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2民终7973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河北省新合作农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东岗路8号棉麻总公司办公楼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0003360496685。法定代表人：周剑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强，北京市京大（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超，男，1987年6月25日出生，满族，居民，现住遵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军（系王建超之父），男，1965年7月9日出生，满族，居民，现住遵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旭，河北力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俊玲，女，1965年8月2日出生，满族，居民，现住天津市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军（系邓俊玲丈夫），男，1965年7月9日出生，满族，居民，现住遵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青，河北力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井印，男，196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遵化市。原审被告：徐国珍，女，1958年6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遵化市。原审被告：唐山蓝猫饮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遵化市汤泉乡楼似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81757519074R。法定代表人：张井印，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河北省新合作农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超、邓俊玲及原审被告张井印、徐国珍、唐山蓝猫饮品集团有限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民初3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省新合作农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上诉人与张井印2015年9月2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错误的。撤销权的行使对象是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及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这种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上诉人受让张井印转让的蓝猫公司的股权，基于该受让行为出现了合作协议及转股协议书两份协议。被上诉人申请撤销之诉应为否认张井印股权转让的行为，而非合作协议。二、上诉人与张井印、徐国珍签署的合作协议与工商登记机关备案的转股协议书不一致，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实际履行的是也合作协议。工商登记备案的转股协议书系对股权变更登记需要，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并非零价格受让张井印、徐国珍的股权，而是以提供经营性担保为对价受让的股权，该事实由张井印、徐国珍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且上诉人因该经营性担保已成为另案的被告人。三、上诉人及张井印并没有履行转股协议书，该转股协议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其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亦是按照工商登记部门的要求按照“注册资金乘以股权转让比例”的计算方法进行计算的，股权转让价格不真实也不合理。四、上诉人受让张井印的蓝猫公司股权并未导致债务人的财产减少，亦未对被上诉人的债权实现造成影响。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的签署造成张井印财产大幅减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五、被上诉人的借款纠纷起诉时间是在2016年且已保全张井印的股权。此时，被上诉已知上诉人受让张井印的股权，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的撤销权的行使期间，故被上诉人的撤销权已消灭。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王建超、邓俊玲辩称，一、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中被答辩人与张井印等签订的转股协议书是按照市场价格即3742万元转让35%股份的行为，如该协议切实履行完毕，则张井印虽股权减少但现金增加；如该协议尚未履行完毕，则张井印股权减少但到期债权增加。明显未损害答辩人的债权人利益，答辩人没有必要撤销张井印的转股行为。而在被答辩人与张井印等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张井印是以零元价格转让了35%股权，按照35%股权的市场价格，张井印的财产减少了3742万元，严重损害了答辩人的债权人利益。二、如果转股协议书是真实的，那么在被答辩人未支付3742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在（2016）冀0281民初4511号、4512号、4513号民事判决的执行过程中，被答辩人所提出的合作协议就是为了对抗执行所做的虚假协议。如果合作协议是真实的，那么张井印的零元转让股权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三、在答辩人与蓝猫公司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中，约定的是张井印对蓝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被答辩人所称的答辩人应先举证证明债务人蓝猫公司没有偿债能力，再向保证人张井印主张债权的观点不能成立。