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81民初2795号 原告：辛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辛集市。 法定代表人：申玉山，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倩，女，该局法规科副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青涛，河北沧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曹少荣，女，198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辛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祥，石家庄市辛集新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辛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建设局）与被告曹少荣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建设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倩、冯青涛、被告曹少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建设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偿还向原告的借款31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曹少荣系古洼一锅鲜饭店的业主，2011年6月23日上午10时左右，其饭店中因送气工违章操作导致液化爆炸，致其饭店工作人员程淑云炸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件经辛集市人民法院调解，作出(2011)辛民初字第00553号民事调解书，由曹少荣一次性赔偿程淑云亲属车成国、车辉宇、车辉球经济损失42万元。因当时曹少荣经济紧张、受害人情绪对立，为社会稳定考虑，由原告出借给被告31万元专项用于上述赔偿款，原被告签订了《借款合同》，被告为原告出具了借条。对于上述借款，被告不能偿还，为此提出以上诉请，请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被告曹少荣辩称，本案实质是2011年行政机关对爆炸事件处理的遗留问题，不是赔偿义务人的答辩人，既没有向被答辩人借款，也未收到借款，显然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其追偿权的起诉远远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故此请求法院驳回被答辩人建设局的诉讼请求。 其一、2011年6月23日古洼一锅鲜酒店因送液化气合同液化气的工人，违章操作导致液化气爆炸事故，由辛集市人民政府住房和建设部门处理，本案属于行政机关处理的遗留问题，依据民诉法相关规定，本案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 其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不是平等主体，所签的所谓“借款合同”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合同。答辩人并未向住建局提出借款，也未收到31万借款，假如住建局是向法院代为偿还所谓的债务，那么本案不是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而是追偿权纠纷。 其三、31万的争议发生在2011年6月，被答辩人2019年9月起诉明显超过二年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其四、2011年的爆炸事故是由第三人的过错造成的，涉世不深的答辩人也是受害人，不是赔偿义务人，在社会稳定第一的特殊时期形成的事故行政处理文件包括“借款合同”及（2011）辛民初字第00553号民事调解书，不可能是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合法性值得商榷，请求法院明察，不予采信。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曹少荣系原辛集市古洼一锅鲜饭店（以下简称：饭店）的业主，程淑云在该饭店上班，2011年6月23日上午10时左右，因送气工吕想违章操作导致液化气爆炸，致在操作间工作的程淑云当场被炸伤，当日抢救无效死亡。经法院主持调解，于2011年6月28日由曹少荣赔偿程淑云的法定继承人车成国、车辉宇、车辉球死亡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20000元，其中由三法定继承人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辛集支公司支取保险理赔款40000元，原告给付380000元赔偿金。调解书案号：（2011）辛民初字第00553号。2011年6月29日曹少荣与建设局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曹少荣向建设局借款310000元，用于履行（2011）辛民初字第0055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赔偿义务，并同意建设局于2011年6月29日将该笔借款全部交付辛集市人民法院。借款偿还：曹少荣必须及时偿还借款，其中曹少荣行使追偿权所得补偿款优先用于偿还此借款。当日，曹少荣向建设局出具借条，借条中约定该款项专门用于程淑云死亡事故赔偿。当日建设局向辛集市财政支付中心申请支付该笔款项。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诉求是否成立，有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围绕争议的焦点问题双方当事人陈述了各自的观点意见并出示了相关证据，并由对方当事人对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 原告的观点和证据： 我方认为，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011年6月29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借款偿还并没有明确的履行期限，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是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开始计算，在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况下，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而建设局当时的工作人员也向曹少荣一方主张过权利，对此我方申请了两个证人出庭作证。