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民终1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勇，男，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祥，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铖，男，197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沐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才建，北京市华泰（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勇因与被上诉人王铖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9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铖返还上诉人投资款100万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21日上诉人（乙方）与被上诉人（甲方）就白泥采石场开采经营事宜签订《合资协议》，后由于被上诉人隐瞒采石场及相关经营资质真实情况，致采石场一致无法办理新增开采资源手续，缺乏合作基础条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018年11月1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解除《合资协议》通知函，载明解除双方于2018年6月21日签订的《合资协议》，该通知自送达之日起生效。且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立即将投资款100万元返还至上诉人指定银行账户，但被上诉人未予书面回复亦未退款。同日，双方对账确认，明确余款489200元仍存于被上诉人之妻汪前个人账户，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承诺书》，承诺自2018年11月11日起，沐川县亿诚商贸有限公司所有经营及法律责任与陈勇无关，本承诺至正式注销完毕为止。即双方《合资协议》已经协商一致解除，但一审法院并未认定该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错将《合资协议》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股东会决议，并错误认定该决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2.沐川县亿诚商贸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12日登记成立，但并未实际进行经营活动，双方亦未向公司投入资金、财产和采矿权等，公司账户资金自始为零。故公司也就不存在任何财务和债权债务清算问题；3.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系合伙纠纷，不存在法律关系的争议；4.根据《合资协议》第三条约定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100万元的投资启动资金；5.沐川县亿诚商贸有限公司系《合资协议》的目标公司，《合资协议》并非沐川县亿诚商贸有限公司的章程。上诉人并非以公司章程为依据提起诉讼的。《合资协议》的基础和平台是被上诉人名下的峨峰白泥采石场，上诉人前期投资的100万元是转入汪前个人账户，由峨峰白泥采石场向上诉人出具收据，故上诉人投资的100万元并未进入沐川县亿诚商贸有限公司账户，未成为该公司的资产。上诉人请求返还100万元并未涉及撤资或抽逃资金的问题。在合伙经营的43天中，亦都是以峨峰白泥采石场尾号为9091的农商银行账户发生收支往来。并未用沐川县亿诚商贸有限公司名义对外发生经济往来，沐川县亿诚商贸有限公司账户余额自始为零，未发生交易。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将双方签订的《合资协议》认定为股东会决议，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并未要求撤销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对股东会决议进行撤销，违反不告不理原则；2.一审法院将上诉人要求返还100万元的行为认定为抽逃出资错误，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王铖辩称,《合资协议》第一条、第二条均是对设立公司的规定，故一审判决将其认定为股东会决议是正确的。根据《合资协议》第三条规定，我方并未违约。上诉人先期投资的100万元属于约定投资的300万元中的一部分，不能撤回投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陈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铖立即返还我的投资款10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王铖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峨峰采石场系王铖个人独资企业，与陈勇有业务往来。陈勇自2018年1月11日起至2018年7月5日止，以其本人或他人名义向峨峰采石场出纳汪前转入数笔款项，在扣除返还款项及陈勇在峨峰采石场货款后，双方确认剩余资金为100万元。2018年6月12日，陈勇注册成立亿诚公司，公司章程登记股东为陈勇、王铖，陈勇以货币方式认缴注册资本320万元，出资比例为40%，王铖以货币方式认缴注册资本480万元，出资比例为60%。2018年6月21日，陈勇与王铖签订《合资协议》，共同商定：1、王铖以其所有的独资企业峨峰采石场现有规定资产和持有的所有收益（包括但不限于现有开采资源权益、正在办理或即将办理的扩采资源权益）等作价500万元，作为向亿诚公司的投资，并占有亿诚公司60%的股权，同时陈勇出资300万元，占亿诚公司40%的股权。2、亿诚公司重大事项需股东双方同意后执行，陈勇为亿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会决议的执行人，负责亿诚公司的经营活动。3、王铖向陈勇承诺，企业峨峰采石场负责办理现有矿山新的矿产资源开采许可证及相关的事宜，并承诺该资源权益取得后属亿诚公司所有，且不影响双方在亿诚公司的股份占比，办理该资源的费用由亿诚公司承担。王铖向陈勇承诺，如果王铖在2018年12月31日前未取得合法的开采资源手续，陈勇有权撤资，王铖无条件将陈勇先行投资的启动资金退还陈勇，在陈勇同意的情况下，王铖可将陈勇的合资启动金冲抵陈勇购买峨峰采石场产品的货款。4、峨峰采石场在2018年8月31日前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由王铖自行承担，2018年9月1日起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由亿诚公司承担；5、亿诚公司正式运营时间为2018年9月1日，自此王铖将峨峰采石场经营管理权移交亿诚公司，收益归亿诚公司所有。同时陈勇出资组建亿诚公司的300万元也全部转入亿诚公司指定账户，用于亿诚公司经营活动。6、亿诚公司收益按股权比例分配，每月15日前结算，如有特殊情况由股东商议处理。亿诚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和股东义务，也按股权比例承担。7、该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如王铖违约赔偿陈勇5倍投资款，陈勇违约王铖不退还投资款。2018年7月22日，峨峰采石场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陈勇现金100万元。