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2民再9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宪勇，男，汉族，1956年10月11日生，住河南省通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强，河南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连忠，男，汉族，1963年1月6日生，住河南省通许县。再审申请人刘宪勇与被申请人刘连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豫02民终1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豫02民申11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宪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强，被申请人刘连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宪勇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刘连忠偿还刘宪勇货款69354元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由刘连忠承担。事实与理由：刘连忠向刘宪勇购买面粉，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刘宪勇向刘连忠主张权利时起算（【2005】民二他字3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驳回刘宪勇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驳回刘宪勇的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刘连忠辩称，（一）刘宪勇承包面粉厂，在兰州设立销售点，前期是妹夫王洪得负责，在兰州以王洪得的名义在信用社开设账户。1997年下半年，刘宪勇又让刘连忠去兰州卖面粉。刘连忠1998年2月份拉面粉打的欠条，打条之后收的面粉款打给了刘宪勇。1998年5月份，生意不好一直赔钱，从兰州撤回后将账目和客户欠刘连忠面粉款的条、抵押物品、部分现金交给刘宪勇，想用欠条抵账，刘宪勇一看是欠条就摔了。当时还给了一点钱，具体多少记不清了。因为没有算账，刘连忠打的欠条没有收回。刘连忠已经不欠刘宪勇面粉款。现刘连忠找到三份汇款单据。（二）刘宪勇一、二审中主张多次向刘连忠要账，但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在再审申请书中辩称双方属于无履行期限的合同，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刘宪勇向刘连忠主张权利时候起算，刘宪勇已经承认认可之前多次向刘连忠要账，并非刘宪勇起诉时才主张权利，刘宪勇从出具欠条后，到起诉时差几天就到20年了，明显怠于行使权利，不能受到法律的保护，一、二审裁判并无不当。请求：驳回刘宪勇的再审请求。2018年2月9日，刘宪勇向河南省通许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连忠给付刘宪勇货款69354元。事实与理由：刘连忠在1998年2月15日以前曾多次在刘宪勇承包的面粉厂提走数十吨面粉，欠下货款69354元。因刘宪勇、刘连忠是兄弟关系，在1998年间向刘连忠要账时，刘连忠说，现在没有钱，晚几年啥时候有钱再给刘宪勇，刘宪勇答应了。但今年刘连忠有钱了，刘宪勇请几个中间人去问刘连忠要钱，刘连忠说有手续就给，并且给双倍，没手续不给。中间人给刘连忠出示欠条后，刘连忠找种种借口不给钱，现诉至法院。河南省通许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7年刘连忠在刘宪勇承包的面粉厂多次购买面粉，经双方结算，刘连忠共计欠刘宪勇面粉款69354元，1998年2月15日，刘连忠为刘宪勇出具欠条一份，其内容为“今欠面款69354元陆万玖仟叁佰伍拾肆元”。现刘宪勇起诉来院，请求判令刘连忠给付刘宪勇货款69354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欠条、证人证言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河南省通许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刘连忠虽然在刘宪勇处购买面粉，并于1998年2月15日向刘宪勇出具欠条一份，但刘宪勇起诉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限，且刘宪勇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中止、中断、延长事由，故对刘宪勇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河南省通许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2018）豫0222民初68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刘宪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7元，由原告刘宪勇负担。刘宪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刘宪勇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刘宪勇、刘连忠1998年2月15日结算后，刘宪勇多次向刘连忠要账，刘连忠每次都是以自己经济困难，确实无力偿还为由请求宽限一段时间，并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经济条件改善了，立即偿还刘宪勇的货款。考虑到刘连忠当时确实经济条件较差，况且双方是亲兄弟关系。刘宪勇就答应了刘连忠的请求。直到2017年，刘连忠的经济条件大为改善，却并没有偿还刘宪勇货款。一开始刘连忠说，只要有欠条，自己肯定还款。由此可以证明，刘宪勇自始至终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权利，而刘连忠对此欠款在2017年的时候又一次对该欠款的偿还做出了承诺：只要有欠条，自己肯定还款。有了刘连忠的承诺，诉讼时效在这个时间点上重新起算。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从刘连忠向刘宪勇保证日后有钱再还时，该买卖合同纠纷就已经转变为一个新的附条件合同。本案中，刘连忠不止一次向刘宪勇亲口承诺：自己有钱就还刘宪勇。到了2017年，刘连忠经济条件大为改善，不仅为孩子盖了新房，还购置了打桩机等大型机械设备，拥有面包车和商务车、郑州有房等等。