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3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市府大道359号。 负责人：楼数，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胜峰，浙江鼎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晶，浙江鼎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良，男，199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灵灵，女，198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上诉人周国良和梁灵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佩珍，温岭市箬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女，201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法定代理人：周国良，周某1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2，女，201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法定代理人：周国良，周某1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瀚斌，男，199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国良、梁灵灵、周某2、周某1、王瀚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3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梁灵灵、周某2、周某1的损失与本次事故存在因果关系错误。首先，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被上诉人梁灵灵、周某2、周某1的伤情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经过鉴定，2019年5月27日，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发《函》，认为被上诉人梁灵灵、周某1、周某2的伤情与事故的因果关系及外伤参与度无法明确。其次，将梁灵灵早产直接归咎于交通事故造成过于草率。据梁灵灵提交的病历材料，梁灵灵系人工授精、双胎妊娠且有孕前贫血及子宫肌瘤史等情况，而这些因素均可导致早产，故不能排除梁灵灵自身的体质导致其先兆早产。第三，虽然梁灵灵提交的2018年11月19日的产前检查彩超报告单显示“宫内双活胎”，但也只能证明做检查时胎儿是处于存活状态，并不能排除当时胎儿脑部损伤的可能性，因为胎儿脑部是否损伤根本无法通过彩超检查进行确认，而且报告中还记载“一胎儿脐带绕颈一周”，脐带绕颈本身就极有可能引起胎儿缺氧造成脑部受伤。另外，从医学角度，新生儿脑部致损的因素很多，如胎儿的自身基因、产妇生产过程中的细菌或病毒感染、新生儿的不当护理等，都有可能导致新生儿的脑部受损。那么，在目前并没有新生儿体表有外力撞击瘀痕的病历材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根据上述报告单就认定事故前胎儿正常，进而直接认定周某1脑损伤因事故导致，过于片面。综合上述三点，上诉人认为目前根本无证据证明梁灵灵、周某2、周某1的损失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那么，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损失是错误的。二、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浙Ｊ×××××号车逾期未年检，那么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造成他人的损失、保险人是不负责赔偿的。投保人投保商业险时，上诉人将保险单、保险条款交给投保人，并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的说明和解释，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也用了加黑、加粗的字体，足以起到明显提示的效果。另根据机动车商业险保险单正本中均有加粗加黑的“重要提示”一栏，即“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也就是说保险人已经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且投保人林菊娇在其收到保险单正本和保险条款后并未提出异议。因此，上诉人认为免责条款已经生效，故由于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周国良、梁灵灵、周某2、周某1答辩称：1、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梁玲玲、周子研、周某1的伤情进行鉴定，无法确定伤情，但不能排除就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2、梁灵灵身体状况很好，孕期B超并未提示有肌瘤，子宫肌瘤会消失的，并不会造成影响，梁灵灵产前超声报告显示胎儿正常，只是提到胎儿脐带绕颈，但脐带绕颈并不影响，根据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梁灵灵、周某2、周某1情况也比较好，不存在护理不当、病毒感染，即便是护理不当、病毒感染也不会造成脑部损伤。3、事故当日梁灵灵住院保胎，12月26日进行剖腹产产双胞胎女儿，出院后根据各种状况发现还是不对，带女儿去温州医院检查，周某1存在脑损伤现象，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前后应该是连贯的，完全能证明被上诉人梁灵灵、周某1、周某2与本次事故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瀚斌答辩称：保险公司没有向投保人尽免责条款提示义务，因此对投保人不生效。 