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23民初2245号 原告：麻青山，男，1980年8月7日出生，壮族，居民，现住平果县。 原告：杨洁丽，女，198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现住平果县。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绍新，平果县马头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农艳勤，平果县马头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平果县教育局，住所地平果县青少年校外活动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1023008000048G。 法定代表人：张建灵，局长。 被告：平果县实验初级中学，住所地平果县马头古厘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1023081164102F。 法定代表人：杨凤催，校长。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仁剑，广西中名（平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卢某1，男，2005年9月12日出生，壮族，平果县实验初级中学学生，现住平果县。 法定代理人：卢某2，男，1973年9月20日出生，壮族，现住平果县。 法定代理人：卢某3，女，1974年2月12日出生，壮族，现住平果县。 被告：陆某1，男，2006年4月18日出生，壮族，平果县实验初级中学学生，现住平果县。 法定代理人：陆某2，男，1979年4月18日出生，壮族，现住平果县。 法定代理人：曾某，女，1984年6月15日出生，壮族，现住平果县。 被告：黄某1，男，2006年9月22日出生，壮族，平果县第七小学学生，现住平果县。 法定代理人：黄某2，男，1983年6月16日出生，壮族，现住平果县。 法定代理人：黄某3，女，1985年6月9日出生，壮族，现住平果县。 原告麻青山、杨洁丽与被告平果县教育局、平果县实验初级中学（简称：平果实验初中）、卢某1、陆某1、黄某1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绍新和农艳勤、被告平果县教育局和被告平果实验初中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仁剑、被告卢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卢某2和卢某3、被告陆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陆世青、被告黄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黄某2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麻青山、杨洁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五被告共同并连带赔偿原告儿子麻小龙死亡赔偿金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丧葬费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司法鉴定费21100元、亲属办理丧事交通费300元和误工费1187.64元（48166元/年÷365天×3人×3天），总共708081.64元的60%即424848.98元给原告；本案诉讼费由五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原告麻青山在广东打工,原告杨洁丽在平果县韦记原味砂锅美食店做工,租平果县马头镇铝城大道827号房屋居住生活,并接送孩子上学读书至今。原告长子麻小龙在平果县第七小学读小学毕业后,于2018年9月1日到平果实验初中读书,是该中学的内宿生。2019年5月14日中午,麻小龙从该中学翻墙出来与该校18(9)班学生卢某1一起到塘众市场“皇茶"奶茶店与该校18(1)班学生陆某1和七小六年级学生黄某1一起喝茶,过后又一起去芦仙湖游泳,麻小龙在游泳中沉下水里没有上来,在一起游泳的陆某1、黄某1、卢某1见到麻小龙沉下水里时,既没有喊岸边的大人去急救,又不告诉学校。学校不见麻小龙、卢某1、陆某1在校,也不及时寻找,直到2019年5月16日上午在芦仙湖二码头附近才发现麻小龙浮尸。2019年5月17日上午,平果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召开该案调查情况通报会,在会上平果实验初中副校长、党支部书记、教务处主任发言中承认是学校有管理上的过错责任。下午在给原告送达的《关于要求赔偿的答复函》中又反悔说“学校在管理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建议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为此，原告先向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但该学校不接受调解。后原告向平果县教育局提交《关于要求尽快解决问题的报告》，要求支付麻小龙死亡赔偿费698268元。2019年5月23日，平果县教育局以学校已履行了及时告知义务、学校在管理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学校经费来源于财政拨款、所有支出必须合法有据为由答复原告。2019年5月26日，平果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大队出具麻小龙死亡证明：排除他杀。2019年6月18日，南宁市中一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麻小龙符合溺死。因此,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提起诉讼。 原告为了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证据1.结婚证和户口本；证据2.房屋租赁合同、公章使用登记表、投保确认单、义务教育证、中学学生证、务工证明；证据3.卢某1、陆某1、黄某1的询问笔录；证据4.平果实验初中答复函、马头镇调委会、送达回证；证据5.平果县教育局答复；证据6.《平果县实验初级中学严禁学生翻越校墙和护栏的规定》；证据7.尸体检验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费发票；证据8.尸体处理证明、慰问金收据、火化证、死亡户口注销单。 