一个是张某、另一个是李某。 我方认为本案属于法院受理范围，虽然原告是行政机关，但是行政机关也可以进行相应的民事行为，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对借款的数额、用途以及偿还都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所以说该借款合同的性质是明确的，对此应作为民事案件来进行处理。所以对于原告起诉的本次案件，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至于对方所提到的民事调解书和借款合同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不论是民诉法还是合同法都赋予了行为人要求再审或者是撤销的相应权利，在没有经过特定的程序对原调解书进行撤销和纠正，对借款合同进行撤销和变更的情况下，调解书具有既判力，借款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 利息起算点是从借款发生之日2011年6月29日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将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为止。 关于诉讼时效，通过两个证人出庭作证，能够证明原告方曾经多次向被告方主张过权利，另外从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上，是写的是甲方必须及时偿还借款，其中甲方行使追偿权所得补偿款优先用于偿还此借款，从这句话的含义来看，第一没有约定具体的履行期限，第二方面他在向具体的致害人追偿之后所得的款项优先偿还给原告，那么诉讼时效的起点在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况下，即使是中间没有催要的过程，原告起诉也不会超过诉讼时效，那么又附加一个条件，被告方追偿的款项优先偿还原告，那么什么时间追偿，是否追偿，追偿所得的款项都构成对诉讼时效的影响，如果说到现在被告方也没有向送气工进行追偿，那么也没有超过双方约定的偿还的条件。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借款合同性质的问题，虽然建设局给当时指派协调解决此问题，但是作为行政机关管理单位，帮助协调关系，并不必然发生赔偿主体的转换，他只是一个帮助者，而不是主体的赔偿者，曹少荣和受害人家属达成调解书的情况下，已经确定赔偿主体为被告方，而且把合同又将所借款项指定用于赔偿受害人家属，这只是一个借款的具体支付方式，并不对借款合同的性质构成否认，具体属于劳动争议还是雇佣关系，只是对调解书进行再审的一个理由。关于借款合同，被告方提到有胁迫内容，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欺诈胁迫都是属于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撤销权的除斥时间为一年，并且对方也没有提供存在欺诈胁迫的相应证据。所以在借款合同文意明确，借款款项如约支付，调解书和赔偿协议权利义务明细在此情形之下，然后诉请应当得到支持。关于被告提到的挪用公款的问题，这笔借款的发生和当时的信访维护社会稳定，行政机关管理协调职能以及当时的大背景都有关系，以及这笔借款的发生也是经过局的集体研究，进行出借，所以可以排除个人人情、用于牟利、或者是进行不法行为。所以本代理人认为不应构成挪用公款。 对支付申请表，因为当时原告局机关对外开支都需要经过财政支付中心，财政支付中心类似于一个局机关的支付机构，但是每次支付都有相应的申请，关于具体的钱款的方式流程，保存在支付中心之内。虽然被告抗辩说没有收到赔偿款，但是根据借款合同，是被告方指定了收款的方式，也就是由原告方直接把钱给了法院，由法院交给受害人的家属，并且借条写的是“今收到”，说明被告方对钱款进行了核实以后，原告进行了相应支付。对于调解书和赔偿协议，虽然是复印件，是因为原告方并不是该案件的当事人，所以原告方取得不了原件，这个复印件是签订借款合同时由被告提供的。对于法院向受害人家属的赔偿过程，以及调解书和协议书的真伪，如果法院对该证据链认为不够充分，可以依职权进行相应的核实。 证据： 1、2011年6月29日辛集市财政支付中心支付申请表，数额为31万元。资金用途是借款； 2、2011年6月29日，曹少荣为原告方出具的借条； 原、被告双方的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以及用途进行了详细的约定； 4、被告的身份证复印件； 5、2011年6月28日曹少荣和车辉宇、车辉球、车成国签订的补充协议，由曹少荣赔偿以上三人因为程淑云死亡的损失是42万元； （2011）辛民初字第00553号民事调解书； 赔偿协议书； 8、证人李某、张某的出庭证言，证实建设局催要欠款情况。 原告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两个证人都如实叙述了当时借款的情况，以及催要借款的过程，应予以采信。 被告质证意见： 1.辛集市财政支付中心现金支付申请表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曹少荣借了31万元。2.2011年6月29日的借条以及借款合同，确实有过这个借条及借款合同，但是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借条是写的今借到住建局31万元，但是上面标明用于死亡事故赔偿，借款合同第二条，明确该笔借款全部交付辛集法院，说明曹少荣并没有收到31万元，而且没有证据证明法院收到了31万元，因此不能说明借款的事实以及曹少荣收到借款的事实。3.对补充协议、民事调解书、赔偿协议书因为是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不能确定其真实性，因此我们不予认可。 对两个证人所陈述的2012年大概5、6月份事实以及处理这个事件是由市委市政府委派建设局处理，而且明确指示尽快赔偿到位，对这些事实认可。对协调相关部门包括劳动仲裁、法院认可。对李某证人证言认可。对张某说调解过程中他不在场不认可，因为他们几个都在场，协调的法院出的相关资料，对张某出示的微信聊天记录认可。我方之所以问他调解过程的事，据我们了解，调解书上所写的法官，并不认识曹少荣，我的当事人也不认识调解书上的法官，这也就是我们提出来的对借款合同以及借条、调解书的合法性问题不认可。 被告观点： 原告起诉所谓的31万元借款，明显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前面证人已经说明，2012年5、6月份向被告主张过一次，事实上在他们提这个问题时，被告找了李某三天的时间，理由是当初说的不跟她要钱，才有那些文件。所以说，从2012年到起诉，明显超过2年诉讼时效。所谓的借款，是不存在的，在市委市政府协调爆炸事件，而且明确是要尽快赔付，所以说建设局在多方面做工作来协调，为了达到尽快赔付，才出现了建设局出资赔偿受害人，只是说让被告配合履行一个手续，如果不配合，当时说的是要判她三年刑，所以说被告只能配合其签字。从借款合同以及借条都能明确曹少荣没有收到一分钱。所以说曹少荣不欠建设局的钱。