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0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武汉市机动车道路停车收费管理中心，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2159号航天星都C1栋A座2013室。法定代表人：张良钟，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鸿颉，湖北光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繁旺，湖北光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暨被告）：武汉晨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25号一楼。法定代表人：瞿肃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玉杰，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黄惠云，女，197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钢，湖北汉武律师事务所律师，由武汉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提供法律援助。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浩，湖北汉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由武汉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提供法律援助。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停车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路18号。法定代表人：赵志坚，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武汉市机动车道路停车收费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机动车收费中心）、上诉人武汉晨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晨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惠云、被上诉人武汉市停车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停车管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3民初2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机动车收费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五项，驳回黄惠云对机动车收费中心、晨星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请，支持机动车收费中心的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一、关于黄惠云在停车管理公司、晨星公司的工作年限能否合并计算的问题。1．一审法院不能仅凭黄惠云的口述而认定其在机动车收费中心、停车管理公司的岗位为同一岗位。2．一审法院对黄惠云的前后两用人单位的工作场所也未认定。3．机动车收费中心不是由停车管理公司变更而来，黄惠云也不是非因本人原因而被安排到晨星公司。机动车收费中心与停车管理公司无关联关系，黄惠云是晨星公司通过向社会公开招聘而进入晨星公司，而非被安排进入晨星公司，故其工龄不应连续计算。4．机动车收费中心虽有停车收费管理工作的职能，但并未接收停车管理公司的员工，也无接收的职责和义务。黄惠云与停车管理公司在2014年10月31日前仍存在劳动关系，该时间之后，黄惠云是与晨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应为2014年11月1日，此前的工作年限、劳动争议与机动车收费中心、晨星公司无关。5．黄惠云与晨星公司于2014年11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黄惠云最迟应于2015年10月30日向停车管理公司主张权利，其于2016年1月主张权利已超过仲裁时效，晨星公司不可能对此承担支付责任，机动车收费中心也不可能承担连带责任。二、黄惠云在仲裁、一审中主张的是赔偿金，并未主张经济补偿金。黄惠云是在一审辩论结束后将赔偿金变更为经济补偿金，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且一审法院并未对此予以释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三、机动车收费中心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晨星公司按月向黄惠云支付了劳动报酬，缴纳社保，未损害黄惠云的利益。晨星公司与黄惠云签订了《解除劳动（劳务）关系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载明“关于劳动关系解除后的经济等事宜均已结算清楚，双方不得对此再提出任何异议”，晨星公司已向黄惠云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双方已不存在任何劳动方面争议。晨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黄惠云的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一、黄惠云是通过社会公开招聘进入晨星公司，不是非因本人原因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且黄惠云也出具了无双重关系承诺书，因此，即使黄惠云因之前劳动关系引发劳动争议，相关责任也与晨星公司无关，应由黄惠云按该承诺自行承担。二、双方已签订《解除劳动（劳务）关系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载明“关于劳动关系解除后的经济等事宜均已结算清楚，双方不得对此再提出任何异议”，晨星公司已向黄惠云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双方已不存在任何劳动方面争议。三、晨星公司与停车管理公司均为独立主体，没有法律上的隶属关系。停车管理公司与黄惠云之间的劳动关系由停车管理公司与黄惠云解决。晨星公司与机动车收费中心是合伙伙伴关系，无隶属关系，双方签订劳务派遣协议，并不意味着晨星公司应承担工龄合并计算的责任和义务。黄惠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停车管理公司未作答辩。黄惠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机动车收费中心向黄惠云支付经济赔偿金31,160元；2．停车管理公司、机动车收费中心退还押金500元；3．机动车收费中心返还2003年9月至2007年8月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的社会保险费7,000元；4．