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69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卢某，女，汉族，1983年1月31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辉，北京隽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叶某，女，汉族，1956年9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北京昌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某因与被上诉人叶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某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于2016年3月17日以显失公平为由起诉叶某要求撤销房屋转让协议显然是不全面的。事实上是上诉人对房屋转让协议的签署完全不知情，不在场，上诉人仅仅是认为其显失公平，同时还对其真实性质疑，且提出了笔迹鉴定，但是由于没有足够的鉴定样本，故没有鉴定成功。一审判决故意遗漏了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提出质疑的情节，显然是在误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称“双方之间的争议焦点系反诉被告叶嘉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支付反诉原告叶某违约金及应支付的数额是多少”，同时在一审判决中也认定了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但最终却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20万元。这完全偏离了一审总结的争议焦点，偏离了庭审方向，同时在一审过程中也没有要求双方对于损失的问题进行举证及说理，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2、一审判决完全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被上诉人反诉是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根本没有提及要求赔偿损失问题，可是一审法院却越俎代庖，径自判决出了被上诉人反诉请求里没有的事项。3、一审判决中“但是原告起诉撤销房屋转让协议虽是行使法律赋予的诉权行为，但实际上却阻碍了被告合法取得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房屋的产权，历经多次诉讼，给被告造成了损失，故本院认为原告应当赔偿被告损失”。上述一审判决认为部分的逻辑判断完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因为：第一，按照民法中的归责原则是过错原则，上述论述中根本没有谈及到上诉人有任何过错，那么让上诉人承担损失的理由何在，难道仅仅以被上诉人有损失就作为上诉人承担的前提吗。第二，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上述观点，以后的司法人员都不需要学习法学理论了，特别是合同法和侵权责任法，因为只要对方有损失，另一方就应当赔偿，而且赔偿数额随意估计即可，至于有无过错，有无因果关系，以及直接损失或是间接损失，一概不用考虑。第三，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上述观点，那么以后所有的判决中原告除了获得应有的利益外，法院还应当再判决一笔赔偿金，即使该赔偿金原告没有主张。因为只要是通过诉讼来主张权利，那么就会有时间成本，只要有时间成本，那么就会造成“实际上阻碍了被告合法取得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房屋的产权”这种类似情况。第四，一审判决中关于鉴定费及诉讼费的承担也是于法无据的。首先关于鉴定费的承担，被上诉人之所以提出鉴定是因为其要求上诉人按照房屋价值的一定比例来支付违约金，可是该项诉讼请求在一审中完全没有支持，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理应由其承担全部鉴定费用，可是一审却确定由上诉人承担一半，最后是反诉费更是让上诉人看不懂了，在房屋价值经过评估后，被上诉人已将反诉请求变更为要求上诉人支付其违约金数百万元，可是诉讼费却只是4400元，而且最终没有支持其要求的违约金，可是却判决我方承担2000元诉讼费。叶某辩称,一、事实经过。吴自玉与叶某从上世纪九几年开始交往，期间两个人共同出资购买北京和涿州房产共计两处，就是本案涉及的房屋。在××××年前后吴自玉与卢某结婚，之后与叶某断绝关系。在吴自玉去世前为了防止给叶某带来麻烦，当着家属的面与叶某签订《房屋转让协议》，该协议交给卢某，之后吴自玉去世，卢某拿着《房屋转让协议》组织吴自玉其他继承人共同达成《遗产分割协议书》，该协议书认可以《房屋转让协议》，并且对《房屋转让协议》的履行做出处理方案。之后卢某拿着《遗产分割协议》和《房屋转让协议》起诉到法院，要求遗产继承。二、法律适用。本案并不是继承纠纷，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因为《房屋转让协议》是买卖关系，卢某继承合同利益，自然要承担合同义务。《房屋转让协议》第4条约定：后期甲乙双方（及其亲属）不得以任何理由变更、撤销、终止本协议；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即生效，之后甲方对上述两套房所做的任何处理不得侵犯乙方利益；如一方违约，违约方须向守约方支付等同于所需过户房屋的50%产权的市值。卢某在继承遗产时已明确表示履行，之后为了个人利益以实际行动违反《房屋转让协议》约定，已经构成基本违约。《房屋转让协议》作为一个整体，卢某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在北京市海淀区法院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本院认为”部分对卢某行为的性质已经有明确认定。卢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原告享有位于河北省涿州市温莎假日D栋C16号房屋的全部产权；2、判令将位于河北省涿州市温莎假日D栋C16号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原告名下（所涉房屋总额为839798.17元）。叶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被反诉人支付违约金50万元（暂定）；2、判决被反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吴自玉原系夫妻关系，被告与吴自玉系朋友关系。2015年3月18日，吴自玉（甲方）与被告（乙方）在第三方的见证下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拥有北京市海淀区停车位）及河北省涿州市温莎假日D栋C16号住房一套，甲乙双方对上述两套房屋各占50%产权，双方对此无异议。甲乙双方同意对上述两套房屋做如下处理：1、甲方自愿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停车位）的50%产权过户给乙方，过户所产生的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双方各承担50%的费用。2、乙方自愿将位于河北省涿州市温莎假日D栋C16号的50%产权过户给甲方，过户所产生的费用由甲方一方承担。3、甲乙双方在达成如上协议后，甲方首先将北京市海淀区停车位）的50%产权过户给乙方，乙方需在甲方过户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将河北省涿州市温莎假日D栋C16号的50%产权过户给甲方。4、双方的如上补充条款是在自愿平等、友好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后期甲乙双方（及其亲属）不得以任何理由变更、撤销、终止本协议；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即生效，之后甲方对上述两套房屋所做的任何处理不得侵犯乙方利益；如一方违约，违约方须向守约方支付等同于所需过户房屋的50%产权的市值。2015年3月23日，吴自玉去世。2015年7月1日，吴自玉的继承人（其母亲吴玉珍、妻子即本案原告卢某、女儿方石琰、儿子石介东）共同签订《遗产分割协议书》，其中约定原告卢某继承北京市海淀区与河北省涿州市温莎假日D栋C16号房子。由于吴自玉与第三人叶某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协议对上述两套房屋的产权进行了约定变更，为了尊重吴自玉与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保障卢某能够依法顺利继承到产权明确的房产，在本协议签订后，继承人卢某如需与第三人就上述两处房屋产权作出变更，需要其他继承人协助配合的，其他继承人应当协助配合。2015年8月3日，卢某、石介东起诉吴云珍、方石琰，要求对吴自玉的遗产进行分割。