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苏05民终7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南门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苏桐路37号4号楼3楼。 法定代表人：顾益中，该管理人负责人。（未到庭）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戬勍，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越，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新华，男，195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东，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海涛，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业，男，195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东，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海涛，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忠达，男，193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苏州南门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称南门公司管理人）与被上诉人周新华、张建业、陆忠达与破产有关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8民初718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门公司管理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称公司法解释四）第三条第一款，认为上诉人将南门公司的股东周新华、张建业、陆忠达列为本案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是对条文的孤立、片面的理解。公司法解释四第二条是对原告身份的规定，第三条所以没有再次赘述为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股东，而是直接表述为“原告”，但是一审法院却将这理解为所有起诉确认股东会决议的原告均应该将公司列为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是对该案案由定性的严重错误。涉案减资协议的实质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被上诉人的违法减资行为实则就是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南门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此时，减资前债权人不能就违法减资行为向被上诉人提起个别清偿诉讼，应该由管理人向被上诉人追收其减资所得并归入债务人财产，再依法分配。而追收减资所得的前提是否定减资决定的效力。 被上诉人周新华、张建业答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首先，本案诉讼请求是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案由应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应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的相关规定。其次，股东会决议虽然是由公司股东作出的，但是一经作出就上升为公司的意思表示，此类案件的被告应当为公司而不是股东。再次，本案本质是南门公司股东减资程序上存在瑕疵，债权人若认为其权利受到损害可直接起诉股东，要求其承担补充责任，而不应由管理人代表全体债权人来诉请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最后，根据一审所调查的事实已经查明周新华、张建业、陆忠达作出减资的背景是因为增资的目的（向银行贷款）未予实现。从增资到减资前后时间也只不过七个月左右，其主要的目的不可能是为了逃避债务。如果是为了逃避债务就没有必要先增资再减资，更不是所谓的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因为增资当时无论是形式上还是主观目的都是合法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陆忠达未答辩。 南门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周新华、张建业、陆忠达于2014年9月14日作出的将南门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000万元减至2000万元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均由周新华、张建业、陆忠达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9月14日，周新华、张建业和陆忠达作为南门公司的股东，作出股东会决议，将南门公司注册资本从5000万元减至2000万元，其中周新华减资1516.5万元，张建业减资951.9万元，陆忠达减资531.6万元。同年9月17日在报纸上发布了减资公告，11月6日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了公司减资债务清偿的说明。2016年12月2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南门公司破产清算案，并指定了管理人。南门公司管理人接管后，对南门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进行了梳理，南门公司工商全档中《苏州南门房地产发展公司减资债务清偿的说明》表述：“至2014年11月6日，公司已对债务予以清偿。”但南门公司申报的债权基本集中在2014年前，故周新华、张建业和陆忠达是以减资的形式逃避债务，损害了债权人利益，应当确认无效。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减资决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苏州南门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南门公司）成立于2006年3月22日，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股东为周新华、张建业、陆忠达。 2013年12月3日，南门公司全体股东作出《苏州南门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内容为：全体股东一致通过表决如下决议：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为：自有房屋出租；房地产经纪；房产咨询服务。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2013年12月3日的《苏州南门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将公司经营范围由“房地产投资；房地产经纪；房产咨询服务”变更为“自有房屋出租；房地产经纪；房产咨询服务”。2013年12月11日，苏州工商行政管理局姑苏分局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一份，准予了南门公司经营范围的上述变更事项。 2014年4月19日，南门公司全体股东作出《苏州南门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内容为：全体股东一致通过表决如下：公司注册资本从2000万元增至5000万元。此次增资额为3000万元，出资方式为现金。其中周新华增资1516.5万元，张建业增资951.9万元，陆忠达增资531.6万元。出资时间为2014年4月5日。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2014年5月28日，苏州工商行政管理局姑苏分局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一份，准予南门公司注册资本从2000万元变更为5000万元。 