再从另一方面说，建设局如果借给曹少荣钱，属于挪用公款，挪用公款三个月不还，构成挪用公款罪，因此说从整个事件看，建设局没有借给曹少荣钱，曹少荣也没有收到钱。因此说原、被告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是行政机关处理过程的遗留问题，因此也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关于调解书，法庭已经告知我们如果不服可以申请再审，这是法律规定，我们是知道得，但是涉及到借款合同中提到的调解书问题，我在答辩中提到曹少荣不是赔偿义务人，因为爆炸事件是送气工从液化气公司运到酒店的，在操作当中由于他的失误导致了爆炸事故，曹少荣是受害者，其饭店炸的面目全非。这里面涉及到一个法律关系问题，如果说受害者是由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为工作原因而死亡，那么是因公死亡，他的救济途径是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商因公死亡的认定，而不是劳动仲裁，更不是到法院起诉，这也涉及到一个合法性问题。因此，调解书是不合法的，这也是行政处理联合协调而出的处理文件，不是法律意义上民间借贷。 本案的实质是所谓的42万元的债务，为什么说是行政机关处理形成的文件，这又涉及到被告饭店的性质，与死者的性质到底是劳动关系还是雇佣关系，调解书用的是劳动关系，劳动关系不存在追偿问题，如果是雇佣关系是存在，经调查，劳动争议部门出的是因主体不合格没有受理到的法院，主体不合格不是劳动关系，就是一个雇佣关系，雇佣关系不应当赔偿金，应当赔偿的是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按照2011年的标准，死亡赔偿金加丧葬费是135313元，最后出来的42万元怎么可能是曹少荣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以说都是行政处理形成的结果。关于挪用公款，三个月不还，没有任何条件就构成挪用公款罪，也就是说原告应当知道不能超过三个月，他就应当主张权利，到2019年才起诉，明显超过2年诉讼时效。 分析审核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据1、2、3、4被告对其本身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5、6、7经审核（2011）辛民初字第00553号卷宗，卷宗中有以上材料，本院予以采信。证据8二证人是当时是建设局工作人员，亦是借款手续的实际办理人。二人陈述的证言细节基本一致，无矛盾和疑点，本院予以采信。 证人李某出庭证实：2011年6月在古洼一锅鲜饭店发生液化气泄漏爆炸事故后，建设局指派李某（当时任建设局副局长，现任发改局副局长）、张某、刘自报处理此事，发生了曹少荣向建设局借款的事实。2012年夏天，五六月份，李某当时已调入制革工业区工作，曹少荣到其办公室，李某把张某叫过去，一起向曹少荣催讨31万元借款，曹少荣不给，说这钱不应该她还。 证人张某出庭证实：张某是当时借款协议的见证人、签字人之一，在2012年5月份，受局长指派向曹少荣追偿过欠款，通过打电话，发短信的方式沟通的； 2012年6月份左右在制革区李某办公室（当时其已不在建设局，调往制革区任职），由其与李某一向曹少荣催付欠款。 2012年7、8月份，受建设局领导再次指派，向曹少荣催讨欠款，一同在场的有曹少荣的婆婆、还有一个老人。 2019年8月份，建设局领导又一次指派与曹少荣及其爱人联系，打电话、当面说过，但都没还上借款。最近的催款在手机上微信还保留着。微信的内容为：张某转发局领导意见：要求曹少荣于2019年9月18日下午五点前与建设局联系，沟通协商借款协议中还款问题，如逾期不沟通联系，将启动法律程序。张某将借款时的资料发给了曹少荣（包括：（2011）辛民初字第00553号民事调解书、2011年6月29日曹少荣所打的借条、曹少荣与建高局签订的借款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中因液化气爆炸事故引发的民事赔偿纠纷，已由辛集市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调解书，并由曹少荣通过向建设局借款履行了赔付义务，被告辩称本案属于行政机关处理的遗留问题，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生效的调解书具有既判力，在该调解书未被再审撤销前具有确定的法律效力。被告因履行还款义务，而向建设局借款，现建设局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被告的这一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当事人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有时间限制，当事人应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法院请求保护，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的借款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本案中被告共进行了三次催收，第一次是在2012年5月份，应从此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2012年6月份因第二次催收发生诉讼时效的第一次中断，2012年7、8月份第三次催收发生诉讼时效的第三次中断。从中断之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至2017年9月30日本案已超过了诉讼时效，虽然原告在2019年8、9月份又进行了催收，但曹少荣均拒绝还款。因此本案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丧失了请求法院保护其要求被告归还借款的民事权利。 综上所述，原告的起诉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辛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950元，减判收取计2975元，由原告辛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的应当在提交上诉状时一并交纳上诉费（就本判决结果整体不服的，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5950元，就本判决结果部分不服的，就不服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按照普通程序交纳相应的案件受理费），上诉费可向我院交纳，亦可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直接交纳。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张海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