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住所地南充市西河北路1号。 负责人：李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红帅，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真保，男，196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善方，女，194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树，男，198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倩，女，198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庆，北京隆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昌斌，男，197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光万，南充市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欣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顺庆区凤天路2幢66号。 法定代表人：沈仁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光万，南充市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险南充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真保、余善方、黄树、黄小倩、邓昌斌、南充市欣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财险南充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次事故存在驾驶员邓昌斌离开事故现场的违法情形，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逃离”行为，保险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赔付责任。逃离和离开事故现场虽语义不同，但均是驾驶人不在事故现场，致使出警人员无法查证事故相关情形。保护现场和立即报警是驾驶员的法定义务，邓昌斌违反了法定义务。本案事故发生原因和情况只有邓昌斌单方陈述，其证据证明力较差。2.一审法院即便认定人财险南充分公司应该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事故责任方面也有失公平，加重了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封德芝未取得驾驶证、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没有依法进行登记，且驾驶过程中未戴安全头盔，其追尾停靠在路边的货车所致本次事故，应对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损害后果起着重要的作用，应至少承担70%的事故责任。 被上诉人黄真保、余善方、黄树、黄小倩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肇事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依法应当进行赔偿。本案中邓昌斌是否存在逃逸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主张邓昌斌逃逸是毫无根据的猜测。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由，也应由保险人先赔偿我方，再向责任方追偿。关于责任划分，本案交通事故是由邓昌斌违法驾驶造成的，受害人驾驶的电动两轮车是非机动车性质，并无规定必须登记及取得驾驶证及佩戴头盔。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夜间，肇事货车反光装置、后部位防护罩存在安全隐患，邓昌斌作为驾驶员应当明知该车车况、路况，由此进行的违法操作导致交通事故，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和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邓昌斌、欣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邓昌斌的责任划分过大，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首先，邓昌斌驾驶货车在事故发生时并不知情，其不知情具有合理性，离开现场并不属于上诉人所说的逃离事故现场。逃离事故现场是驾驶员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为逃避法律责任，恶意离开，本案中离开事故现场经交警部门在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已经载明，邓昌斌驾驶车辆离开现场但并未出具结论是明知而离开，事故发生后仅有货车尾部和尾灯损坏，事故发生时因邓昌斌驾驶的车辆未熄火且开启了车载音乐，无法看清正后方的事故，其事故发生后按照正常的路线离开将运载货物运到了目的地，也从侧面反映出邓昌斌并不知情。上诉人并未出示邓昌斌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而离开的相关证据。本案不属于免责事由的情形，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中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责任划分问题，事故发生路段无禁令标志，属于临时合法停车，虽车辆有制动相关隐患，但与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事故发生的路段系双向四车道，有足够的通行条件，并没有阻碍交通，而两轮电动车行驶速度很快，一审判决邓昌斌承担80%的责任比例过高。 黄真保、余善方、黄树、黄小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邓昌斌、欣运公司、人财险南充分公司连带赔偿黄真保、余善方、黄树、黄小倩各项费用共计885,987.7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7,420元、医疗费1,181.81元、交通费1,307.44元、误工费17,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财产损失2,000元；2．请求判令人财险南充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向黄真保、余善方、黄树、黄小倩先行赔付；3．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邓昌斌、欣运公司、人财险南充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6月2日晚上，封德芝驾驶车牌为川Ａ×××××的二轮电动车搭乘黄真保由青白江区福洪镇方向沿川陕复线青白江段向青白江区祥福镇方向行驶，当日20时45分行至成都市青白江区标志牌处，与邓昌斌驾驶的牌照号为川Ｒ×××××重型仓栅式货车发生碰撞，造成二车受损，封德芝当场死亡，黄真保受伤的交通事故。抢救封德芝产生费用374.4元，黄真保受伤产生医疗费807.41元。事故发生后，邓昌斌驾车离开现场。因不能查清事故发生的状态，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510113120190000075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川Ａ×××××二轮电动车在事故发生时的行驶速度无法鉴定。 川Ｒ×××××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事发前的制动系统不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第7.7.1条和第7.8.3条相关规定，信号装置（尾部）事发前的安全技术状况无法鉴定，该车车身反光标识事发前技术要求不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第8.4.1相关规定，该车后下部防护装置事发前技术要求不符合ＧＢ11567-2017《汽车及挂车侧面和后下部防护要求》中的第7.2条和第9.4条相关规定，该车事故发生时的行驶速度无法鉴定。 川Ａ×××××二轮电动车右前部与川Ｒ×××××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左后部接触。 邓昌斌系川Ｒ×××××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欣运公司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事故发生后，邓昌斌垫付费用30000元。川Ｒ×××××车在人财险南充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100万元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封德芝与黄真保系夫妻关系，封德芝与黄真保婚后生育一子一女，儿子黄树、女儿黄小倩。封德芝生前系四川山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员工，租住在成都市成华区。余善方与封纪方婚后生育四个子女封德辉、封德科、封玉枝、封德芝，封纪方已去世。事故发生时，封德芝已年满54周岁，余善方年满76周岁。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营业执照复印件、房屋出租合同、居住登记回执、证明、亲属关系证明、驾驶证、行驶证、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保单、后勤人员劳务合同书、工资流水、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询问笔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事故发生在夜间，道路两侧无路灯。