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1民终517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大林村委会大林市一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大林村委会。负责人：陈光，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德雁，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春苗，男，195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绍芬，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李日勇，男，196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一审被告：陈光，男，1963年9月2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大林村委会大林市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大林市一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陈春苗、一审被告李日勇、陈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8民初16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林市一村民小组上诉请求：不服一审判决第二项，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大林市一村民小组无需返还46万元的土地款。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财产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该条未明确规定财产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是合同被法院确认无效之日，而是仅规定合同无效后，财产应当返还。因此，合同无效后，财产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确定。一审法院适用本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诉讼时效应自陈春苗支付最后一笔款项之日（2014年8月22日）起算，已过诉讼时效。如上所述，合同无效后，财产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确定，即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本案中，陈春苗明知所签订的合同无效而继续履行，因此，在陈春苗支付款项之日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此时，返还财产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就开始起算。此外，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对当事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当事人（尤其是非善意的当事人）在签订合同后，交付财产时即享有财产返还请求权。本案中，陈春苗在购买涉案土地时，明知农村土地不得任意买卖，所签订的任何形式的买卖合同均系无效合同，却继续签订合同，支付对价，明显非善意的当事人。陈春苗自合同签订后，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时，诉讼时效即开始起算。陈春苗于2014年8月22日支付最后一笔购地款2万元，本案的财产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自2014年8月22日起算。迄今已过诉讼时效。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大林市一村民小组无需返还46万元土地款。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为维护大林市一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判决支持上诉请求。陈春苗辩称，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陈春苗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才有确认合同效力的权力，合同经过确认无效之后，陈春苗才拥有返还财产的请求权。因此，陈春苗的诉讼请求只有经过人民法院确认涉案合同无效后才开始计算诉讼时效，陈春苗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同时，最高人民法院的公报中刊登的（2005）民一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书也确认了关于合同无效后才拥有返还财产的请求权，才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李日勇、陈光未作陈述。陈春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陈春苗与大林市一村民小组、李日勇、陈光于2014年7月16日签订的《民间协议承诺书》无效。2.判决大林市一村民小组、李日勇、陈光共同返还陈春苗购买土地款46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46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土地款全部返还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2月8日共计11.85万元)。3.判决大林市一村民小组、李日勇、陈光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保全担保保险费等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6日，大林市一村民小组（甲方）与陈春苗（乙方）签订《民间协议承诺书》，双方约定，甲方将大林市一荒地即宅基用地转让给乙方使用，条件如下：一、甲方负责办理全体村民签字、盖手印，同时办理村委会盖章、村委经济社盖章和外出人员证明（包括：宅基实际面积规划图、大林市一村民小组收款收据）。二、乙方户名：陈春苗、陈智钦，面积630.24㎡，公摊107.14㎡，总面积737.38㎡，单价37万元，总金额40.924万，垫土平方，单价70元，总合计金额5.161万元。总合计46.085万。三、经各户主协商同意共支付人民币：肆拾捌万元整，作为一次性解决村民签字盖章余款，完成后充当各户主购地款项金额。四、把所有手续且（具有真实性）无其他瑕疵交给乙方，且保障乙方真正行使永久性使用后十天内将甲方承诺该地上无任何建筑物，无任何债权债务纠纷。如有村民阻难或有其他纠纷，甲方无条件协商解决。如甲方协商解决未成，甲方自愿赔偿乙方购地款金额的双倍返还给乙方等等内容。李日勇在该《民间协议承诺书》的承诺负责人处签名。2013年3月18日，李日勇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陈春苗、陈智钦、蒙松、蒙小琴交来购地定金，每亩37万元，办四级手续每份4万元，办两份。地号：A5.A4.B4.B5，定金数额为80000元。2013年9月7日，李日勇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陈春苗先生交来购买土地款共计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万元），地点大林市一队石路田坎地。后，又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陈春苗交来购买大林市一队土地款（陈光农行卡号×××），金额为60000元。李日勇在该《收款收据》的经手人处签名，核准人为陈光，并加盖了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大林村委会大林市一村民小组公章。2014年8月23日的《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陈春苗交来购买大林市一队土地款，金额为20000元。经手人为李日勇，核准人为陈光。以上，陈春苗共计交款460000元。2013年9月7日，陈春苗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日勇转款110000元。2014年7月16日，向陈光转款60000元，于2014年8月22日向陈光转款20000元。另查，陈光于2014年7月16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李日勇交来土地款共计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整。同日再次出具收条，载明，今收李日勇交来土地款人民币陆万元整。2014年7月28日，陈光再次出具两份收条，分别载明今收李日勇交来的土地款柒万元整和伍万元整。2014年8月22日，陈光出具收条，载明，今收李日勇交来土地款共计人民币陆万元。庭审时，大林市一村民小组、李日勇、陈光确认，李日勇及陈光所收取的款项均由陈光发放给村里各农户。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合同无效是法律所代表的公共权力对合同的效力进行干预的结果。确认合同效力是价值判断的范畴，只要法律、行政法规认为合同是无效的或者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就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系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而基于合同无效所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合同被确认为无效之日起算。本案中，陈春苗在2019年1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双方签订的《民间协议承诺书》无效，并基于该合同无效要求返还财产，并未超出本案诉讼时效。二、关于双方签订的《民间协议承诺书》的效力问题。双方签订《民间协议承诺书》名为承诺书，实际为陈春苗与大林市一村民小组就大林市一村民小组的土地进行转让的协议、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及第九条：“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的规定，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大林市一村民小组无权将本村集体土地进行出让和转让，故该《民间协议承诺书》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三、关于大林市一村民小组、李日勇、陈光责任承担的问题。本案中，陈光作为大林市一村民小组的组长与陈春苗签订《民间协议承诺书》之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而李日勇仅为介绍双方认识，李日勇虽然也收取了陈春苗的款项，但又将其所收取的款项转交给了陈光，其本人并未收取陈春苗任何款项，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民间协议承诺书》的合同主体双方为陈春苗与大林市一村民小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陈春苗为购买涉案土地支付了460000元，故陈春苗要求返还所收取的土地转让费用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陈春苗主张的利息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刻意规避法律规定，双方均存在过错。陈春苗的利息损失，应由陈春苗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对陈春苗该利息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春苗与大林市一村民小组于2014年7月16日签订的《民间协议承诺书》无效；二、大林市一村民小组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春苗返还土地款460000元；三、驳回陈春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85元，由陈春苗负担1385元，由大林市一村民小组负担82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春苗主张返还已支付的土地款46万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大林市一村民小组主张，陈春苗明知所签订的合同无效而继续履行，故其在支付款项之日就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本案诉讼时效应自陈春苗支付最后一笔购地款之日即2014年8月22日起开始计算。本院认为，《民间协议承诺书》中未对大林市一村民小组办理完全部手续及交付土地的时间进行明确约定，故不能据此推断陈春苗自最后一笔购地款支付之日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大林市一村民小组不能在客观实际上履行交付土地使用权的义务。《民间协议承诺书》虽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故《民间协议承诺书》经法院确认无效后，陈春苗才享有财产返还的请求权。据此，陈春苗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大林市一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大林市一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大林村委会大林市一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傅 萍审判员 袁 蓉审判员 陈立夫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高子婷速录员 刘梦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