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3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流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灵洋，广东知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MAMATKARIMOVABDURAUF。上诉人刘流生因与被上诉人MAMATKARIMOVABDURAUF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7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流生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粤0104民初709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只依据法院调取的派出所出警记录，就简单认定双方的定金金额为对方诉求的人民币49000元（如无特别说明，本判决书中币种均为人民币），而刘流生始终没有认可涉案金额为49000元，只承认了收取MAMATKARIMOVABDURAUF的7000元定金，包括执法记录仪也没有显示刘流生承认已收取MAMATKARIMOVABDURAUF的49000元定金。MAMATKARIMOVABDURAUF称交付给刘流生现金42000元，但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已向刘流生交付7000元以外的任何款项。原审法院也没有向本案涉及的范聪进行调查以核实MAMATKARIMOVABDURAUF的说法，在MAMATKARIMOVABDURAUF没有举证证明其已将42000元交于刘流生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就认定由刘流生退还49000元及利息欠妥，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二审中，刘流生补充陈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其认为，根据原审证据显示，MAMATKARIMOVABDURAUF主张的合同是其与范聪之间的服装买卖，而刘流生与MAMATKARIMOVABDURAUF之间是订材料的合同，属于另一个合同纠纷，原审对此没有进行认定。涉案合同（订货单）中没有刘流生的签名确认，也没有范聪或其他人签名予以确认，故原审对合同的认定有误。关于收钱的部分，MAMATKARIMOVABDURAUF称是范聪当场将钱退还，其就当场将钱交给了刘流生。刘流生无法确认范聪有无将钱退给MAMATKARIMOVABDURAUF，但MAMATKARIMOVABDURAUF没有证据证实已将钱交给刘流生。原审法院仅是通过报警回执调取的情况就推定认为刘流生欠MAMATKARIMOVABDURAUF的42000元，该认定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刘流生只承认曾经收取过对方给定金7000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的认定。刘流生向本院明确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由刘流生向MAMATKARIMOVABDURAUF退回7000元。被上诉人MAMATKARIMOVABDURAUF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MAMATKARIMOVABDURAUF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刘流生之间的涉案买卖合同；2.判令刘流生返还49000元及利息（其中42000元自2018年7月13日起，另外7000元自2018年8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MAMATKARIMOVABDURAUF主张其与刘流生之间存在服装买卖合同关系，就此提交了订货单及名片各一份，两者均载有“刘流国际服装贸易有限公司地址：广州市流花服装批发市场B302室”。其中订货单载明“订货日期2018年7月11日，交货日期2018年8月25日，货物总数量7000，合计金额147600，预付定金44280（未付），尚欠金额103320”等，此外还载明“微信：137××××6136”，但手写划掉修改为159××××6226；名片载明“范聪159××××6226，农业银行62××78”等。MAMATKARIMOVABDURAUF于2018年7月13日向案外人范聪62××78账号转账42000元，后又向刘流生微信转账7000元，并于2018年9月8日微信询问刘流生“货准备好了吗”，刘流生回复称“货还北京”。MAMATKARIMOVABDURAUF表示案外人范聪系在刘流生上述档口负责与其商谈货物交易，在签订上述订货单时刘流生也在现场，此后范聪向其表示因与刘流生产生矛盾，故在上述档口将其支付的款项42000元以现金方式交还给MAMATKARIMOVABDURAUF，MAMATKARIMOVABDURAUF当场将该现金再交给刘流生，此后刘流生未能按约定时间交付货物。MAMATKARIMOVABDURAUF便要求将订单中的部分服装添加羽绒，刘流生告知添加羽绒服装单价上涨，要求多支付定金。MAMATKARIMOVABDURAUF才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刘流生又支付了7000元定金。刘流生否认收到MAMATKARIMOVABDURAUF主张的42000元款项，亦否认与范聪之间存在关联，仅确认收到MAMATKARIMOVABDURAUF微信转账支付的订金7000元，但未就该订金所对应的合同标的内容进行举证或作出详细说明。