2018年9月27日起，峨峰采石场账目由陈勇胞妹陈霞记录，相关款项转入陈霞账户中，资金使用由陈勇和王铖协商。2018年11月11日，陈勇、王铖签字确认陈勇专项款100万元明细，确认陈勇专项款余额为489200元，已支付部分包含支付207地勘公司，请吃饭，买烟，业务费，亿诚公司印章、营业执照、开户及支付密码器等费用。同日，陈勇向王铖发出解除《合资协议》通知函，以王铖隐瞒峨峰采石场采矿权及相关经营资质，导致不能在协议约定的2018年12月31日前办理完成采矿权许可证，且因为开采工艺违法违规，造成合资公司处于违法生产经营状态，存在被勒令关停的风险，致使陈勇投资目的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合资协议》，并返还投资款100万元。同日，王铖向陈勇出具承诺书，承诺自2018年11月11日起，亿诚公司所有经营及法律责任与陈勇无关，承诺期限至正式注销完毕为止。 另查，峨峰采石场因发生安全生产事故自2017年11月开始停业整顿，2018年10月29日验收合格并领取了监管部门发放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2018年4月9日至2021年4月8日。其采矿许可证于2018年4月23日签发，有效期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4月23日（现已更新）。2018年11月，乐山市佰瑞德地质矿产应用研究有限公司出具峨峰采石场伊利石粘土矿2018年度矿山储量年报，检测峨峰采石场截止2018年12月矿山共占有资源储量304千吨，其中动用储量94千吨，保有资源储量137千吨，禁采区资源储量73千吨。2018年未生产，无动用储量。 一审法院认为，陈勇以王铖违反《合资协议》约定，陈勇可按约向王铖主张返还投资款为由提起合伙协议纠纷。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陈勇与王铖共同出资设立亿诚公司在先，公司章程明确记载陈勇按出资占公司40%股份，按出资占公司60%股份。后双方达成《合资协议》，就双方出资方式、公司经营、股东收益分配等进行了约定，应认定为对公司章程的补充，也是公司股东之间的决议。因此本案应是与公司有关的纠纷。 本案争议焦点为陈勇要求返还投资款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从公司章程、《合资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亿诚公司设立的目的是以峨峰采石场的经营为主，投入资金新增扩大开采资源，并按亿诚公司股权比例进行收益分配。陈勇先期投入的100万元未进入亿诚公司账户，而是直接转入峨峰采石场，但该资金用于亿诚公司设立、峨峰采石场新开采资源办理等业务双方是予以确认的。《合资协议》第三条也约定办理新的矿山资源费用由亿诚公司承担，收益由亿诚公司享有，由此可认定该资金用于亿诚公司的实际经营中。陈勇在先期投入100万元后也直接或间接通过其胞妹参与了峨峰采石场的经营管理。综上，故该资金应视为陈勇对亿诚公司的出资，而非陈勇与王铖或者峨峰采石场之间的债权或个人合伙的资金。陈勇与王铖按照双方约定，已经实际设立了公司。双方均有保证公司人格独立和维持公司资本的义务。公司依法成立后,公司股东均不得随意撤资；非因法定情形，公司股东不能直接要求公司退还投资款。因此《合资协议》中关于撤资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现陈勇在亿诚公司未进行清算，盈亏状况不明的情况下要求公司股东即王铖返还其投资款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勇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 1、本案案由应定为合伙协议纠纷还是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本院认为，案涉《合资协议》系陈勇和王铖为设立亿诚公司，明确双方各自的出资额和股份比例以及所享有的权益而订立的协议，虽反映了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但并非普通的合伙关系，其合伙目的在于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况且目标公司即亿诚公司已经依法登记设立，故本案确定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更能反映本案法律特征，故此本案案由应定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 2、《合资协议》第三条的效力问题。《合资协议》内容反映的是合资双方对亿诚公司的出资额、出资比例等设立事项所达成的合意，而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股东会所行使的职权主要是决定公司依法成立后的经营方针、投资计划等事项，故案涉《合资协议》不是亿诚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而是双方共同设立公司的协议书。《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指的是股东从公司将出资抽逃出来，导致公司资本减少的情形，而《合资协议》第三条所约定的“…如果甲方（王铖）在2018年12月31日之前未获得合法的开采资源手续，乙方（陈勇）有权撤资，甲方无条件将乙方先行投资的启动资金，退还给乙方…”，退还出资的主体是甲方（王铖）而非亿诚公司，即乙方的出资因受退还而变成了甲方在公司的出资，公司的资本并不因此减少，故该条文并非抽逃出资的条款，原判确认为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3、王铖是否存在违反《合资协议》第三条的违约行为。《合资协议》签订时，峨峰采石场尚处于停业整顿期间，仅有原核发的采矿许可证尚在有效期内（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4月23日）。对第三条内容的解释应以文义解释并辅以目的解释的方法探寻其真实意思，故应理解为甲方（王铖）在2018年12月31日前负责办理现有矿山新的矿产资源开采许可证（非既有的采矿许可证），亿诚公司为采矿权人。而甲方（王铖）未按约完成该义务，已构成违约行为。“甲方（王铖）在2018年12月31日前未获得合法的开采资源手续，乙方（陈勇）有权撤资，甲方无条件将乙方先行投资的启动资金退还给乙方”是关于解除《合资协议》的约定，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乙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陈勇已履行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同时根据该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陈勇请求按《合资协议》约定无条件退还其先行投资的100万元启动资金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陈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9民初160号民事判决； 二、王铖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陈勇投资款10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铖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00元（陈勇已预交），由王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杨梅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唐燕群 书 记 员 刘佳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