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3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莆田嘉源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枫亭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674042573H。 法定代表人：蔡丽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建永、余金杰，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清霞，女，197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忠，福建九雍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莆田嘉源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清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2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280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郑淸霞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确认吴新明与嘉源公司自2018年7月23日至2018年8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其所依据的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吴新明自2018年7月19日下午起持续旷工，嘉源公司已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对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嘉源公司对员工的考勤是使用人脸识别，根据嘉源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显示吴新明最后一次考勤是在2018年7月19日上午7时25分打卡上班后就再未打卡，之后持续旷工至其死亡。与吴新明同一流水线上的同事张安维等人作为证人在仲裁庭出庭作证，均表示自2018年7月19日下午起吴新明便不在公司上班。嘉源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公司制度已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决定，并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关于吴新明自动离职的证明”，在公司的企业宣传栏及员工公告栏上进行公示。2.一审法院以吴新明有“嘉源鞋业”所发的员工识别证认定双方自2018年7月23日至2018年8月18日期间具有劳动关系明显证据不足。由于吴新明是擅自离岗，离岗前没有向公司请假、辞职，没有进行工作交接，故其员工识别卡一直被保留在身上，该证据无法证明其有在上班，是否有上班应以考勤为准。3.一审法院以吴新明是在嘉源公司厂区发病并被接往医院急救，其病历上显示主诉是“全身乏力1天”并于2018年8月18日16时57分许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2010修订）》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视为工作的规定，认定双方自2018年7月23日至2018年8月18日之间仍然存在劳动关系，该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吴新明当日并未在公司上班，也不是在公司工厂区内，而是其私自潜入公司的员工宿舍，被公司巡视员发现后，觉得其身体不适打电话叫救护车，所以其根本不是在工作岗位上发生疾病。吴新明已于2018年7月19日下午就已经擅自离岗，公司也已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所以其发病也不是在工作时间。吴新明的死亡纯粹是因自身疾病在公司宿舍内发作后送医无效，该事件纯属意外，与嘉源公司没有关系。二、嘉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是可以采信的，也足以证实吴新明具有“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行为”，嘉源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是合法的。1.仙游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本案时，已对本案的相关证据进行认真审查，并通知7位证人到庭接受询问，对相关的事实作出认定，并作出仙劳仲案[2019]44号裁决书，裁决吴新明与嘉源公司自2018年7月23日至2018年8月18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中，嘉源公司提交了仲裁庭庭审记录证据以证实7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而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事实中以7位证人并未到庭为由不予采纳，这不符合法律程序。本案的7位证人证言已被仙游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采纳，若一审法院对该7位证人证言有疑问可以要求他们再次到庭接受询问，而一审法院在没有通知他们出庭的情况下，直接不予采纳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以7位证人是嘉源公司的员工，有利害关系而不予采信的理由不能成立。3.嘉源公司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实吴新明在2018年7月19日下午之后没有在公司上班、擅自离岗的事实，嘉源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公司的管理制度，依法解除与吴新明的劳动合同关系，已履行了相关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告知义务，并在公司公告栏进行公示，有相关照片为证，公司的员工也出具证明予以证实。 郑清霞辩称，2018年6月2日，吴新明被嘉源公司招聘为成卫线组工人，从事拉帮工作，月工资4200元，上班时间从上午7:40到11:40，下午13:30到17:30。2018年8月18日上午11时许，吴新明在嘉源公司上班，因车间闷热感觉身体不适，当天下午，吴新明被送到莆田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吴新明有工资卡收入、录音、人道主义援助协议书可以证实吴新明生前与嘉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当时救护车在吴新明母亲到之前已经来了两次，如果公司及时送医抢救就不会死亡。综上，嘉源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郑清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吴新明与嘉源公司自2018年7月23日至2018年8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8日起，吴新明被嘉源公司招聘为成卫线组工人，从事拉帮工作，月工资4000元，正常上班时间从上午7：40至11：40，下午1：30至5:30。2018年8月18日，吴新明在嘉源公司厂区期间身体不适，嘉源公司工作人员发现后拨打120并于同日14时58分许送到莆田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时报上其联络手机为“158××××6485”，并主诉“全身乏力1天”，经抢救无效于同日在送往上级医院抢救途中于同日16时57分许死亡，共计花费医疗费用2793.3元。2018年8月19日，为了妥善处理吴新明的善后事宜，嘉源公司与吴新明近亲属达成《人道主义援助协议书》，前者自愿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就吴新明突发疾病死亡问题付给吴新明近亲属60000元，双方并就吴新明的赔偿问题，达成由吴新明近亲属“通过法律程序处理”的一致意见。 2019年2月28日，郑清霞(系吴新明妻子)向仙游县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吴新明与嘉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庭审理期间，嘉源公司申请的其公司员工朱燕英、谢贞香、陈英、施建泉、安忠保、威次里者、张安维等7人到庭作证，证明吴新明自2018年7月19日7时25分最后一次打卡上班。