刘流生在原审庭审中同意MAMATKARIMOVABDURAUF关于解除涉案买卖合同的主张，并同意退还订金7000元给MAMATKARIMOVABDURAUF。原审另查明，刘流生系案外人北京刘流服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时间为2014年11月3日，经营范围为销售服装、鞋帽等。在原审诉讼过程中，为查清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依MAMATKARIMOVABDURAUF申请，向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昌岗派出所调取了2018年10月28日就双方纠纷的出警执法过程视频。在该视频中，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就MAMATKARIMOVABDURAUF、刘流生之间纠纷进行协调，刘流生向警员称“我在流花的店铺合同到期已经撤摊了，他给我交了定金后来又来回换款式，后来货没做成，我说这钱我会退给他，他交给我的定金我愿意退回给他”，MAMATKARIMOVABDURAUF向警员称“我交了42000元定金给他，本来是要在8月25号交货，但他交不了货，我就说要在衣服里加绒，他就说要推到9月10号，后来又说要推三四天，之后没有交货我就去流花市场档口找他，已经关门了，我就打电话给他，他说货出了问题他已经回老家了，后来他就一直不理我，把我微信拉黑了”。后经协调，双方同意由刘流生将定金退还给被上诉人，此后警员询问MAMATKARIMOVABDURAUF总金额是否为42000元，MAMATKARIMOVABDURAUF称“总共是49000元，我后来又微信转账给他7000元”，警员又询问MAMATKARIMOVABDURAUF有否签订合同，MAMATKARIMOVABDURAUF称“单子有签过，我给了现金给他，他没有给我什么合同”，警员询问刘流生何时可以退还款项，刘流生称“要下个月15号左右”，此后刘流生又向MAMATKARIMOVABDURAUF称“我如果到时候给不了钱你，你可以去法院起诉我”。MAMATKARIMOVABDURAUF、刘流生对原审法院调取的上述视频内容真实性均无异议。另，MAMATKARIMOVABDURAUF与刘流生均表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原审法院认为：MAMATKARIMOVABDURAUF为外国国籍自然人，本案属涉外民商事纠纷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鉴于MAMATKARIMOVABDURAUF、刘流生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视为双方一致对适用法律作出选择，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裁判本案的准据法。MAMATKARIMOVABDURAUF、刘流生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均对双方形成MAMATKARIMOVABDURAUF向刘流生支付货款，刘流生向MAMATKARIMOVABDURAUF交付货物的合意予以确认，故MAMATKARIMOVABDURAUF、刘流生之间成立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现MAMATKARIMOVABDURAUF已向刘流生支付了部分货款，但刘流生尚未向MAMATKARIMOVABDURAUF交付货物，且根据调取视频中刘流生陈述，其经营档口已经撤摊无法交货，故涉案合同实际已无法履行，MAMATKARIMOVABDURAUF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且刘流生亦予同意，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刘流生应向MAMATKARIMOVABDURAUF返还已经支付的货款。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即为该货款数额，对此原审法院评析如下：首先，MAMATKARIMOVABDURAUF提交的订货单及名片上所载的“刘流国际服装贸易有限公司”与刘流生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刘流服饰有限公司字号相同，订货单上所载的微信号137××××6136与刘流生确认的其手机号一致，相关订货日期、交货日期与MAMATKARIMOVABDURAUF在原审庭审中以及视频中所陈述对应一致，因此有理由相信该订货单及名片即指向涉案MAMATKARIMOVABDURAUF、刘流生之间的买卖合同。其次，MAMATKARIMOVABDURAUF向名片上所载范聪银行账号转账42000元，MAMATKARIMOVABDURAUF又表示范聪将该款现金交还给后MAMATKARIMOVABDURAUF再交现金给刘流生，虽然刘流生对此不予确认，仅确认收到MAMATKARIMOVABDURAUF微信转账的7000元，但在视频中MAMATKARIMOVABDURAUF多次提及其向刘流生支付了42000元定金，包括警员询问MAMATKARIMOVABDURAUF支付款项总额时，MAMATKARIMOVABDURAUF表示包括后面微信支付的7000元总共49000元，刘流生均未提出异议，并且在最后表示愿意在2018年11月15日归还。此外，刘流生确认收到MAMATKARIMOVABDURAUF微信转账支付的7000元是为订货所付，但对于订货内容、依据等均未进行举证或作出合理的说明。综合以上方面，原审法院采信MAMATKARIMOVABDURAUF的主张，认定其共向刘流生预付了货款共计49000元，刘流生应向MAMATKARIMOVABDURAUF返还该金额。