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3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修庆，男，196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安，新泰泉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公平，男，196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宝，男，住新泰市，系王公平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涛，山东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国发，男，196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克荣，男，195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富，男，1962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山东杞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长卫，男，1980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斌，山东平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修庆因与被上诉人王公平、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原审被告李长卫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982民初5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修庆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982民初521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徐国发、陈克荣、李玉富承担王公平的各项损失，并由王公平自行承担自身损失的70%。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事实是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三人合伙有一批木头想卖给李修庆，并协商好木头总价53100元，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说莱芜当地不好找装木头的工人，新泰有专业的装卸队，委托李修庆找装车工人来干活，并约定每车两人、每人100元工资，工资由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支付，因李修庆与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三人是关系很好的合作伙伴，也为了促成生意，所以李修庆答应替三人从新泰找装车工。2019年3月19日出事故这次是装的第三车木头(一共分四次装完的)，在装车过程中王公平受伤，以后又装了一车。此后，李修庆与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结算账目，总价款共计53100元，扣除支付工人工资800元(4×200元=800元)，李修庆实际给付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52300元，原审法院仅凭李修庆与李长卫录音中说“我雇的你，我叫你找的人”就认定李修庆与王公平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显然与事实不符，这一句话只能证实李修庆用李长卫的车拉木头，让李长卫找的工人，不能证实王公平是李修庆雇佣的。庭审时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被王公平是李修庆雇佣的，而李修庆提交的对李玉富、陈克荣录音笔录、录像光盘及逯艾一的证言可以证实，王公平是李修庆替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雇佣的，工资是由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支付，所以，王公平的各项赔偿应由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承担。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六款规定：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在本案中买卖双方在没有约定雇佣工人及费用谁承担的情况下，应由卖方即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雇人和找装载车(装载车是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找的)装木头并承担有关费用，这是卖方的义务。所以王公平由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雇佣是有法律依据的，其损失也应由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承担，原审法院不应当按常理推断王公平是李修庆雇佣的，应当根据双方提供证据证实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判定李修庆赔偿王公平损失无法律依据，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二、原审法院认定王公平对其受到损失承担30%的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通过庭审及有关当事人证实，王公平在提供劳务时过度饮酒，自己未能注意到安全义务，才造成自身受伤。王公平对自己的受伤应承担主要责任，而原审法院却对此事实未予以查明，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982民初5211号民事判决书或依法改判。 王公平辩称，一、关于本案赔偿主体的认定问题。王公平在一审诉讼中列李修庆、李长卫为被告，李修庆申请追加陈克荣、李玉富、徐国发为共同被告，得到一审法院的准许，一审法院经开庭审理，最终认定李修庆与王公平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本案的担责比例问题。李修庆主张王公平饮酒违背本案的事实，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综上，请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国发、陈克荣、李玉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请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长卫述称，李修庆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均不涉及李长卫，我方不是雇主，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修庆的上诉，维持原判。 王公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修庆、李长卫赔偿王公平各项损失共计1074721.12元（其中医疗费135891.92元、院内护理费16848元、院外护理费3163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80元、误工费12960元、伤残赔偿金585325.2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080元、复印费44元）；2、诉讼费用由李修庆、李长卫承担。诉讼过程中，李修庆申请追加陈克荣、李玉富、徐国发为本案被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修庆在莱芜购买陈克荣、李玉富、徐国发三人的木头后，让李长卫用他自己的车给其运木头。2018年3月19日，李长卫通过尹承友给李修庆找到王公平、尹燕利，让他们两人跟车去莱芜装木头。装木头时，王公平和尹燕利分别站在解放车斗子的两边，负责将抓木机吊起的木头扶正。装载过程中，王公平不慎从解放车的斗子上跌落受伤。王公平受伤后分别入住莱钢医院、山东省立医院、新泰市人民医院、新泰利民医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左侧多发脑挫裂伤、左侧硬膜下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多发骨折、双肺创伤性湿肺、双侧胸腔积液、左肺下叶肺不张、T12椎体及其横突骨折、颈椎、胸椎、腰椎退行性变、脑内多发缺血、双下肢动脉粥样硬化并板块形成。其中，在莱钢医院住院1天、山东省立医院住院42天、新泰市人民医院住院35天，共花费医疗费135891.92元，王公平为复印病例支付复印费44元。诉前，王公平自行委托泰安鲁新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2018年7月21日泰安鲁新司法鉴定所做出司法鉴定意见。诉讼过程中，李修庆申请对王公平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东岳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鲁东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7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公平重型颅脑损伤遗有右侧肢体肌力下降评定为四级伤残;T12椎体粉碎性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开颅术后评定为十级伤残；2、王公平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王公平和李修庆为本次诉讼各支付鉴定费2080元。王公平住院期间由其儿子尹宝和侄子尹晓护理，两人均系翟镇刘官庄村村民。