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民终1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静，男，汉族，1975年1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雨豪，四川炜烨（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万莲，女，汉族，1964年11月7日出生，现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登奎，四川得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静因与被上诉人胡万莲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1133民初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雨豪，被上诉人胡万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登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沈静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胡万莲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沈静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1）沈静就本案讼争款项分别于2015年11月3日、2017年3月23日对胡万莲提起民间借贷之诉，要求予以返还。沈静的两次起诉已中断诉讼时效。沈静于2010年7月至2011年12月期间，通过代其持有、管理资金的沈利萍、李素梅、李雪梅三人，分6次向胡万莲共计交付款项合计535万元，由于沈静与胡万莲关于上述款项的支付系通过口头协商，双方至今对款项的性质、付款主体均有不同意见。沈静当时误认为其向胡万莲交付的是沈静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四川马边天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出借给胡万莲的借款本金，遂于2015年11月3日，通过四川马边天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向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胡万莲返还本案讼争款项535万元，在该案中胡万莲辩称535万元款项系由沈静个人向其支付，与四川马边天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无关。后沈静又于2017年3月23日以自己名义对胡万莲提起民间借贷之诉，要求其返还本案讼争款项535万元，该案经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1民终120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基于以上事实，沈静认为自2015年11月3日起至本案起诉前，沈静已两次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本案讼争款项，该两次起诉虽然因为沈静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理解错误而败诉，但沈静持续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本案讼争款项是事实。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规定，沈静对案涉款项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而中断。同时，从程序法理论的角度，无论沈静以何种名义起诉，在实体法上都只有一次获得给付的可能性，既然两次民间借贷案件已经启动了对这一给付的救济程序，应当认为此时诉讼时效已经中断。（2）即使人民法院认为在先的民间借贷诉讼不能中断本案诉讼时效，因诉讼时效期间是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由于沈静的转账行为是因为误认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系对法律关系的错误认识，因此在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之前，其均不知道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7）川11民终1206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之日即2017年7月13日起计算，故沈静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第二，本案讼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沈静错误地基于出借款项的意思向胡万莲交付535万元，但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现有双方不成立借贷关系，因此胡万莲取得沈静支付的535万元款项无法律上的依据，构成不当得利。沈静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转账凭证、相关生效裁判文书等证据证明构成不当得利的基本事实，此事举证责任应发生转移，由胡万莲举证证明其占有钱款的合法性。对此，胡万莲提供了《马边中源解除包干分利协议》、《中源公司（沈静）应付款结算》等证据拟证明讼争款项系双方在合作事务中的资金往来、企业内部调拨资金和支付逾期利息，但《中源公司（沈静）应付款结算》（双方均举证）明确载明双方已对中源公司合作事宜进行了结算，沈静提供转账凭证证明已经支付该结算单载明的欠款，故胡万莲的主张显然没有证据支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案应当认定为因胡万莲无法证明其合法占有款项而支持沈静的主张，即本案讼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纠正，维护沈静的合法权益。 胡万莲辩称，第一，（1）沈静的诉讼时效已过，所主张的2015年提起诉讼中断时效没有依据，不对本案时效构成影响。（2）诉讼时效适用实体法，不适用程序法。民法总则实施之日诉讼时效已届满。（3）沈静应承担不当选择法律关系提起诉讼的后果，其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作为请求权利的法律后果，对于时效的认定是狡辩。沈静主张的时效期间已在2013年12月3日前届满。第二，本案沈静的主张不构成不当得利，也不构成民间借贷的法律事实。沈静主张的胡万莲收取款项没有法律依据，但胡万莲提供的证据证明收取资金系双方合作事务中的资金往来、企业内部资金调拨和支付逾期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指导案例明确指出当事人的民间借贷诉讼请求被驳回后，又以不当得利为由另行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也不构成不当得利。请求依法驳回沈静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沈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万莲向沈静返还不当得利款5,350,000元；2.判令胡万莲向沈静以不当得利款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截止到起诉之日为2,878,430.89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胡万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静持有向胡万莲转款的转账凭证6张，转款金额计535万元。其中3张系银行卡转账存款的方式存入胡万莲的账户，即李素梅于2010年7月23日向胡万莲转款100万元，沈利萍分别于2010年11月4日和2011年12月4日向胡万莲转款计200万元；另3张系卡卡转账的方式存入胡万莲的账户，即李雪梅于2011年1月30日向胡万莲转款100万元，沈利萍分别于2011年3月7日和2011年7月17日向胡万莲转款计135万元。而沈利萍、李素梅和李雪梅均承认前述535万元系沈静的资金，其三人受沈静的指示向胡万莲转款，至于款项的用途和性质均不清楚，该资金为何进入其三人个人账户也记不清，资金来源也不清楚。 2015年11月3日，以沈静为法定代表人的四川马边天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胡万莲偿还借款（诉争案款535万元），该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马边民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胡万莲偿还该公司借款535万元。