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02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启福，女，193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荣，男，196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金，男，197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维，重庆市大足区法律援助中心援助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宏贵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龙水镇明光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57626671192。法定代表人：杜文钦，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述洪，重庆美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大足城乡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大足区唐香街道办事处五星大道2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56761272553。法定代表人：谭胜天，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巧颍，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大足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棠香街道二环南路200栋东楼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11009348329P。法定代表人：薛燕，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圣伦，重庆伦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重庆市宏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贵建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大足城乡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足城投司）、重庆市大足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大足城管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1民初3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维，上诉人宏贵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述洪，被上诉人大足城投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巧颖，被上诉人大足城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圣伦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宏贵建司、大足城投司、大足城管局共同赔偿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74137元；3.本案诉讼费由宏贵建司、大足城投司、大足城管局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大足城投司未经批准，违法在事发区域开工建设，宏贵建司对施工区域未封闭、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大足城管局怠于履行管理责任的因素共同造成周祥彬在施工区域溺水身亡，对此三方应当共同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宏贵建司承担30%的责任，大足城投司、大足城管局不承担任何责任，而周祥彬承担70%的责任过多。宏贵建司辩称，周祥彬死亡原因不确定，溺水缺乏证据，且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本案事发区域不属于施工区域和危险区域，事发区域未施工。大足城投司辩称，一审判决对大足城投司相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大足城管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大足城管局不承担事故责任的判决是正确的，大足城管局本身就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2.类似事故的发生不属于城管局的管辖范围，不对该类事故承担管理的责任。宏贵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驳回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对宏贵建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死者周祥彬是溺水死亡的事实是错误的。重庆市大足区公安局北门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仅加盖该派出所公章无人签字，证据存在瑕疵。该派出所无权出具死亡原因证明，除非有尸检鉴定报告或意见，而周祥彬未进行尸体解剖，不能得出死亡原因确切结论。2.证人听到的声音是石头落水的声音，与溺水声有区别，死者有自杀的可能。3.本案施工区域不是公共场所，也不是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而是环境综合整治，整治范围包括已征收的田地、荒坡等，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4.一审法院推定周祥彬行走经过门头后落水死亡是错误的，事故发生时，工程未开工建设，仅仅是搭设门头，而搭设门头的行为与死亡结果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5.一审法院未查明陈启福是否领取养老金。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辩称，1.有检验结果证明周祥彬系溺水身亡。如果要推翻该证明应该由宏贵建司提供反证。2.一审的时候举示了周祥彬身体康健且精神正常的证据，而宏贵建司并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周祥彬有轻生的倾向。3.一审大量照片可以看出案发地属于公共场所，而且是人可以自由聚集的地方，一审有一个钓鱼人证明其可以自由进入，证明案发地点属于公共场所。4.该案中证据锁链已经指向了周祥彬是从门头这个位置进入案发区域然后发生溺水，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若宏贵建司对此有异议，应当举出反证，但是一审并未提交。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宏贵建司、大足城投司、大足城管局共同赔偿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74137元（死亡赔偿金34889元/年×5年=174445元、丧葬费6106元/月×6月=3663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154元/年×5年÷3人=40256元、交通费800元、处理本次事故人员误工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诉讼费由宏贵建司、大足城投司、大足城管局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1日18时左右，周祥彬在重庆市大足区餐馆就餐，餐后即离席出走。22时20分许，周祥彬之孙周立峰向重庆市大足区公安局报警，请求民警协助其查看监控并帮助查找，同时大足区公安局东门派出所在辖区范围及其周边范围发出了协查通报。警方通过查看德福街及附近街道的监控录像，发现当晚周祥彬从德福街折入海棠路，并沿该路行走，在海棠大桥北端桥头即宏贵建司设置的门头附近消失，结合对当晚在濑溪河边钓鱼人的询问，怀疑周祥彬在濑溪河溺水身亡。2019年1月13日，周祥彬之子周志荣联系了重庆市蓝天救援队大足分部进行打捞，17时20分左右，在离海棠大桥下游30米左右、濑溪河北岸5米左右的河道中将周祥彬的尸体打捞出水。经法医验证周祥彬系溺水死亡。海棠大桥下游北岸河沿属环境综合整治范围，该整治范围包括已征收的田地、荒坡等。2018年11月21日，大足城投司（发包方）与宏贵建司（承包方）签订了建设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狮子桥至，整治河道长度月4.5公里，沿岸两侧岸线整治宽度约10-15米，包括沿河生态堤整治、绿化、休闲步道、场地硬质铺装、景观节点等综合整治；计划开工日期为2018年11月5日。合同签订后，宏贵建司在海棠大桥北端桥头设置了门头，准备了施工工具，于2019年2月13日取得了工程开工令，确定工程开工日期为2019年2月14日。大足城管局的职责为：负责城区市容环境综合整治；负责授权范围内的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工作；负责城市管理行业安全生产工作的监督管理等。陈启福系周祥彬之妻，周志荣、周志金系周祥彬之子。事发后，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就事故的损失赔偿未与宏贵建司、大足城投司、大足城管局协商未果。