邓昌斌驾驶的川Ｒ×××××号车事发前的制动系统、车身反光标识不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相关规定，该车后下部防护装置事发前技术要求不符合ＧＢ11567-2017《汽车及挂车侧面和后下部防护要求》相关规定，存在安全隐患，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规定，导致事故发生，邓昌斌应承担主要责任。封德芝驾驶二轮电动车自行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驾驶非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应当遵守有关交通安全的规定。非机动车应当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在没有非机动车道的道路上，应当靠车行道的右侧行驶”规定，导致事故发生，封德芝应承担次要责任。邓昌斌、欣运公司认为封德芝驾驶二轮电动行车追尾应负全责任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没有证据证明邓昌斌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驾车离开事故现场，故不能认定邓昌斌逃逸。人财险南充分公司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双方的责任比例及赔偿比例为：邓昌斌负80%的事故责任，对损害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封德芝负20%的事故责任，对损害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邓昌斌系川Ｒ×××××车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欣运公司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故欣运公司和邓昌斌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川Ｒ×××××车在人财险南充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限额100万元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对封德芝的损失，由人财险南充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分项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应由人财险南充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替代赔偿80%，不足部分及不应由人财险南充分公司赔偿的费用，由邓昌斌和欣运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 封德芝生前在四川山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作，居住在城镇。因此，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赔付，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 黄真保、余善方、黄树、黄小倩请求邓昌斌、欣运公司、人财险南充分公司赔偿财物损失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黄真保受伤产生的医疗费807.41元不在本案中处理，可另行解决。 关于各项损失：1、医疗费374.4元；2、死亡赔偿金，应按2018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3,216元/年计算20年，即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2018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3,484元/年计算5年除以4人，即29,355元（23,484元/年×5年÷4）；4、丧葬费，按照2018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4,717元/年标准，时间计算6个月，金额为32,358.5元；5、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6、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800元（3人×3天×2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现一审法院依法核定封德芝因交通事故死亡的相关损失为：医疗费374.4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355元，丧葬费32,358.5元，交通费5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758,707.9元。由人财险南充分公司在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内赔偿110,374.4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518,666.8元【（758,707.9元-110,374.4元）×80%】。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五十七条，《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财险南充分公司赔偿黄真保、余善方、黄树、黄小倩各项损失共计629,041.2元；二、黄真保、余善方、黄树、黄小倩退还邓昌斌垫付费用30,000元；三、驳回黄真保、余善方、黄树、黄小倩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品迭后，由人财险南充分公司支付黄真保、余善方、黄树、黄小倩599,041.2元；人财险南充分公司支付邓昌斌30,000元；上述给付义务，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330元，由黄真保、余善方、黄树、黄小倩负担1,266元，邓昌斌、欣运公司负担5,064元（此费已由黄真保、余善方、黄树、黄小倩预交，由邓昌斌、欣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黄真保、余善方、黄树、黄小倩）。 二审中，各方均无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人财险南充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的问题。人财险南充分公司主张邓昌斌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逃离”行为，不应当承担赔付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上述法律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本案中，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解释是本案认定的关键。本院认为，是否符合上述免赔约定，应当结合肇事者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的主客观行为来认定。从《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的内容看，事故发生后，邓昌斌确实有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但并未将此行为定性为驾车逃逸。同时，从邓昌斌在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的陈述看，事发当时为晚上，因查找路线将车停靠路边未熄火，驾驶室内开启空调及车载音乐，车窗关闭，事发后邓昌斌驾车离开并按计划装载货物送至指定地点。如前所述，可以认定并无证据证明邓昌斌在事故后主观上有逃逸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逃逸的行为，从而上诉人主张应按保险条款的免赔约定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交通事故责任划分的问题。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认定了川Ｒ×××××号车事发前的制动系统、车身反光标识不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相关规定，该车后下部防护装置事发前技术要求不符合ＧＢ11567-2017《汽车及挂车侧面和后下部防护要求》相关规定，存在安全隐患。同时，认定川Ａ×××××二轮电动车转向、制动、灯光装置事发前的安全技术状未见异常，该车事故发生时的行驶速度无法鉴定，结合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夜间且事发道路两侧无照明设备，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邓昌斌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人财险南充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艳秋 审判员  陈进梅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朱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