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7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肖师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雨山西路89号群盛北江豪庭150幢101室。法定代表人：肖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培，江苏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帅，江苏科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艾丽，女，197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兴（系方艾丽丈夫），男，现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仉玉莲，江苏张院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肖师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肖师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艾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9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师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培、邱帅，被上诉人方艾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兴、仉玉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师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方艾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方艾丽为肖师傅公司提供劳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肖师傅公司不认识方艾丽，也从未将工程发包给方艾丽，也没有请方艾丽进行帮忙。肖师傅公司认为：张振兴对肖师傅公司客户的装修工程中的瓦工部分是加工承揽关系，对于方艾丽的受伤张振兴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依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造成的伤害，定作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方艾丽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肖师傅公司客户的房屋内受伤，方艾丽在受伤后的第一时间没有在工程所在地报警；方艾丽不能证明其受伤行为与肖师傅公司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标准过高。依据方艾丽的身份信息显示方艾丽是安徽省的农村户口，赔偿标准也应当依据农村户口的标准进行赔偿。(1)本案中，方艾丽没有瓦工资质，也不是从事瓦工的工作，一审法院依据瓦工的标准认定误工费没有事实依据。(2)关于残疾赔偿金，肖师傅公司认为应当依据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而不应依据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计算。(3)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认定100元/天没有事实依据。(4)关于交通费，方艾丽在一审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方艾丽辩称，1.肖师傅公司确实不认识方艾丽，是肖师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昌的妹妹肖双联系的方艾丽的丈夫，在事发当天，肖双及其丈夫两人将方艾丽夫妻两人用车接至这个施工地点，也就是事发地点的。2.肖师傅公司强调的双方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在法律上是有明显区别的，根据双方从事的工作内容，方艾丽夫妻是受肖双指示工作，并且是按天或者是按月支付劳动报酬的，所以可以认定双方是雇佣关系。3.肖师傅公司所称事发当天不能证明方艾丽受伤与工作之间有因果关系，当时方艾丽感觉疼痛加剧之后联系肖双，肖双联系业主，是业主将方艾丽送往医院救治的。4.一审已判决方艾丽承担30%的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是清楚的。5.关于赔偿标准，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依法裁判。方艾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师傅公司赔偿医药费22327.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24000元、残疾赔偿金283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100元，以上合计356277元；2.判令肖师傅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14日，肖师傅公司与业主订立《装修合同》，承包了南京市溧水区秀园西苑12幢904室房屋的装修工程，承包方式为承包人包工包料。肖师傅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昌的妹妹肖双在该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该公司的公章，肖双系该项目的负责人。后肖双的丈夫联系到方艾丽的丈夫张振兴，并将该装修工程中的厨房、卫生间、阳台贴瓷砖工作交由张振兴完成，约定报酬为30元／平方米。2019年11月19日，张振兴及方艾丽在前述房屋内进行装修施工。因卫生间需要施工照明，方艾丽欲将其他房间内的灯泡拧下，在此过程中，其不慎摔倒受伤。随即，方艾丽被送往溧水区中医院接受治疗，经该院诊断，其伤情为创伤性脾破裂和左侧多发肋骨骨折。住院期间，方艾丽接受了脾切除和腹腔引流手术。2018年12月4日，方艾丽出院。2018年12月10日，顶山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方艾丽与肖双进行调解，双方未能对赔偿事宜达成一致。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方艾丽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误工期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医科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6月20日，该所作出南医大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方艾丽脾脏破裂行脾切除手术后构成八级伤残；2.方艾丽伤后误工期限为120日，伤后护理期限为90日，伤后营养期为90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方艾丽在为肖师傅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肖师傅公司应当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方艾丽在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攀爬至高处作业，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酌定肖师傅公司对方艾丽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剩余损失由方艾丽自行承担。