销案涉的调整容积率补交土地出让金协议。寿县国土局辩称，本案再审的范围应限定在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上进行审理。1.本案不存在可撤销理由的重要证据是豪润公司《关于请求缓交楚都国际建材城部分土地出让金的请示》，可以证实豪润公司拖欠土地出让金的真实原因是自己资金紧张、销售不畅、资金回笼慢的自身经营原因，本案根本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和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撤销理由。2.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签订的补交土地出让金协议不构成显失公平。二审判决不存在豪润公司主张的“缺乏证据证明并存在错误”的情形。豪润公司主张自己处于危困状态的理由不能成立。豪润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从未提出过自己处于危困状态，其一直处于正常的经营状态。豪润公司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被冻结不是寿县国土局的行为，是其自身原因导致，并不能由寿县国土局所决定。豪润公司从2011年政府批准其容积率调整到2016年，恶意拖欠应补交的土地出让金。3.豪润公司有关自己在签订《调整容积率补交土地出让金协议》时缺乏判断力的理由不能成立。豪润公司是专业房地产开发企业，在申请增加容积率时必然已经对调整容积率的盈亏与否进行过计算，寿县国土局已将出让金额明确无误地告知了豪润公司，该行为属于要约，豪润公司选择接受。4.豪润公司以寿县国土局故意告知其错误的评估机构名称和评估时点因而属于可撤销民事行为的欺诈行为，该理由不能成立。豪润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开发企业是有独立判断能力的，对于补交金额是否接受，豪润公司享有决定权，而非没有选择权。5.《土地评估报告》只是寿县国土局的内部参考依据之一，寿县国土局单方评估是国家为防止国有资产低价流失的控制性措施，只限低价不限高价，既不是合同约定的定价方式，也不影响豪润公司的独立判断，不能成为欺骗豪润公司的依据。6.豪润公司提起的撤销之诉已经超过法定一年的撤销期间，该期间为除斥期间。再审庭审中，豪润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土地评估报告》；2.寿县人民政府政秘（2014）135号文件、（2018）158号文件。证明：根据寿县人民政府的公布情况，案涉土地作为三级地块，在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基准地价为500元每平方米，2013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基准地价为700元每平方米，2017年1月1日后基准地价只有780元每平方米。而《土地评估报告》却将以2013年1月15日为评估基准日，将案涉土地的地价评估为1843元每平方米，存在严重问题，导致《调整容积率补交土地出让金协议》显失公平。第二组证据：豪润公司监管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在2016年2月1日签订《调整容积率补交土地出让金协议》前，豪润公司在商品房预收款监管账户资金不能正常使用，在签订协议后，就恢复正常使用。证明寿县人民政府当时将豪润公司预售款监管账户冻结。豪润公司签订《调整容积率补交土地出让金协议》时，处于弱势地位。第三组证据：寿县人民政府寿政秘（2012）159号文件。证明：寿县人民政府根据《安徽楚都国际建材城项目协议书》的约定，奖励给豪润公司的资金，是专项用于项目周边道路、水电等基础配套设施建设、招商及市场培育之用，与补交土地出让金无关。第四组证据：《寿县商品房网上备案确认单》。证明：《土地估价报告》中将案涉土地上的商品房售价确定为4236元每平方米，没有任何依据，且与事实不符。寿县国土局对上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寿县国土局并未否认，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认定。本院再审另查明，2015年4月7日，寿县国土局书面答复并告知豪润公司：土地评估时点定在2011年12月19日。案涉土地评估报告是由寿县金土地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经本院向寿县金土地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调查，案涉土地评估报告的评估基准日为2013年1月15日。《国土资源部关于严格落实房地产用地调控政策促进土地市场健康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204号）第四条规定，“经依法批准调整容积率的，市、县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应当按照批准调整时的土地市场楼面地价核定应补缴的土地出让价款”。本院认为，寿县国土局确以寿县金土地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以2013年1月15日为基准日评估的结果，作为确定土地出让金的依据，形成了补交出让金协议约定的数额。寿县住建局于2011年12月19日向寿县国土局发函(建函[2011]80号)告知寿县国土局，调整后地块的容积率由1.2调整为1.8，即案涉土地容积率批准时间为2011年12月19日。按照《国土资源部关于严格落实房地产用地调控政策促进土地市场健康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应当按照批准调整时的土地市场楼面地价核定应补缴的土地出让价款，故评估的基准日应为2011年12月19日。据此，案涉《土地估价报告》以2013年1月15日为基准日进行评估，其结果错误，该结果是否导致双方签订的《调整容积率补交土地出让金协议》约定的土地出让金数额构成显失公平，原一、二审均未予查明。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4民终430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8）皖0422民初220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重审。当事人交纳的原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60元予以退回。审判长  严慧勇审判员  王晓峰审判员  王依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赵方超书记员陈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