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2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雄，男，195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文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菊，女，195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文昌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忠，广东深天成(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符玲玲，广东深天成(文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扬军，男，196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文昌市。 上诉人林雄、黄菊因与被上诉人薛扬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5民初3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雄、黄菊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琼9005民初3465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林雄与被上诉人薛扬军存在借款48万元的事实，缺乏事实依据。1、本案实际借款情况如一审中所陈述，上诉人林雄并没有于2017年3月4日从被上诉人薛扬军处借得本金48万元，其借款实际仅仅发生在2012年，且借款本金合计只有11万元，其48万元完全是利滚利之后所形成的。2、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薛扬军实际向上诉人借出借款本金48万元。首先，被上诉人仅提交了《借据》、《承诺书》、《银行取款凭证》和农行、中行的交易明细清单。但《银行取款凭证》和农行、中行的交易明细清单均为取现记录，并非直接转款凭证，无法证实取现款项用于出借给上诉人林雄，且《借据》本身亦未明确是现金还是转账，无法予以佐证。二、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黄菊承担偿还责任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查明和推理的事实与被上诉人薛扬军主张的事实不一致。2.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林雄在答辩状中自认借款系用于归还银行贷款，上诉人黄菊对此陈述没有提出否认的意见以及上诉人黄菊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没有提出异议的描述缺乏客观依据，且属于断章取义的表现。本案两上诉人均属于退休员工，均各自有自己的退休金，上诉人黄菊庭审中陈述的在诊所进行相关辅助工作，其本身并不代表其生活的来源需要依靠诊所的收入，即黄菊自身有足够的资金维持自己的生活，且庭审中各方对于所谓涉案款项出借时黄菊不知情这一事实没有异议，而被上诉人薛扬军所主张的房屋装修、购买家具、更新医疗设备的事实均没有发生在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之日即2017年3月4日，而本案涉及到的借款是高达48万元的巨额款项，已并非日常生活之所需。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因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薛扬军辩称，一、上诉人解释借款情况相互矛盾，且不符合逻辑和常理。二、上诉人借款解释没有任何书面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诉人是多次违约，多次失信，其解释根本无法采信。三、被上诉人借款有借据，有承诺书，有银行取款凭证及对账单证明，内容非常清楚，是借款48万元，承诺书明确写是现金方式出借，而且交易符合习惯，没有违背常理。四、一审判决黄菊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是有法律依据的。综上，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仅单方口头陈述且矛盾百出。请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薛扬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8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4日起以 4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借款本金为止，暂计至2018年10月4日止利息为182，400元)；2、判令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薛扬军与被告林雄系朋友关系。被告林雄因资金困难向原告薛扬军借款用于周转。2017年3月4日，被告林雄向原告薛扬军出具《借据》一张，借条主要载明：“兹借到薛扬军肆拾捌万元整，借款利率为每月百分之叁，即每月利息壹万肆仟肆佰元整，利息每月支付壹次，借款期限为半年，可以提前还款，但最少按叁个月计算利息。”被告林雄在上述《借据》的“借款人”后签名并写明身份证号。同日，原告薛扬军从中国银行及中国农业银行处共取出480，000元，取款后，薛扬军直接以现金的方式将款项给付林雄。至还款期限届满，被告林雄未依约向原告薛扬军偿还借款本金480，000元，也未支付借款利息。2017年7月22日，被告林雄单方向原告薛扬军出具《承诺书》，承诺书再次确认了2017年3月4日被告林雄借到原告薛扬军现金支付的借款480，000元的事实，并明确因其本人资金困难，没有按借款协议约定支付利息给原告薛扬军，承诺在2017年10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本息。承诺人处有林雄的签名并写明身份证号。承诺书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林雄仍然没有向原告薛扬军偿还借款。被告林雄与被告黄菊系夫妻关系，二被告共同经营一家牙科诊所，诊所所获得的利润均由夫妻二人共同使用，供家庭平日的开销及投资。由于被告林雄未履行还款义务，原告薛扬军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支持其以上诉讼请求。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林雄对《借据》上的捺印及《承诺书》上的捺印及签名提出异议，主张非本人的指纹及签名，并提出了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受理了被告林雄提出的上述申请，并依法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指纹和笔迹的真伪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由于被告林雄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预交鉴定费用，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出了终止鉴定的告知书，终结了本次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被告林雄向原告薛扬军借款480，000元的事实，有被告林雄出具的《借据》为据，并有银行流水账单予以佐证。《借据》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以及款项交付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一审法院对原告薛扬军提供的《借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被告林雄拖欠原告薛扬军借款本金48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债权债务明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薛扬军与被告林雄之间实际发生借贷行为，双方建立民间借贷关系，原、被告建立的借贷关系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薛扬军已向被告林雄给付了全部借款本金480，000元，被告林雄也应当按约定向原告薛扬军归还借款本金。但被告林雄不仅没有按借据约定的时间偿还借款，在其向原告薛扬军作出承诺后，仍然没有按承诺的时间偿还借款，已构成多次违约。