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03民初1212号 原告：衢州市衢江石油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衢州市新桥街116号城隍庙二号楼三楼。 诉讼代表人：任一民，衢州市衢江石油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宗慧，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南区支行，住所地衢州市荷花中路216号。 负责人：秦建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分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纪勇，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李晓东，男，194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柯城区，现住衢州市柯城区。 第三人：田佳，女，196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乐彪，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衢州市衢江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衢江石油公司”）管理人与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南区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南区支行”）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6日预立案登记，期间就争议房地产价值依法委托第三方进行了评估。2019年3月7日正式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郑利军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2019年10月14日，本院依据被告工行南区支行的申请，追加第三人李晓东、田佳参加诉讼。同日，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郑利军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谢新华、傅雪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衢江石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宗慧，被告工行南区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桃、姜纪勇，第三人田佳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乐彪及第三人李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衢江石油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主张：1.请求撤销衢江石油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至30日期间偿还给被告本金850000元和利息1604.4元的行为；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851604.4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19日，衢江石油公司以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企业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提出破产清算。衢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1日作出（2016）浙0803民破0000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衢江石油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6年5月5日作出（2016）浙0803民破第3-12号-1号决定书，指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和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担任衢江石油公司联合管理人。原告在履职过程中发现，衢江石油公司于2014年11月向被告借款850000元，年利率7.2%，借款期限为2014年11月7日至2015年10月26日。衢江石油公司在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不能偿还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于2015年10月26日归还被告上述借款85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604.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和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和追回已被清偿的财产。为此，衢江石油公司管理人依法提起诉讼，诉请如前。 被告工行南区支行辩称：对案件事实并无异议，但首先，要强调两点本案与衢江石油破产案中涉被告的其他撤销权纠纷案件的区别，一是本案系债务到期后正常还本付息的行为，其他案件是提前还款付息的行为，两者存在本质上的区别；二是本案抵押物尚登记在担保人名下，其他案件是抵押物已被交易。因此本案的裁判应当区别于其他案件。其次，答辩人认为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六个月内应该撤销的属于“偏袒性偿付”，而不是所有偿付，对于没有过错的正常、合法的市场交易行为还是应该受到法律保护；且应该根据清偿债务当时企业是否具有“破产情形”来确定是否应该撤销，而不是机械地、一刀切地从裁定破产之时前六个月的所有情形都应该撤销。本案衢江石油公司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归还答辩人贷款本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属于“偏袒性偿付”，答辩人主观是善意的，不属于法律规定可以撤销的情形，详言之：一是被告接受到期还款，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是善意的合法行为；二是债务人还款时即使出现了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但该情形答辩人并不知情，甚至被告在还贷前几天还向债务人发放了一笔新贷款；三是企业破产法第32条之所以规定需债务人出现了企业破产法第2条第1款规定的情形，显然是为了赋予获得受偿的债权人以善意抗辩权，即只有当债权人明知债务人出现了企业破产法第2条第1款规定的破产原因而仍然为个别受偿时，人民法院才能依管理人的申请对之予以撤销，实践中有多起案例支持这一意见；四是对到期债务的清偿毕竟是债务人的法定义务，倘若对善意受偿的到期债务均可依破产管理人的请求予以撤销，将使债务人在破产前一定期间内的所有交易行为效力都处于不确定状态之中，这将大大损害交易安全，不利于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立法本意，也有违诚信原则。