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4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黑龙江省八五一〇农场，住所地鸡西市鸡东县东海镇。法定代表人：杜文东，该农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长青，黑龙江省八五七农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公茂国，男，196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鸡西市鸡冠区。一审第三人：黑龙江省牡丹江农垦发展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鸡西市鸡东县八五一〇农场场部。法定代表人：孙秀稳，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黑龙江省八五一〇农场（以下简称八五一〇农场）因与被上诉人公茂国、一审第三人黑龙江省牡丹江农垦发展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农垦热电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3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阅卷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八五一〇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长青、公茂国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农垦热电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八五一〇农场向本院上诉请求：停止对案涉汽轮发电机、锅炉机组等在内的6项设备的执行；案件受理费由公茂国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应依据其提交的证据认定设备的所有权归八五一〇农场所有。2.和解协议在农垦法院主持下达成。2007年10月17日达成《和解协议》以及2008年10月10日达成《协议》，该两份协议合法有效，农垦热电公司亦认可案涉设备归属八五一〇农场所有。一审判决驳回八五一〇农场诉讼请求，导致八五一〇农场利益受到损害。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十七条，在《和解协议》《设备置换协议》有效情况下，应当认定八五一〇农场占有案涉设备。公茂国答辩称，案涉设备并没有变更到八五一〇农场名下，从工商登记的角度也可以看出案涉设备所有权不属于八五一〇农场。八五一〇农场在2017年对案涉设备解封，放弃了其对农垦热电公司享有的债权的追诉义务。请求驳回八五一〇农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农垦热电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八五一〇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停止对案涉汽轮发电机、锅炉机组、除尘器、除氧器、高压开关柜等6项设备的执行；案件受理费由公茂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八五一〇农场与农垦热电公司供煤合同纠纷一案，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于2006年7月19日作出（2006）垦商初字第1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农垦热电公司偿还八五一〇农场欠款2,650,000元（2006年10月末前还款1,000,000元，2007年10月末前还款1,000,000元，剩余650,000元于2006年11月起每月偿还40,000元，直至2008年2月全部还清），并以其所有的厂房、设备提供抵押担保。”因农垦热电公司未履行给付义务，八五一〇农场向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申请执行，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指定黑龙江省绥化农垦法院执行，并经黑龙江省绥化农垦法院调解，八五一〇农场与农垦热电公司于2007年10月17日达成和解协议，双方约定：“农垦热电公司以一组3000KW的汽轮发电机组、十个高低柜、一台4000KW的变压器、一台软化水箱（泵）抵偿拖欠八五一〇农场的购煤款、逾期利息及执行费用共计1,430,582元，上述设备的所有权归八五一〇农场；若农垦热电公司重新生产启动，涉及有关机器设备使用及还款等事宜与八五一〇农场另行协商；若农垦热电公司于2008年10月1日前不能重新启动，八五一〇农场将收回上述机器设备；农垦热电公司负责对上述机器设备保管，不得毁损、变卖。”2008年4月24日，八五一〇农场向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申请执行剩余购煤款本息共计1,545,000元，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指定黑龙江省宝泉岭农垦法院执行。执行过程中，经黑龙江省宝泉岭农垦法院调解，八五一〇农场与农垦热电公司于2008年10月10日达成协议，双方约定：“农垦热电公司注册的所有设备都是用黑龙江省牡丹江垦区东海热电厂的资产，该设备已于2007年10月17日执行给八五一〇农场用于偿还部分煤款，现农垦热电公司同意在2008年10月30日前先还八五一〇农场1,000,000元，如不能按期还款，农垦热电公司的所有设备过户给八五一〇农场，抵偿部分欠款。”农垦热电公司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双方于2008年12月签订《移交资产设备清单》。2009年6月15日，八五一〇农场与农垦热电公司签订《设备置换协议》，约定农垦热电公司将其更新的设备重新抵债给八五一〇农场，由农垦热电公司使用、维护。公茂国与农垦热电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4日作出（2012）鸡商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农垦热电公司于2012年8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公茂国借款8,420,000元。调解生效后，农垦热电公司未履行给付义务，公茂国申请执行。执行期间，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2）鸡中法执字第37-4号执行裁定，查封案涉汽轮发电机等在内的六项设备。2017年7月6日作出（2012）鸡中法执字第37-5号执行裁定，续行查封上述设备。八五一〇农场不服，向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8）黑03执异69号执行裁定，驳回八五一〇农场的异议请求。八五一〇农场不服，认为置于农垦热电公司的全部机器设备均属八五一〇农场所有，故以案外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1999年7月黑龙江省牡丹江垦区东海热电厂登记成立，2007年4月21日更名为黑龙江省牡丹江农垦发展热电有限责任公司。