2014年9月14日，南门公司全体股东作出《苏州南门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内容为：全体股东一致通过表决如下：公司注册资本从5000万元减至2000万元。此次减资额为3000万元。其中周新华减资1516.5万元，张建业减资951.9万元，陆忠达减资531.6万元。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 2014年9月17日，南门公司在《苏州日报》上发布《苏州南门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减资公告》，内容为：根据2014年9月14日股东会决议，公司拟将注册资本从5000万元减至2000万元，现予以公告。债权人可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要求本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 2014年11月6日，南门公司向工商局提交《苏州南门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减资债务清偿的说明》一份，内容为：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本公司于2014年9月14日经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金从5000万元减至2000万元，于减资决议作出之日起10日内已通知了全体债权人，并于2014年9月17日在报纸上发布了减资公告。至2014年11月6日，公司已对债务予以清偿。 2014年11月10日，苏州工商行政管理局姑苏分局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一份，准予南门公司注册资本从5000万元变更为2000万元。 南门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日裁定受理南门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6年12月30日指定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担任南门公司管理人。 就南门公司的增资、减资目的问题，周新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案外人荆德根的《关于苏州南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中信银行苏州分行授信申请的声明》，并申请一审法院向中信银行苏州分行调查及申请荆德根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案外人荆德根于2018年11月30日出具《关于苏州南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中信银行苏州分行授信申请的声明》一份，内容为：经查询相关资料，现将南门公司在中信银行苏州分行大客户一部2014年贷款申请做如下说明：2014年1月某日，中信银行苏州分行大客户一部客户经理荆德根上门营销南门公司物业经营贷款，根据当时客户提供的相关信息，初步判断该授信符合中信银行准入要求后，本人作为主办客户经理对南门公司开展贷前调查。据我行信贷管理系统记录显示：2014年2月19日，我部发起授信申请，同意为南门公司申请6000万元经营性物业抵押贷款额度。根据系统内上传的调查报告显示，贷款发起申请时，南门公司注册资金为2000万元，总负债8197万元，总资产8137万元。后经分行有权部门审批，认为：（1）该物业土地性质与房产用途不符，抵押及后期处置存在瑕疵；（2）公司资产负债率过高，且经调查存在与木渎小贷的借款往来；（3）公司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内有房地产开发业务，按照我行更新后的授信政策，苏州分行无审批权限；（4）公司物业尚未出租，未来出租情况存在不确定性。作为经办人，本人及时将分行相关意见反馈给南门公司相关负责人，对方表示：（1）土地性质可以变更为商业用地；（2）公司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可以拿去房地产开发一项，公司股东可以追加投资提高注册资金金额；（3）公司将加快物业装修进度，力争2014年6月底完成招租。此后，因该物业土地性质迟迟未完成变更，且2014年下半年民营企业授信风险频发，本人未继续为该公司进行贷款申请。根据中信银行苏州分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中信银行经营性物业抵押贷款授信调查报告》显示：授信对象为南门公司，授信品种为经营性物业抵押贷款，授信金额为6000万元，授信用途为对目前房产的装修以及归还股东借款。该报告还载明：南门公司拟将东大街68号的物业全部抵押给银行，根据苏地行预评估报告显示，该物业房屋建筑面积为12293.68元，土地使用面积为3656.60平方米，房地产总抵押价值为15505.32万元，其中，房产价值12028.50万元，土地价值为476.82万元。荆德根作为证人出庭在证人证言笔录中其陈述：1.当时南门公司的资产负债率过高，自有资金比例过低。自有资金必须至少达到总投资的40%，当时南门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肯定是不够的。但通过增资可以降低资产负债率，同时提高自有资金的比率。2.南门公司要想取得授信贷款，经营范围中不得有从事房地产经营。这是根据中信银行的授信政策而定的。 庭审中，周新华、张建业、陆忠达陈述：南门公司并未实际增资、减资3000万元，当时增资、减资的目的是为了取得中信银行的贷款以清偿公司利息比较高的债务，减轻公司的负担。2014年5、6月份左右知道向中信银行的贷款批不下来后，就准备减资，但工商局要求新的营业执照要在三个月以后才能办理变更事项，再加上减资公告时间，所以直到2014年11月份才减资结束。 一审法院认为，南门公司管理人要求确认南门公司三股东于2014年9月14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故本案应定性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原告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无效或者撤销决议的案件，应当列公司为被告。对决议涉及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列为第三人。因此，南门公司管理人将南门公司的股东周新华、张建业、陆忠达列为本案被告没有法律依据，亦违反了上述规定，应依法予以驳回起诉。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南门公司管理人的起诉。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一审原告南门公司管理人的诉请请求为判令周新华、张建业、陆忠达于2014年9月14日作出的将南门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000万元减至2000万元的股东会决议无效，故本案系当事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称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提起的公司决议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规定，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故依照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提起确认公司决议无效之诉的原告应当是与公司决议存在直接利害关系的人。本案中南门公司管理人主张其系履行管理人职责提起本案诉讼，但其本身及其所主张代表的权益主体与公司决议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南门公司债权人如认为公司股东存在出资不实或不当减资损害其债权情形的，可以依照公司法相关规定追究相应股东责任。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南门公司管理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蔚珏 审判员  水天庆 审判员  丁 兵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朱雯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