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1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石市兴华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沿湖路899号。法定代表人：吴炯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敖英姿，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大政，男，生于1952年12月18日，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斌，系石大政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恒大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明珠花园15号楼。法定代表人：宋险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国，湖北忠三（黄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湖北忠三（黄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高，男，生于1971年10月19日，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上诉人黄石市兴华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华公司）、石大政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恒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黄志高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2民初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兴华公司、石大政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撤销（2018）鄂02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恒大公司对黄志高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恒大公司和黄志高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1.兴华公司查封在先，恒大公司起诉黄志高的买卖合同效力，实质结果是对查封标的物的实体权利处分，剥夺了黄志高的物权期待权。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该规定明确将物权期待权保护对象由消费者扩大到所有登记财产的买受人，即任何购买需要办理过户登记财产的买受人，当享有的物权登记请求权等债权符合物权期待权保护条件时，人民法院均不得执行。在买受人的合法权益与其他债权的实现发生冲突时，司法解释选择优先保护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原因在于，物权期待权从性质上虽仍属于债权范畴，但该债权不同于一般债权，买受人若已依照合同履行完毕取得物权所需义务，将预期确定能够取得物权，因此应当优先保护买受人的合法权益。该规定虽是针对执行程序中商品房买受人异议成立与否的审查标准，但是从这些规定来看，买受人在查封前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其买受人物权期待权不同于一般债权，所以恒大公司主张与黄志高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018）鄂02民终1546号判决结果直接导致黄志高预期能够取得物权被消灭，其物权期待权灭失导致被查封的涉案房屋无法变现，直接影响兴华公司对黄志高债权的实现，所以兴华公司对黄志高的债权具有了明确的物的指向性，或者说兴华公司对涉案房屋具有一定处分请求权，已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普通金钱债权。所以恒大公司起诉黄志高主张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其目的是阻止兴华公司对黄志高购买的房屋执行，所以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二十六条规定。2.兴华公司、石大政有证据证明恒大公司与黄志高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以达到帮助黄志高逃避兴华公司和其他案外人债务的目的。（1）兴华公司提供了长青公司诉恒大公司施工合同纠纷案的裁定书，证明恒大公司和黄志高均隐瞒黄志高挂靠长青公司承接涉案工程的事实。（2）兴华公司提供了黄石市房产信息网上公开发布的涉案房屋的登记备案价，证明恒大公司和黄志高都隐瞒涉案商铺备案价47530元/㎡。（3）涉案商铺买卖合同没有写首付款金额和贷款金额，无法向银行申请贷款，并不存在套取贷款之说。（4）兴华公司提供了恒大公司起诉黄志高是在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后的证据。（5）兴华公司提供了法院向恒大公司下达冻结黄志高在恒大公司的工程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恒大公司没有提出书面异议。（6）原审程序中黄志高自始至终没有露面，既不主动到法院拿传票，也不出庭应诉，兴华公司多次与其联系见面也拒不理睬。本案审理是有利于黄志高的，从常理分析其应当积极配合兴华公司应诉，显然不正常。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支持兴华公司、石大政诉讼请求。恒大公司辩称，（一）兴华公司不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有权提起撤销权之诉的第三人有两种，一是有独立请求权的，二是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2018）鄂02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是对恒大公司与黄志高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合法有效、是否成立作出的裁判，并不是对查封的恒大锦绣2号楼1-105号、1-107号、1-108号商铺的所有权归属作出裁判。事实上，查封标的物的所有权人为恒大公司且从未发生变动，查封标的物不可能被拍卖处置，被答辩人也不可能申请参与分配，也不可能对查封标的物享有期待利益，（2018）鄂02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结果与兴华公司、石大政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恒大公司、石大政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身份，不是第三人撤销之诉适格原告。（二）查封标的物的所有权人也是答辩人，黄志高对查封标的物不享有物权期待权。1.恒大公司与黄志高之间签订并备案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并不发生物权转移效力，查封标的物的所有权人是恒大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商品房预售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将预售合同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房产管理部门和土地管理部门登记备案。该条明确表明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登记制度是一种行政管理制度，商品房预售合同的登记备案是政府主管部门行使监管职权、房地产经营企业满足预售条件履行报备义务接收资格审查的行政管理行为。该制度存在的主要目的是将买卖合同纳入行政监管，在没有其他法定事由的情况下，该合同的效力优于出卖人一房多卖时间在后的预售合同，在产权过户登记前商品房预售合同并不发生物权转移效力。虽然恒大公司与黄志高之间签订了商品房预售买卖合同，但该合同的备案只是恒大公司根据相关规定自行完成的备案行为，并不表示物权已发生转移，查封标的物的所有权人仍是恒大公司。2.只有进行预告登记，买受人才享有物权期待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签订买卖房屋或其他不动产物权的协议，为保障将来实现物权，按照约定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预告登记。预告登记后，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处分该财产的，不发生物权效力。依此规定经预告登记的不动产买卖合同买受人的债权已经添附了预期物权，债权人可以享有产权已过户后的部分权利，包括可以对抗前手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司法机关也不能将已预告登记的不动产当作出卖方的财产施以强制执行，这时的买受人享有物权期待权。3.黄志高对查封标的物不享有物权期待权的前提下，兴华公司对查封的标的物不享有期待利益。兴华公司与黄志高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兴华公司通过执行黄志高的财产来实现自己的债权。本案中，查封标的物的所有权归恒大公司所有，而黄志高对查封标的物又不享有物权期待权，兴华公司不可能通过处置查封标的物来实现自己的债权，因此兴华公司对查封标的物不享有期待利益。（三）兴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恒大公司与黄志高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不存在因为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导致的实体处理错误，应当依法驳回兴华公司的上诉请求。（2018）鄂02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已查明恒大公司利用与黄志高签订虚假买卖合同套取银行贷款的事实。恒大公司从黄志高未实际支付案涉商铺的首付款、黄志高与恒大公司之间没有买卖涉案商铺的真实意思表示、恒大公司与黄志高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等方面列举了大量详实的证据予以证实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其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理应被撤销。