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28民终23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施州大道48号。负责人：鄂爱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宏愿，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阳，男，1993年12月6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凤朝元，湖北圣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壕，男，1998年7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凤朝元，湖北圣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向阳、向壕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3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向阳、向壕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向阳、向壕并未举证证明彭兴春系遭受意外伤害。向阳、向壕虽然提供了利川市××镇中心卫生院的诊断证明和死亡医学证明，但该卫生院并非保险事故的见证人，其出具的证明内容也是彭兴春的家属陈述的，故该院的诊断证明和死亡医学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向阳、向壕应当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彭兴春摔跤与其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二、彭兴春投保时故意隐瞒病情，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彭兴春在投保时并未按照保险法的规定如实履行告知义务，其隐瞒病情，带病投保，足以影响到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的承保判断，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三、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及时行使了合同解除权，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在30天内未行使解除权的问题。向阳、向壕陈述其是在2018年3月申请理赔的，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提供的《人身保险理赔申请书》证明向阳、向壕是在2018年5月24日才提出理赔申请。虽然签名和日期栏的日期有涂改，但是并没有证据证明是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涂改的，一审法院不采信该书证错误。四、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已经对保险合同及相应的免责条款尽到了说明义务，一审法院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判定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不承担保险金赔付责任。向阳、向壕辩称，彭兴春投保时已经尽到了如实告知义务，投保时，彭兴春并未发现患有癌症，确诊是在投保之后。且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未对相应的条款进行解释说明。彭兴春在摔跤致死后，向阳、向壕已经及时向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报案，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也派人到现场进行了拍照，对事实也未提出异议。医院也已经出具了证明，证明彭兴春的死因，属于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同时，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解除权，向阳、向壕报案后，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限内通知解除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向阳、向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依法赔付彭兴春意外身故保险金100000元整；2.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4日，向阳、向壕之母彭兴春（1972年2月5日出生）在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处填写《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约定彭兴春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向阳、向壕，投保内容为: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保险金额50000元，保险期间30年，交费期间5年，保险费1140元；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50000元，保险期间30年，交费期间5年，保险费385元；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保险金额100元/天，保险期间30年，交费期间5年，保险费195元。彭兴春在告知事项“1.是否患有下列疾病或接受过下列手术：心肌梗塞、脑中风、恶性肿瘤、肝硬化、尿毒症、癫痫、精神疾病、先天性疾病、遗传性疾病、智能障碍、残疾、器官移植、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术”栏中确认为“否”。投保须知第3项规定“根据我国《保险法》规定，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有权进行询问，请您如实告知；如您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如实告知，我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对于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同日，彭兴春向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交纳保险费1720元，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给彭兴春出具《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费收据》一份，载明：保险合同号为420062761614008，险种名称为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同时，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给彭兴春出具《保险单》一份，载明：保险合同号为420062761614008，彭兴春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合同生效日为2017年3月25日，身故金受益人为向阳、向壕。2017年3月31日，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给彭兴春送达《保险合同》一份。《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条款》第1.1条合同构成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保险单、所附的投保单及相关文件、有关声明、批注单及其他约定书构成。1.2合同成立与生效您提出保险申请，我们同意承保，本合同成立。2.3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见7.2），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3.1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我们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时，您应当如实告知。若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我们有权解除合同。若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5.3身故保险金申请在申请身故保险金时，申请人须填写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并提供下列证明和资料：（1）保险合同；（2）申请人的有效身份证件；（3）国家卫生行政部门认定的医疗机构、公安部门或其他相关机构出具的被保险人的死亡证明；（4）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等有关的其他证明和资料。