此外，由于刘流生未能交付货物，其占用资金期间给MAMATKARIMOVABDURAUF造成利息损失，MAMATKARIMOVABDURAUF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该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MAMATKARIMOVABDURAUF自称其向范聪银行账户转账后，范聪将该款交还被上诉人再交付给刘流生，现MAMATKARIMOVABDURAUF将42000元交付给刘流生的时间并无证据证实，而从涉案事实经过来看，该时间应当早于MAMATKARIMOVABDURAUF向刘流生微信转账时间，故原审法院以微信转账时间即2018年8月25日作为刘流生向MAMATKARIMOVABDURAUF计付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解除MAMATKARIMOVABDURAUF与刘流生之间的涉案买卖合同；二、刘流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49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8月25日起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给MAMATKARIMOVABDURAUF；三、驳回MAMATKARIMOVABDURAUF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2.5元，由MAMATKARIMOVABDURAUF负担4.3元，由刘流生负担1058.2元。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期间，刘流生向本院陈述：一、其与范聪曾经合作过，涉案名片上公司名称及公司地址都是刘流生的，涉案订货单上的地址也是刘流生的。刘流生对范聪使用其公司的名称及地址的原因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二、刘流生确认已收到对方转账的7000元，认为双方之间存在毛领的合同关系，与涉案合同关系不是同一合同关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MAMATKARIMOVABDURAUF是乌兹别克斯坦共和国国籍人，故本案属于涉外案件，依法按照涉外民商事案件审理。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适用我国大陆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刘流生有无实际收取MAMATKARIMOVABDURAUF给予的现金42000元、应否向MAMATKARIMOVABDURAUF返还49000元并支付利息的问题。首先，MAMATKARIMOVABDURAUF在本案中提交了订货单及名片、其与刘流生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记录，并申请原审法院调取公安机关出警现场视频，以上证据基本形成证据链，原审据此认定刘流生已收取涉案42000元现金和微信转账7000元有据，原审法院对此已进行详细阐述并认定刘流生应向MAMATKARIMOVABDURAUF返还49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付自2018年8月25日起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其次，派出所出警时间发生在本案诉讼之前，是当时发生的事情，更能反映双方当事人关于本案事实的陈述，可信度较高：刘流生在出警过程中从未否认过对方关于其已收取定金49000元（含现金42000元和微信转账7000元）的陈述，刘流生本人在公安机关工作人员面前承诺在“下个月15号左右”予以退还，其行为可视为对MAMATKARIMOVABDURAUF陈述的默认，否则其作出承诺的前提不成立。刘流生在诉讼阶段否认其已收取现金42000元的陈述，与其在出警过程中作出的默认及承诺的行为存在矛盾。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和禁止反言的原则，本院认为，MAMATKARIMOVABDURAUF陈述的可信度更高；且刘流生在原审中没有提交任何反证用于推翻MAMATKARIMOVABDURAUF的陈述，在二审期间亦没有提交新的事实和理由证实其主张，其仅以自己没有明确承认过已收取42000元现金为由要求对方进一步举证，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刘流生主张其收取MAMATKARIMOVABDURAUF微信转账7000元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与本案无关的另一合同关系，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最后，因涉案买卖合同已无法履行，双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故刘流生应向对方返还已收取的款项49000元（42000元+7000元）。刘流生未能依约交付货物，MAMATKARIMOVABDURAUF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付利息，合情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流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上诉人刘流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宾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王碧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伍静怡王嘉宝罗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