被告平果县教育局辩称，一、原告的儿子麻小龙系平果实验初中的学生，其于5月14日中午从学校翻墙出来后，当日下午18:30与其他三人到芦仙湖游泳而溺水死亡，其死亡结果与平果县教育局的管理不存在因果关系，教育局也不直接对其进行教育、管理，故平果县教育局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麻小龙的死亡因其自身原因所致，现要求平果县教育局、平果实验初中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与事实不符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平果县教育局没有证据向本院提交。 被告平果实验初中辩称，一、麻小龙违反学校管理制度，上课期间翻墙出学校，当天早上班主任发现麻小龙未到教室时，班主任已微信告知麻小龙母亲杨洁丽，之后又多次告知麻小龙未到校的情况，杨洁丽均已知晓。1、麻小龙系平果实验初中18（17）班学生，在学校就读期间，有多次翻墙外出的情况，学校也要求家长进行教育，但依然没有任何改变。2019年5月13日晚上，麻小龙还在学校宿舍睡觉，在第二天早上（5月14日）7：10早读时，班主任不见麻小龙到教室早读，之后于7：13班主任发微信告知其母亲杨洁丽，7：22班主任再次发微信告知杨洁丽，因麻小龙多次翻墙外出，要求家长接送。杨洁丽回复“好的”。当天中午，卢某1在学校门口见到麻小龙，卢某1让麻小龙拿书包进学校去，麻小龙又再次从学校围墙翻进学校，过了一会，麻小龙又从学校翻墙出来，与卢某1到塘众市场的一家奶茶店喝茶。当天下午16：25班主任再次发微信给杨洁丽，告知直到现在麻小龙还不回校，16：50分杨洁丽回复“收到”。5月15日下午15：09班主任再次发微信给杨洁丽，告知直到现在麻小龙还不回校，15：16杨洁丽回复“收到”。5月16日上午12：42分班主任再次发微信给杨洁丽，告知直到现在麻小龙还不回校，杨洁丽回复“收到”。同时，班主任与杨洁丽进行视频通话，告知麻小龙尚未回校。12：46分班主任与杨洁丽再次进行了视频通话。2、5月14日下午19：30麻小龙与其他三人到芦仙湖第二观景台脱完衣服后到湖中游泳，19：49分只有三人上岸，未见到麻小龙，麻小龙在游泳时已不幸溺水身亡。二、学校的管理不存在过错，麻小龙的死亡结果与学校的管理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麻小龙违反学校纪律，翻墙出学校，并与他人到芦仙湖游泳，事发时其已满13岁，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对于晚上到湖中游泳存在危险性应当具有一定的认知和辨别能力，但其仍然不顾自身安危，在不携带任何防护设施的情况下下水游泳，以致发生溺亡事故，其本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其次，麻小龙翻墙离开学校后，班主任已经在第一时间告知麻小龙的母亲杨洁丽，杨洁丽也已知晓，但其却没有引起重视，放任不管，作为监护人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学校作为以教书育人为职责的机构，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学校对于该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意或过失），且麻小龙的死亡结果与学校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再次，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学校管理行为并无不当，不承担事故责任。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学校的诉讼请求。 被告平果实验初中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供的证据有：证据1.平果实验初中值日教师值日登记表；证据2.班主任陆东华与原告杨洁丽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3.学校围墙现场照片；证据4.芦仙湖视频监控、学校围墙拍摄；证据5.2018年中秋节假期致家长的一封信、2019年清明节、三月三致家长的一封信、2019年五一小长期致家长平安的一封信。 被告卢某1辩称，四个人一起去游泳，卢某1自己不会游泳，只是在岸边洗头，因此卢某1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陆某1辩称，去游泳当天，我们不认识路，是麻小龙带领我们去游泳的。游泳时麻小龙自己先跳下水，我发现他第一次沉入水底时，我就和黄某1下去把他拉上岸，他也没有叫救命；上来之后他又跳入水中，游到凉亭那边站起来，水淹没是到他肚子下方，随后他又游远了，当我们看不见他时，我们就喊的他名字，后听到对岸有人叫我们回去，我们以为麻小龙已经回去了，我们三个就一起回去了。对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我不同意赔偿。 被告黄某1辩称，当晚我和陆某1在“皇茶”奶茶店里喝茶，麻小龙找到我们后就叫我们去游泳，我们不认识路，麻小龙就带我们去芦仙湖游泳，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和陆某1说的一样了。 被告卢某1、陆某1、黄某1均没有证据向本院提交。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作为定案的参考依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以及庭审笔录，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原告麻青山、杨洁丽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05年10月29日生育一男孩，取名麻小龙；2014年生育一女孩，取名麻丽萍。麻小龙在平果县第七小学毕业后,于2018年9月1日到平果实验初中就读[18级（17）班],是该中学的内宿生。自2016年5月起，原告杨洁丽承租平果县马头镇铝城大道827号房屋居住生活,并负责接送孩子上学。原告麻青山在广东省务工。 2019年5月14日早上7：10早读时，班主任陆东华老师发现麻小龙没有到教室早读，7：13，陆东华发微信告知了其母亲杨洁丽，7：22陆东华再次发微信通知杨洁丽“麻小龙多次翻墙外出，学校要求在外住宿由家长接送。”杨洁丽回复“好的”。当天中午，该校18级（9）班的学生卢某1在学校门口见到麻小龙，卢某1让麻小龙拿书包进学校去，麻小龙从学校围墙翻进学校，随后麻小龙又从学校翻墙出来，与卢某1到塘众市场的一家奶茶店和陆某1、黄某1喝茶。当天下午16：25班主任陆东华再次发微信给杨洁丽，告知她直到现在麻小龙还不回校，16：50杨洁丽回复“收到”。