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14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雅伟，女，198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林，山东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鲁佳，女，1992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茂娟，山东金钥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瑞，山东金钥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胡雅伟因与被上诉人张鲁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2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雅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鲁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胡雅伟有证据证明在协议签订之前张鲁佳一方曾恐吓、胁迫胡雅伟。一审中胡雅伟提交的2018年3月25日的录音证据：“张鲁佳：好好跟你谈谈。如果两次之后，都谈崩了，那她也不管了，就交给我哥了…说好听的就是干这个的，说不好听的，就是黑社会的”。可以看出，张鲁佳在签订协议之前曾对胡雅伟进行过威胁，曾明确表示会通过黑社会这个途径让胡雅伟替张鲁佳还贷款。一审中，胡雅伟还向法院提交了2018年3月26日的录音证据，从胡雅伟和张鲁佳母亲的通话录音中：“胡雅伟：好，你走黑社会这个道是吧？张鲁佳母亲：对我跟你说了。”以及最后：“张鲁佳母亲：你给我录下来。我跟你说啊，这个钱我还不上，我跟你说，我必须得走黑社会。”张鲁佳及其家人曾先后两天内联系胡雅伟，并胁迫胡雅伟替张鲁佳还贷款。从录音中可以看出，张鲁佳及其家人不只是说会找黑社会威胁胡雅伟，张鲁佳所称的动用黑社会势力已经具体到张鲁佳舅家的哥哥，详细的描述更容易令人相信。胡雅伟对张鲁佳的动用黑社会的威胁性言论确信无疑,足以造成胡雅伟内心的恐慌。胁迫在法律上指当事人故意用现在正在发生的、即将发生的或未来可能发生的危害恐吓他人，使他人因恐惧而从事某种民事行为，构成无效民事行为。张鲁佳及其家人正是用即将发生的危害恐吓胡雅伟，使胡雅伟内心处于无比恐惧之中，张鲁佳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胡雅伟的正常生活。也正是基于恐慌，才会出现协议中第二页的第四款“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乙方家长及亲戚朋友不得在未经甲方同意情况下，以任何形式、任何借口打扰甲方事业，家庭及人身安全，如有违反，协议作废，上述所有债务均由乙方负责偿还，与甲方不再有任何关系。”如果仅是正常的借款协议，不会出现第四款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胡雅伟与张鲁佳于2018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明显属于张鲁佳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胡雅伟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且张鲁佳恐吓胡雅伟仅过去13天，具有时间上的连续性。二、张鲁佳应当承担不存在胁迫胡雅伟的举证责任，而张鲁佳主张的借款事实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否存在胁迫并无直接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胡雅伟提供了录音证明张鲁佳及其家人对胡雅伟多次进行恐吓。张鲁佳对于胡雅伟主张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恐吓事实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不存在恐吓行为。而张鲁佳不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这一点，而是提供给胡雅伟转账的证据来证明胡雅伟借款，此证据并不能反驳胡雅伟主张的恐吓事实。退一步讲，张鲁佳想通过证明胡雅伟借款事实的存在以此证明签订协议的合理性。法院另查，张鲁佳于2018年11月4日将胡雅伟诉至法院要求胡雅伟按还款协议履行，该案正在审理阶段。在法院还没有认定胡雅伟存在借款事实之前，便采纳张鲁佳想通过证实胡雅伟存在借款事实来反驳恐吓行为的做法缺乏事实依据。三、协议中第二页的第四项可以间接证明胡雅伟所主张的恐吓、胁迫事实。2018年4月8日胡雅伟与张鲁佳签订的协议中“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乙方家长及亲戚朋友不得在未经甲方同意情况下，以任何形式、任何借口打扰甲方事业，家庭及人身安全，如有违反，协议作废，上述所有债务均由乙方负责偿还，与甲方不再有任何关系。”此条款证实了胡雅伟主张的张鲁佳及其家属的恐吓胁迫事实，明显与本案中胡雅伟没有完成其举证证明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相矛盾。张鲁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雅伟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理由：1、2018年4月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完整，意思表示明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协议的签订过程中，张鲁佳不存在任何胁迫的行为。