周国良、梁灵灵、周某2、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瀚斌赔偿给原告梁灵灵各项损失共计47081.85元;2、判决王瀚斌赔偿给原告周某1医药费7957.45元；3、判决王瀚斌赔偿给原告周某2医药费6330.8元；4、判决王瀚斌赔偿给原告周国良车辆维修费20777元、拖车费300元，合计21077元；5、以上1、2、3、4项合计人民币82447.1元,减去已支付的15250元，尚需支付68197.1元；6、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7、对原告周某1、周某2的后期医疗费保留诉权；8、本案诉讼费用由俩被告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1、2、3、5项诉讼请求为：1、判决王瀚斌赔偿给原告梁灵灵各项损失50843.35元（其中医疗费19251.85元、误工费21840元、护理费54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交通费1391.50元、营养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2、赔偿给原告周某1医药费9569.13元；3、赔偿给原告周某2医药费7270.58元；4、以上1、2、3、4项款项合计88760.06元，减去被告已付的15250元，尚需支付73510.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的过程及责任认定。2018年12月1日，被告王瀚斌驾驶逾期未年检的浙Ｊ×××××号小型轿车从温岭市区驶往椒江方向。12时22分许，途经横东线13Ｋｍ+400Ｍ即温岭市，因由南往北通过横东线时未注意让行，与从东往西原告周国良驾驶的浙Ｊ×××××号小型轿车（乘坐人梁灵灵）发生碰撞，造成原告梁灵灵（孕妇）受伤及两车部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原告周国良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王瀚斌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梁灵灵无责任。二、车辆保险情况。肇事车辆浙Ｊ×××××号小型轿车已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三、原告的伤情及伤后治疗的过程。原告梁灵灵因事故撞到腹部于当日被送往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因出现早产先兆，住院保胎25天后，于2018年12月26日行剖腹产手术，于2018年12月31日出院。原告周某2、周某1出生后，在医院保温箱内住了10天。后周某2、周某1又到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门诊治疗，医生诊断周某1为脑损伤。四、原告合理的损失1.医疗费：原告提交的梁灵灵的医疗费发票金额为19251.85元，其中11624.99元属于梁灵灵于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保胎的医疗费，7627.86元属于原告12月26日至12月31日期间因剖腹产产生的医疗费。原告认为其于12月26日至12月31日产生的医疗费系其生产费用，可由其自负。原告梁灵灵于12月1日至12月25日的医疗费11623.99元中，包含了伙食费875元，应予以剔除，故梁灵灵合理的医疗费为10748.99元（其中不符合医保标准的为2815元）。原告提交的周某1的医疗费计9504.13元，周某2的医疗费计7270.58元，合计16774.71元（其中不符合医保标准的费用为2089.53元）。上述医疗费用中，被告保险公司垫付了10000元，被告王瀚斌支付了5250元。2.误工费：原告梁灵灵合理的误工期限为前期保胎的25天，后期治疗及休息时间为其正常生产的时间，误工费为4550元。3.护理费：原告梁灵灵合理的护理期限为25天，护理费为455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梁灵灵合理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50元。5、营养费：酌情确定为800元。6、交通费：酌情确定为1000元。7、精神抚慰金：本次事故导致原告梁灵灵早产，且孩子出生后身体不好，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1000元。8.财产损失费：事故发生后，原告周国良支付了拖车费300元，花费了车辆修理费20777元，合计2107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争议的主要是以下两个问题：一、原告梁灵灵、周某2、周某1的损失与本次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告周国良、梁灵灵认为，事故发生时，梁灵灵已怀孕31周多。事故发生当日，梁灵灵感到腹部麻木性胀痛而入住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发现梁灵灵子宫内出血，出现先兆早产现象，梁灵灵住院保胎至2018年12月25日，并于12月26日行剖腹产术产下双胞胎女儿，双胞胎女儿出生后在保温箱内住至2019年1月4日出院，后经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检查，周某1存在脑损伤现象。故原告梁灵灵、周某2、周某1的上述损失就是本次事故直接导致的。被告保险公司认为，事故发生后，原告梁灵灵没有受伤，其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梁灵灵产前住院保胎并行剖腹产术系梁灵灵作为孕妇的一个自愿选择，与本次事故无关。该院认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保险公司申请对原告梁灵灵、周某2、周某1的伤情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认为其与事故的因果关系及外伤的参与度无法明确为由退回了鉴定。根据原告提交的2018年11月19日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产前检查彩超报告单显示，胎儿正常。原告梁灵灵的入院记录加载，梁灵灵因车祸撞至腹部，随后出现腹部麻木性胀痛。原告提交的12月1日、2日梁灵灵的彩超报告单均显示前壁胎盘与宫壁间液性暗区，右侧壁胎盘中段与宫壁间液性暗区，医生认为梁灵灵有先兆早产现象，梁灵灵住院保胎。而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育英儿童医院诊断周某1存在脑损伤，目前正在康复治疗。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梁灵灵因事故撞至腹部，子宫内出血，可能导致原告周某1脑损伤，而被告保险公司无法提供相反证据，故认定原告梁灵灵、周某2、周某1的伤情与本次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二、商业保险部分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告及被告王瀚斌认为，肇事车辆浙Ｊ×××××号小型轿车已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认为，事故发生时，被告王瀚斌驾驶的浙Ｊ×××××号小型轿车逾期未年检，按照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免责条款的约定，商业保险部分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该院认为，被告王瀚斌是通过电话投保的方式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的。