5月14日下午约六时，麻小龙提议去芦仙湖游泳，随后麻小龙和卢某1、陆某1、黄某1四人一起来到芦仙湖，19：30麻小龙与其他三人到芦仙湖第二观景台脱完衣服后到湖中游泳。卢某1在湖边洗头后，即上岸观看他人游泳。在游泳过程中，麻小龙沉入水中，许久不见浮出水面，卢某1、陆某1、黄某1三人一起呼喊麻小龙，但麻小龙没有回应。当时，芦仙湖景区有成年人吃晚饭，但卢某1、陆某1、黄某1没有向他们求助。随后，卢某1、陆某1、黄某1各自回家。5月15日下午15：09班主任陆东华再次发微信给原告杨洁丽，告知其直到现在麻小龙还不回校，15：16杨洁丽回复“收到”；5月16日中午12：42分陆东华再次发微信给原告杨洁丽，告知其直到现在麻小龙还不回校，杨洁丽回复“收到”。随后，陆东华与杨洁丽进行视频通话，告知麻小龙尚未回校。 2019年5月16日中午，公安机关在平果县芦仙湖水库发现麻小龙的尸体，经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麻小龙符合溺死”。为此，原告支出司法鉴定费2110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平果县实验初中支付给原告方慰问金（爱心款）21380元。而后，双方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为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教育机构的责任问题；二是结伴游泳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问题。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该法条明确规定了学校对未成年学生在校遭受意外伤害承担赔偿责任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即有过错则承担赔偿责任；无过错，则不承担赔偿责任。《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下列情形下发生的造成学生人身损害后果的事故，学校行为并无不当的，不承担事故责任，“(一)在学生自行上学、放学、返校、离校途中发生的；(二)在学生自行外出或者擅自离校期间发生的；（三）…”本案中，原告的儿子麻小龙在事发当天早上没有到教室早读，而是翻墙外出，老师发现后已及时且多次告知其家长杨洁丽，但原告杨洁丽没有引起足够重视，没有履行监护义务，导致当天下午麻小龙与其他三位同学擅自到水库游泳，并造成麻小龙溺水身亡的事故。原告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告平果实验初中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平果县教育局是被告平果实验初中的行政主管单位，其对平果县实验初中已尽到了监督管理之职责，对原告之子的溺水死亡事故亦没有过错，亦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行为人作为的义务不仅来源于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也可以来源于先前行为的要求。结伴游泳活动参与者之间虽然不存在合约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但结伴游泳活动的参与者之间系基于信任或相同爱好而形成的临时性组织，具有临时互助团体的共同利益。因此，组织者负有谨慎组织的合理注意义务；一般参与者有期待其他参与者在活动过程中尽力照顾，出现险情时尽力救助的权利，同时，其也负有尽力照顾、救助其他参与者的义务。因此，结伴游泳作为先前行为，要求同行者之间要相互救助，在同行者遭受意外侵害时，应承担必要的救助责任，若未尽到相关义务，便产生了侵权法律关系。本案中，麻小龙作为一名十三岁半的未成年人在学校正常上课期间，违反学校规章制度翻墙离开学校，并组织卢某1、陆某1、黄某1一起到水库游泳，最终溺水身亡，麻小龙对此负有主要过错责任；被告卢某1、陆某1、黄某1三人发现麻小龙溺水后，只是在岸边呼喊麻小龙，而没有向他人求助，导致麻小龙错过了获得救助的机会。因此，被告卢某1、陆某1、黄某1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本院酌定由卢某1、陆某1、黄某1各自承担5%的赔偿责任。 原告一家人虽系农村居民，但该户长期在城镇工作生活，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应参照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误工费等相关费用。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丧葬费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司法鉴定费21100元、亲属办理丧事交通费300元、误工费1187.64元（48166元/年÷365天×3人×3天），共计708081.64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被告卢某1、陆某1、黄某1应各自承担35404元（708081.64×5%）的赔偿责任，但由于被告卢某1、陆某1、黄某1均系在校读书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无财产可供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故此，本院认定由被告卢某1、陆某1、黄某1的监护人（法定代理人）承担赔偿责任，其余的经济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卢某1的监护人卢某2和卢某3、被告陆某1的监护人陆世青和曾某、被告黄某1的监护人黄某2和黄某3，分别赔偿给原告麻青山、杨洁丽经济损失35404元； 二、驳回原告麻青山、杨洁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逾期履行，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本案受理费7290元，由原告麻青山、杨洁丽负担4866元，被告卢某1的监护人卢某2和卢某3、被告陆某1的监护人陆世青和曾某、被告黄某1的监护人黄某2和黄某3，分别负担80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廖东旭 审 判 员  胡荣芳 人民陪审员  黄雪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 助理  梁 涌 书 记 员  周钲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