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花永新，男，1965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兵，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梁卉，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港闸区忠诚钢管租赁站，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 经营者：胡中，男，1967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波，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冬玲，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季雪松。 上诉人花永新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港闸区忠诚钢管租赁站（以下简称忠诚租赁站）、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强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花永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忠诚租赁站对本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租赁合同相对方是卓强公司，一审认定本人系合同相对方属认定事实不清。（1）忠诚租赁站在多处自认合同相对方系卓强公司。其在起诉状中陈述“在2016年8月与卓强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并称本人系卓强公司的经办人。原审第一次开庭审理中，其又陈述“根据租赁合同看，被告1公司(即卓强公司)是合同相对方”。（2）忠诚租赁站对其自认的事实，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加以推翻。作为合同一方，对于交易的另一方身份不可能产生错误认识。一审法院对忠诚租赁站自认的事实不予认定，无事实依据。（3）忠诚租赁站自认合同相对方为卓强公司，具有充分的客观事实基础。一审宣判后，本人发现了一张忠诚租赁站制作的《南通市港闸区忠诚钢管租赁站结算清单》，该结算清单上明确将承租单位记载为“南通卓强租用胡中”。（4）忠诚租赁站与卓强公司签订合同时，卓强公司的副总姜飞在场，且忠诚租赁站的经营者胡中与姜飞是亲戚关系，其称与卓强公司无人相识，显然是虚假陈述。同时，卓强公司加盖项目部印章的位置不应作为认定卓强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的依据。该印章与案涉合同首部列明的当事人首尾呼应，且与忠诚租赁站的主观认知相互印证。2.本人出具案涉欠条系代表卓强公司的行为。（1）本人与忠诚租赁站进行结算时，是以卓强公司的经办人身份出现，忠诚租赁站对此未予否认，其在起诉状中也明确陈述“卓强公司经办人花永新与原告进行账目核对”，并确认“结欠原告租赁费168万元”。（2）本人出具欠条的时间与账目核对的时间为同一日，故出具欠条是账目核对行为的延续。（3）忠诚租赁站称其向卓强公司索要欠款，被卓强公司以本人系挂靠的实际施工人为由拒绝付款，但是忠诚租赁站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3.本人系受忠诚租赁站经营者邀约的社会闲散人员胁迫而出具欠条。案涉欠条出具当晚22时许，胡中及其妻子邀约佩戴大金链子且身上刻有纹身的社会闲散人员将本人关在万科项目办公室内，并威胁本人称若不出具欠条，则不得离开。同时，随同前来的人员故意向本人展示其纹身，使本人在内心恐惧的情况下出具了欠条。本人被胡中等人限制人身自由至凌晨零时之后，该欠条并非本人的真实意思，不应作为确定卓强公司或者本人承担付款责任的依据。 忠诚租赁站辩称：1.卓强公司是否为租赁合同的相对人，由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的观点予以审查。案涉租赁合同的洽谈、签订、履行、结算之过程，均由花永新经办。本租赁站从未直接与卓强公司进行接触，对项目部印章如何加盖的也不知晓，花永新将合同拿走后一个月才交给本租赁站。因租赁合同上加盖有项目部印章，故本租赁站起诉时将卓强公司列为合同相对人。2.关于起诉状中提到的卓强公司相关人员，该朋友明确讲到，一开始就讲好工程是花永新的，其只是介绍本租赁站和花永新认识，与卓强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不应该向卓强公司要钱。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本租赁站还找到这个朋友，要求其出面找花永新协调。该朋友的答复是：其和花永新说了，付不付款，花永新说了算，其没有办法。3.本租赁站并未胁迫花永新出具案涉欠条。该欠条是在本租赁站作出巨大让步的情况下，由花永新个人出具。无论法庭如何认定租赁合同的相对方，花永新均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忠诚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卓强公司、花永新支付租赁费168万元，以及该款自2019年2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计算的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忠诚租赁站的经营者胡中与花永新就万科白鹭郡工程租赁建筑周转材料事宜进行协商，花永新以卓强公司的名义与忠诚租赁站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约定：由忠诚租赁站提供建筑周转材料，钢管每米0.005元/天，接管和扣件每只0.003元/天，顶丝每个0.13元/天；租赁期限自2016年8月29日，租赁期满未返还的租赁物视为继续使用，租赁期限计算至返还租赁物之日止；租赁物的来回运输费及上卸资由双方各一趟（送货由出租方承担，退还由租用方承担）；租赁物丢失或损失，赔偿费按市场价收取赔偿费，或购买同型号建筑周转材料赔偿；2017年4月30日支付2016年12月30日前发生的租赁费的50%，2018年春节前支付租赁费的50%，余额2019年春节前付清。花永新在合同落款处租用方经办人处签字并备注其身份证号码，未加盖卓强公司印章。在合同租赁费单价表和付款方式处加盖有卓强公司R16004地块一期二标段项目专用章。 合同签订后，忠诚租赁站自2016年8月29日起向案涉工地提供建筑周转材料，至2017年5月17日。自2016年11月19日起陆续陆续退还建筑周转材料至2018年2月2日。花永新于2018年2月14日汇付胡中5万元。忠诚租赁站确认花永新于2017年7月向其交付5万元承兑汇票。 