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终79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起，男，195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黄骅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桥，男，196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黄骅市。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河北铭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兴酿酒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兴县海信路8号。法定代表人：韩连新，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龙，河北衡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骅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黄骅市旧城镇贾象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李长茂，公司经理。上诉人李洪桥、李长起因与被上诉人海兴酿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兴酿酒公司）、原审第三人黄骅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4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洪桥、李长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被上诉人海兴酿酒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洪桥、李长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冀0924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违反了行政法规，但不必然导致涉案民事协议无效，只是涉案协议若继续履行可能会危及不特定社会公众的身体健康和人身安全，即违反了社会公共利益。依据合同法52条第4项规定，认定涉案协议无效是于法无据、于理不通的。第一，涉案协议基于被告具有生产、销售酒类产品的资质而签订，只是当时被告在设备老化、资金链断裂、经营受阻的情况，才与原告签订了涉案经营权租赁协议。协议签订后，原告对被告进行注资，对部分设备进行更新，对厂房进行修缮，对企业的管理和生产工艺流程进行整改和技术提升，使产品质量更优质，不存在危及不特定社会公众的身体健康和人身安全的情形，即不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第二，从协议签订至2016年9月被告阻碍合同履行期间，原告所有的民事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生产和销售）都是以被告名义作出的，从未侵犯社会公共利益，所以涉案协议再继续履行，也将不会侵犯任何个人、集体和国家利益。由此可见，该协议不应适用合同法52条第4款，不应认定无效。第三，原审判决也未释明继续履行涉案协议如何侵犯社会公共利益，以及侵犯哪些社会公共利益。第四，法院的司法审判活动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事实应当是已经发生的事实，而不能是假定、设想的事实。司法活动具有断后性和终局性，司法活动的对象也应当是原被告争议的、已然发生的事实，而原审判决未能做到以上述事实为依据，而是以假设发生的事实为依据定案是于法无据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52条第4项规定的社会公共利益是指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与涉案协议的履行无任何关系。况且以合同法52条第4项规定“以侵害社会公共利益”为由认定合同无效，也违反了合同法鼓励交易，促成合同成立生效的基本原则。海兴酿酒公司辩称：认可原一审判决的判决结果，同时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首先，涉案的租赁合同根本就没有成立，租赁协议的签订是基于原海兴酿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库万起将其持有的股份向不同的人做了两次转让，由此，经历了漫长的关于股权转让纠纷的诉讼过程，在股权转让诉讼过程中，本案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长茂实际控制海兴酿酒公司，并由本案原告李长起实际管理经营，股权转让纠纷有了最终判决结果后，第三人和本案的上诉人为了对抗法院判决，以租赁经营合同为由向法院起诉，因此涉案的租赁协议并不成立，且涉嫌虚假诉讼。一审判决认定租赁协议无效，基于合同法第52条第4款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行性禁止性规定，在判决本院认为部分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35条的规定，认为该经营性租赁合同是属于以租赁的形式出租出借酿酒的生产许可证，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实际上是对法律规定的不服。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滨海公司未出庭，亦未提出任何书面或口头的意见。李洪桥、李长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违约侵权，继续履行合同；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日，原告李长起、李洪桥与被告海兴酿酒公司委托代理人李长茂签订经营性租赁协议，主要内容为：租赁范围为海兴酿酒公司厂房占地面积57793.09平方米及办公楼面积14269.18平方米，生产线2条（酒厂内的办公室、酒窖及30吨老酒不在租赁范围，不得动用）；海兴酿酒公司将酒厂所有基础资料及酿造资质交由李长起、李洪桥保管，不得干涉李长起、李洪桥正常经营。李长起、李洪桥自愿投资、自主经营，经营期间自负盈亏，依法纳税，负责保管酒厂所有基础资料，负责酒厂资质验收，房屋维修及设备维护，如因李长起、李洪桥没能及时验收资质造成资质吊销或不能验收，李长起、李洪桥赔偿一切损失；租期自2014年3月1日至酒厂搬迁为止，租赁费为租金每年30万元，每年3月1日前缴纳，另外，李长起、李洪桥向海兴酿酒公司加付1万元作为房屋设施及水电等押金；租赁期间必须保证房屋、设备完好无损，负责相应维修、维护费用；李长起、李洪桥在租赁期内，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如水费、电费、暖气费、电话费、宽带费）税金等均由李长起、李洪桥自己承担；如果酒厂搬迁，在前一个月内通知李长起、李洪桥，租赁费用按实际租赁时间收取，李长起、李洪桥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酒厂搬迁或者索赔；承租人有下列情形的，出租人可终止协议，收回房屋，不退押金，结果由承租方自负：1.损害公共利益的（如因人为造成火灾的）2.经营违法活动。