再次，对第三人田佳、李晓东来说，衢江石油公司偿还到期贷款本息，借款合同履行完毕导致衢江石油公司的债务担保人即本案第三人田佳、李晓东的担保义务免除。倘若原告的诉讼请求得到法院支持，那么因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被撤销，主合同债务恢复，作为从合同的抵押合同也应予恢复。最后，如果最终法院认定需要撤销，因本案讼争清偿的借款还有部分抵押物是衢江石油公司自有的财产，依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衢江石油公司以自有财产提供的担保所对应的部分清偿款项是不应当予以撤销的。 第三人田佳述称：赞同被告关于不应撤销该清偿行为的意见，与被告答辩意见有区别的是关于抵押合同的从合同恢复问题，抵押合同的登记更多的是行政管理，旧的抵押登记已经注销，不应恢复，如果新的登记则应基于新的抵押合同，对于第三人而言，石油公司及工行不存在相互串通等恶意情形，第三人在无其他过错的情况下不应承担责任。 第三人李晓东述称，本案与第三人无关，本案的来龙去脉第三人都不清楚，当时第三人是田佳的丈夫，因田佳让第三人去银行签字，所以抵押合同上有了第三人的名字，实际房产一直在田佳名下，归田佳个人所有。现在第三人已经与田佳离婚了，房产现在也是在田佳名下。 原告衢江石油公司管理人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衢江法院（2016）浙0803民破0003-1号民事裁定书，（2016）浙0803民破第3-12号-1号决定书，管理人负责人身份证明，证明法院受理破产案和指定管理人情况，管理人身份情况； 2．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还款记录单等还款凭据4份，证明2015年10月26日-30日期间债务人衢江石油公司向被告偿还本金850000元及利息1604.04元的事实； 3、资产负债表（2015年10月至2016年4月），原件已经在另案中提交了，系由税务局提供，证明个别清偿时即2015年10月债务人衢江石油公司已资不抵债； 4、衢州中院民事判决书（2018）浙08民终53号，原被告另外一个220万元个别清偿案件的撤销判决，证明2015年10月21日衢江石油公司也偿还被告另一笔220万元借款及利息，在该判决书中已经认定予以撤销，即被告清偿款项时已资不抵债，具备破产原因。 被告工行南区支行质证认为，对证据1、2、3、4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3、4能否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原、被告之间另一撤销权纠纷案件与本案有区别，不能一概而论。第三人田佳质证意见与被告一致。第三人李晓东无异议。 被告工行南区支行向本院提交最高额抵押合同、抵押变更协议及房屋、土地他项权证各一份，证明田佳、李晓东与工行之间有抵押合同，为本案借款设定了抵押，与本案结果有利害关系。原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 本院出示应被告工行南区支行申请，由本院依法委托衢州中宇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原衢江石油公司所有的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的自有房产价值依法评估后出具的《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一份，原、被告及第三人李晓东无异议，第三人田佳对评估程序无异议，但认为评估价值时点不应为清偿借款时，而应以现行市场价格进行评估。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异议的部分本院在下文综合论证。 综合各方举证、质证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经审理认定无争议事实如下：2012年10月18日，衢江石油公司、田佳、李晓东及案外人朱旭华、毛夏飞与被告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以房产为抵押，在2700000最高余额内为衢江石油公司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借款期限自2012年10月19日至2015年10月18日。2014年10月29日，衢江石油公司、田佳、李晓东与被告签订抵押变更协议，以衢江石油公司所有的衢江区，衢江区通江路48A幢19号房地产以及衢州市荷花西区70幢2单元202室房地产（房屋他项权证记载该房屋所有权人为田佳，但合同签约抵押人为田佳、李晓东）抵押，在1350000元最高余额范围内为衢江石油公司向被告的借款提供担保。2015年10月26日、28日、30日，衢江石油公司分四笔共归还被告借款本金850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604.04元。2016年4月19日，衢江石油公司以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企业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提出破产清算。衢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1日作出（2016）浙0803民破0000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衢江石油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6年5月5日作出（2016）浙0803民破第3-12号-1号决定书，指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和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担任衢江石油公司联合管理人。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提交的衢江石油公司2015年10月至2016年4月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衢江石油公司在2015年10月归还被告借款时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合计为-25129604.15元，用以证明衢江石油公司在清偿被告欠款时的偿债行为完全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即衢江石油公司在破产前六个月内，对被告进行个别清偿时，具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被告质证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资产负债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资产负债表系衢江石油公司向税务部门报税所用，与真实经营情况并不完全相符，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原告所要证明的目的，应当补强。