事故发生时，王瀚斌驾驶的车辆年检已逾期，但王瀚斌认为投保时，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未向其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王瀚斌也从未在保险公司有关免责条款的说明上签字。被告保险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交有关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作出说明的相关证据，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商业保险部分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本案系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所作的事故责任认定准确、及时，予以确认。原告周国良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王瀚斌负主要责任，肇事车辆浙Ｊ×××××号小型轿车已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对原告周国良、梁灵灵、周某1、周某2合理的损失，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被告王瀚斌承担70%，并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直接向原告支付保险赔偿金，其余损失原告自负。被告保险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交已就商业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王瀚斌作出说明的证据，故被告保险公司辩称的商业保险部分不负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保险公司需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给原告23100元，超出部分由被告王瀚斌赔偿26705.49元，该款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保险范围内直接赔偿给四原告23272.32元。鉴于被告保险公司已支付给原告10000元，王瀚斌已支付给原告5250元，被告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仅需赔偿给原告34555.49元，其余保险赔偿款可由被告间另行结算。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给原告周国良、梁灵灵、周某1、周某2各项损失共计34555.49元。二、驳回原告周国良、梁灵灵、周某1、周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4元，减半收取217元，由原告周国良、梁灵灵、周某1、周某2共同负担72.5元，由被告王瀚斌负担14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周国良驾驶机动车与被上诉人王瀚斌驾驶机动发生碰撞，造成孕妇梁灵灵受伤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产生，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上诉人周国良负事故次要责任，被上诉人王瀚斌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采信交警责任认定，确定由被上诉人王瀚斌对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得当。双方争议的是本次事故与被上诉人梁灵灵在事故当天入住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保胎以及梁灵灵早产分娩被上诉人周某1、周某2存在的一些伤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从被上诉人梁灵灵提交的2018年11月19日其产前检查彩超报告单显示，胎儿正常，事故当天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对被上诉人梁灵灵彩超报告单显示前壁胎盘与宫壁间液性暗区，右侧壁胎盘中段与宫壁间液性暗区，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发现梁灵灵子宫内出血，出现先兆早产现象。由此可见，事故前后被上诉人梁灵灵的子宫彩超报告的内容有区别，事故后被上诉人梁灵灵子宫内出现暗区，子宫内出血，出现先兆早产，接着剖腹产下被上诉人周某1和周某2，被上诉人周某1、周某2出生后保温箱内住至出院，出院后经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检查，被上诉人周某1存在脑损伤现象。从上述事态发生的过程看，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梁灵灵、周某1、周某2的伤情与本案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梁灵灵、周某1、周某2受伤与本次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因被上诉人梁灵灵自身体质原因导致这些伤情的发生，故不予采信。肇事车辆向上诉人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肇事车辆虽过年检发生事故，但上诉人保险公司未能提交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法律效力。故上诉人保险公司对商业保险部分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判决亦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陈 杰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