案涉六项设备未进行工商登记，亦未办理抵押权属登记等相关手续，案涉设备现置于农垦热电公司院内，且至今由农垦热电公司占有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应停止对案涉汽轮发电机等在内的六项设备的执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主要目的在于通过诉讼排除对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这不仅要求对当事人是否对执行标的物享有实体权利进行判断，还要对其实体权利是否足以阻止对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进行判断。本案中，八五一〇农场与农垦热电公司供煤合同纠纷一案，经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调解，依法确认八五一〇农场享有债权，因农垦热电公司未履行给付义务，双方自愿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终止债权债务关系。但案涉设备属于动产，依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八五一〇农场与农垦热电公司虽就案涉设备签订设备移交清单及置换协议，主张对案涉汽轮发电机等六项设备享有所有权，但八五一〇农场并未对设备直接占有，该设备一直由农垦热电公司占有使用，且八五一〇农场亦未提交其间接占有案涉设备的有效证据，仅凭设备移交清单及置换协议认定设备已交付，依据不足，不符合《物权法》第二十七条关于占有改定的法律规定。案涉汽轮发电机等设备未进行登记，一直由农垦热电公司实际占有，并用于生产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之规定，应认定八五一〇农场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驳回八五一〇农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00元，由八五一〇农场负担。二审审理期间，本院查明以下事实：1.已生效的黑龙江省牡丹江农垦法院（2018）黑8108民初597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2012年8月6日，八五一〇农场与农垦热电公司补签《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八五一〇农场将农场现有供热管道、锅炉房、锅炉等附属设备及设施租赁给农垦热电公司，租赁合同期限为1年，自2011年10月10日起至2012年10月10日止；租赁物用途及经营范围为用于向场部场区住宅楼、农场所属单位、商服单位和居民用户供热；供热管道租金按农垦热电公司应收热电总额的25%收取，租赁费为1,694,000元；八五一〇农场新投入的锅炉、附属设备设施及锅炉供热系统除灰除尘设备等的租赁费，按资产总额的10%计算，农垦热电公司应交租赁费为800,000元；农垦热电公司完全履行各项义务，达到八五一〇农场要求，八五一〇农场兑现给农垦热电公司供热补贴款1,680,000元。2.2015年5月17日,八五一〇农场（甲方）与鸡西克雷安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供热合同》，该合同记载：因农垦热电公司将其经营权通过公茂国、曲岩转包给乙方，为保证农场场部居民及企事业单位正常取暖，订立本合同。第二条：供热合同期限：自2015年8月20日至2017年8月20日。第四条：经双方协商，2015年甲方给予乙方供热补贴款130万元，在供暖期结束后，经甲方验收达到合同约定的供热质量，乙方完全履行合同，乙方租用甲方设备完好无损，状态正常，甲方于2016年5月15日前兑现供热补贴款。第六条：属甲方产权的全部供热外网管道、换热站、锅炉房、锅炉设备设施无偿提供给乙方使用。第十九条：甲方交乙方使用的固定资产见2014年7月13日陶红亮、刘德军、公茂国、孟兆国、高峰岩盘点数据。乙方经营权见2014年7月25日与农垦热电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3.2018年4月13日，农垦热电公司、八五一〇农场、鸡西克雷安科技有限公司、公茂国签订《结算协议书》约定：八五一〇农场与农垦热电公司分别于2007年10月17日、2008年10月10日自愿达成以物抵债执行和解协议，农垦热电公司已将其所有的全部机械设备给付八五一〇农场，用以抵付（2006）垦商初字第1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全部执行标的本息、诉讼费、执行费；因农垦热电公司一直给八五一〇农场供热取暖，八五一〇农场同意将抵债设备给农垦热电公司使用并保管。鸡西克雷安科技有限公司、公茂国为农垦热电公司全面履行本结算协议提供担保，如八五一〇农场与农垦热电公司发生纠纷，农垦热电公司对八五一〇农场负有债务时，鸡西克雷安科技有限公司、公茂国共同与农垦热电公司负有连带偿还责任。如因本结算协议发生纠纷，四方可协商签订补充协议。本协议一式五份，八五一〇农场持两份，农垦热电公司、鸡西克雷安科技有限公司、公茂国各持一份。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八五一〇农场是否享有阻却对案涉设备的执行的民事权益。依据在执行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作出的（2006）垦商初字第17号民事调解书的过程中，八五一〇农场与农垦热电公司分别于2007年10月17日达成《和解协议》以及2008年10月10日达成《协议》，已明确农垦热电公司将所有的设备抵偿给八五一〇农场。且通过双方于2008年12月签订的移交资产设备清单以及2009年6月15日签订的《设备置换协议》完成了交付。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及第二十七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与转让以交付为生效要件，与是否办理变更登记无关，而交付可以占有改定方式进行。事实上，双方业已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交付了案涉设备。据此，八五一〇农场取得了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后八五一〇农场依据对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分别于2012年8月6日与农垦热电公司签订《租赁合同》、2015年5月17日与鸡西克雷安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供热合同》以及2018年4月13日与农垦热电公司、鸡西克雷安科技有限公司、公茂国签订《结算协议书》，结合上述合同内容亦足以佐证八五一〇农场将案涉设备交由农垦热电公司使用、维护的事实存在。更为重要的是，上述交付行为发生在公茂国与农垦热电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之前，且公茂国参与签订了2015年5月17日《供热合同》以及2018年4月13日《结算协议书》，其对于八五一〇农场已取得案涉设备的所有权明知。据此，一审判决以八五一〇农场未提交其直接或间接占有案涉设备的有效证据为由，认为其不符合《物权法》第二十七条关于占有改定的法律规定，以及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属理解偏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不得执行案涉汽轮发电机、锅炉机组等在内的6项设备。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0元，由公茂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3执异69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审判长 曹 茗审判员 王晓兵审判员 王成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孙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