胡万莲不服，遂向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4月22日该院作出（2016）川11民终2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马边民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驳回该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公司不服，遂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7年1月6日该院作出（2016）川民申25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2017年3月23日，沈静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胡万莲偿还借款（诉争案款535万元）及相应利息，该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川1133民初1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沈静的诉讼请求。沈静不服，遂向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2017年7月13日该院作出（2017）川11民终12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静不服，遂向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12月19日该院作出（2018）川11民申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嗣后，沈静遂于2019年8月22日诉至该院，请求判令胡万莲返还沈静不当得利款535万元及截止起诉之日的资金占用损失2,878,430.8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沈静及其妻朱建伟与胡万莲及其夫张建勇（已故）在诉争案款转款前后有频繁的经济往来，即合伙经营大风顶宾馆、马边中源磷矿经营部、马边顺利磷矿经营部、199＃.099＃矿点等。 再查明，案外人李素梅向胡万莲转款期间任马边大风顶宾馆会计，胡万莲系马边大风顶宾馆执行事务合伙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沈静的诉请是否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2.沈静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诉争案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围绕争议焦点，结合有效证据，该院评判：一、沈静的诉请是否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虽然本案与（2017）川1133民初170号案件的当事人和诉讼标的相同，但诉讼请求并不相同，基础法律关系亦不同，且本案的诉讼请求也未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故该院对胡万莲关于沈静的诉请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二、关于沈静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诉争案款535万元分6次转入胡万莲账户，其中最后一笔转款系沈利萍于2011年12月4日向胡万莲转款10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应当在3年内主张返还不当得利。但沈静仅在2015年11月3日以其为法定代表人的四川马边天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为原告提起诉讼请求返还借款即诉争案款和2017年3月23日以沈静为原告提起诉讼请求胡万莲返还借款即诉争案款。而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沈静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有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情形，故沈静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胡万莲的辩解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 三、关于诉争案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 不当得利系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而无合法根据既有自始的无合法根据（如转账对象或金额错误），也有嗣后的无合法根据（如合同被宣告无效、被撤销或被解除等）。本案中，从诉争案款的转账次数、给付金额和对象明确具体来看，显然不属于转账对象或金额错误的情形。胡万莲对收取诉争款项的事实亦无异议，但胡万莲为抗辩沈静的诉请向法庭提交出示了《马边中源解除包干分利协议》、《中源公司（沈静）应付款结算单》、《沈静、胡万莲双方经济利益结算单》、马边大风顶宾馆、马边楠天磷矿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证明其收取诉争案款系双方在合作事务中的资金往来、企业内部调拨资金和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等，并非没有合法根据。 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本案中，沈静以民间借贷为基础法律关系的诉讼请求被驳回后，遂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权利，以此得到在举证责任分配上的优势。但胡万莲提供了《马边中源解除包干分利协议》、《中源公司（沈静）应付款结算单》等初步证据证明其收取诉争案款系双方在合作事务中的资金往来、企业内部调拨资金和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等，并非没有合法根据，不属于不当得利。故沈静应当就胡万莲收取诉争案款无合法根据这一事实承担继续举证责任。在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沈静未进一步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胡万莲取得诉争案款无合法根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沈静请求胡万莲返还不当得利款，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判决：驳回沈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689.00元，由沈静负担。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沈静主张争议的535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关键在于利益的取得没有法律上的原因，而不是当事人在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中缺乏证据时退而求其次的兜底性请求权基础。沈静在起诉状中明确陈述其是基于借款的意思表示交付535万元给胡万莲，但因沈静举证不能未能胜诉才选择主张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换言之，沈静是因为在之前的民间借贷法律诉讼中因证据不足败诉后才转而以不当得利起诉争议的535万元。并且沈静与胡万莲之间存在多种合伙生意，双方之间除争议的535万元外还存在大量较大金额的经济往来，因此就争议的535万元，沈静主张构成不当得利既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也不符合沈静本人对该535万元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沈静上诉主张53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本院不予支持。因沈静的请求不构成不当得利，故其主张应当从其民间借贷案件败诉后起算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沈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378元，由沈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霞 审 判 员  张图亮 审 判 员  聂佳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詹珺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