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现在兴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生效判决存在因为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导致的实体处理错误，可以申请撤销的情形，依法应当驳回兴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请求驳回兴华公司、石大政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黄志高未提交答辩意见。兴华公司、石大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8）鄂02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2.驳回恒大公司对黄志高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恒大公司、黄志高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志高以自己挂靠长青公司承接恒大公司开发的恒大锦绣工程，需要资金为由向兴华公司借款150万。因到期未还，2017年5月8日，兴华公司向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志高、胡晓艳、黄石中意贸易有限公司偿还借款。2017年5月24日，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依据兴华公司的申请，查封了黄志高与恒大公司签订的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恒大锦绣2号楼1-105号、1-107号、1-108号商铺，查封期限从2017年5月24日起至2020年5月23日止。2017年6月2日，冻结了长青公司在恒大公司款项210万元，冻结期限从2017年6月2日起至2018年6月1日止。冻结期届满前，兴华公司向法院申请继续冻结，但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以超标查封为由，拒绝继续冻结。2017年9月30日，黄志高与兴华公司达成民事调解，确认借款本金及利息。2018年7月27日，恒大公司向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起诉黄志高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204民初50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恒大公司与黄志高与2015年3月15日签订的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黄志高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恒大公司完成撤销上述合同的网上备案手续，黄志高不服提起上诉，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2018）鄂02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恒大公司、石大政依据该民事判决书向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兴华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该判决书的判决结果损害其合法权益，故而提起本案诉讼，诉请撤销（2018）鄂02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兴华公司、石大政是否是第三人撤销之诉适格原告。2.一审法院（2018）鄂02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的内容是否错误，是否损害兴华公司、石大政的民事权益。1.关于兴华公司、石大政是否是第三人撤销之诉适格原告。兴华公司与黄志高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在诉讼过程中，兴华公司查封了黄志高与恒大公司签订的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恒大锦绣2号楼1-105号、1-107号、1-108号商铺，即使该查封为轮候查封，由于黄志高作为被执行人是公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确定的“参与分配制度”，兴华公司可以申请参与分配，故对上述查封的商铺享有期待利益。同时，石大政作为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如果兴华公司对上述商铺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丧失参与分配受偿权，石大政作为保证人需清偿黄志高与兴华公司的债务。故（2018）鄂02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结果对兴华公司、石大政有直接利害关系，兴华公司、石大政有权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2.（2018）鄂02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内容是否错误，损害兴华公司和石大政的民事权益。兴华公司、石大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二十六条规定，主张法院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本案涉案商铺已经先行查封，法院应当中止审理，在执行局查封后确权的，应当撤销确认判决。恒大公司提起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之诉，法院经审理查明恒大公司与黄志高签订买卖合同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转移房屋所有权。（2018）鄂02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是确认合同的效力、辨别买卖合同真伪的判决，并非确权判决。该判决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形，故对兴华公司、石大政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兴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2018）鄂02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确有错误，无法证明恒大公司与黄志高之间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损害第三人的利益。综上，兴华公司、石大政诉请撤销（2018）鄂02民终1546民事判决的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兴华公司、石大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兴华公司、石大政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并损害其民事权利”。兴华公司因与黄志高存在借款合同诉讼，查封黄志高与恒大公司签订的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恒大锦绣2号楼1-105号、1-107号、1-108号商铺。兴华公司根据有关规定可以申请参与分配，对上述查封商铺享有期待利益。（2018）鄂02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结果对兴华公司和作为借款合同保证人的石大政具有利害关系，原审认定兴华公司、石大政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2018）鄂02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内容是否错误以及是否损害兴华公司、石大政的民事权益，应由兴华公司、石大政举证证明。上述民事判决系针对恒大公司以黄志高为被告所提起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确认之诉，法院审理查明黄志高不持有合同原件和未办理房屋交接手续，证据表明黄志高也未实际支付首付款，恒大公司与黄志高签订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在于以虚假按揭方式套取银行贷款，并非在于转移案涉房屋所有权，该房屋买卖合同应当确认无效，该判决并无不当。（2018）鄂02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并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形。兴华公司、石大政提交的（2017）鄂02民初46号之一民事裁定，该裁定未生效，即便生效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原审认定上诉人无法证明恒大公司与黄志高之间存在虚假诉讼并判决驳回兴华公司、石大政的诉讼请求，并未违反上述法条的规定。此外，（2018）鄂02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系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并非确权判决，原审认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也无不当，兴华公司、石大政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兴华公司、石大政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石市兴华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石大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晓辉审判员  郭登友审判员  梅启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刘晓艳书记员万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