后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做出（2015）包民一初字第0324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被继承人吴自玉对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房屋所享有的权益归原告卢某所有”。2016年3月17日，卢某以显失公平起诉叶某要求撤销吴自玉与叶某于2015年3月18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叶某反诉要求卢某履行该协议。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做出（2016）京0108民初85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卢某的诉讼请求，卢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享有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份额过户至叶某名下。2016年7月7日，叶某起诉卢某、石介东、吴云珍、方石琰，要求撤销（2015）包民一初字第032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吴自玉对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房屋所享有的权益归原告卢某所有”，后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做出（2016）皖0111民撤8号判决书，以“（2015）包民一初字第03247号民事调解书只是将吴自玉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益由其继承人卢某继承享有，并未分配叶某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因此并未侵犯叶某对该房屋所享有的权利”为由，判决驳回叶某的诉讼请求。卢某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做出（2016）京0108民初8542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京01民终5304号判决，认为“吴自玉与叶某所达成的房屋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吴自玉死亡后，卢某作为吴自玉的遗产继承人应按照协议履行相应民事义务”，判决驳回卢某的上诉，维持原判。后被告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程序于2018年11月份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的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另查明，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的房屋经评估鉴定，市场价值为8516000元，鉴定费用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起诉被告配合房屋过户，被告同意按房屋转让协议履行，但提出反诉，要求原告承担违约金，故双方之间的争议焦点系反诉被告卢某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支付反诉原告叶某违约金以及如应支付的数额是多少。涉案的房屋转让协议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为合法有效，本院对此予以认可，故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吴自玉死亡后，原告卢某作为吴自玉的遗产继承人在与吴自玉的其他继承人签订遗产分割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由其继承协议所涉两套房屋中原属于吴自玉的份额，并就房屋转让协议尊重被继承人的意愿及维护第三人（叶某）的合法权益，表明卢某对房屋转让协议知晓并愿意履行该协议内容。之后，卢某、石介东又另行起诉吴自玉其他继承人遗产继承，通过法院调解书的形式再次确认了吴自玉对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房屋所享有的权益归原告卢某所有。原告继承了吴自玉的权利，也应按照协议履行相应的民事义务。但之后，原告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而是起诉被告要求撤销该房屋转让协议，后被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对于被告反诉主张的违约金，因该房屋转让协议系吴自玉与被告签订，原告并非协议一方，而是基于继承法律关系取得协议所涉房屋中属于吴自玉的权益，其与被告应当基于该协议互相配合履行房屋过户的义务，但原告后起诉被告要求撤销该房屋转让协议。本院认为，原告起诉系行使法律赋予的诉权、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行为，并非协议中所约定的违约情形，故协议中的违约责任不应适用于原告，本院对被告反诉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但是，原告起诉撤销房屋转让协议虽是行使法律赋予的诉权行为，但实际上却阻碍了被告合法取得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房屋的产权，历经多次诉讼，给被告造成了损失，故本院认为原告应当赔偿被告损失。考虑到被告的实际损失，本院酌定原告赔偿被告损失200000元。另，对于本案房屋鉴定费用50000元，本院酌定由原、被告各负担一半，因被告叶某先行垫付，故原告应支付被告鉴定费用2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河北省涿州市温莎假日D栋C16号房屋的全部产权归原告卢某所有。二、被告叶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其原享有的位于河北省涿州市温莎假日D栋C16号房屋的50%份额过户至原告卢某名下。三、反诉被告卢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反诉原告叶某损失200000元并支付反诉原告鉴定费用25000元。四、驳回反诉原告叶某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198元，由原告卢某负担6099元，被告叶某负担609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反诉原告叶某负担2400元，反诉被告卢某负担2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中，《房屋转让协议》系吴自玉与叶某双方签订，卢某基于继承法律关系取得涉案房产所有权，其并非《房屋转让协议》一方当事人，因此，叶文华要求其按《房屋转让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叶某一审反诉仅要求卢某给付违约金，并未提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卢某赔偿叶某损失200000元有违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不告不理原则，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卢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位于河北省涿州市温莎假日D栋C16号房屋的全部产权归原告卢某所有。二、被告叶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其原享有的位于河北省涿州市温莎假日D栋C16号房屋的50%份额过户至原告卢某名下。”；二、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三、反诉被告卢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反诉原告叶某损失200000元并支付反诉原告鉴定费用25000元。四、驳回反诉原告叶某的其他反诉请求。”；三、驳回被上诉人叶某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219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鉴定费5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均由被上诉人叶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娟审判员 田 苗审判员 万丙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霍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