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5民终8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某，甘肃省天水市人，住天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甘肃法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中心支公司。负责人：陶雪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某，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某，甘肃省清水县人，住清水县。上诉人高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天水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2019）甘0521民初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上诉人平安财险天水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某、被上诉人金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即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2018清交民调字第58号调解协议书及《交通事故赔偿补充协议书》。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本诉、反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基于错误的认定判决确认金某与高某于2018年12月4日达成的《交通事故赔偿补充协议书》有效，明显不当，应依法予以撤销。1.双方协议达成的背景事实系事故发生后，清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涉嫌交通肇事罪将高某刑事拘留，因其身体原因，在清水县看守所未接收的情形下，将强制措施变更为监视居住。2018年12月4日，即事发后第八天（金文乐埋葬后），经由金某申请，清水县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在清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事故未出具事故认定书即事故责任不明确的前提下，径直按事故同等责任，促成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同日，高某按协议要求向金某支付了25万元赔偿款后，金某向高某出具刑事谅解书一份，高某才得以回家，刑事强制措施变更为取保候审。2.上诉人为了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达到减轻刑事责任的目的，和被上诉人达成就刑事案件中附民部分的赔偿协议，系上诉人基于对案件事故性质的认识错误而实施的。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调解协议时对事故的性质认识错误（将一般的交通事故错误认为交通肇事即将一般民事纠纷错误认为刑事案件），即其当时意思表示是基于重大误解作出的，上诉人依法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因上诉人文化程度低、法律专业知识不够，在事故发生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出具前，自身对事故责任缺乏专业的判断能力，同时在其已经被清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涉嫌交通肇事罪采取强制措施的危困状态下，上诉人身心高度紧张下，在“涉嫌”刑事犯罪的多重压力下致其与被上诉人达成的调解结果显失公平（在该事故中，其他受伤人员交强险预留份额，全部优先向被上诉人赔付，按上诉人承担的次要责任其法定赔偿额系253439.3元，与协议金额360000.00元差106560.7元，差额部分达法定赔偿额42%)，因而是可撤销的。4.一审判决遗漏了被上诉人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属程序违法。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调解协议虽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但违背了必须合法和查明事实、分清是非（事故认定书未出具，事故责任未明确）的原则，致上诉人基于对案件事故性质的重大误解下，达成了显示公平的协议。平安财险天水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金某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1月26日，被上诉人高某驾驶×××小型轿车在××县附近行驶时与金某之子金文乐驾驶的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金文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18年12月4日，经清水县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被上诉人金某与被上诉人高某达成赔偿协议，上诉人对其真实性表示认可，但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双方之间的协议仅在其二者之间有效，并不能对第三者产生约束，因此，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并不能约束上诉人。高某驾驶的×××小型轿车在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但高某无证驾驶，属于上诉人的免责事由，即使上诉人赔偿，也是由上诉人向高某进行追偿。但依据其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可以明显看出，该协议仅是被上诉人金某与上诉人高某之间的协议，已经排除了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意愿。本案是确认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效力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并不是适合主体，如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则应当将被上诉人金某的各项诉请进行认定与确认。综上所述，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不能约束上诉人，一审法院在二被上诉人确定协议效力的诉讼中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也与事实不符。金某辩称，该事故发生在2018年11月26日下午2时50分，高某属无证驾驶，驾驶的小型轿车在本省××县水泉坡与金文乐骑的两轮摩托车相撞，导致金文乐死亡，12月4日经清水县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赔偿协议，此协议是在发生事故后的第九天达成的，不是在事故当天达成的，高某已恢复了正常情绪，不存在高度紧张的心理，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事故发生日至达成协议前的8天时间内，我与高某没有任何争吵，也没有发生一点矛盾，况且，调解委员会都是执法人员，此协议的达成是调解委员会取得我和高某双方情愿和同意后才达成的，而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赔偿金额为36万元，高某已付25万元，尚欠11万元，高某又打欠条一个，同意在2019年4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所欠的11万元。2018年12月4日--2019年5月1日，长达5个月，高某觉得不公平，应该按照赔偿协议第三条之规定，在2019年4月30日前还款期内诉讼撤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是错误的，依据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应予先给受害者进行赔偿，因为高某驾驶的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天水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金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金某与高某达成的《交通事故赔偿补充协议书》有效；2.判令平安财险天水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金某赔偿金11万元；3.判令高某支付金某平安财险天水支公司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后剩余部分的损失；4.本案诉讼费由高某、平安财险天水支公司承担。高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撤销高某与金某达成的2018清交民调字第58号调解协议书及《交通事故赔偿补充协议书》；2.