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终18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桂，男，汉族，1974年4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万玲，四川明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耀光，男，196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双河街道办事处双桥村。 法定代表人：王志铭，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敏，四川智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桂因与被上诉人郑耀光、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矾厂湾煤业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郑耀光、矾厂湾煤业公司支付任桂劳动报酬2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郑耀光、矾厂湾煤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时间为2013年10月，被上诉人应支付2013年10、11月拖欠的工资；2.任桂2015年5月至2017年5月的工资应当按郑耀光与其约定的每月5500元计算；3.一审中以双方劳动关系存在而不存在安置费与补偿金的问题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2013年至2017年的补偿金26,000元及煤矿关闭安置费20,000元应当得到支持。 矾厂湾煤业公司答辩称，1.任桂与矾厂湾煤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该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为任桂应得工资39,002元错误，郑耀光向任桂出具的欠付工资的凭证，对矾厂湾煤业公司没有约束力，只能代表其个人行为；3.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因为任桂与矾厂湾煤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即使存在劳动关系，也在煤矿被责令关闭时终止。综上，任桂要求矾厂湾煤业公司支付工资以及其他安置费、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郑耀光未提交答辩意见。 任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矾厂湾煤业公司向任桂支付工资21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郑耀光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矾厂湾煤业公司、郑耀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9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签订了《四川省华蓥市矾厂湾煤矿关于煤矿融资（投资）股份后实行内部目标管理责任分片明细分解的实施协议书》（以下简称“《目标管理协议书》”），《目标管理协议书》约定，矾厂湾煤业公司将业务发包给郑耀光，由郑耀光负责人员的聘用、职工工资的支付、职工工伤待遇的支付和职工社会保险的缴纳等，矾厂湾煤业公司负责生产许可、监督等； 2.2019年1月28日，郑耀光向任桂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徐总任贵的工资：欠任贵的工资通过结算是210000元．大写贰拾壹万元整。此据．郑耀光2019.1.28。”。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2.拖欠劳动报酬的金额；3.劳动报酬的支付主体。针对以上焦点，该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认定 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签订《目标管理协议书》，将煤矿的业务发包给郑耀光，郑耀光在承包过程中使用的是矾厂湾煤业公司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以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名义招聘职工、缴纳社保，职工服从矾厂湾煤业公司的管理与安排，遵守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矾厂湾煤业公司管理经营方式虽发生改变，但与职工的用工关系没有改变，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名称没发生改变，煤矿的所有权亦没发生改变，职工不因承包人的改变而改变了职工与矾厂湾煤业公司用工的事实和劳动关系属性，任桂所提供的劳动仍是矾厂湾煤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任桂与矾厂湾煤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对于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任桂主张其在2013年10月至2017年5月在矾厂湾煤业公司上班，劳动关系的成立，举证责任在劳动者，任桂未举证证实2013年10月起与矾厂湾煤业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但任桂提交了矾厂湾煤业公司2014年2月10日出具的矾司发【2014】5号《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聘用矿级管理人员的通知》一份、2014年5月8日出具的矾司发【2014】20号《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调整矿级管理人员的通知》一份，上述两份文件显示矾厂湾煤业公司于2014年2月10日聘用任桂为矿机电副矿长，于2014年5月8日调整任桂为生产副矿长。故对于任桂与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认定为2014年2月10日。同时，没有证据证明任桂与矾厂湾煤业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故认定任桂与矾厂湾煤业公司自2014年2月10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二、关于拖欠劳动报酬的认定 任桂提交了郑耀光出具的内容为：“徐总任贵的工资：欠任贵的工资通过结算是210000元．大写贰拾壹万元整。此据．郑耀光2019.1.28。”的欠条原件一份，任桂主张该欠条的210,000.00元的组成是：2013年两个月的工资16,000.00元；2015年3月、4月两个月的工资16,000.00元；煤矿关闭安置费20,000.00元；2013年至2017年的补偿金26,000.00元；2015年5月至2017年5月共24个月的留守工资每月5,500.00元，计132,000.00元。对此，评析如下：支付工资的前提是提供了劳动，存在劳动关系，任桂与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2月10日建立，其主张的2013年两个月的工资16,000.00元，不予支持。对于2015年3、4月两个月的工资16,000.00元，任桂在此期间与矾厂湾煤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任桂为矾厂湾煤业公司提供了劳动，矾厂湾煤业公司负有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对于任桂主张的2015年3月、4月两个月的工资16,000.00元，矾厂湾煤业公司没有提供证据反驳。同时，任桂的工资虽然不是矾厂湾煤业公司直接发放，工资发放账册亦不在矾厂湾煤业公司，但矾厂湾煤业公司对此具有监管职责，矾厂湾煤业公司未举证证明支付了工资。矾厂湾煤业公司辩称超过了诉讼时效，但任桂与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劳动关系至今仍处于存续状态，其主张工资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对任桂主张的2015年3月、4月两个月的工资16,000.00元，予以支持。对于2015年5月至2017年5月的工资，任桂称2015年4月煤矿停产后，其受郑耀光的要求应付政府开会、接待、迎接检查，任桂庭审中也认可并非煤矿的留守员工，仅在开会、接待、检查时到场，对此，该院认为，任桂其未向矾厂湾煤业公司提供正常劳动，庭审中称与郑耀光约定每月工资5,500.00元，其一，没有提供证据，其二，在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情况下，该报酬过高，与实际不符，故任桂主张2015年5月至2017年5月24个月的留守工资每月5,500.00元，计132,000.00元，不予支持。至于2015年5月至2017年5月，在任桂其未向矾厂湾煤业公司提供正常劳动的情况下，任桂的待遇问题，任桂可以享有基本生活费。