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8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道波，男，198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学孔，山东德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丛台路392号。负责人：薄世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江苏金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梦扬，江苏金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伟，男，197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智，济宁任城明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馆陶县平安路与南环路交叉口路南。法定代表人：程进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殿英，馆陶县魏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永雷，男，198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殿英，馆陶县魏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道波、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邯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红伟、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赵永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7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刘道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学孔，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陈梦扬，被上诉人李红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智，被上诉人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赵永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殿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道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70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3716元的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驾驶冀Ｄ×××××、冀Ｄ×××××重型半挂牵引车系为实际车主赵永雷提供劳务的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连带赔偿3716元，让上诉人承担诉讼费错误，敬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李红伟辩称，上诉人在该次交通事故中由于驾驶不慎，与被上诉人造成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受伤医治，造成损失，被上诉人驾驶的机动车辆和车辆装载的物品均发生损坏造成损失，以上损失是鉴于被上诉人在该次事故中无过错而实际发生的损失，上诉人理应对造成的损失在其应承担赔偿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赵永雷辩称，同意李红伟方答辩意见。平安财保邯郸公司辩称，同我方上诉状意见。刘道波的上诉对我们没有直接关系，我们仍然坚持不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不承担诉讼费、鉴定费。平安财保邯郸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1月17日，被上诉人刘道波驾驶所有人为协盈运输公司的、车牌号为冀Ｄ×××××、冀Ｄ×××××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沿京台高速行驶时，与李红伟驾驶的车牌号为鲁Ｈ×××××号重型货车发生追尾事故，致两车损，李红伟及其车上乘客受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李红伟各项损失共计120704.44元。然而根据法律规定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24条第二款第五项的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行为属于商业险责任免除事项。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驾驶员刘道波正处于A2驾驶证实习期，仍驾驶重型货车牵引半挂车，交强险之外的赔偿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具体理由如下：一、“实习期间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是《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22条中明确禁止的违法行为，同时保险条款有明确约定，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10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本案所涉及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所对应的条款中，对所涉的实习期间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文字，均采取了加粗、加黑的字体，明显区别于其他的一般约定内容。为了加强提示作用，根据保险协会的要求，上诉人亦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中所有需要向投保人提示说明的内容单独成册，形成《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订立保险合同时与条款一并交付投保人。投保人在阅读《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时均可看到相关内容。在上诉人留存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最后一页，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经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并加盖了印章，均可证明上诉人不仅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更进行了完整详细的解释和说明。一审法院无视相关法律法规和证据，以未对法律、行政法规中已有的强制性效力条款尽到更高的提示说明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使法定免责条款无效，轻易否认了法律的效力，在法理及逻辑上无疑是荒谬的。二、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74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104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一审法院认为对实习期的定义不一致，会导致理解歧义，却忽视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作为部门规章，位阶低于作为行政法规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其对实习期的定义亦未与之相抵触，而是对高阶法规的进一步释明和细化。不仅如此，机动车驾驶人需要在实习期满后三十日内完成继续教育和考试。作为从事专业运输行业的馆陶运输公司、赵永雷和刘道波，不可能不知晓相关的法律规定，且庭审时刘道波提交的证人证言，亦证明在雇佣刘道波时，馆陶运输公司和赵永雷审查过其驾驶资格，间接证明该三位被告均知晓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的限制。另外，驾驶员在初次领到增驾的驾驶证时，驾驶证的副页上明确记载有实习期限，不存在理解上的歧义。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李红伟的损失，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红伟辩称，协盈运输公司为防范风险，避免出险后给其带来了重大损失，在上诉人平安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在投保过程中双方对投保的数额均无异议，双方形成规范的合同关系。协盈运输公司出险后，保险公司理应在其承担赔偿范围内承担责任。根据一审法庭调查，保险公司并未向法庭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能证明对运输公司尽了告知及提醒义务，仅仅是事故出现后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向法庭陈述了已尽提醒义务。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原则，保险公司对其主张应向法庭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否则，该事实不存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赵永雷辩称，同意李红伟方答辩意见。刘道波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敬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一、《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规定的：增驾实习期不是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而公安部令123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的规定系部门规章，不属于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中的“禁止性规定”。二、涉案被保险车辆系半挂牵引车，牵引车为主挂一体的车型，车头和车身在货物运输过程中具有不可分性，驾驶人也没有另外牵引挂车，根据保险合同解释的不利解释原则，保险公司所称的免责条款中所指的牵引挂车的“被保险机动车”应理解为被保险机动车是牵引车以外的车型。保险条款中的牵引挂车的主车不是平时我们遇见的半挂车。三、保险公司没有履行告知义务。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投保人声明没有投保人一方经办人的签字、没有日期，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且投保人声明中也没有实习证免赔的条款。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上诉人就其免责条款并没有尽到充分的告知、提示和说明义务，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敬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1、平安财保邯郸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实习期内驾驶……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免责条款是否向投保人作出过提示；2、刘道波在增驾A2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平安财保邯郸公司将行政法规禁止的“实习期内驾驶……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情形作为商业三责险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对该条款只需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即对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产生法律约束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在本案中，根据事故车辆投保单，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栏加盖公章的行为应当视为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对于该处声明所表示的意思清楚，已然知晓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的规定，对合同的权利义务设置予以认可。同时，考虑到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系专业从事货物运输的法人，其对于保险投保方面的专业知识应胜于一般投保的自然人，应当清楚知道相关保险条款的存在，即使在收到投保单时未收到相关保险条款也应当要求保险公司提供或对相关保险条款进行说明。据此，应认定平安财保邯郸公司已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交付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并已对其提示包括“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内的免责条款。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上述规定明确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其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不仅仅只有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系在本部门的权限范围内制定的法律性文件，是对其管理和调整国家工作的进一步细化。《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未明确规定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但结合具体规定可以看出，两者并不矛盾，其并没有作出相反的法律规定，更未否决《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故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应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并非单一的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因此，刘道波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属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实习期，其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根据商业三责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平安财保邯郸公司对刘道波的事故责任在商业三责险保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对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李红伟的损失为：医疗费33300.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1200元，交通费400元，财产损失83284元（路产损失8940元＋车辆损失49344元＋货物损失25000元），评估费3716元，清障费1170元。上诉人应在交强险限额承担13600元（护理费1200元＋交通费400元＋医疗费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因事故车辆实际车主为赵永雷，挂靠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从事运输经营，刘道波为赵永雷雇佣的驾驶员，刘道波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且违法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故对李红伟因事故造成的损失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由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赵永雷、刘道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李红伟的其余损失110820.44元，由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赵永雷、刘道波连带赔偿。综上，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刘道波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70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70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红伟120704.44元”为“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红伟13600元”；三、变更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70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刘道波、赵永雷、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李红伟3716元”为“被告刘道波、赵永雷、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李红伟110820.44元”；四、驳回李红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刘道波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8.5元、500元，由刘道波、赵永雷、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史善军审判员  汪佩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