一审法院确认方艾丽因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为：医药费22327.44元，肖师傅公司有异议，认为无用药明细，无法证明是否全部用于受伤部位治疗，一审法院认为，肖师傅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观点，因此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方艾丽的此项主张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5天=450元，肖师傅公司认可，予以确认；营养费30元／天×90天=2700元，肖师傅公司有异议，认为应按18元/天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方艾丽主张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且计算标准也未超过相关的法律规定，对其此项主张予以支持；护理费100元／天×60天=6000元，肖师傅公司有异议，认为应按50元／天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方艾丽主张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且计算标准也未超过相关的法律规定，对其此项主张予以支持；误工费6000元/月×4个月=24000元，肖师傅公司认为无纳税证明，应按南京市最低工资收入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方艾丽从事瓦工工作，其误工费可参照2017年度江苏省建筑业城镇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0390元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为50390元/年÷12个月×4个月=16797元；残疾赔偿金47200元/年×20年×0.3=283200元，肖师傅公司有异议，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方艾丽以在城镇务工为生，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并无不当，对其此项主张予以支持；交通费500元，肖师傅公司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方艾丽主张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对其此项主张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肖师傅公司要求法院酌定，一审法院认为，方艾丽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主张过高，定为10500元；鉴定费2100元，肖师傅公司请求法院裁决，一审法院认为，方艾丽主张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对其此项主张予以支持，以上方艾丽损失合计344574.44元，肖师傅公司应对方艾丽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的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即233852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0元，肖师傅公司实际应赔偿方艾丽损失合计244352元。对肖师傅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肖师傅公司将案涉房屋装修工程的瓦工部分工程发包给张振兴，由张振兴组织人员完成瓦工工程，方艾丽参与施工，为肖师傅公司提供劳务，其劳务成果为肖师傅公司所接受，肖师傅公司应对其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对肖师傅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肖师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赔偿方艾丽各项损失合计244352元；二、驳回方艾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方艾丽在二审中陈述，其是站在两个摞起的塑料桶准备换厕所里的灯泡时摔伤的，当时下面的塑料桶有东西，上面四五桶是空的，大桶套小桶。以上事实有调解协议书、装修合同复印件、病历、出院记录、摄片、医疗费票据、村委员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及双方的当庭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肖师傅公司与方艾丽存在劳务关系以及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护理费与交通费的处理有无不当；2.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有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一审判决认定肖师傅公司与方艾丽存在劳务关系以及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护理费与交通费的处理有无不当的问题。本案中，肖师傅公司与业主订立《装修合同》，承包南京市溧水区秀园西苑12幢904室房屋的装修工程，肖双系该项目的负责人。肖双的丈夫联系到方艾丽的丈夫张振兴，将该装修工程中的厨房、卫生间、阳台贴瓷砖工作以约定报酬为30元／平方米的价格交由张振兴完成，并送张振兴、方艾丽到工程现场，因此，肖师傅公司与张振兴、方艾丽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张振兴、方艾丽系为肖师傅公司提供劳务的一方，肖师傅公司主张其与张振兴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方艾丽系在案涉房屋内进行装修施工而受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结合方艾丽的职业状况认定方艾丽从事瓦工工作，其误工费可参照2017年度江苏省建筑业城镇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肖师傅公司虽不予认可，上诉认为方艾丽没有瓦工资质、也并非从事瓦工工作，但对此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反驳，故一审法院以瓦工标准计算方艾丽的损失并无不当。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经查，方艾丽在一审时提交的濉溪县双堆集镇张集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中载明方艾丽因家庭土地少长期在南京务工，结合当事人在二审中的相关陈述，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方艾丽并非以农业生产为主要生活来源。一审法院按照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数额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本案中，一审法院依照上述规定，参照本地区护工的一般劳务报酬标准，认定方艾丽的护理费计算标准为100/天并无不当。关于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一审法院结合方艾丽的伤情、就诊次数等情况支持其交通费为500元基本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有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肖师傅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承担安全教育、安全保障义务。方艾丽在作业的过程中受伤，肖师傅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方艾丽的安全尽到了保护义务，故对方艾丽的受伤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方艾丽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是自身人身安全的第一责任人，应当要注意自身安全。方艾丽在作业过程中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忽视自身安全，采取明显不当方式登高作业，导致自己摔倒受伤，自身亦存在相当程度的过错。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结合肖师傅公司的过错，以及方艾丽对自身安全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的情况，一审判决肖师傅公司承担70%的责任比例欠妥，本院依法调整肖师傅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方艾丽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的各项损失合计为334074.44元，根据责任比例，肖师傅公司应赔偿方艾丽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的各项损失177537.22元。综上所述，肖师傅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94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9467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肖师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方艾丽各项损失合计177537.2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81元，由方艾丽负担654元，肖师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6元，由方艾丽负担409元，肖师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震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