被告林雄主张其在2012年至2017年期间曾向原告薛扬军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告薛扬军也不予认可，因此对被告林雄提出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债务应当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被告林雄未向原告薛扬军履行还款的义务，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原告薛扬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林雄偿还借款本金480，000元，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以支持。被告林雄认可其向原告薛扬军借款的事实，但主张借款本金为110，000元，并非480，000元，且借款时间是2011年而不是2017年。首先，涉案《借据》出具的时间是2017年3月4日，被告林雄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的《承诺书》也再次确认了原告薛扬军以现金的方式向其支付借款480，000元的事实。被告林雄对《承诺书》上的指纹和笔迹申请鉴定后又没有预交鉴定费用，导致鉴定的终结，应承担不予鉴定的法律后果。其次，原告薛扬军提交了2017年3月4日其从银行取款480，000元的银行流水凭证，与涉案借款的数额予以吻合，进一步佐证了已将款项出借给被告林雄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被告林雄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借据》上载明的金额是前期借款本金与利息金额的之和。据此，由借款人单方出具的《借条》所记载的借款数额可以认定为借款本金，除非在借条中明确约定借款数额包含了利息。借条约定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在没有其他证据可以推翻借款合同内容的情况下，借条中的内容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应当依约履行。被告林雄对其提出的上述主张，仅仅有其单方的口头陈述，没有其他书面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被告林雄提出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经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虽然原、被告在借条中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但是原告薛扬军在本案中自愿放弃了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请求，主张利息以4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3月5日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该主张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黄菊对涉案债务是否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如该借款系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借，或者所负债务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消费，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首先，被告林雄与被告黄菊在借款发生时系夫妻关系，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其次，被告林雄与被告黄菊的家庭资金均由夫妻二人共同使用、管理，没有约定为各自所有，且夫妻二人共同开设了一家牙科诊所共同经营，经营所得也是由家庭共同使用，用于家庭的投资或购买固定资产。被告林雄在答辩中自认借款系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夫妻二人建造房屋时向银行进行了贷款)，林雄以个人名义借款，无论是为了偿还房屋贷款或是用于经营牙科诊所，均系为家庭共同生活需要而产生的债务，从中所产生的利益也由家庭享有。再者，在庭审中，被告黄菊对被告林雄提出借款系用于家庭使用的陈述没有提出否认的意见，对原告薛扬军提出由其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主张也没有提出异议，视为被告黄菊认可该笔债务系为夫妻共同生活所用，并同意共同偿还。因此涉案债务虽然是由被告林雄以其个人名义所借，但却属于为家庭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被告林雄、黄菊共同偿还。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林雄、黄菊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薛扬军偿还借款本金480，0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48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7年3月5日始计付至欠款本金付清之日止)。 二审中，上诉人林雄、黄菊与被上诉人薛扬军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上诉人黄菊是否应当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80000元及利息。 在自然人之间的借贷纠纷中，借款合同、借条或借据等证据系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薛扬军主张上诉人林雄、黄菊向其借款480000元，提 供了上诉人林雄本人书写的借据，载明：“兹借到薛扬军肆拾捌万元整，借款利率为每月百分之叁，即每月利息壹万肆仟肆佰元整，利息每月支付壹次，借款期限为半年，可以提前还款，但最少按叁个月计算利息。”上诉人林雄和黄菊对该借据的真实性未持异议，但辩称被上诉人薛扬军并未实际交付480000元借款,借款本金只有110000元。从一审、二审查明的情况来看，被上诉人薛扬军不仅能合理说明借款发生的具体情况，而且能够提供借款当天从银行取款480000元的银行流水凭证来证实其具有给付480000元现金的能力；上诉人林雄、黄菊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据的出借存在诈骗与暴力胁迫等情况，借据的写法也与本地民间交易习惯相符；上诉人林雄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的《承诺书》也再次确认了被上诉人薛扬军以现金的方式向其支付借款480，000元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薛扬军已尽到了款项交付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薛扬军与上诉人林雄之间存在480000元的借贷关系。上诉人林雄和黄菊认为未实际交付480000元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林雄与上诉人黄菊在借款发生时系夫妻关系，家庭资金均由上诉人林雄与上诉人黄菊二人共同使用、管理，没有约定为各自所有，且上诉人林雄与上诉人黄菊共同开设了一家牙科诊所共同经营，经营所得也是由家庭共同使用，用于家庭的投资或购买固定资产。上诉人林雄以个人名义所借款项系为家庭共同生活需要而产生的债务，从中所产生的利益也由家庭享有，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上诉人林雄、黄菊共同偿还。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雄、黄菊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4元，由上诉人林雄、黄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杰 审 判 员  周传忠 审 判 员  李凌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苏琳婧 书 记 员  杨 宇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1）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2）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3）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4）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