本院认为债务人衢江石油公司向税务局提供的资产负债表是向社会公示的，足以说明企业财务状况持续恶化，没有好转迹象，结合本院受理债务人公司破产受理裁定书，以及涉衢江石油公司的其他破产撤销权案件中的认定，可以认定原告对被告偿还涉案债务时衢江石油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及判决书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除前述债务人衢江石油公司偿还涉案债务时债务人是否具备破产原因外，还有以下三个方面。 一、衢江石油公司的偿债行为属于借款到期后的正常清偿行为，被告工行南区工行主观上属于善意，是否构成个别清偿行为撤销的例外。 本院认为，破产撤销权是以合法之债为前提，而应被撤销的偿债行为本身也是正常的民事法律行为，但由于企业破产这一特殊法律事实发生，受企业破产法的特别规制，故在破产案件中，如果涉及债务人的清偿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的，即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具备破产条件的情况下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就有权请求予以撤销。该撤销权规定中对于清偿时债务人具备破产条件的规定仅是对清偿时债务人企业经营状况客观事实的审查，并未以对方是否知情为应否撤销的条件，即并不以接受清偿的当事人主观为恶意为撤销前提，因而本案被告以其主观上为善意进行抗辩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故本案个别清偿之债清偿时已到期、被告主观为善意均不构成个别清偿行为撤销之例外。 二、个别清偿行为部分撤销的情况下，应撤销清偿行为的指向金额如何确定。 本案中，债务人衢江石油公司是以部分自有财产、部分第三人的财产共同设定抵押担保向被告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债务人以自有财产设定担保物权的债权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清偿时担保财产的价值低于债权额的除外。故与原属债务人自有的财产即衢江区、衢江区通江路48A幢19号房地产价值相对应部分之偿债行为依法不应予以撤销。经本院依法委托第三方进行司法鉴定评估，上述债务人自有抵押财产在个别清偿时价值为467000元。关于该评估的价值时点，第三人提出应以相应抵押财产现行价值为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讼争撤销的是发生在过去的个别清偿行为，且债务人因清偿而获释放的财产亦已被依法处置，故应以个别清偿发生时的相应财产价值衡量，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中的但书规定“债务清偿时担保财产的价值低于债权额的除外”，即明确以债务清偿时作为担保财产的价值衡量时点，故第三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应予撤销的个别清偿金额为851604.04-467000=384604.04元。 三、本案第三人田佳、李晓东对被告工行南区支行的抵押担保是否应当恢复，是否应当承担相应担保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系衢江石油有限公司管理人提起的破产撤销权之诉，被告工行南区支行在个别清偿行为撤销之后债权如何实现、权益如何保障，第三人田佳、李晓东对被告工行南区支行的抵押担保是否应当恢复，是否应当承担相应担保责任均非本案审查范围，应另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三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衢州市衢江石油有限公司向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南区支行归还借款384604.04元的行为；二、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南区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衢州市衢江石油有限公司管理人384604.04元； 三、驳回原告衢州市衢江石油有限公司管理人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316元，保全费4820元，评估费1630元，共计18766元，由原告衢州市衢江石油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6877元，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南区支行负担1188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利军 人民陪审员  谢新华 人民陪审员  傅雪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毛静 代书 记员  陈竹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 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 第二十五条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 （一）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 （二）调查债务人财产状况，制作财产状况报告； （三）决定债务人的内部管理事务； （四）决定债务人的日常开支和其他必要开支； （五）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之前，决定继续或者停止债务人的营业； （六）管理和处分债务人的财产； （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 （八）提议召开债权人会议； （九）人民法院认为管理人应当履行的其他职责。 本法对管理人的职责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十四条债务人对以自有财产设定担保物权的债权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清偿时担保财产的价值低于债权额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