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2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汉，男，1918年9月19日出生，户籍地及现住址沈阳市苏家屯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芝，女，1946年3月11日出生，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彦国，男，1976年7月17日出生，户籍地及现住址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彦莉，女，1984年7月12日出生，户籍地及现住址北京市海淀区。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栾莉，北京至普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浩，北京至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唐旭东，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兰才，男，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医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迅，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以下简称西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9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西苑医院在患者病情危急的情况下建议患者转院，但却没有进行充分的风险告知，与患者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卫生部关于进一步加强急诊抢救工作的补充规定》规定，抢救急、危、重病人，在病情稳定以前不许转院。因首诊医院病床、设备和技术条件所限，需要转院而病情又允许转院的患者，必须由首诊医院同有关方面联系获允，对病情记录、途中注意事项、护送等，都要做好交代和妥善安排。西苑医院建议患者转院，却一方面没有控制患者的病情，另一方面在明知人民医院可能没有床位的情况下，没有第一时间为患者联系床位，严重不负责任。2.西苑医院拒绝提供CT片，延误了患者转院后的治疗。根据《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第19条，患者有权复制门急诊病历和住院病历，其中包括医学影像检查资料。西苑医院侵犯了患者对病历内容知情权，并且延误了患者的诊断，最终导致患者死亡。3.本案鉴定报告认定的责任比例过低。患者多次到西苑医院治疗，西苑医院未给予及时有效的治疗，存在责任，责任比例过低。西苑医院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西苑医院赔偿医疗费1075.38元、护理费2880元、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5079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346元、死亡赔偿金312030元，按照30%参与度计算，共计122739.3元；2.请求法院判令西苑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222739.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兴汉是刘文声之父，刘桂芝是刘文声之妻，刘彦国、刘彦莉是刘文声与刘桂芝的子女。2014年12月1日，刘文声因身体不适到西苑医院门诊就诊，该院予以相关药物治疗。后刘文声在当月4、5两日，分别到西苑医院就诊。并于12月5日因“发热4天”至人民医院就诊。当月8日，刘文声病情变化再次到西苑医院救治，最终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诉讼中，法院委托鉴定中心对西苑医院的医疗行为进行鉴定，该机构对西苑医院的医疗行为作出如下分析：患者在2014年12月1日到西苑医院就诊，医方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病历书写较为简单，对患者病史情况了解不足，未行相关辅助检查，存在过错。当月4日，患者再次就诊，医方予以相关辅助检查并采取了一定的治疗处置，但对于血常规已经提示血小板增高的情况下，对患者的病情重视不足，未能采取更为积极、充分的诊治，存在过错。对于损害后果，鉴定中心给予如下分析：因未做尸检，具体死亡原因难以明确，并影响了本次鉴定的全面性分析，根据其病情的发展及转归规律，结合其既往病史，考虑死亡原因可能与血栓形成具有相关性，不排除心肌梗死、肺栓塞的可能。就西苑医院的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鉴定中心的分析为：综合考虑医方的过错、医疗本身的风险、患者自身疾病因素及诊疗过程等，医方的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该机构最终的鉴定意见为：医方的过错与患者损害结果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果关系的类型可考虑为轻微。刘文声于2014年12月6、7两日在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共支付医疗费1075.38元；刘文声的户口类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原告方另主张刘兴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但庭审中向法庭陈述，刘兴汉有退休工资。一审法院认为，鉴定中心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所依据的鉴定材料真实有效，故其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鉴定意见，西苑医院对刘文声所实施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与刘文声的死亡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即该院已构成对刘文声生命权的侵害，故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因果关系的类型可考虑为轻微”的鉴定意见，法院确定西苑医院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应为10%。西苑医院应按上述责任比例赔偿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考虑刘文声就诊时年事已高，故对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所主张的护理费法院予以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因关于护理现无医疗机构或鉴定机关的明确意见，故法院确定的护理人数为1人。另，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作为刘文声的直系亲属，刘文声的死亡确系会给其造成较大的精神伤害，故对其所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判定。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还主张对刘兴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刘兴汉有退休收入，故法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一）、（二）、（三）、（五）、（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赔偿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医疗费一百零八元、护理费一百二十元、丧葬费五千零八十元、死亡赔偿金三万一千二百零三元、精神抚慰金四万元；上述款项合计七万六千五百一十一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驳回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一万元，由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负担，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在于如下方面，兹分别予以评析。第一，关于患者转院是否进行了充分的风险告知问题。西苑医院的住院患者病情通知书中“简要病情及预后”部分记载：“……病人随时出现脑梗塞、心肌梗塞、肺栓塞以及其它部位的栓塞的可能……随时有生命危险。再次向患者家属交待，患者既有肺部感染，又有严重血小板增多症，随时有猝死的可能。在该通知书同一页“家属意见”部分载明：“了解病情，要求到人民医院治疗”，之后有刘彦国的签名。由此可以见看出，西苑医院已经向患者家属进行了较为充分的风险告知。故对于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未取得CT片是否延误了患者转院后的治疗。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认为，西苑医院拒绝提供CT片，延误了患者转院后的治疗，但西苑医院予以否认，认为其并未拒绝，而只是要求患者家属按照医院规定办理。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患者当时在西苑医院做过很多项常规检查，这些检查在此后的人民医院又再次做过。这些检查的结果都可作为人民医院医生的诊疗依据，CT片并非诊疗的唯一依据。而如果病情的诊断的确需要CT片作为依据的，则同样在人民医院可以再次做CT片。因此，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所述未取得CT片延误了患者转院后的治疗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第三，关于鉴定报告认定的责任比例问题。对此，本院认为，责任比例系法律上的判断，只能由法院通过诉讼程序进行审理后做出认定，而不是由鉴定报告做出认定。本案中，鉴定报告只是鉴定机构从专业的角度对西苑医院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这一问题进行的专业判断。而最终的责任比例是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所做的法律判断。在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并未提交证据推翻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中西苑医院的诊疗行为的具体情况和鉴定报告所给出的鉴定意见，确定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四，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一审中，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主张的赔偿金额中包括交通费。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刘文声因身体不适住院转院，家属前往探望等都会产生交通费，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关于交通费的请求合理，一审法院对交通费不予考虑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主张的交通费数额为2000元，考虑到刘文声住院、转院等需要救护车辆，家属前往探望也需要支出一般的交通费，故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主张的数额适当。根据其10%的责任比例，西苑医院应承担交通费200元。综上所述，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9272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赔偿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医疗费一百零八元、护理费一百二十元、交通费二百元、丧葬费五千零八十元、死亡赔偿金三万一千二百零三元、精神抚慰金四万元；上述款项合计七万六千七百一十一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三、驳回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10000元，由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4641元，由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负担3043元（已交纳38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负担1598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047元，由刘兴汉、刘桂芝、刘彦国、刘彦莉负担3043元（已交纳），由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负担4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鞠 伟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