停车管理公司、晨星公司对于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机动车收费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机动车收费中心对2011年10月20日至2014年11月期间的经济补偿金3,963元不应向黄惠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诉讼费用由黄惠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惠云2007年5月10日入职停车管理公司从事道路停车收费员工作，同日，停车管理公司收取黄惠云押金400元，同年8月8日停车管理公司收取黄惠云押金100元。黄惠云提供2003年9月9日停车管理公司收取黄惠云押金200元的收据，并非原件。黄惠云未提供其他证明入职时间的证据。停车管理公司为黄惠云缴纳了2007年10月至2014年1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黄惠云自行缴纳了2007年5月至9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共计436.75元。2014年11月1日，晨星公司在武汉人力资源市场举办道路机动车停车收费员招聘活动，黄惠云与晨星公司签订《劳务协议》，约定协议期限从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止，其中试用期为2个月。乙方（即黄惠云，下同）同意接受甲方（即晨星公司，下同）以劳务派遣的用工形式，安排乙方到用工方从事机动车道路停车收费员岗位工作。试用期满乙方的劳务费为每月1,500元。同日，黄惠云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人郑重承诺在本次应聘道路停车收费员岗位通过面试并被录用后，本人身份信息真实、可靠；不存在双重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履行期间，晨星公司为黄惠云缴纳了2014年12月至2015年10月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并按月发放了工资报酬。2015年9月24日，湖北省财政厅、湖北省物价局、湖北省地方税务局颁发《关于取消和暂停征收部分涉企行政事业性收费和政府性基金项目的通知》（鄂财综发[2015]39号），决定从2015年10月起取消城市道路停车收费，随后，机动车收费中心向晨星公司发出《通知》，内容为：根据《省财政厅省物价局省地方税务局关于取消和暂停征收部分涉企行政事业性收费和政府性基金项目的通知》（鄂财综发[2015]39号）有关事项的规定，从2015年10月1日起，取消和暂停征收部分涉企行政事业性收费和政府性基金项目，其中城市道路停车收费属于湖北省取消、暂停征收涉企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据此规定，我中心作为武汉市机动车道路停车收费的征收单位从2015年10月1日起不得对武汉市机动车道路停车继续收费，双方于2014年4月30日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由于上述政策性的变化，无法继续履行，该协议依法应提前解除，解除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贵单位收到本通知之日起立即通知被派遣到我中心从事停车收费的劳务人员从2015年10月1日起停止上岗收费工作，不得继续收费。贵单位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应立即与被派遣到我中心从事停车收费的劳务人员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或劳务协议的手续，其中涉及有关经济补偿等事宜由双方协商处理。2015年12月3日晨星公司与黄惠云签订《解除劳动（劳务）关系协议书》，以订立劳动（劳务）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决定于2015年9月30日解除劳动（劳务）合同，晨星公司向黄惠云支付经济补偿金1,321元并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代通知金）1,550元，黄惠云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前的工资等一切待遇晨星公司均已结清。2016年8月24日黄惠云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11月29日该委作出武劳人仲裁字[2016]第620号仲裁裁决书，黄惠云与机动车收费中心不服分别向法院起诉。黄惠云解除劳动合同前月平均工资为1,415元，停车管理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停车收费管理，机动车停车服务，停车场经营管理。机动车收费中心的宗旨和业务范围为负责全市中心城区机动车临时停车收费和协调服务，受市城管局委托，负责机动车道路临时停车设施、设备的使用、监管、维修和保养工作。一审审理中，黄惠云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晨星公司向黄惠云支付经济补偿金14,887.5元；2．晨星公司返还黄惠云2003年9月至2007年8月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的社会保险费7,000元；3．停车管理公司、机动车收费中心退还押金500元；4．停车管理公司、机动车收费中心对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停车管理公司、机动车收费中心、晨星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机动车收费中心、晨星公司坚持答辩意见并认为黄惠云变更诉讼请求未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6]6号）第五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请求用人单位返还其收取的劳动合同定金、保证金、抵押物产生的争议，或者办理劳动者的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等转移手续产生的争议，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当事人依法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停车管理公司收取黄惠云押金500元，黄惠云要求停车管理公司返还的请求合理，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的工作年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金，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五）其他合理情形。本案黄惠云在停车管理公司担任道路停车收费员，在晨星公司也是担任道路停车收费员，工作岗位没有变化，停车管理公司的经营范围与机动车收费中心的业务范围均包含机动车停车收费，停车管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黄惠云支付经济补偿金，黄惠云非因本人原因被安排到晨星公司工作，其要求将在停车管理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晨星公司工作年限的主张，予以支持。