该协议落款处盖有被告的公章、二原告的签字和手印。当日，李长茂将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工业品生产许可证、食品生产许可证、开户行许可证、企业组织机构代码证、企业相关印章及证照都交付于二原告管理使用。合同签订后，二原告雇请工人并聘用有关的技术人员，以被告海兴酿酒公司的名义进行生产经营，并对外销售被告受知识产权法律保护的品牌白酒。2016年9月25日，原告方因纠纷撤离公司并停止经营。租赁期间，二原告以被告所赊欠白酒货款采取协议抵销方式履行了应依约交纳租金的合同义务。具体为，海兴酿酒公司于2014年3月6日前赊欠原告白酒款463306元，其中以150000元折抵试运营期间租赁费，以300000元折抵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1日租赁费，另1万余元用于折抵水电押金；2015年2月28日用赊欠白酒款305324元中的300000元折抵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的租赁费；2016年3月2日用赊欠白酒款302176元中的300000元折抵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1日的租赁费。2010年9月29日，库万起（乙方）与滨海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乙方为海兴酿酒公司的所有人、实际控制人，甲方公司所有人、实际控制人为李长茂。主要内容为，甲方以出资控股的方式参与海兴酿酒有限公司的经营；海兴酿酒有限公司债务总计约2900万元；海兴酿酒有限公司资产共计折价人民币约3900万元；经双方协商，甲方出资将信合200万元，典当行400万元，宝丰76万元债务偿还，甲方总出资1000万元，剩余职工清算1300万元，待全体职工做好安抚后由甲方出资，盐山的480万元由甲方负责清还。根据海兴酿酒有限公司资产负债状况，库万起所持资产折合人民币约1000万元股金，参与新公司的建造，持新公司20%的股份。海兴酿酒有限公司债务全部偿还后，进行法人变更，新法人为李长茂。另外合作协议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及争议解决办法，乙方落款处盖有被告的公章并有库万起的签字。合作协议签订后，滨海公司于2011年11月1日向海兴县发改局账户汇款1370万元，用于海兴酿酒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生活费等职工安置。2015年1月31日，海兴酿酒公司原股东库万起、李亚杰、张艳丽与第三人滨海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出让方（甲方）为库万起、李亚杰、张艳丽，受让方（乙方）为滨海公司，李长茂系乙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担保人（丙方）李长茂、担保人（丁方）黄骅市腾达石油产品运销有限公司。主要内容为，2010年9月29日，甲方库万起代表酿酒公司，丙方代表黄骅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乙方丙方实际接管了酿酒公司生产；…乙方、丙方已经于2013年8月进驻酿酒公司，并全面实际接管企业。酿酒公司资产以此接管范围为限，不存在其他资产。甲方愿意将所持有的酿酒公司股份全部一次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转让股权范围为甲方现在所持全部股权，包括前述登记在武广锁名下，尚待执行回转之股权，即酿酒公司100%股权计1298万元；股权转让价格，甲方将持有的酿酒公司股权1298万元（占该公司全部出资的100%），以1600万元价格转让给乙方；本协议签订之日2日内，甲方将酿酒公司名类证照、印章交付乙方。在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即退出海兴酿酒有限公司。协议还载明海兴酿酒公司各出让人的出资情况及所占资产比例，约定了付款方式、股权变更、各方责任及违约责任等。2015年2月4日，海兴酿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库万起向滨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长茂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本人库万起系海兴酿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股87%，本人及公司其他二位股东：李亚杰、张艳丽已和李长茂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李长茂，尚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在此之前，本人系代表海兴酿酒有限公司同意并授权李长茂办理如下事宜：1、寻找合作伙伴并洽谈酿酒公司开发及经营事宜；2、为经营活动筹借款项，并由海兴酿酒公司承担责任。关于武广锁与库万起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案件，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5日作出（2012）沧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武广锁与库万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继续履行协议，库万起应协助武广锁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及相关法律程序。因库万起不服该判决结果，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2013）冀民二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生效判决所载查明事实如下：2010年3月17日，海兴酿酒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全体股东表决一致通过，库万起将其在海兴公司的部分出资额865.7万元向外转让给武广锁，转让后武广锁成为公司的股东，占公司注册资本的66.7%、并同意到工商局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等相关备案事宜，但该股东会决议中，股东李亚杰、张艳丽的签名非本人所签。股东会决议当天库万起、武广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双方于当日递交了海兴酿酒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等相关材料。2011年4月11日海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情况说明，对该公司变更登记未予受理。武广锁与库万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及履行过程中，武广锁共计给付库万起转让款587万元。2010年2月8日库万起以海兴公司的名义与武广锁签订合作协议书。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又于2010年3月16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2010年9月11日，库万起、海兴酿酒公司、该公司法律顾问马永金向武广锁发出解除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函。