2018年3月7日，花永新以欠款人身份向忠诚租赁站出具欠条一份，记载：“今欠胡中钢管租赁费168万元，2018年4月30日前付清135万元，余款胡中作为让利。如未付款，则按原价168万元计算，并在2019年2月4日前付清。如到期未还按银行双倍利息计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是卓强公司还是花永新？2.忠诚租赁站是否胁迫花永新出具欠条，该欠条对花永新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忠诚租赁站认为其不认识卓强公司的工作人员，与花永新签订合同后，花永新称至卓强公司盖章，一个月后才将盖章的合同交给忠诚租赁站，忠诚租赁站并不清楚为何没有加盖卓强公司印章而只是加盖有项目部印章，且项目部印章未加盖在合同落款处。如果卓强公司认为花永新造假，合同相对方是花永新，应由花永新承担责任。花永新是案涉工程承包人，甚至可能是挂靠卓强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8）苏0611民初1527号花永新诉卓强公司一案中，卓强公司明确陈述花永新是承包人；花永新认为其受聘于卓强公司，系卓强公司徐州分公司经理，其只是案涉项目的实施者和管理者，案涉合同责任应当由卓强公司承担，花永新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仲裁调解书、建设银行客户回单、工程年终分配收款及分配明细表。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花永新与卓强公司之间的关系分析，花永新明确陈述其与卓强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卓强公司没有向其出具任命文件，花永新亦不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受聘于卓强公司，陆如海等工人与卓强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仲裁调解书，不能直接反映花永新与卓强公司之间的真实关系；其次，花永新提供的三份所谓卓强公司向其支付工资的银行客户回单，无论从时间上还是金额上，均无法认定所涉款项是卓强公司支付给花永新的工资，花永新提供的卓强公司支付其他材料供应商款项的银行客户回单和发票以及工程年终分配收款及分配明细表，均系花永新掌握的徐州分公司财务资料，不仅不能证明花永新是受聘于卓强公司，反而可以印证花永新是挂靠卓强公司经营；再次，从案涉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角度分析，案涉租赁合同是由花永新与忠诚租赁站所签订，但是花永新以卓强公司名义签订案涉合同，在合同落款处只有花永新的签名，且备注了其身份证号码，卓强公司并没有加盖印章。尽管在合同上加盖有卓强公司项目专用章，但是加盖在租赁单价表和付款方式处，并没有加盖在合同落款处，花永新并未说明出现这种不正常现象的原因。由此，一审法院无法确认该合同的签订是卓强公司的意思表示。合同履行过程中，无论是建筑周转材料的接受和退还，还是给付忠诚租赁站10万元租赁费，以及案涉合同租赁费的结算，均是花永新而非卓强公司实施。综合上述两个方面，以及忠诚租赁站关于花永新挂靠卓强公司、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也即花永新以卓强公司名义签订案涉合同不构成表见代理的陈述，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合同的相对方是花永新，而非卓强公司。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花永新认为其受忠诚租赁站的胁迫出具了案涉欠条，并为此提供了证人证言。忠诚租赁站对此予以否认，认为这是双方正常结算和协商的结果。一审法院认为，除有特殊情况，证人应当出庭作证，陈述案件事实。花永新提供了张某,4出具的证明，但张某,4未能出庭作证，故难以采信其陈述。证人周某,4出庭作证，但其仅看到胡中、王燕（胡中的妻子）和花永新至二楼办公室，并不清楚出具欠条的过程，其陈述花永新向忠诚租赁站出具欠条的事实也是事后听花永新所讲。因此，仅凭周某,4的陈述无法确认花永新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向忠诚租赁站出具了欠条；而从欠条内容来看，花永新确认租赁费应为168万元，如花永新在2018年4月30日前给付135万元，则忠诚租赁站让利33万元，由此可见花永新出具欠条前与忠诚租赁站进行了充分协商，且忠诚租赁站为早日取得租赁费而作出巨大的让步。这不仅体现不出花永新是受胁迫向忠诚租赁站出具欠条，反而体现出花永新在出具欠条时的强势和忠诚租赁站无奈的让步。故对花永新关于其是受胁迫出具欠条、案涉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花永新虽然以卓强公司的名义与忠诚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但是无证据证明其有权代表或代理卓强公司与忠诚租赁站签订合同，或案涉租赁合同是卓强公司的意思表示，故花永新是案涉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因案涉租赁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属有效合同。花永新出具欠条确认欠付忠诚租赁站租赁费168万元，且该金额与忠诚租赁站提供的租用单、退库单所计算的金额一致，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合同欠付租赁费的金额为168万元。由于花永新未按欠条中的约定时间给付租赁费，根据欠条约定忠诚租赁站有权向花永新主张租赁费168万元，并有权要求花永新承担自2019年2月5日起按银行贷款双倍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故依法对忠诚租赁站要求花永新给付租赁费168万元并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忠诚租赁站主张卓强公司承担案涉合同责任，因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花永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忠诚租赁站租赁费168万元，以及该款自2019年2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双倍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忠诚租赁站对卓强公司的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花永新提交忠诚租赁站制作的《南通市港闸区忠诚钢管租赁站结算清单》一份，以证明案涉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是卓强公司而非花永新。 花永新另申请证人张某,纪某,4到庭作证。 