涉案协议书是在胡雅伟向张鲁佳借款后，在张鲁佳催要借款的过程中，在其提议下签订的涉案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在胡雅伟居住的房子内签订的，张鲁佳从未对胡雅伟进行过胁迫。对于胡雅伟提交的两份录音，首先从形式上看明显存在剪辑、修改的痕迹，并非完整录音，真实性根本无法确认；其次，从录音内容上看，并未出现任何与涉案协议书相关的信息，双方谈话的内容并不足以达到胁迫的程度。因此，该两份无法确认真实性的录音无法证实胡雅伟的主张，涉案协议书并不存在无效或者应当撤销的情形。如果胡雅伟认为涉案协议书存在应当撤销的情形，其应当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张鲁佳一审中所提交的录音足以证实涉案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自愿签署，不存在胁迫情形。在录音中，胡雅伟也明确认可涉案协议书是其自愿与张鲁佳签订的，并且认可协议书中载明的借款数额，同意偿还借款；并且胡雅伟认可当时是在当时租住的匡山小区的房子里与张鲁佳自愿签订的涉案协议，不存在任何胁迫的情形。3、张鲁佳及家人没有任何能力对胡雅伟进行胁迫。张鲁佳作为一个刚毕业步入社会的女孩子，不管从社会经历还是人际关系上看，都远远不如胡雅伟。至于张鲁佳的母亲现在已经66岁，而且身体患有多种疾病，作为一个疾病缠身的已经失去劳动能力的老年人，更没有任何能力去对胡雅伟进行胁迫。因此，对于胡雅伟主张的协议书系在张鲁佳及家人的胁迫下订立的，没有任何依据。4、胡雅伟的行为属于恶意进行诉讼，拖延还款时间，故意浪费司法资源。胡雅伟提交的录音显示是2018年3月25或26号，而涉案协议书是于2018年4月8日签订，中间相隔13天的时间，在这么长的时间内，胡雅伟从未进行过报警；而且自协议签订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胡雅伟也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而恰恰在张鲁佳起诉要求其偿还借款后才提起本案。足以反映出胡雅伟拖延还款时间，恶意进行诉讼的目的。综上所述，涉案协议书是在胡雅伟的提议下，双方自愿签订的，张鲁佳及家人没有能力更没有实施任何行为对胡雅伟进行胁迫。胡雅伟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无任何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胡雅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胡雅伟与张鲁佳于2018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鲁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8日，胡雅伟（甲方）与张鲁佳（乙方）在胡雅伟居住的匡山小区3号楼2单元201号房屋内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乙方所负债部分由甲方承担，具体甲方承担部分：1.你我贷app借款金额14620.56元（此为2018年4月一次性结清金额），如每月9日还款，每月应还款金额2230.96元，最后一期为2019年2月9日；2.证大财富借款金额69000元，每月9日还款，每月应还款金额4060元；3、快贷APP借款金额1397.34元，每月9日还款，每月应还款金额698.67元，最后一期为2018年5月9日；4.宜人贷(宜信)借款金额31676.54元，(此为2018年4月一次性结清金额)，如每月10日还款，每月应还款金额1863.32元，最后一期为2019年8月10日；5.和信公司借款金额55148.16元，每月8日还款，每月应还款金额1723.38元，最后一期为2020年12月9日；6.你我金融app借款金额698.48元，每月10日还款，每月应还款金额174.62元，最后一期为2018年7月10日；7.乐贷款app借款金额12385.69元，每月8日还款，每月应还款金额1767.17元，最后一期为2018年10月8日；8.平安普惠app借款，每月8日还款，2018年4月应还2066.57元，2018年5月应还2027.46元，2018年6月应还2013.07元，2018年7月应还1979.56元，2018年8月应还1976.60元，2018年9月应还1942.85元，2018年10月应还1907.73元，2018年11月应还1893.35元，2018年12月应还1859.83元，2019年1月应还1843.86元，2019年2月应还1819.12元，2019年3月应还1775.83元，2019年4月应还1769.63元，2019年5月应还1740.10元，2019年6月应还1720.15元，2019年7月应还1692.20元，2019年8月应还1670.66元，2019年9月应还1645.92元，2019年10月应还1620.43元；9.51信用卡APP中薪易贷贷借款金额64444.09元(此为2018年4月一次性还清金额)，每月10日还款，每月还款金额4668.73元，最后一期位2019年10月10日；10.魔借app借款金额2983元(此为2018年4月一次性还清金额)，每月6日还款，每月还款金额555.67元，最后一期为2018年9月6日；11.卡卡贷APP借款2056元(此为2018年4月一次性还清金额)，每月11日还款，每月还款金额560.73元，最后一期为2018年9月6日；12.工商银行车贷，每月2501元，每月5日还款(备注:甲方负责上述未还清贷款)。乙方承担部分详情如下:1.玖富叮当app借款金额116202.7元，每月9日还款；2.快钱app借款金额4586.3元，每月26日还款；3.拍拍贷app借款金额3753.6元；4.微粒贷借款金额16260元，每月23日还款；5.恒昌公司借款金额50000元，每月25日还款；6.