本案反诉费由金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6日14时50分许，高某无证驾驶×××小型轿车沿金南公路由清水县郭川镇宋川村向郭川镇方向行驶至郭川镇宋川村水泉坡附近弯道路段时，先与相向行驶的郭玮驾驶的无号牌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紧接着又与相向行驶的金文乐驾驶的无号牌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郭玮、郭昊、郭辉受伤，金文乐经抢救无效死亡，三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12月4日，经清水县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金某与高某达成《交通事故赔偿补充协议书》，由高某赔偿金某36万元，于2018年12月4日支付25万元，下欠11万元未支付。2018年12月14日，经清水县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金文乐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高某承担次要责任。现双方因责任划分对达成的协议赔偿数额产生纠纷，诉至法院。另查明，高某驾驶的×××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天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本案金某妻子郭艳艳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1份，其表示因金文乐死亡对其心情造成一定影响，故其同意由金某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并主张金文乐赔偿款事宜，其不再一同参与。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在民事法律关系中，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高某与金某在清水县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就交通事故赔偿事宜自愿协商并达成赔偿协议，该协议内容合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应为合法有效，故对金某主张确认协议有效，由高某按协议约定支付其赔偿款11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高某驾驶的×××号小型轿车事故发生时在平安财险天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平安财险天水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金某各项损失。关于应否给郭玮、郭昊、郭辉在交强险限额内预留赔偿款项问题，因郭玮、郭昊、郭辉受伤较轻，其家属明确表示不要求高某赔偿，故对金某要求平安财险天水支公司支付由高某承担的11万元赔偿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高某主张在交通事故责任划分不明情况下，清水县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直接按同等责任主持调解，要求高某承担50%的事故责任，当时高某尚处于监视居住期间，身心紧张，自身对交通事故责任承担缺乏专业判断能力，达成的《交通事故赔偿补充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与法定赔偿数额差距大、显失公平。高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交通事故发生后其在知晓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出具情况下与金某达成赔偿协议的后果，意思表示真实，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到他人胁迫，高某对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及造成的损害后果不存在重大误解，达成的协议亦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对高某主张撤销其与金某达成的2018清交民调字第58号调解协议书及《交通事故赔偿补充协议书》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平安财险天水支公司称车辆驾驶员高某无证驾驶，其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其答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金某与高某于2018年12月4日达成的《交通事故赔偿补充协议书》有效；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一次性支付金某赔偿款11万元；三、驳回高某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金某负担1750元，高某负担7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高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交强险的赔付责任？关于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高某在明知事故责任认定书还未出具的情况下，为避免承担因交通事故可能产生的刑事责任，在清水县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自愿就交通事故赔偿事宜与金某协商并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了部分协议约定的赔偿款250000元，该协议内容合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应为合法有效。上诉人高某要求撤销赔偿协议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交强险赔付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驾驶人高某无证驾驶机动车造成金某之子金文乐死亡，由于高某驾驶的×××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天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金某有权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承担保险责任后，可以依据法律规定再行向侵权人高某追偿。关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承担赔偿的数额，根据金某、高某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就本次交通事故，双方经协商调解确认赔偿额总数为360000元，高某已支付250000元，余110000元未付，又根据中国保监会确定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被保险机动车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有责任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可确定平安财险天水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10000元。另外，关于被上诉人金某一审起诉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判令高某支付金某平安财险天水支公司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后剩余部分的损失”，由于金某与高某就交通事故赔偿事项已达成调解赔偿协议，在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后，不存在其他损失，金某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高某、平安财险天水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处不当，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2019）甘0521民初64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二、撤销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2019）甘0521民初6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高某负担1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中心支公司负担1300元，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分别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斌审 判 员  包新萍审 判 员  王梅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徐 艳书 记 员  王 静书 记 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