双方为此发生争执。库万起诉至海兴县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其解除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行为有效。海兴县人民法院(2011)海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认定库万起解除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沧民终字第3028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沧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内容已于2014年7月16日执行完毕，将股权变更到武广锁名下。2017年1月10日武广锁将持有海兴酿酒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于韩连新。2017年4月17日海兴酿酒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韩连新。一审法院认为：在审理民事案件时，按照意思自治的法律原则，一般应尊重民事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对于关乎社会公共利益以及其他直接影响合同效力的事项，人民法院应着重予以审查，依法作出法律评价。由于酒类产品属于特殊的工业产品，事关社会公众的身体健康和社会公共利益，我国法律对白酒类生产经营实行严格的监督管理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国家对生产下列重要工业产品的企业实行生产许可证制度：（一）乳制品、肉制品、饮料、米、面、食用油、酒类等直接关系人体健康的加工食品。第五条规定:任何企业未取得生产许可证不得生产列入目录的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企业取得生产许可证，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有与拟从事的生产活动相适应的营业执照；（二）有与所生产产品相适应的专业技术人员；（三）有与所生产产品相适应的生产条件和检验检疫手段；（四）有与所生产产品相适应的技术文件和工艺文件；（五）有健全有效的质量管理制度和责任制度；（六）产品符合有关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以及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七）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规定，不存在国家命令淘汰和禁止投资建设的落后工艺、高耗能、污染环境、浪费资源的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取得生产许可证的企业不得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方式转让许可证证书和生产许可证标志。《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由国务院制定发布，系属行政法规。该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按照法律规范分类，应属于强制性规定的范畴。在该行政法规中，虽未明确规定如果违反将导致合同无效的后果，但若是任由合同行为继续有效将可能危及不特定社会公众的身体健康和人身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该强制性规定为效力性规定。本案中，李长起、李洪桥与海兴酿酒公司签订经营性租赁协议，海兴酿酒公司将生产车间及酒类生产设备特别是经营权出租给不具备白酒类生产资质的二原告经营并收取固定租赁费，二原告则以海兴酿酒公司的酒类生产经营资格及名义进行生产经营并对外销售，承担经营风险，获取经营利润。原、被告之间权利义务的实质内容应当认定为变相出租生产许可证，双方合同行为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该经营性租赁协议为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由于经营性租赁协议无效，被告本应依法将已收取的租赁费退回原告李长起、李洪桥，鉴于二原告同时占有、使用被告厂房设备及经营资质从事白酒生产经营两年半之久，根据利益衡平原则，应将二原告已交纳的租赁费作为占用被告综合资源的对价。因现在厂房、设备已由被告实际管控，故二原告不再负有返还被告租赁标的物的民事责任。原、被告明知行政法规禁止出租酒类生产许可证的强行性规定而故意违反，对由此导致双方签订、履行无效经营性租赁协议的法律后果均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由于原告李长起、李洪桥主张的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本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且经本院告知后仍未变更其诉讼请求，故对二原告诉请被告停止违约侵权，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长起、李洪桥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海兴酿酒公司系从事白酒的生产、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白酒的生产和销售系国家限制经营的项目，必须经国家相关部门的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与2014年签订经营性租赁协议，将酒厂所有资料、酿酒资质及生产经营权全部交由上诉人保管和经营。二上诉人系自然人，并不具备酒类生产资质，但却以海兴酿酒公司的生产经营资格及名义对外经营，获取经营利润和承担经营风险，被上诉人出租经营权的行为实质上属于变相出租《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的情形，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经营性租赁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无效，并无不当。本案原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对当事人双方提供的证据全面、客观地进行了审核，针对双方争议的事实，一审已经依照法律规定公开了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对该判断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就自己的上诉请求没有提供出足够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李洪桥、李长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洪桥、李长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秉华审判员  王兰英审判员  潘艳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