善林线下借款金额27660元，每月10日还款；7.来分期app借款金额3251元，每月9日还款；8.蚂蚁花呗借款金额7903.97元，每月9日还款；9.蚂蚁借呗借款额30000元，每月11日还款；10.小赢卡贷app借款金额12263.93元，每月9日还款；11.马上金融借款金额2700元，每月7日还款；12还呗app借款金额15723元，每月2日还款；13.捷越公司借款金额30000元，每月3日还款（备注:乙方负责上述未还清贷款)。该协议另约定，1、自合同签订日起，双方需各自负责双方协议上的己方负债款项，具体款项如上；2、自合同签订日起至债务还清日为止，双方需每月按时还款，保证每月不产生任何逾期、违约金及任何形式的债务骚扰，如有违约，其后果均由违约方负责所有事项；3、甲方还清所承担乙方债务前，乙方不得贷出甲方所偿还债务款项，如有发现甲方将终止一切还款；4、自合同签订日起，乙方、乙方家长及亲戚朋友不得在未经甲方同意情况下以任何形式、任何借口打扰甲方事业、家庭及人身安全，如有违反，协议作废，上述所有债务均由乙方负责偿还，与甲方不在有任何关系；5、乙方名下众泰大迈X5(车牌号：鲁AG9k38)，甲方负责一切车贷、车的其他负债、违章等不能有逾期，还款期间双方不得再用此车做其他贷款。待甲方还清所有贷款，乙方需尽快将车主名更换为甲方，并在甲方还款期间乙方不得擅自处置该车辆；6、上述债务是经过双方确认，本协议签订前乙方所产生的全部债务，协议之外的债务与甲方无关，甲方不负责偿还。胡雅伟主张该协议系受张鲁佳及其家人胁迫所签，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申请法院予以撤销，提交了2018年3月25日胡雅伟与张鲁佳、张鲁佳之母的谈话录音，该录音主要内容系张鲁佳及其母亲向胡雅伟追要借款，张鲁佳的母亲曾表述“若钱还不上，走黑社会…”。张鲁佳辩称，张鲁佳曾多次通过网络贷及小额贷公司借出款项后将资金出借给胡雅伟，提交2016年10月25日至2018年3月8日张鲁佳向胡雅伟支付宝转账记录及2018年3月28日至2018年9月17日张鲁佳向胡雅伟微信转账记录一宗，拟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协议系其向胡雅伟催要借款时，其本人提议下签署，未违反双方自愿原则。另查，因胡雅伟未按协议约定承担部分债务的还款义务，张鲁佳于2018年11月4日将胡雅伟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9）鲁0102民初98号，张鲁佳主张胡雅伟按照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偿还欠款，该案处于审理阶段。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张鲁佳主张其多次通过网络贷及贷款公司贷出资金后，再出借给胡雅伟，因胡雅伟未及时偿还欠款，双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了各种APP欠款金额、还款期限及两人债务承担范围，内容具体完整，意思表示明确，胡雅伟主张《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受张鲁佳及其家人胁迫签订，胡雅伟对此权利妨害的基本事实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其提交的录音并不足以达到胁迫的程度，事后胡雅伟亦未报警处理，且自《协议书》签字之日起已近一年，胡雅伟均未向法院主张撤销权，一直到张鲁佳向法院起诉其偿还借款时才提起撤销之诉，一审法院综合案件审理情况及当事人陈述，对胡雅伟主张当时受张鲁佳及家人胁迫签署协议书不予采信。综上，胡雅伟提交证据未能证明权利妨害事实，胡雅伟没有完成其举证证明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胡雅伟主张撤销《协议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雅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80元，由胡雅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协议书应否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胡雅伟主张协议书是在受到张鲁佳及其家人胁迫的情况下才签订的，不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胡雅伟提供的谈话录音、协议书均不足以证实张鲁佳及其家人实施的行为对其构成胁迫，致使其感到恐惧并作出违背真实意思的表示。胡雅伟和张鲁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的协议书明确了各种网贷平台的欠款金额、还款期限及两人各自的债务承担范围，内容具体明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结合胡雅伟在电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认可借款、承诺还款的事实，应当认定该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驳回胡雅伟要求撤销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胡雅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80元，由上诉人胡雅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宏伟审判员  李莎莎审判员  尹 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李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