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04民特572号申请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航天桥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100号1层1-1-1-2，2层1-5。负责人：袁标，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鹏，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安平，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袁国跃，男，1953年9月6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科杰，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磊，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航天桥支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与被申请人袁国跃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称，请求法院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作出的（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342号仲裁裁决。事实和理由：案涉争议系张颖合同诈骗刑事案件中的一起，仲裁庭作出仲裁裁决管辖所依据的“仲裁条款”实为犯罪分子实施诈骗的手段，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与袁国跃之间并无仲裁协议。1、该仲裁案件系犯罪嫌疑人张颖合同诈骗案件中的一笔，“理财协议”及仲裁条款实为犯罪分子的犯罪手段，当事人双方不存在仲裁协议；2、民生银行与袁国跃之间没有达成仲裁条款，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在仲裁过程中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协议上相关印章、签名系伪造，民生银行事先毫不知情；3、即便不考虑该仲裁案件与刑事案件属于同一事实，单纯从民事角度出发，仲裁庭认定“理财协议”无效，但以代理权为由认定“仲裁条款”存在及有效，自相矛盾，违反法律规定；4、即便不考虑该仲裁案件与刑事案件属于同一事实，单纯从民事角度出发，本案形式上存在所谓“仲裁条款”，由于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也应当认定为无效；5、本案如确认存在仲裁协议或有效，将造成刑事及民事案件审理重大冲突；6、本案国内尚无先例，如认定本案存在仲裁协议，将成为犯罪分子逃避打击的手段。同时，本案的审理和裁判结果对社会公众具有重大示范意义；7、本案系国内重大金融刑事案件，为保证同一事实下的刑、民案件处理结果的一致性，就本仲裁案件相关司法机关与贸仲持有不同观点；8、本案社会影响巨大，涉及公众事件，涉及金融稳定。被申请人袁国跃称，不同意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的申请请求。1.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及其总行曾先后两次以相同理由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后均撤回申请，其行为实际上已经认可双方之间的仲裁条款有效；2.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又向贸仲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仲裁庭已裁决本案仲裁条款有效；3.案涉仲裁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仲裁协议有效的积极条件，银行一方的签署人为张颖，其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其当时的职务是行长，其有权代表银行一方签署仲裁协议或仲裁条款；4.“理财协议”因内容违法被判定无效不影响仲裁条款的效力，仲裁条款具有独立性，将合同争议事项交付仲裁处理，与诉讼一样，都是我国法律规定的纠纷解决方式，本身具有完全的合法性且非常普遍，仲裁裁决不存在重大冲突。经本院审查查明，贸仲依据袁国跃与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于2017年1月25日签订、文本编码为CMBC-HT-464（理财2011）的《中国民生银行理财产品协议书（个人版）H1》（以下简称《理财协议》）中仲裁条款的约定，以及袁国跃于2017年6月21日提交的以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申请人的仲裁申请书，受理了上述《理财协议》项下的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DF20170763号。该案仲裁程序适用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2018年11月，根据袁国跃的申请，仲裁庭确认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不再是仲裁案件当事人，该案将在袁国跃与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之间继续进行。在仲裁程序中，袁国跃的仲裁请求为，1.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向袁国跃支付理财产品本金5000万元；2.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承担该案仲裁费用。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对本案仲裁管辖提出异议，认为袁国跃所依据的《理财协议》并非民事意义上的合同或协议，而是犯罪分子实施诈骗的手段，其中仲裁条款所确定的仲裁内容亦是刑事犯罪案件，因此仲裁协议无效，贸仲无权管辖该案。贸仲于2019年7月26日根据《仲裁规则》第六条授权仲裁庭对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作出决定。仲裁庭查明，《理财协议》第7条适用法律与争议解决约定，7.1理财合同适用中国法律。此类合同项下的及与之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应首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应提交贸仲仲裁解决，仲裁地为北京。关于仲裁协议的有效性的问题，仲裁庭认为，仲裁协议独立性是我国法律确定的原则，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皆有明确的规定。含有仲裁条款的协议书应视为一个法律文件中同时包含两个合同，两个合同是否有效，应从合同有效要件方面分别考察，案涉仲裁条款的有效性不依赖于《理财协议》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理财协议》第7.1条即案涉仲裁条款中有请求仲裁的明确意思表示；仲裁事项的约定是银行与其客户之间因理财产品（包括因合同效力）而产生的一切争议，该约定不包含因客户与银行工作人员之间关系而产生的争议，也不包含因银行与其工作人员的关系而产生的争议，更不包含银行工作人员违规、违法的刑事责任问题，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所称的张颖等人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根本不属于案涉仲裁协议的范围，仲裁庭不予审理；仲裁协议包含选定的仲裁机构。另外，案涉仲裁协议的签署人具备合同缔约人的行为能力，张颖作为银行支行行长，在其职务范围内签订仲裁协议应视为具有完全能力；约定将合同争议交付仲裁解决本身具有合法性。鉴于仲裁协议的独立性，仲裁条款具有合法性。基于上述分析，案涉仲裁条款有效，对于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对仲裁管辖的异议，仲裁庭不予支持。2019年9月3日，贸仲作出（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342号仲裁裁决：（一）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向袁国跃支付人民币5000万元；（二）本案本请求仲裁费……。另查明，张颖长期担任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的行长，在其签署《理财协议》时，是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工商注册的负责人。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案中，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主张仲裁裁决管辖所依据的“仲裁条款”实为犯罪分子实施诈骗的手段，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与袁国跃之间并无仲裁协议。本院论述如下：首先，贸仲仲裁庭根据贸仲授权在仲裁审理过程中对于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提起的管辖权异议，已经进行了审理，并在仲裁裁决中作出了处理决定并说明了理由。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认定仲裁协议有效的三项条件为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仲裁机构，本案《理财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具备上述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再次，本案《理财协议》签署时，张颖任职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行长，系该行的负责人，其职务和权限足以代表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对外实施民事行为，其以该行负责人的身份在《理财协议》中签名，并加盖了显示为“中国民生银行北京航天桥支行储蓄业务公章”。袁国跃签署《理财协议》，也是基于对张颖所任职务的信赖及对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的信赖。因此，张颖签署《理财协议》的行为，不能认定为纯粹的个人行为。最后，仲裁协议的独立性是我国法律确定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九条规定，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或者无效，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仲裁庭有权确认合同的效力。本案所涉合同因严重扰乱国家金融管理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被仲裁庭认定无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虽然本案合同无效，但不影响其中关于仲裁条款的效力。综上，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当然应受该仲裁条款效力的约束。其有关与袁国跃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无权受理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民生银行航天桥支行提出的其他撤销仲裁裁决的主张，均不属于人民法院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审查事由，故对于其他主张，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航天桥支行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航天桥支行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郭 奕审 判 员  贾丽英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崔西彬书 记 员  刘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