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5民终161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新建路252号皇冠大厦20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负责人：于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某，男，生于1984年4月4日，住山西省沁源县沁河镇胜利路南园巷58号，系该公司法务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吉某1，女，生于2018年4月7日，汉族，阳城县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吉某2，女，生于2013年11月9日，汉族，阳城县人。二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常某，女，生于1987年9月1日，汉族，阳城县人，现住阳城县，系吉慕函、吉晨函母亲。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常某，女，生于1987年9月1日，汉族，阳城县人，现住阳城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吉某3，男，生于1964年12月2日，汉族，阳城县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某，女，生于1966年9月16日，汉族，阳城县人，系吉某3妻子。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某，山西权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人寿山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某1、吉某2、常某、吉某3、潘某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阳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2民初1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光人寿山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某，被上诉人吉某1、吉某2、常某、吉某3、潘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某，被上诉人吉某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阳光人寿山西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公安机关提供的证据并没有公司委派记录等证据，工作内容记录表上也没有1月15日至17日的电梯维护和维修需求，一审时原告提供的公司管理制度只是山西迅捷公司对员工的工作要求，不能证明吉昊庭出险时处于工作时间；2.维护维修电梯只需要在电梯间、电梯井操作即可，而吉昊庭坠亡的地点是龙泽丽苑小区5号楼南侧，一审判决认为该地点系其工作地点，模糊了工作地点的定义，且存在逻辑矛盾；3.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据该规定，本案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应该是提供证据证明吉昊庭出险时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而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能证明吉昊庭出险时有接到工作委派的相关证据，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4.一审判决根据保险法解释三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不足以证明吉昊庭系自杀，而实际情况时，吉昊庭坠亡发生于2019年1月18日，其父于2019年2月11日向上诉人报案，在此期间，吉昊庭已进行过一次尸检，上诉人并不知情。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使上诉人难以获取第一手证据材料，不能确定吉昊庭系意外死亡，因此，上诉人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保险合同约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吉昊庭家属作为保险合同受益人应承担吉昊庭的死亡属于意外的举证责任，上诉人所依据的法律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报案滞后，未通知上诉人就尸检，造成上诉人不能对案件负一定举证责任，一审法院片面依据保险法二十一条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5.一审法院忽视了出险人吉昊庭给同事所发微信、通往顶楼安全门被撬等证据和事实，判决有失公正。被上诉人吉某1、吉某2、常某、吉某3、潘某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吉昊庭的死亡时间系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吉昊庭系山西迅捷有限公司职工，受公司委派负责阳城的电梯维护和修养，一天24小时均属工作时间，2019年1月17日下午至晚上,吉昊庭的工作地点为龙泽丽苑，与死亡地点相同，且龙泽丽苑5号楼电梯在前一天发生故障，17日派人维修电梯或检查线路是正常的工作，吉昊庭出事的时间点也是他的常规工作时间。从现场勘验来看，吉昊庭当时穿的是作业常用服，随身还带有工作用的改锥，说明当时他处于工作状态，有可能是在工作中不慎失足发生意外导致死亡。另外，从现场勘验的情况来看，应当排除吉昊庭自杀的可能。2.被答辩人主张吉昊庭系自杀，应承担举证责任，被答辩人不能举出这方面的证据，其上诉无理。吉昊庭出事后，其全家人身心受到重大创伤，并不知道投有保险，在得知有保险后，才拨打电话通知保险公司，并不是被答辩人认为的故意未及时通知。村委为吉昊庭投的另一份保险已经进行了理赔，足以说明答辩人的报案时间不影响保险人对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的确定，同时也足以说明了吉昊庭属于意外事故。3.被答辩人说原审法院忽视重要证据，纯属无稽之谈。吉昊庭给王爱鹏所发微信符合常理，不能说明吉昊庭想自杀。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维持。吉某1、吉某2、常某、吉某3、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赔付原告因吉昊庭意外身故保险金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吉昊庭生前系山西迅捷电梯有限公司的员工，从事维保部门电梯维修保养岗位的工作，该岗位的主要职责是电梯日常维护保养，吉昊庭长住阳城县凤城镇龙泽丽苑小区，负责对龙泽丽苑小区的电梯进行日常维护保养。2018年4月27日，山西迅捷电梯有限公司为包括吉昊庭在内的14名员工投保《阳光人寿和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年交保费9800元，意外身故/残疾每人保额6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4月28日至2019年4月27日。《阳光人寿和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GADD01-2条款中2.4.1“意外身故保险金”规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见7.2）事故，并因本次意外伤害直接导致被保险人在该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日起180内身故，本公司按该被保险人的意外身故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效力终止。2.5“责任免除”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2）被保险人故意自伤、故意行为而导致打斗或被袭击、故意犯罪、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或自杀（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在《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保险投保单》备注一栏写明：1、本保障适用于从事任何品牌电梯（起重）安装及维修或相关工作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公差）发生的意外；2、被保险人在非工作期间发生的意外事故，按保额50%支付赔偿款；3、被保险人从事投保单位以外其他任何工作发生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019年1月18日上午6时许，阳城县公安局凤城派出所接到110指挥中心指令：阳城县龙泽丽苑5号楼南侧有一男子坠楼，要求查处。