因城市道路停车收费属于湖北省取消、暂停征收涉企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晨星公司以订立劳动（劳务）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解除与黄惠云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晨星公司应当向黄惠云支付经济补偿金，具体为：1,415元×8.5个月-1,321元=10,706.5元，黄惠云要求晨星公司支付14,887.5元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晨星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后可向停车管理公司追偿。机动车收费中心违反劳务派遣规定，给黄惠云造成损害，应与晨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黄惠云提交其2007年5月至9月自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436.75元的证据，故对黄惠云要求停车管理公司返还黄惠云2003年9月至2007年8月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的社会保险费7,000元及机动车收费中心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经一审法院释明后，黄惠云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机动车收费中心、晨星公司主张黄惠云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晨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惠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706.5元，机动车收费中心承担连带责任；二、停车管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惠云押金500元；三、停车管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惠云基本养老保险损失436.75元；四、驳回黄惠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机动车收费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惠云负担（免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中的承担支付责任的主体为停车管理公司，因停车管理公司未就此提起上诉，故对该两项，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晨星公司应否向黄惠云支付经济补偿金10,706.5元的问题。在机动车收费中心设立并实际履行职责之前，相关部门授权停车管理公司负责武汉市全市中心城区道路停车收费；在机动车收费中心开始履行职能后，停车管理公司不再进行武汉市城区道路收费相关事宜。由此来看，两单位的业务具有完整的替代性、连续性。黄惠云先在停车管理公司担任道路收费员，之后又在机动车收费中心担任道路收费员，其工作状态并未中断，且其工作目的、岗位职能相同，故一审法院认定黄惠云属于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并无不当。黄惠云的用人单位从停车管理公司变更为晨星公司，其客观原因是有关部门变更停车收费制度所形成，并非黄惠云本人原因形成。故虽晨星公司系经招聘形式与黄惠云签订劳务协议，但不改变黄惠云在原工作场所从事原岗位工作的事实。对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在没有证据证明停车管理公司已向黄惠云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将黄惠云在停车管理公司和晨星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并无不当。黄惠云非因本人原因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其既可在与原用人单位停车管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向原用人单位提出经济补偿金主张，也可在与新用人单位晨星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向新用人单位一并主张其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年限对应的经济补偿金。故黄惠云提起仲裁申请时并未超过法定时效规定。晨星公司与黄惠云签订《解除劳动（劳务）关系协议书》，虽约定了黄惠云在晨星公司工作年限对应的经济补偿金，但未明示并排除黄惠云向晨星公司主张其在停车管理公司工作年限对应的经济补偿金相关事宜，故黄惠云仍可就此向晨星公司提出主张。本案审理的是黄惠云“先后”在两个不同单位工作年限的合并计算问题，黄惠云应聘时针对双重劳动关系作出的承诺，指向“同时”存在的两个劳动关系问题，两者性质不同，也没有关联性。黄惠云的该项承诺不影响其主张本案权利。另外，黄惠云在一审审理中，已将其赔偿金的诉请变更为经济补偿金。故一审法院根据黄惠云的前后工作年限、晨星公司已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以及黄惠云对该项诉请主张的金额，判决晨星公司还应向黄惠云支付经济补偿金10,706.5元并无不当。三、关于机动车收费中心是否应为晨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黄惠云从事机动车收费中心的主营业务，且持续时间超过六个月，机动车收费中心的这种用工形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劳动合同用工是我国的企业基本用工形式。劳务派遣用工是补充形式，只能在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上实施。前款规定的临时性工作岗位是指存续时间不超过六个月的岗位；辅助性工作岗位是指为主营业务岗位提供服务的非主营业务岗位；替代性工作岗位是指用工单位的劳动者因脱产学习、休假等原因无法工作的一定期间内，可以由其他劳动者替代工作的岗位。用工单位应当严格控制劳务派遣用工数量，不得超过其用工总量的一定比例，具体比例由国务院劳动行政部门规定”的规定。另外，晨星公司向黄惠云支付的是双方劳动关系存续年限对应的经济补偿金，但未支付黄惠云在停车管理公司工作年限对应的经济补偿金，给黄惠云造成损害。故对机动车收费中心主张其未给黄惠云造成损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机动车收费中心为晨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机动车收费中心、晨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武汉市机动车道路停车收费管理中心、武汉晨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齐立审判员  胡铭俊审判员  胡 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吴利书记员赵艺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