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4民终31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200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法定代理人张思金，男，197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系张某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新刚，德州德城金盾之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河县第五中学，住所地齐河县城区向阳路南首、纬十四路北。法定代表人李军，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泮宜志，山东杨宜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喜，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齐河县第五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427号民事判决，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作出原审判决，判决齐河县第五中学承担本案损害责任比例为10%-20%之间是不正确的，应当由其承担50%的责任为宜。在上诉人自行书写的“遗书”中可以看出，上诉人的跳楼行为并不是一时兴起，跟学校、老师存在着很大的关系，首先是老师的不信任，对上诉人的影响是最大的，可想而知，在学校中，一个学生最信任的就是老师，而老师的不信任对上诉人的心理上造成很大的伤害，其次是老师对座位的调换，把一个学生调到一个反光，什么也看不到的地方，这也不是一个想让学生好好学习的情况，可想而知上诉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怎能好好学习。综上，学校这样的安排给一个学生很大的压力，只有在老师不信任，对学生不关注，没有公平合理的对待学生，才造成了上诉人此次事件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承担10%-20%的责任是极其不合理的。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50%的责任比较合理。二、即便说一审法院认定的由被上诉人承担10%-20%的责任是正确的，但是被上诉人垫付医疗费应当为处于同情所做的捐助行为，并非履行了赔偿责任。在被上诉人一审当中的答辩状及开庭过程中也说为上诉人垫付的四万多元的医疗费为学校领导动员老师筹措的，故该垫付的42680元医疗费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基于对上诉人的同情所做的捐助行为，该款型并非是被上诉人赔偿给上诉人的，并不是被上诉人的赔偿行为，因而被上诉人并没有履行相关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不正确，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望依法支持上述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齐河县第五中学答辩称，一、被答辩人上诉状中所述张某因为老师的不信任、调桌位等原因导致轻生自杀念头与事实不符。首先老师的信任问题，本身就是一个人的主观心理，不能简单以当事人主观评断为准，学校对每一位学生都是公平对待的，班主任对上诉人从没有区别对待或者是不信任。座位调换也是很据每位学生的身高、视力等情况做出对全体同学最合理的排位布局，而且为了平等对待每位学生，排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调整。因此，尽管张某笔记中记载了“老师不信任”“排位不好”的因素，但这只是由于张某自身心理亚健康的原因产生的自身主观方面上的消极情绪，并不能以此来作为客观评断老师对其不信任或者以此来评断排位不合理的证据。另外，心理问题本身就是人的内心感受，他人不易察觉。对于班主任而言，要实时监控班里每位同学的心理状态是不可能做到的。作为具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在关注孩子的心理、生活方面具有更大的责任。且本案中，在被答辩人父亲张思金的派出所笔录中第二页中段中记载张某对父亲解释事故的原因为：“昨天和一个同学闹别扭了，昨晚想不开，就在女生宿舍楼四楼跳下来了”。可见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张某因为学生之间的偶发矛盾产生的即时的轻生想法，并非学校原因，且事发时，学校值班老师及时发现，并送医救治，通知监护人，尽到了相应的职责，救助义务。二、对于学校垫付的医疗费42680元，学校从没有以“向被答辩人捐助的名义”筹集资金，也没有明确告知过被答辩人该款为捐助款项，学校因财务紧张，以及被答辩人救治急迫的原因，才从在职老师多方筹措垫付，不属于捐助。三、本案医疗费等经济损失是学生自杀直接导致的，根据教育部《学生意外伤害处理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学生在校自伤、自杀的，学校工作人员履行了职责及救助义务的，学校不承担责任。结合本案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受伤事故，相关证据已经证实学校尽到了职责及救助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尽管一审法院判决答辩人承担10%-20%的责任比例，但答辩人出于人道主义并未选择上诉或者另行起诉要求返还垫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求，维持原判。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共计4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7年9月份始就读于被告学校，系初一级十七班寄宿生。原告因在学校受到同学的不信任及老师体罚，造成心理极大压力，写下遗书后，于2018年6月1日晚11点在自己所住宿舍四楼阳台跳楼，当时学校阳台窗户根本未有防护措施。原告住院花去巨额医疗费，被告只垫付四万元费用，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未果，为此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日晚11点多，齐河县第五中学初一级十七班寄宿生张某，在该校宿舍楼四楼418房间的阳台跳楼，落在二楼窗外平台上，当即被宿管员发现，送往医院救治。事发后，在张某的宿舍床上发现其书写的遗书。张某受伤后，在齐河县中医院门诊治疗，支付门诊费用2680元；2018年6月2日至6月12日在济南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全身多发伤、右肱骨中段开放粉碎性骨折、L2和L3椎体骨折、骨盆骨折等，支付住院费用158904.4元、门诊费用1386.6元。齐河县第五中学于2018年6月8日垫付医药费42680元。2018年9月4日张某父亲张思金自行委托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某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用、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进行鉴定，支付鉴定费用2200元。