张某,4陈述：其在卓强公司的工地做瓦工，听说花永新是卓强公司徐州负责人；去年正月，其和二三十个工人一起去万科售楼部要钱，第一天花永新没有来，第二天下午两点花永新到了万科售楼部，胡中和他老婆也来了，当时大概有五个人，他们把花永新带到里面的小办公室，因为工人要钱比较急躁，他们在办公室待的时间太长了，工人去敲了两次门，听了个大概，花永新当时想以公司名义做个协议，他们不肯，第二趟敲门的时候听到他们大概说不签协议不许走，后来太晚了，工人们十点多就走了，后面的情况不清楚；那天天气晴朗，其和保安干了一架。 纪某,4陈述：2018年正月半以后，其和二十几个人去找花永新要工资，那天天气下雨，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多花永新才过来，当时租赁钢管的四五个人也在那里要租赁费，他们先是在大厅里，后来把花永新弄到单独的一间办公室，他们在里面说什么其不清楚。 忠诚租赁站质证认为：对结算清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不能达到花永新的证明目的，忠诚租赁站是根据花永新所称才在结算清单上写了南通卓强四个字；两位证人的证言不属于新证据，法庭不应当采纳。 本院认证如下：忠诚租赁站对结算清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花永新的证明目的，将在理由部分进行阐述；两位证人的证言存在矛盾之处，且其二人对胡中等人与花永新的具体谈话内容并不清楚，本院对两位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为了查清案件事实，本院在听证过程中电话联系卓强公司的副总姜飞（双方当事人确认忠诚租赁站所说的介绍人就是姜飞），其主要称：其是卓强公司的副总，现在公司已经不在正常经营；其只是介绍花永新和忠诚租赁站的胡中认识，具体怎么谈的其不清楚，对于盖章情况也不清楚；花永新是徐州公司负责人，就像承包性质的，原来公司可能有合同，其是合肥公司负责人，也是承包的；花永新前段时间还和其说这个钱不会少胡中的。 二审中，花永新明确其行为系职务行为。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与忠诚租赁站发生租赁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花永新还是卓强公司，其中主要涉及花永新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代理。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法律效力。由上述规定可知，构成职务代理需满足以下三个条件：其一，代理人是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工作人员；其二，代理人实施的必须是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其三，必须以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花永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卓强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无证据证明其与忠诚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实施的是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故其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案涉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应为花永新而非卓强公司。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花永新称其系卓强公司徐州公司经理，但未能提交卓强公司向其出具的任命文件，而花永新一审中提交的仲裁调解书、建设银行客户回单、工程年终分配收款及分配明细表等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其受聘于卓强公司。结合卓强公司在（2018）苏0611民初1527号案件中的陈述以及本院向卓强公司的副总姜飞核实的情况来看，花永新应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甚至可能是挂靠卓强公司。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花永新是卓强公司的工作人员。 其次，即便花永新系卓强公司徐州公司经理，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有权代表或代理卓强公司与忠诚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花永新在案涉合同中仅加盖了卓强公司R16004地块一期二标段项目专用章，未加盖卓强公司的公章，花永新也未提交卓强公司授权其签订租赁合同的其他证据，故无法确认该合同的签订是卓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付租赁费10万元系花永新个人给付，建筑周转材料的接受和退还均是花永新而非卓强公司实施，结算时花永新亦以其个人名义出具欠条，故花永新的行为不符合职务代理中代理人须以被代理人名义对外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要求。至于花永新二审中提交的结算清单，忠诚租赁站虽在其自行制作的结算清单备注“南通卓强租用胡中”，但该内容并未得到卓强公司的确认，故不能据此认定合同相对方为卓强公司。 再次，花永新上诉认为其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案涉欠条，但其并未向公安机关报警，亦在未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从欠条内容来看，如花永新在2018年4月30日前给付135万元，则忠诚租赁站让利33万元。该内容并未体现出花永新是受胁迫向忠诚租赁站出具的欠条，反而体现出忠诚租赁站为早日取得租赁费而作出了巨大的让步。故本院对花永新提出的其系受胁迫出具案涉欠条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花永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70元，由上诉人花永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卓 审 判 员  戴志霞 审 判 员  张志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晓晴 书 记 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