四、答辩人的起诉未超过一年的期限。在（2016）冀0281民初4511号、4512号、4513号民事判决的执行过程中，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提交了合作协议，称张井印将蓝猫公司的35%股权以零元价格转让给上诉人。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做出（2019）冀02执异402号执行裁定书，并向答辩人邓俊玲送达。此时答辩人才知道有2015年9月23日的合作协议，张井印将蓝猫公司35%的股权以零元价格转让给了上诉人。因此，撤销权的期限应从（2019）冀02执异402号执行裁定书送达给答辩人之日起开始计算，故答辩人的起诉并未超过一年的期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原审被告张井印、徐国珍、唐山蓝猫饮品集团有限公司未到庭未发表陈述意见。王建超、邓俊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四被告2015年9月2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冀0281民初4511号判决书判决蓝猫公司偿还邓俊玲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张井印、郝树桐承担连带责任；4512号判决书判决蓝猫公司偿还邓俊玲借款本金860万元及利息，张井印、郝树桐承担连带责任；4513号判决书判决蓝猫公司偿还王建超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张井印承担连带责任；并且在该三起案件诉讼过程中查封了蓝猫公司的股权，查封时被告张井印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已完成变更登记。该三份判决生效后，邓俊玲、王建超同时申请强制执行，因邓俊玲与王建超系母子关系，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三起案件并案执行。2019年4月13日，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冀02执恢355号之四执行裁定书，查明张井印于2015年11月将其所持有的蓝猫公司35%股权转让给第三人新合作农投公司，该股权转让已由遵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变更，受让后新合作农投公司未实际支付等额价款，裁定“将蓝猫公司的股权受让方新合作农投公司应支付给出让方张井印的股权价款以3000万元为限予以扣留，由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取”，并下发协助执行通知书。第三人新合作农投公司提出异议，并提交《合作协议》作为证据，称：新合作公司与张井印之间存在股权转让，但转让价格为0元；即使存在工商登记记载的股权转让价款，因张井印至今未主张过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唐山中院执行机构未依法向第三人发出履行通知，直接做出裁定违反法律规定。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做出（2019）冀02执异40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张井印将其持有的蓝猫公司35%股权转让给新合作农投公司究竟系以零元还是以3742万元的价格尚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实张井印与新合作农投公司之间存在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且数额明确，裁定“撤销（2019）冀02执恢355号之四执行裁定书、（2019）冀02执恢35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5年9月23日三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甲A方：张井印，甲B方徐国珍。甲A方和B方为夫妻关系；对本协议中的甲方义务、承诺、保证等均承担连带责任。乙方：新合作农投公司，丙方：蓝猫公司。甲A甲B为夫妻关系；乙方系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下属企业，丙方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设定并有效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其中甲A方持有丙方66.23%股权，甲B方持有丙方10.47%股权，甲方合计持有丙方76.70%股权，为丙方实际控制人。第一条合作内容：1、乙方实现相对控股，（1）甲方承诺，本协议签订后，将甲方持有丙方股权比例降低到70%以下。（2）股权转让，甲方将持有的丙方的35%的股份以零元价格转让给乙方，转让完成后，丙方股权结构为甲方占股比例低于35%，乙方占股比例为35%，乙方持有丙方相对控股权。（3）股权结构调整工作有丙方负责落实。2、乙方提供的服务，（1）在甲方按约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及其所作承诺、保证的前提下，乙方应该按照河北省新合作农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统一安排为丙方提供经营性担保，甲方需对乙方向丙方提供的债权及担保事项提供全部股权质押和个人家庭无限连带担保责任。（2）乙方将丙方作为重点单位、重点项目进行扶持，作为供销社开放办社的重点，丙方享受供销社及其相关的国家政府的权利。第二条、利润分享及亏损承担：1、原公司债务。本协议签订前原丙方债务全部由原公司承担，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乙方要求共同承担原公司债务。2、收益分配。为支持甲方快速发展，乙方一年内不参与分红；一年后是否分红及分红方式，甲乙双方协商后确定。3、若丙方经营亏损，甲方需承担全部的亏损责任”。本院调取的遵化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备案的2015年12月10日被告张井印与第三人新合作农投公司签订的《转股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张井印，乙方新合作农投公司。蓝猫公司于1998年9月30日成立，注册资金为人民币10690万元。