还款合同生效的条件已成就，刘连忠应偿还刘宪勇货款6935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刘连忠在刘宪勇处购买面粉，经双方结算，刘连忠于1998年2月15日向刘宪勇出具欠条，刘宪勇于2018年2月9日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明显已超过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刘宪勇上诉称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事由，因此刘宪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8）豫02民终191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4元，由上诉人刘宪勇承担。本院再审期间，刘连忠提交新证据三份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刘连忠提交三份新证据，为1998年6月30日兰州城市合作银行1万元的电汇凭证原件一份，1998年4月22日、1998年5月20日兰州城市合作银行2.2万元、1.6万元的电汇凭证复印件各一份。刘连忠释称原件在一审时未找到，后在打扫垃圾时发现，已在二审开庭后领取判决书前提交二审法院。用以证明：刘连忠已经将面粉款偿还给刘宪勇；即使诉讼时效不超，刘连忠也不欠刘宪勇钱了。刘宪勇质证称，三份电汇凭证是刘宪勇委托王洪得替刘宪勇到兰州催要以前的面粉款，王洪得要回部分面粉款以后，以自己的名义汇给刘宪勇，与刘连忠欠款无关。该三份电汇凭证不能证明刘连忠已经偿还对刘宪勇的欠款。刘连忠申请王洪得出庭作证，以证明刘连忠所持三份电汇凭证上王洪得的签名非王洪得本人所签，汇款非王洪得所汇，而是刘连忠汇款。王洪得出庭作证称，王洪得在二审询问笔录中所陈述内容属实。二份电汇凭证上签名是王洪得笔迹。本院再审认为，因王洪得庭后拒绝在庭审笔录上签字，并拒绝提交其身份证明，故对其在再审期间所作证言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连忠是否还欠刘宪勇货款69354元；（二）刘宪勇催要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关于刘连忠是否还欠刘宪勇69354元货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规定：“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二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刘宪勇为向刘连忠主张债权，提交了刘连忠为其出具的欠条，刘连忠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刘宪勇已对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基本事实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刘连忠再审辩称，其将从兰州收回的面粉款打给刘宪勇，从兰州撤回后，其将账目和客户欠条、抵押物品、部分现金交给刘宪勇，其已不欠刘宪勇面粉款。对此刘连忠仅提供了三份共计4.8万元的电汇凭证和王洪得的证言，以证明其向刘宪勇汇款，已不欠刘宪勇货款。刘宪勇对此不予认可。刘连忠所提供的三份电汇凭证记载汇款人均为王洪得。针对刘连忠在二审时提供的1998年4月22日、5月20日二份电汇凭证，刘宪勇二审期间申请王洪得质证。王洪得质证称，刘宪勇让王洪得去兰州要以前赊出去的账，这电汇条是王洪得经手的面款与刘连忠的款没有关系；想着钱汇完之后条没什么用了就扔卖面时租的屋里了，刘连忠卖面的场所与王洪得卖面的场所是同一个场所；王洪得也没有替刘连忠给刘宪勇汇过款。刘连忠辩称其将账目和客户欠条、抵押物品、部分现金交给刘宪勇，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并且，不论是欠刘宪勇面粉款的客户出具的欠条还是欠刘连忠面粉款的客户出具的欠条，与刘宪勇和刘连忠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未经刘宪勇同意，均不能抵销刘连忠所欠刘宪勇货款。刘连忠也自认刘宪勇对其以欠条抵账不认可。并且，如果刘连忠已不欠刘宪勇货款，其应收回欠条或者让刘宪勇另行出具相应手续，而刘连忠并未这样做，有悖常理。刘连忠还辩称，其曾因刘宪勇三儿子盖房给5000元，结婚给3000元，刘宪勇三个院落的红砖都是刘连忠买的，二儿子门窗木料及钢筋也是刘连忠给的，已还完刘宪勇货款。本院再审认为，刘连忠前述贺礼和砖款等款项，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如无双方协商同意，亦不能相互抵销。并且，刘连忠如已不欠刘宪勇货款，其亦不应再给刘宪勇前述钱款。综上，刘连忠辩称其已不欠刘宪勇面粉款的理由无充分证据证明，且辩解理由相互矛盾，有悖常理，再审不予采纳。（二）关于刘宪勇向刘连忠主张权利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1998年2月15日，刘连忠为刘宪勇所出具欠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刘宪勇起诉称1998年向刘连忠要账，刘连忠未拒绝履行还款义务，只请求宽限时间，经济条件改善偿还货款；2018年刘连忠有钱了，找其要钱时刘连忠拒绝还钱。刘宪勇主张曾多次向刘连忠主张权利，刘连忠不予认可。刘连忠再审庭审中称，刘宪勇直到2018年才向其主张债权。本院再审认为，综合本案情况，2018年刘连忠还款的宽限期届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刘连忠拒绝还款之日起计算，刘宪勇行使权利未超出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和二十年的最长保护期间。刘连忠又辩称刘宪勇这么长时间未找其要钱不合情理。本院再审认为，两人系亲兄弟，刘宪勇因刘连忠经济条件不好一直未向其要钱也在情理之中，反而是刘连忠称其已不欠刘宪勇货款却不收回欠条或者让刘宪勇另行出具手续不符合常理。故对刘连忠辩解理由，再审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刘宪勇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豫02民终1917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通许县人民法院（2018）豫0222民初682号民事判决；二、刘连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给刘宪勇货款6935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4元，均由刘连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广林审判员  谢 芳审判员  孙志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郝龙书记员吴德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