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1民终78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东方雨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华苑科技园开华道20号C座11层。法定代表人：聂松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丽，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俊澎，男，198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蓟州区。上诉人天津东方雨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雨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俊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4民初4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雨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东方雨虹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卢俊澎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东方雨虹公司与卢俊澎之间系借贷合同关系，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且东方雨虹公司已实际提供借款，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卢俊澎应偿还借款。卢俊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东方雨虹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不认可存在借贷关系。东方雨虹公司所称的合伙人政策是2019年刚出台的政策，之前根本就没有这个政策。案涉款项均用于公司项目的开销，有些项目做完了就用加油票、餐票、差旅票等冲抵所谓借款，并不是每笔所谓借款都要还给公司。东方雨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俊澎偿还东方雨虹公司借款220000元及利息（利息主张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卢俊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东方雨虹公司提交了一份2017年6月5日的《借款合同》，载明：卢俊澎向东方雨虹公司借款220000元用于个人使用，东方雨虹公司以汇款方式将此款汇入卢俊澎在合同中指明的户名、账号；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借款期限内不予计收利息，借款期限的起始日期以东方雨虹公司汇款之日起计算；张锦玫作为卢俊澎的担保人，承担还款的连带责任；合同一式三份，东方雨虹公司、卢俊澎及张锦玫各执一份，自三方盖章或签字确认以及东方雨虹公司汇款之日起生效。该合同中有卢俊澎、张锦玫（系卢俊澎的直线领导）签字及加盖东方雨虹公司合同专用章。2017年6月6日，东方雨虹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220000元汇至卢俊澎银行账户中。一审庭审中，卢俊澎表示该借款系受公司领导指示并通过公司内部系统发起的借支流程，且确已收到该款项，但否认该《借款合同》中的“卢俊澎”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故申请笔迹鉴定。此后一审法院委托了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该合同中的“卢俊澎”签名进行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该合同中的“卢俊澎”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对该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2.为证明双方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卢俊澎申请证人卢某出庭作证，证人原系东方雨虹公司员工，现已解除劳动关系。未有证据显示证人与卢俊澎或东方雨虹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对该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基本采信。根据证人证言并结合ＯＡ系统（东方雨虹公司内部办公平台）的个人借支流程的截屏、其他东方雨虹公司员工的借款合同照片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东方雨虹公司为拓展工程项目，会根据项目情况投入部分前期运营费用。该费用由业务员以个人名义通过ＯＡ系统发起借支流程并签订《借款合同》，借支款项的金额及用途由公司领导进行审核确定。一审庭审中，东方雨虹公司亦认可是否向员工借出款项以及借出款项金额均需由公司决定，确实存在审批流程。东方雨虹公司提供的其他借支款项的《借款单》也能反映出审批的情况。证人还陈述员工借支款项的使用均由公司领导决定，但具体到涉案借款的实际用途其并不知情；3.卢俊澎为证明借支款项系公司行为，提交了一份其他员工的《项目投入产出表》照片打印件，该表中记载有销售项目、施工项目、费用投入情况说明、项目类型等内容。其中在费用投入情况说明一栏中均记载有前期业务费用的具体用途。在项目类型一栏中还载明：“此项老员工或新员工合作必填（公司项目可由公司承担一定费用，个人项目只允许借款不允许报销，新员工默认为公司项目，如需转为个人项目也需填此项）”。上述证据为照片打印件，东方雨虹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表中没有公司领导签字，没有反映出借支款项的金额和资金流向。但根据一审法院在审理其他东方雨虹公司与员工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对其他《项目投入产出表》的审查认定情况，可知《项目投入产出表》确系员工借支款项时需要填写的必要材料，同时该表中应有对款项的用途进行明确的记载，并由相关东方雨虹公司领导签字批准。但审批流程材料及《项目投入产出表》等相关材料原件属于公司内部材料，均由东方雨虹公司保管，故一审法院并根据卢俊澎调取证据的申请，要求东方雨虹公司提供与涉案借款相关的审批流程材料、《项目投入产出表》等材料。但东方雨虹公司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未能提供。