经股东会会议通过，现甲乙双方协商就转让股权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股权转让的价格、期限及方式，1、甲方愿将自己在蓝猫公司持有的35%的股权以人民币374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2、经甲、乙双方同意，在本合同生效后3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甲方所转让的股份。……三、盈亏分担。本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乙方即成为蓝猫公司的股东，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风险及亏损。四、双方责任和义务：甲方责任和义务：1、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份是甲方在蓝猫的真实出资；2、负责向有关部门办理本次股权转让之审批及变更登记等有关手续；3、承担本次股权转让所需缴纳的全部费用。乙方责任和义务：1、按照本协议之规定向甲方足额支付价款；2、协助甲方办理本次股权转让手续；3、本次股权转让行为生效后，按照出资比例对蓝猫公司分享利润和分担亏损。4、承认公司章程及本合同规定，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义务和责任”。《转股协议书》加盖蓝猫公司印章。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系母子关系，对被告张井印、蓝猫公司均享有债权，就同一股权转让行为提起诉讼，可以作为共同原告起诉。第三人认为二原告不能共同起诉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在（2016）冀0281民初4511号、4512号两起案件中，蓝猫公司是主债务人，张井印和郝树桐是保证债务人、从债务人；在（2016）冀0281民初4513号案件中，蓝猫公司是主债务人，张井印是保证债务人、从债务人；可见在三起案件中张井印均承担的是连带之债，二原告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但须在其他债务人也存在确无履行能力后方可行使。从（2019）冀02执恢355号之四执行裁定书案号可以看出，二原告在先申请强制执行蓝猫公司、张井印、郝树桐的案件未能执行完毕，二原告的债权未能得到全部履行；从被告提交的中信银行唐山分行起诉书来看，蓝猫公司注册资本为10690万元，而仅从中信银行唐山分行借款本息至2017年2月1日已达2.6亿元，已完全资不抵债；可以证实各连带债务人已确无履行能力。现第三人新合作农投公司主张系以0元价格受让张井印所持有的蓝猫公司35%股权、《合作协议》真实有效并实际履行，该转让行为不符合常理，造成了债务人张井印财产大幅减少，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按第三人的主张，其以0元对价受让张井印持有的蓝猫公司35%股权，为蓝猫公司向中信银行借款质押担保是以该35％股权为质押物，可见其受让蓝猫公司35%股权并未支付任何对价，其称以为蓝猫公司提供经营性担保作为对价毫无根据。并且《合作协议》签订于2015年9月23日，转让方为张井印和徐国珍；在工商局登记备案的《转股协议书》签订于2015年12月10日，转让方为张井印；可见是对股权转让事宜重新进行了约定，应以在后的《转股协议书》内容为准。综上，可以认定第三人签订《合作协议》时具有主观恶意，《合作协议》应予撤销。二原告于2019年4月13日（2019）冀02执恢355号之四裁定做出并送达后、对第三人提出异议的（2019）冀02执异402号案审查期间才得知《合作协议》的存在，距起诉时间最长不超过三个月，二原告行使撤销权并未超出一年的除斥期间。第三人抗辩撤销权已消灭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二原告的诉讼请求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遂判决：撤销被告张井印与第三人河北省新合作农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9月2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张井印负担。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王建超、邓俊玲在民事起诉状中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撤销四被告2015年9月2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故本案的案由应为撤销权纠纷。2015年12月10日原审被告张井印与上诉人河北省新合作农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唐山蓝猫饮品集团有限公司转股协议书第一条第1项约定：“甲方（张井印）愿将自己在唐山蓝猫饮品集团有限公司持有的35%的股权以人民币374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上诉人）。”，该转股协议书已在工商局登记备案并办理了相关变更登记。现上诉人主张其是以0元价格受让的张井印所持有的唐山蓝猫饮品集团有限公司的35%股权，有2015年9月23日甲方（张井印、徐国珍）、乙方（河北省新合作农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丙方（唐山蓝猫饮品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予以证明。因合作协议签订时间在前，工商局登记备案的转股协议书签订时间在后，所以上述两份协议应以在工商局登记备案的转股协议书为最终协议。故上诉人认为其与原审被告张井印、徐国珍、唐山蓝猫饮品集团有限公司实际上履行的是合作协议，转股协议书并未履行且该转股协议书是为在工商局变更登记所需而签订的上诉主张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对（2019）冀02执异402号案件中才知道有涉案合作协议，应从此时开始计算1年的撤销权时间，所以二被上诉人起诉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并未超过法定一年的除斥期间。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已消灭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所做判决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河北省新合作农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景常审判员 李建波审判员 毕雪维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房善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