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认为，该施工项目的发包方系大足城投司，大足城投司未经依法批准，违法在事发区域开工建设，宏贵建司施工时施工区域未封闭，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该项目事发前未获建设部门批准，大足城管局是事发区域的管理人，其怠于履行管理责任等因素造成周祥彬在施工区域溺水身亡，对此，宏贵建司、大足城投司、大足城管局依法应当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现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诉至法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对各方争议的问题，本院评析如下：1.关于死者周祥彬是否进入涉案工程区域而坠河死亡问题。结合监控录像截屏显示周祥彬在海棠大桥北端桥头即宏贵建司设置的门头附近消失和证人证言及被打捞尸体的位置，在没有证据证明死者在此时段离开门头走向他处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死者周祥彬进入了涉案工程区域，并在进入该区域后落水死亡。2.关于责任主体问题。宏贵建司因合同而承包了涉案区域的整治工程，并为进行施工而在施工区域设置了门头，按照一般习惯性做法理解，即就是对外表明该地段属于整治区域和整治区域与外界进行一定时段的隔离。既然作为被整治的施工区域，自然应当按照相关规定设置相关必要的安全防护，但是，宏贵建司虽然设置了门头，却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相关进出入的显著位置设置了安全注意提示和安排了相应的防范管理，结合死者出现的时间段，极易因冬季天黑得早而在进入整治区域后因光线不明而发生摔倒等不利后果，故宏贵建司作为该区域的施工单位，应当对死者受到的损害承担一定的责任;濑溪河沿岸整治虽属于大足城投司职责范围，但其已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了宏贵建司，其发包行为与是否经建设部门批准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在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将工程发包出去后还有对本次事故负有安全管理义务的情形下，不能因此认定其对死者的损害应当承担责任，故对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提出由大足城投司承担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从大足城管局的职责看，施工范围不属其管理范围，故大足城管局不是本案责任主体。3.关于赔偿责任划分问题。周祥彬作为正常人，在晚上进入该施工区域，理应意识到潜在的危险性，同时根据其年龄状况，其家人也应具有一定的管理照看责任，因此，造成本次事故，其自身存在过错，基于如上分析，结合本案实际，确认宏贵建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由于周祥彬对自己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故对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确认周祥彬死亡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4889元／年×5年＝174445元、丧葬费6106元／月×6月＝3663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154元／年×5年÷3人＝40256元、交通费酌情500元、处理本次事故人员误工费酌情1000元，共计252837元。宏贵建司应赔偿252837元×30%＝75851.1元。综上所述，对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遂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宏贵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75851.1元；二、驳回原告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5元，由原告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负担530元，被告重庆宏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55元。”二审中，重庆市大足区社会保险局于2019年12月3日出具了一份《参保证明》，该证明显示陈启福“从2008年1月1日起退休并领取养老保险待遇。每月养老金发放金额：1760.00元”。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于2019年12月5日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说明》，该份说明的内容为：“我方认可重庆市大足区社会保险局于2019年12月3日出具的参保证明，同意陈启福的养老金发放金额在相关费用中予以扣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根据监控录像发现，周祥彬在宏贵建司设置的门头附近消失，门头设置在海棠大桥北端桥头，周祥彬尸体打捞出水的地方在海棠大桥下游30米左右的河道中。根据重庆市大足区公安局北门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表明周祥彬经法医验证系溺水死亡，《证明》加盖有该派出所公章。根据民事盖然性证明标准，可以认定周祥彬系通过宏贵建司设置的门头进入施工区域后溺水死亡。宏贵建司作为施工方，对案涉施工区域有安全管理的责任，但其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考虑到周祥彬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夜晚光线不足的情况下，其应当预见事发区域存在安全隐患，且周祥彬在事发时已年近八十，其家人疏于管理照看，对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酌定确定宏贵建司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妥。关于大足城投司及大足城管局是否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大足城投司系案涉施工项目的发包方，其已将案涉施工项目发包给宏贵建司，现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并无证据证明大足城投司对施工区域有安全管理的义务，也无证据证明大足城投司对承包方的选任有过错。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认为大足城投司违法在事发区域开工建设亦无相应证据，因此，大足城投司不对周祥彬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大足城管局也不对施工项目区域承担安全管理责任。因此，对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关于大足城投司和大足城管局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启福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由于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提交《说明》认可陈启福的养老金发放金额为每月1760元，且同意在相关费用中予以扣除。因此，周祥彬死亡的损失应为：死亡赔偿金34889元/年×5年=174445元、丧葬费6106元/月×6月=36636元、陈启福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4154元/年-1760元×12个月）×5年÷3=5056.67元、交通费酌情500元、处理本次事故人员误工费酌情1000元，共计217637.67元。宏贵建司应赔偿217637.67元×30%=65291.3元。综上所述，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出现了新证据，宏贵建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1民初3368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宏贵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65291.3元；三、驳回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5元，由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负担619.5元，重庆宏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6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29.19元，由陈启福、周志荣、周志金负担1770.68元，重庆宏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58.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硕审 判 员  郑 泽审 判 员  闫信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罗淋尹书 记 员  刘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