一审庭审中东方雨虹公司未能说明涉案借款用于的防水项目具体为公司项目还是个人项目。4.关于涉案借款的使用，除证人卢某的证词外，卢俊澎与东方雨虹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款项的实际用途。东方雨虹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该公司将款项出借给员工后，对款项的具体使用没有监管措施，并不监管款项的使用。至于员工借支款项后具体归还的时间，东方雨虹公司表示需要结合项目的进展及个人借支的资金总额综合考虑。5.在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及其他东方雨虹公司与员工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东方雨虹公司提供了2016年10月份及2018年4月份、5月份、6月份、10月份五本记账凭证，其中存在大量员工借支的情况，订立的《借款合同》及转账形式均与本案借款形式基本一致。6.2018年6月8日，卢俊澎向东方雨虹公司转款280000元，银行回单中载明用途为“电子汇入”。对此东方雨虹公司提交了其与卢俊澎2016年至2017年间的三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合计为330000元，同时解释称卢俊澎于2018年5月15日与6月8日分别归还的80000元和280000元，按照法律规定应依借款发生时间的顺序优先清偿上述三份《借款合同》及另案诉讼中涉及的2016年12月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部分借款，因此不认可上述280000元系用于归还涉案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照基础法律关系审查。本案中，《借款合同》中的签名并非为“卢俊澎”本人所签，根据合同条款，该合同对卢俊澎不发生法律效力，即使卢俊澎承认以个人名义发起过借支流程且收到了涉案款项，仍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理由如下：第一，员工向东方雨虹公司借支款项的目的系用于项目前期运营，且借支金额及用途需要由公司领导进行审核和批准。该借支款项并非用于个人目的。第二，《借款合同》中载明了卢俊澎的直线领导张锦玫作为债务的担保人，但东方雨虹公司并未诉请要求担保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且在本案及一审法院审理的其他东方雨虹公司与员工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东方雨虹公司均没有对作为担保人的马妍、张锦玫、文敬芳等公司领导主张权利，这并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纠纷中追索债务的常态；最后，根据《项目投入产出表》，员工因公司项目而借支的款项由公司负担一定的费用，也明显不符合借贷关系的基本特征。虽然个人项目中公司不承担费用，但东方雨虹公司未能在一审法院的要求下提供涉案借款对应的《项目投入产出表》且不能说明涉案款项对应的项目类型，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从东方雨虹公司与其员工存在大量借支行为的情况来看，作为不平等民事主体，东方雨虹公司要求员工通过借支形式用于公司项目开发运作或履行其他职务行为，存在较大可能性。东方雨虹公司解释称向员工借支系为员工开展业务提供支持，属于其公司的正常运营模式。东方雨虹公司本身作为经营防水材料的企业，其在经营过程中通过向员工借支款项的形式为员工开拓业务提供支持无可厚非，但对于款项的使用和追索方面没有明确的规章制度予以监管，实在有违企业正常经营的常理。综合以上分析，在无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用于个人用途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难以根据现有的证据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借贷关系。综上，东方雨虹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方雨虹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东方雨虹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东方雨虹公司与卢俊澎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法院在审理双方主体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时，应综合判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根据双方发生法律关系的缘由、目的、款项交付情况以及交易习惯和公序良俗来加以判断。本案中，案涉《借款合同》中“卢俊澎”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且卢俊澎系东方雨虹公司员工，东方雨虹公司认可案涉款项系由公司员工提出申请，东方雨虹公司审批后向员工提供并用于开发项目，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可见，东方雨虹公司在款项的实际使用主体、对款项使用的干预程度、要求员工偿还款项等方面均存在不规范之处，尽管卢俊澎收到了案涉款项，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卢俊澎将案涉款项用于个人用途，故卢俊澎在接收案涉款项时明显具有履行职务行为的意思而缺乏借款的意思，双方之间就案涉款项缺乏借贷的合意。另外，项目经费本身即为公司从事开拓市场、开展业务等经营活动所必然支出的费用，属于公司的经营成本，公司员工借支及使用的行为不应改变该类款项的性质及负担主体，而开发的项目无论是公司项目还是个人项目，东方雨虹公司均为项目开发的实际受益人，亦应承担项目开发过程中的成本及风险，且东方雨虹公司与其员工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而非合作关系，主体地位并不平等，其采取与员工签订《借款合同》的方式代替其对项目经费履行的监管义务并将项目开发成本及风险在一定程度上转移给公司员工的做法有失妥当。综上，上诉人东方雨虹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天津东方雨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 佳审判员 宗 蔷审判员 王存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聂晓昕书记员李佳霖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