凤城派出所6点50分到达现场，发现龙泽丽苑5号楼南侧地上有一男尸，经了解，已有医护人员对尸体进行了处理，原来尸体脸部朝地俯卧在地上，后医护人员将尸体翻回来进行抢救，现该男尸仰面躺在地上，男尸头部距5号楼南侧墙0.6M,距垃圾桶1.6M，脚部距5号楼南侧墙1.7M。2019年2月26日，经山西省阳城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吉昊庭系高坠死亡。2019年3月12日，吉昊庭父亲吉某3向被告申请理赔，被告未予赔付。一审法院认为，山西迅捷电梯有限公司在被告处为包括吉昊庭在内的14名员工投保《阳光人寿和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内容不违返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告应当履行向受益人支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中，2019年1月18日上午6时许，吉昊庭被发现在阳城县龙泽丽苑5号楼南侧坠楼死亡，经山西省阳城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吉昊庭系高坠死亡。被告保险公司虽辩称吉昊庭是在非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从高处坠亡的，但吉昊庭受山西迅捷电梯有限公司委派长住阳城县凤城镇龙泽丽苑小区，负责对龙泽丽苑小区的电梯进行日常维护保养，吉昊庭坠亡的时间段系凌晨5点左右至6点，根据其工作性质，这一时间段进入电梯间对电梯进行日常维护保养等也属正常；另，根据公安机关现场勘验，吉昊庭坠亡的地点在龙泽丽苑小区5号楼南侧，该地点系吉昊庭工作地点。综上，吉昊庭死亡时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关于吉昊庭是否系自杀。被告认为，吉吴庭的死亡疑似自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规定，保险人以被保险人自杀为由拒绝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作为保险人负有对吉昊庭“疑似自杀”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经查，保险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被保险人吉昊庭系自杀死亡。综上所述，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付吉昊庭意外身故保险金6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原告吉某1、吉某2、常某、吉某3、潘某保险金60万元。二审经查，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范博鋆、范贵权、王爱鹏接受公安机关询问述称，龙泽丽苑5号楼电梯是在2019年1月16日时发现需要维修，晋城公司的人检查后决定第二天加派人手再修理，当时吉昊庭在场，但到了第二天（也就是2019年1月17日），晋城公司的维修人员来维修电梯时，却找不到吉昊庭，晋城公司的维修人员维修完后就返回了晋城。根据网吧工作人员贾常丽向公安机关所作陈述，吉昊庭从2019年1月17日上午10点左右开始到2019年1月18日凌晨3点多（除在2019年1月17日晚上7点左右出去了一趟外），一直在网吧上网。本院认为，从如上相关人员向公安机关所作陈述来看，应当确定：吉昊庭是明知晋城公司维修人员确定的电梯修理时间是2019年1月17日，但其却于2019年1月17日在网吧上网而无故缺席5号楼的电梯维修事宜，在其于2019年1月18日凌晨3点多从网吧离开后，在当日早上6点左右被发现在龙泽丽苑5号楼下死亡，经公安机关鉴定系高坠死亡。还查明，2019年1月18日凌晨4时42分，吉昊庭用微信给王爱鹏发信息说，“帮哥照顾下俩闺女，哥走了，对不起。”本院认为，案涉“阳光人寿和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约定，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对于从事电梯安装维修相关工作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公差）发生的意外事故，保险人应当全额赔付保险金，对于被保险人在其他时间段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按保额50%为限支付赔偿款，对于被保险人从事投保单位以外其他任何工作发生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从如上约定可见，本案被保险人吉昊庭是否系在从事电梯安装维修的相关工作时发生高坠事故、是否系在工作时间段内发生意外高坠事故、以及吉昊庭是否系出于自杀意图而导致高坠的认定，将直接决定上诉人阳光人寿山西分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及应支付保险金的数额。本院从被上诉人所举吉昊庭《劳动合同书》及《维保部管理制度》的相关内容可知，吉昊庭的工作职责包括有“24小时应急处理服务”，且其服务地点是龙泽丽苑，另结合公安勘察现场时发现工具改锥的事实及电梯维修服务工作可能存在时间上特殊要求的实际，本院不能排除吉昊庭系在从事电梯维修服务相关工作时发生高坠意外而身亡的可能性。但从本院查明的龙泽丽苑5号楼电梯维修服务在2019年1月17日已经维修结束，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吉昊庭于2019年1月18日凌晨接到维修5号楼电梯要求或指令，以及吉昊庭于2019年1月18日凌晨4点多给王爱鹏发送微信信息“…哥走了…”的相关内容来看，本院亦不能排除吉昊庭系因存在自杀意图而高坠身亡的可能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给付。”由于吉昊庭系因自杀、还是系因从事龙泽丽苑5号楼电梯维修服务相关工作发生意外而导致其高坠身亡并不能确定，故本院不能确定吉昊庭是因案涉“阳光人寿和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所约定的承保事故造成的身亡，因此，本院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并综合考虑吉昊庭妻子无工作及两个女儿年龄尚幼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上诉人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意外身故保险金60万元”90%的比例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计54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于吉昊庭是否系在从事电梯安装维修相关工作中遭受非本意的意外事故高坠死亡，该起事故是否属于案涉“阳光人寿和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约定的承保事故，并没有作出明确认定，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全额支付被上诉人60万元保险金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阳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2民初1852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吉某1、吉某2、常某、吉某3、潘某保险金54万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吉某1、吉某2、常某、吉某3、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00元，由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负担8820元，由吉某1、吉某2、常某、吉某3、潘某负担9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艳丽审 判 员 王灵丽审 判 员 焦瑛琴 二○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婷楠书 记 员 张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