县仲裁委以该7位证人均系嘉源公司员工，且与吴新明是同事关系，他们的证言与案件有实质性关联为由，采信该7位证言；同时采信嘉源公司提供的《关于吴新明自动离职证明》《关于吴新明自动离职证明的公告及内容》《2018年5月至8月考勤记录明细》，并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仙劳仲案[2019]44号裁决书裁决：一、吴新明与嘉源公司之间自2018年5月8日至2018年7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自2018年7月23日至2018年8月18日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郑清霞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书于2019年5月5日送达双方。此后，郑清霞对裁决书关于吴新明与嘉源公司之间自2018年7月23日至2018年8月18日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不服，于2019年5月17日以上述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关键在于嘉源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否予以采信的问题。1.《2018年5月至8月考勤记录明细》是嘉源公司单方制作，无法合理解释嘉源公司对一位多日旷工的员工居然能让其在厂区居住逾一个月的客观事实，故可信度存疑，不予采信。2.安忠保、威次里者、施建泉等9名员工、课长、经理出具的《关于吴新明自动离职的证明》(落款2018年8月20日)，该出具主体均是嘉源公司的员工，与嘉源公司有利害关系，不予采信；基于此同一理由，且安忠保等7位未在本次诉讼中作证，故嘉源公司提供的仲裁庭审理笔录意在证实他们在仲裁庭审理期间所作的关于2018年7月19日以后吴新明不在嘉源公司上班的证词是可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3.嘉源公司企管部出具的《关于吴新明自动离职证明》(落款2018年7月31日)及其在“奖惩专标栏”张贴的照片，因吴新明生前使用过手机，且至2018年8月18日在其被送往救治前，有在厂区内活动，如对其按“自动离职处理”，应当在合理的期间内，采用当面口头或书面形式告知，或者用电话告知，或者用电子信息告知，而没有必要在有充分时间和条件(从2018年7月23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之前)采用前述诸种方法告知吴新明本人的情况下，竟采用“证明”的形式(不是“公告”)在厂区进行张贴，该“证明”显然有悖常理，故该相关证据，不予采信。综上，嘉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吴新明有“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行为以及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行为。而郑清霞关于2018年7月23日起至2018年8月18日，吴新明与嘉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有“嘉源鞋业”所发的载明“吴新明”为其员工的识别证为证，且吴新明是在嘉源公司厂区发病并被接往医院急救，其病历上显示主诉是“全身乏力1天”并于2018年8月18日16时57分许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2010修订)》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视为工伤的规定，故可以认定吴新明与嘉源公司自2018年7月23日起至2018年8月18日间仍然存在劳动关系。郑清霞的诉讼请求有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吴新明与嘉源公司自2018年7月23日至2018年8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嘉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嘉源公司提供两组新证据：证据一，2018年7月10日和2018年8月1日的考勤表六张，拟证明吴新明自2018年7月23日后已解除劳动关系，吴新明按自动离职处理。证据二，嘉源公司的请假制度和规章制度三张，拟证明嘉源公司在请假制度中明确写明旷工三天按自动离职处理。 郑清霞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考勤表系嘉源公司单方制作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也无法证明其所要证明的对象。既然吴新明已经离职了，2018年8月1日的考勤表就没有必要在保留吴新明的名字。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亦是嘉源公司单方制作的，也与本案没有关联。 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定如下：1.证据一考勤表与原件核对一致，但该考勤表为嘉源公司单方面制作，并无出勤人员签字确认，其真实性无法认定，故本院不予采信。2.证据二嘉源公司并未提供原件供法庭核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便真实性能够确认，嘉源公司亦无法提供证据证实其有将该考勤制度及规章制度告知员工，结合吴新明2018年5月份的考勤记录上亦有11天备注为“旷工”，但嘉源公司并未对吴新明按自动离职予以处理的情况，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嘉源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异议部分为：1.对“吴新明被嘉源公司招聘为成卫线组工人”有异议，认为吴新明不是成卫线组工人，而是成G线组工人；2.对“吴新明在嘉源公司厂区期间身体不适”有异议，认为吴新明在2018年8月18日私自潜入嘉源公司宿舍后被巡检人员发现其身体不适拨打120电话；3.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吴新明自2018年7月19日上午打卡后就一直没有在公司上班，公司在2018年7月23日解除了与吴新明的劳动关系”的事实。嘉源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郑清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可以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关系，但应当向劳动者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自劳动者收到解除通知书之日起解除。本案中，嘉源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吴新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的情形，亦不能证实嘉源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解除与吴新明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即使吴新明存在嘉源公司认为的旷工情形，嘉源公司亦应履行相应的管理职责，先行通知吴新明复工，若经通知后吴新明仍不复工则嘉源公司可按照吴新明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行为解除劳动合同；嘉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亦应履行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义务。但嘉源公司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证实其在合同解除前履行了相应的管理职责，亦不能证实其在合同解除后履行了相应的通知义务，嘉源公司在公司宣传栏及工会公告栏公示“关于吴新明自动离职的证明”不能替代其应将解除通知书送达劳动者本人的义务，且该离职证明及公示行为均系嘉源公司单方行为，可信度存疑，故嘉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即便真实，但程序明显违法，对吴新明亦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嘉源公司提供的吴新明工伤保险缴费记录亦显示，2018年8月嘉源公司仍然为吴新明缴纳了工伤保险费，嘉源公司主张其与吴新明于2018年7月23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不具客观真实性，故一审法院认定嘉源公司与吴新明之间自2018年7月23日起至2018年8月18日间仍然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嘉源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嘉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凡 审判员 吴远征 审判员 黄冰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銮 书记员林子娟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