5.4保险金的给付我们在收到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及合同约定的证明和资料后，将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在30日内作出核定。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我们自作出核定之日起3日内向受益人发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并说明理由。6.1本公司合同解除权的限制本条款3.1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和6.3年龄错误规定规定的合同解除权在以下情形下不得行使，发生保险事故的，本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1）本公司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您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2）自本公司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的；（3）自本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2年的。7.2意外伤害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2018年2月11日，彭兴春与向壕等人去重庆市万州区普子乡小龙村向云迁家给向壕的奶奶祝寿。当晚11时许，彭兴春在向云迁房屋外不慎摔倒致头部受伤，彭兴春、向壕、牟春生三人决定驾车回利川为彭兴春治伤，途中彭兴春病情加重，向壕遂与利川市××镇中心卫生院取得联系，彭兴春在被送往利川市××镇中心卫生院途中死亡，死亡时间为2018年2月12日1时许。同日下午，向阳、向壕将彭兴春因意外伤害致死的情况电话告知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2018年2月13日，利川市××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载明：彭兴春诊断为临床死亡。2018年3月9日，利川市××镇中心卫生院外科主治医师牟奎为向阳、向壕补开诊断证明一份，载明：现病史：患者家属代诉患者于2小时前不慎摔倒，头部着地，伤后即感头昏、头痛不适、伴呕吐，神志不清，遂自行驾车送入我院，并送入我科。既往史：患有乳腺癌病史。体格检查：入院时，患者呼吸、心跳、脉搏、血压、血氧饱和度均无法测出，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四肢凉。头部水肿，双侧眼眶呈“熊猫征”改变；急诊行心电图检查呈水平状，心肺腹无效，宣告已临床死亡。门诊诊断：1.心脏骤停；2.脑外伤：颅内出血？3.脑疝？4.乳腺癌。2018年4月2日，利川市××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者姓名：彭兴春，死亡日期：2018年2月12日，死亡地点：来院途中，死亡原因：跌倒脑损伤。事后，向阳、向壕向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申请理赔，在理赔过程中，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提出协商，因向阳、向壕不接受协商内容，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遂于2018年6月5日作出《理赔完成通知书》，理赔结论为：解除合同，不退还保险费，解除保险合同原因为：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一审另查明，彭兴春于2016年5月24日至2016年6月2日因患乳腺增生在利川市东方和谐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4月27日，彭兴春再次到利川市东方和谐医院住院，2017年5月5日被确诊为左侧侵润性乳腺癌后行左侧乳腺癌根治术。一审审理中，向阳、向壕称是2018年3月向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提出理赔申请，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称是2018年5月24日受理理赔申请，并向法庭提交了向阳、向壕书写的《人身保险理赔申请书》，该申请书中个人信息的签名及日期栏“2018.5.24”有涂改痕迹。一审法院认为，彭兴春与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保险事故发生后，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应当依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保险金。彭兴春不慎摔倒受伤，在去医院途中死亡的事实，有利川市××镇中心卫生院的诊断证明、死亡医学证明等证据证实，且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否定，予以采信。彭兴春受伤的情形，属于《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条款》第7.2条意外伤害情形。《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告知事项对被保险人患有的疾病和接受过的手术进行了详细的罗列，乳腺增生不在之列，彭兴春是2017年5月5日被确诊患左侧侵润性乳腺癌的，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辩称彭兴春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向阳、向壕在彭兴春死亡后及时履行了告知义务，告知的目的是要求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履行支付保险金的义务，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应在保险条款规定的期限内作出是否支付保险金的决定。即使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主张彭兴春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理由成立，也应在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30日内行使解除权，超期不行使即消灭。综上，向阳、向壕主张要求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赔偿意外身故保险金100000元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向阳、向壕保险金100000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二、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保险金。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对于投保人而言，其告知义务的范围仅限于保险人提出询问的范围。二审中，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陈述彭兴春应当告知的疾病范围为《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上告知事项栏所列的被保险人患有的疾病和接受过的手术。故，彭兴春仅对上述投保单中所列的疾病或接受过手术的范围具有告知义务。根据利川市东方和谐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彭兴春在投保之前该医院仅诊断其患有乳腺增生，并未确诊其患有乳腺癌。乳腺增生并不属于上述投保单中要求告知的事项，彭兴春没有告知义务。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据此主张彭兴春系带病投保，要求解除保险合同于法无据。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彭兴春受伤被送至利川市××镇中心卫生院，该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有权根据其诊断情况，出具死亡证明。根据该卫生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彭兴春的死亡原因为跌倒脑损伤，该事故为双方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对死亡原因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事故发生后，向阳、向壕已经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向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报案，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明和资料，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保险金。综上所述，人民人寿恩施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蕾审判员 吴 卫审判员 宋九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何奕娥书记员欧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