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3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任良平，男，198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蛟，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龚银，女，1987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平，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何林，男，198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再审申请人任良平因与被申请人何林、龚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民终2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2018）川民申1742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任良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蛟，被申请人龚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何林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良平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龚银不承担本案的债务缺乏证据证明，同时在举证责任分配以及法律适用方面有明显错误，继而错误地支持龚银不承担偿还债务的上诉请求，改判何林一人承担责任，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案，并依法改判被申请人何林、龚银共同归还再审申请人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 龚银答辩称，一、关于借款事实，原审事实不清。认定借款140000元，证据不足。借据上载明的时间与再审申请人陈述的实际借款支付时间不一致，因此，借据并不是款项支付凭据。二、虽然二审在认定借款数额方面证据不足，事实不清，但二审在认定涉案借款属于何林个人债务，而不是与龚银的共同债务，这方面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1.龚银有稳定工作，有固定收入，无重大家庭开支，无需对外借款。2.龚银与何林夫妻关系不好，何林在外与他人同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原审证据足以证明。3.何林出具借条的借款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条件。第一、涉案借款没有龚银的签字或者龚银事后追认；第二、再审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书》中两次认可涉案借款是何林用于做生意，因此涉案借款不是龚银和何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第三、涉案借款超出了何林、龚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再审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龚银、何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综上，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应当认定涉案借款为何林个人债务。三、本再审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本案二审虽然认定借款数额事实有错误，但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方面的事实及适用法律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规定，因此不宜在再审中纠正判决结果。 任良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何林、龚银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106200元（利息截止至2017年3月10日）。 何林未到庭，但向一审法院邮寄答辩状称：自2014年以来，我和任良平、姚兵在成都开柴火鸡认识。因无法偿还开店时的借款，故我就在任良平处以月息5000元的方式借款60000元，当时是以现金和转账的方式给我，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8000元，实际到手的是52000元，已还35000元利息和20000元本金，现在尚欠本金40000元。第二次借钱的时候原告明知我是用于借出去收月息4分的利息，仍借给我100000元，利息按月息5分计算，该借款是以转账到农业银行的方式，同时扣除利息后实际到手90000元整，并将之前的本金并入到现在的本金中，在2014年到2015年这期间，我分别多次转账将利息付给了他，前后大概有50000元。 龚银辩称：我对借款不知情，即使该笔借款属实，何林也未用于家庭生活，应当属于何林个人债务。任良平称该笔借款约定利息为百分之三，没有书面约定，且约定的利息过高，法律不应当保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任良平向法院提交何林出具的“借条”两张、“承诺书”及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何林尚欠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龚银对任良平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转账凭证上显示为85000元，实际借款应当为85000元。因任良平提交的证据均为原件，且何林的答辩状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法院对任良平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龚银向法院提交何林书写的书信及出具的借条、调查笔录、银行卡明细清单，拟证明案涉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任良平对龚银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书信及何林向龚银出具的借条不排除是为了逃避一方债务，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龚银承认任良平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何林向任良平出具《借条》两张及《承诺书》。承诺书中约定了分期偿还时间，借款到期后何林应当依据约定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承诺书》中承诺利息为60000元，但并未明确具体计算方式，经核算，该约定利息高于年利率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原、被告约定的利率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对超过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应认定何林应当按年息24%计算支付任良平利息至还清此款时止，利息自任良平转账之日起计算。 龚银与何林于2017年2月27日解除夫妻关系，但借款时龚银、何林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证明婚姻法第十九条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之规定，龚银向法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规定的情况的存在，该债务系何林、龚银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龚银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何林、龚银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偿还任良平借款人民币140000元，并从2014年12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还清此款为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何林、龚银负担2000元，任良平负担525元。 龚银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由何林个人偿还债务，变更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借款本金140000元并扣除已给付的高于36%利率的利息作为偿还本金。事实和理由：1、任良平与何林之间的债务，龚银不知情。虽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但没有夫妻举债的合意，且该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没有共享利益，龚银不应承担责任。2、该债务是任良平明知何林用于放高利贷、赌博等非法用途后仍然借给何林，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3、一审法院认定本金有误。第一次借款60000元时扣除了首月利息5000元，第二次借款100000元也扣除了首月5000元的利息，且第二次的100000元还包括第一次借款的10000元利息在内。故第一次借款本金认定为55000元而不是60000元，第二次借款本金应认定85000元而不是100000元。4、何林给付的利息远远高于36%的利率，不受法律保护。高出部分应作为归还本金。 任良平辩称，上龚银陈述的不是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林未到庭，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何林向任良平出具的两张借条载明：“今借到任良平现金人民币40000元（肆万元整）该款于2016年12月1日前归还。2014、10、9”。“今借到任良平现金人民币100000（壹拾万元整）立此为据。2014、10、9”。 同时查明，龚银在一审提交了工资卡明细，证明其系蓬安县人民医院的员工，每月有固定收入。龚银一审庭审称，何林与其夫妻关系不好，2015年何林就和别的女人同居。并提供了证人调查笔录及何林的信件。二审中提供了录音资料进一步证明。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何林向任良平借款，出具了借条，对借款事实各方当事人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该借条系债权凭证，借条明确记载借款本金为140000元，龚银对借款本金有异议并主张将已支付的高于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作为偿还借款本金，但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何林所欠借款本金少于140000元，并已支付高于年利率36%的利息。何林在一审中虽对借款本金也有异议并主张已经支付的利息高于年利率36%，亦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一审认定借款本金为14000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正确。涉案借款虽系何林与龚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但龚银系有固定工资收入之人，有固定的生活来源，无需依靠何林借款谋生。加之，二人夫妻感情不好，导致最终离婚。从常理分析，龚银不可能享有何林举债的利益。因此，应认定涉案借款为何林的个人债务。龚银上诉请求改判由何林个人偿还债务的理由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龚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变更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3民初727号民事判决为：何林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任良平借款人民币140000元，并从2014年12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还清此款为止。二、驳回任良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何林负担2000元，任良平负担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何林负担1000元，龚银负担1000元。 本院再审查明，何林、龚银二人于2012年结婚，2015年生育一女，二人于2017年离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审理的焦点是被申请人龚银是否应对被申请人何林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问题。经查，何林、龚银二人于2012年结婚，2015年生育一女，2017年离婚，而本案案涉借款是发生在2014年，借款发生时二人尚未生育，二人于2015年生育一女，从这一事实可以说明当时二人的关系关不是像龚银所称本案借款发生时二人的关系已经不睦。另外，本案一、二审及再审期间龚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何林向申请人任良平借款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补充规定的第二款、第三款的情形，应按上述司法解释第一款的规定，由何林、龚银共同承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债务。二审判决仅以龚银有固定收入，不需要何林举债生活，且夫妻关系不睦为由认定何林向任良平的借款为何林个人债务并判决由何林个人承担还款责任，龚银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当。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改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龚银称原判认定借款金额与实际借款金额不符的答辩理由，由于龚银没有提出再审申请，再审只针对再审申请人的理由进行审理，因此，对龚银的该答辩理由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任良平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民终298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3民初72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共计4525元，由何林、龚银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可 审判员 文 霁 审判员 张 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耿蜀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