刘官庄村在新泰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王公平的土地已委托翟镇刘官庄村民委员会流转用于光伏大棚建设，流转期限26年，每年每亩租金1000元，经营期内土地租金每5年增长10%，每年的租金由翟镇刘官庄村民委员会支付给王公平。李修庆购买陈克荣、李玉富、徐国发木头的总价款双方陈述不一，李修庆陈述木头的总价款为53100元，扣除支付工人的工资800元后，实际支付给陈克荣、李玉富、徐国发52300元；陈克荣、李玉富、徐国发陈述当时约定木头总价款55000元，因出事故赔了钱，李修庆只给了53000元，抓木机的费用我们承担，工人装车费是李修庆承担。李修庆购买的木头共拉了四车，每天装一车，每车装车费200元，每人100元，前两车是李修庆带去的人装的车。出事的这车是王公平和尹燕利装的，事后李修庆通过其子支付给尹燕利100元，未给付王公平工钱。王公平受伤后，收到尹承友转交的6000元钱，李长卫主张系李修庆让他垫付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公平与谁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劳务双方的责任如何划分；二、王公平请求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是否应当支持。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李修庆在庭审时陈述“我买的陈克荣、李玉富、徐国发的木头…尹燕利的钱是我儿子给他的，一共拉了四车，每车装车费200元，两人装，每人100元，前两车是我带去的人装的车…尹承友找李长卫要钱，李长卫就联系我，我就告诉李长卫你先垫付上”。李修庆在与李长卫的录音中说“我雇的你，我叫你找的人”。根据李修庆支付尹燕利装车费，自行带人装前两车木头，及其认可的雇佣李长卫并让他找人的事实，能够认定王公平系与李修庆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李修庆主张系徐国发让他找的王公平和尹燕利，并支付的工人装车费800元，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徐国发当庭也不认可。退一步讲，即便工人装车费是从木头款里支付，也不能当然确定装车工人就是徐国发等三人雇佣。而且从常理来讲，若徐国发等三人负责找人装车，应当会从他们所在地就近找人，不应当舍近求远的从买方即新泰找人装车。故，对李修庆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王公平应当是与李修庆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李修庆作为接受劳务方，在王公平提供劳务时未能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对王公平的受伤存有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王公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也具有过错，对其自己的受伤负次要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李修庆对王公平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李长卫与王公平之间并非劳务合同关系，其要求李长卫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王公平、尹宝、尹晓所在的翟镇刘官庄村，虽在新泰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王公平的土地通过流转用于了光伏大棚建设，但其不属于真正意义上的失地农民，其仍从该土地上收取租金，并未实际脱离土地。故，王公平的各项损失应当按照农村居民计算为宜。王公平主张的医疗费135891.92元，有正式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病例复印费44元不在赔偿范围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王公平要求计算至第一次伤残鉴定前一天，共计误工时间120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误工费应为5357.92元（16297元÷365天×120天＝5357.92元）。关于护理费，王公平要求院内护理两人，根据其伤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院内护理费为6965.29元（16297元÷365天×78天×2人=6965.29元）；根据山东东岳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王公平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的实际情况，其院外护理费为130376元（16297元×20年×40%＝130376元）。关于伤残赔偿金，根据山东东岳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王公平的伤残为一处四级、两处十级，其伤残赔偿金为241195.6元（16297元×20年×74%＝241195.6元）。关于王公平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18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根据王公平就医治疗及其必要陪护人员情况，结合王公平就诊的次数、地点，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关于王公平和李修庆各自支付的鉴定费2080元，因复检结论仅改变了部分鉴定意见，该费用应由各自承担为宜。综上，李修庆应赔偿王公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66776.71元（523966.73元×7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李修庆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公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66776.71元；二、驳回王公平对李长卫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公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42元，王公平负担10370元，李修庆负担5372元；保全费2020元，由李修庆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诉讼过程中各方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李修庆在本案中系购买木头的一方，李长卫仅负责替李修庆运输木头。在涉案事故的工地上，李修庆负责安排王公平干活装车，与王公平一起去装木头的尹燕利的报酬已经由李修庆发放，王公平的报酬现尚未支付。王公平与尹燕利之所以去装木头，是李修庆让李长卫安排去找的，并由李长卫将王公平由新泰拉到涉案工地。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王公平在涉案事故中的人身损害是否应由陈克荣、李玉富、徐国发承担；二是王公平是否应对自己在本案中导致的人身损害承担70%的责任。 一、关于王公平在涉案事故中的人身损害是否应由陈克荣、李玉富、徐国发承担的问题。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公平在从事雇佣工作中受到的损害应由其雇主予以承担。李修庆上上诉中主张，本案中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才是王公平真正的雇主，故王公平的人身损害应由该三人承担。对此，本院认为，雇佣关系的认定，应主要从雇员工作由何人安排以及雇员的工资由何人支付这两方面予以确认。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王公平系李修庆安排李长卫找来负责装木头的，在施工现场是由李修庆负责安排王公平向车上装木头，且王公平的报酬也由李修庆负责发放。故根据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李修庆与王公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至于李修庆主张其在支付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三人木头款项时将装木头的工人费用800元予以扣除这一理由，本院认为，即便以上事实属实，也仅能说明李修庆所购买木头的装卸费用由卖方徐国发、李玉富、陈克荣予以负担，但并不影响李修庆与王公平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事实。故，本院对李修庆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二、关于王公平是否应对自己在本案中导致的人身损害承担70%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修庆主张王公平在从事装木头工作中存在大量饮酒之后工作的情况，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自行承担较大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李修庆虽在上诉状中提出以上理由，但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却均未提交任何证据对王公平以上饮酒的事实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因王公平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并存在一定的过错，认定王公平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修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72元，由李修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