《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此处“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的理解，结合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规定：“企业下岗待工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生活费可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同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妥善处理劳动关系有关问题的通知》（劳社厅函〔2003〕257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正常生产经营的，必须按时支付劳动者工资。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期间，按《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支付劳动者工资或生活费。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工资。停工停产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生活费。”关于生活费标准问题，根据各地审判实践，该院分别按当年的广安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计算，故2015年5月至6月，任桂应取得的生活费为1,750.00元（1,250.00元/月×2月×70%），2015年7月至2017年5月的生活费为21,252.00元（1,380.00元/月×22月×70%），共计23,002.00元。对于任桂主张的安置费及补偿金，由于任桂与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劳动关系仍然存在，故不存在安置费与补偿金的问题，对任桂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矾厂湾煤业公司欠付任桂共计39,002.00元。矾厂湾煤业公司应付任桂工资而未付清，应承担占用任桂资金的利息损失，故对任桂主张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 三、关于支付主体的认定。 矾厂湾煤业公司辩称其与郑耀光在《目标管理协议书》约定，由郑耀光负责人员的聘用、职工工资的支付、职工工伤待遇的支付和职工社会保险的缴纳，故应由郑耀光负责任桂工资的支付。但合同具有相对性，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矾厂湾煤业公司将煤矿的业务发包给个人郑耀光，承包人郑耀光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对欠付任桂的工资（包括生活费），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郑耀光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向任桂支付劳动报酬（包括生活费）39，002.00及其利息（利息以39,002.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7月2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矾厂湾煤业公司对郑耀光支付任桂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任桂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任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工友李正、陈胜友、李政润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任桂于2013年10月开始在矾厂湾煤业公司上班，建立劳动关系起始时间是2013年10月；2.郑耀光书写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任桂于2013年10月在矾厂湾煤业公司上班，且任桂在煤矿停产后于2015年4月至2017年5月作为留守人员，应对政府部分相关人员的检查接待，工资约定每月5500元；3.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8日、2013年12月9日的矾厂湾煤矿领导带班瓦检人员下井监督表二份，拟证明任桂在2013年12月8日、2013年12月9日已是矾厂湾煤业公司工作人员；4.李正的视频录像，拟证明其与任桂是同事关系，任桂从2013年10月起在矾厂湾煤业公司上班；5.2013年12月9日至2013年12月29日煤矿领导带班下井记录薄，拟证明任桂作为管理人员在矾厂湾煤业公司上班，与李正、陈胜友、李政润、杜恒成、刘德川是同事。 矾厂湾煤业公司质证认为，对李正、陈胜友、李政润所出证明的证明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明没有证人的相关身份信息，也没有证据证明证明人有证明能力，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郑耀光是本案被上诉人，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证据，情况说明称任桂2015年4月至2017年5月作为留守人员，工资每月约定5500元，与一审开庭时调查的情况不一致，且任桂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参加了政府相关部门的接待和检查工作，对该证据三性均不认可；对下井监督表来源的合法性存疑，该监督表上没有公司印章，也没有其他公司管理人员签字，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监督表上也没有上诉人的名字，虽然有一个叫任贵的，但并不能说明就是本案上诉人，因为按照常理其连本人的名字都不清楚，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视频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对其证明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下井记录薄没有公司印章确认，且该记录显示有同一人笔迹不一致，也有不同人员的笔迹有相似的情况，对该证据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4均为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作证且与任桂存在利害关系，证据2系当事人陈述，亦无法核实内容真实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证据3、5系书证且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结合任桂提交的下井监督表、下井记录薄，本院认定任桂与矾厂湾煤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为2013年12月。同时查明，2017年10月31日，华蓥市人民政府以华府发[2017]11号文对矾厂湾煤矿作出关闭的决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郑耀光实际欠付任桂工资数额。任桂上诉主张郑耀光向其出具的欠条中包含2013年10月、11月两月的工资，由于任桂与矾厂湾煤业公司于2013年12月才建立劳动关系，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任桂2015年5月至2017年5月的工资。矾厂湾煤矿停产后，虽未解除劳动关系，但任桂未向矾厂湾煤业公司提供正常劳动，一审判决任桂可以享有该期间基本生活费并无不当，其主张按5500元/月的工资标准计算，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任桂主张的安置费和补偿金。对于安置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矾厂湾煤业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被责令关闭，任桂与该公司的劳动合同终止。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六）项的规定，矾厂湾煤业公司应当向任桂支付经济补偿。原审认定任桂至今与矾厂湾煤矿存在劳动关系且不支付经济补偿有误。鉴于任桂依据郑耀光于2019年1月28日出具的欠条主张权利，但该欠条载明的内容仅是欠工资，并没有经济补偿，而经济补偿系劳动争议纠纷范畴，须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若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方可向人民法院起诉，因此，经济补偿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任桂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任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任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冯 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寇正伟 书 记 员 李星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