2018年9月10日该鉴定中心作出德弘司法鉴定中心［2018］临鉴损字第5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某骨盆多发骨折，畸形愈合，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L2、3、S3椎体骨折，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双足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2、张某二次手术费30000元人民币或待实际费用发生后予以确认；3、张某营养期限90日、护理期限90日，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张某的亲生母亲于2014年因交通事故死亡，父亲张思金系齐河县城区齐河县沐格水暖厨卫商店经营者。张某父亲张思金庭审中称，张某现转学至齐河县，精神状态积极良好。一审法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事发之日张某已是年满13周岁的初中生，已经具有同其年龄相当的辨别和控制能力，对跳楼可能造成的危险后果也应该有足够的认知能力，故其自身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其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民事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承担。父母应当关注了解未成年人的心理、生活状况，并及时对未成年人进行心理疏导及生活指导。通过张某的老师和同学反映情况看，张某渴望得到亲情和关爱，并以割腕贴创可贴的方式以期得到父亲的关注。事发前一天下午，张某的父亲到学校看望张某时却未能发觉其该异常行为，由此反映出家庭对张某的关心和陪伴不够，也忽略了对子女的心理健康教育，张某的自杀行为与其家庭教育和环境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学校应当根据初中生的心理和行为特点，做好心理健康教育工作，特别是对家庭具有特殊情况的未成年人，应当着重加强教育、管理。通过张某的遗书内容和同学反映情况看，张某在校期间，心理较为敏感，思想情绪经常出现波动，甚至出现如割腕、声称不想活等不正常的言行，但学校却未能及时与其家长沟通，也未能跟进心理健康辅导。事发当晚张某已经出现异常行为，向同学表达了要跳楼自杀的话语，而且平时也不止一次称要自杀，但却未能引起学校足够的警觉和关注，由此反映出学校在教育、管理上未能尽到相应的职责，故齐河县第五中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62550元，因其已提供相应病历和医疗费单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二次手术费30000元，因原告已提供鉴定依据，且为了减少诉累，可一并予以认定。对于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1898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因其已提供相应证据，且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护理费，可按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计为10835.3元（39549元÷365天?100天）；对于营养费，计为2700元（30元／天?90天）；对于鉴定费，根据原告提供单据，认定为2200元；对于交通费，因未能提供相应凭证，但确系必要支出，一审法院酌定为500元；对于精神抚慰金，因损害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于受害人自身，故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因伤造成的损失计为399620.3元。无论张某的父母，还是学校，均应深刻反思在教育、管理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家庭和学校应及时沟通学生的情况，避免同类事件的发生，在事故处理上亦应相互配合，理性解决分歧，尽量避免对张某再次造成心灵伤害。事故发生是多种原因造成的，宿舍阳台窗户是否安装防护栏并不能从根本上避免自杀行为的发生。结合本案中当事人行为过错程度及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比例，齐河县第五中学承担本案损害责任的比例以10％-20％之间为宜。事故发生后，齐河县第五中学履行救助义务，并垫付了医药费42680元，其已经履行的义务与应当承担的责任相当，故本院认为其不再另行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张某对齐河县第五中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张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九条规定，学校应当根据未成年学生身心发展的特点，对他们进行社会生活指导、心理健康辅导和青春期教育。本案中，上诉人张某原系被上诉人齐河县第五中学初一级十七班寄宿生，2018年6月1日晚从齐河县第五中学宿舍楼四楼418房间的阳台跳楼摔伤。上诉人在校期间已经出现如割腕、声称不想活等不正常的言行，但学校却未能及时与其家长沟通，也未能跟进心理健康辅导，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教育、管理上未能尽到相应的职责符合法律规定。未成年人权益优先和利益最大化是我国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的基本原则，上诉人因伤造成的损失计为399620.3元，被上诉人垫付医药费仅为42680元，原审判决在判令齐河县第五中学在10%-20%范围内承担本案损害责任的同时驳回张某对齐河县第五中学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上述原则，本院予以纠正。结合本案中当事人行为过错程度及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比例，本院确定被上诉人齐河县第五中学承担本案20％的损害责任，扣除其已经垫付的医药费42680元，仍需向上诉人赔付37244元（399620.3元×20%-42680元=37244元）。张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42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齐河县第五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张某各项经济损失37244元；三、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原审原告张某负担3300元，原审被告齐河县第五中学负担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3550元，被上诉人齐河县第五中学负担7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鲲审判员 王晓丽审判员 李 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夏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