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55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5层503室。法定代表人：杜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女，1994年5月24日出生，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法务部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美好景象图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幸福村中路锦绣园B座202室。法定代表人：路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芬，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新浪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美好景象图片有限公司（简称美好景象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1694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浪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与案外人视觉中国签订的《年度合作协议》中仅约定视觉中国将其图库中的图片整体授权给上诉人使用，并根据上诉人使用的情况结算相应的费用，并未约定下载即授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下载图片即未获得授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视觉中国的回函是其单方面对《年度合作协议》作出的对其有利的理解和解释，可以作为参考，但不应全部采信。一审判决根据该回函认为上诉人没有获得授权，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是否补下载图片以及下载的时间并不影响上诉人根据合作协议获得图片授权，上诉人补下载的目的是为了与视觉中国结算之前使用的费用。一审判决认为补下载图片不能将此前的侵权行为合法化，认定事实错误。在收到诉讼材料后，上诉人积极联系视觉中国沟通补下载了本案涉案图片，并就之前的使用情况向视觉中国结算了相应的使用费。目前被上诉人就涉案图片已获得了视觉中国的分成，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对被上诉人的重复救济，显失公平。且本案上诉人根据协议获得授权在先，使用图片在后，即使至今未结算涉案图片的使用费，也不应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据此，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美好景象公司辩称，不同意新浪公司的上诉意见，同意一审判决。新浪公司使用涉案图片时未获得合法授权，补下载行为亦不能将其之前的侵权行为合法化，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新浪公司作为业内公司，理应知悉行业规则，但仍存在大量的此类侵权行为，具有主观恶意，行为较为恶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新浪公司的上诉请求。美好景象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新浪公司向美好景象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5000元及维权支出5000元，共计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新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作品权属问题。美好景象公司提交了涉案图片的委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作品版权登记证明、加盖有北京市版权局作品自愿登记专用章的样稿、图片底稿以及官网截图等证据。上述证据显示作品名称为cpmh-28294的照片，登记号为京作登字-2016-G-00307109，首次发表日期为2011年9月30日，登记日期为2016年7月6日。图片底稿显示涉案图片拍摄日期为2011年8月30日，图像尺寸为5616×3744。涉案图片内容为东方人奢华汽车生活。作品名称为cpmh-44171f10z的照片，登记号为京作登字-2016-G-00184469，首次发表日期为2012年12月11日，登记日期为2016年5月30日。图片底稿显示涉案图片拍摄日期为2012年9月28日，图像尺寸为5616×3744。涉案图片内容为青年男女躺在草地上搭建房子。作品名称为cpmh-8353的照片，首次发表日期为2008年2月27日。图片底稿显示涉案图片拍摄日期为2008年2月27日，图像尺寸为4992×3328。涉案图片内容为青年女子在天坛。作品名称为cpmh-28191的照片，登记号为京作登字-2016-G-00307006，首次发表日期为2011年9月9日，登记日期为2016年7月6日。图片底稿显示涉案图片拍摄日期为2011年8月9日，图像尺寸为5616×3744。涉案图片内容为东方人海滩休闲生活。作品名称为cpmh-12978的照片，登记号为京作登字-2016-G-00468104，首次发表日期为2009年5月24日，登记日期为2016年10月25日。图片底稿显示涉案图片拍摄日期为2009年4月24日，图像尺寸为5616×3744。涉案图片内容为乡村小学。上述作品的摄影师均为路毅，按照《委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的约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属美好景象公司所有。二、本案所涉侵权行为。新浪公司认可在其运营的网站（sina.com.cn）上使用了与包括本案涉案图片在内的相关联的195张图片完全一致的图片。但是新浪公司主张其中有174张图片是取得授权的，只有21张未获得授权而使用，仅同意赔偿21张图片。2018年11月8日，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公证处出具的（2018）淮安证民内字第9579号公证书载明了上述情况。三、与第三方的授权问题新浪公司为证明其使用图片是取得授权的，提交了下列年度合作协议：1.2012年度新浪公司（甲方）与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乙方）的《年度版权素材合作协议》，协议有效期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合同中约定，甲方使用乙方版权素材，版权素材旁均应清晰注有署名，同时在甲方版权页上清晰标注图片提供方（即乙方）信息，署名形式：GettyImages；乙方为甲方提供下载版权素材的途径及方式，并保证其用户名和密码有效，甲方应妥善保管登陆乙方授权网站的用户名和密码；在版权素材使用结束后的30日（天）内，将所下载的版权素材从甲方计算机系统中永久删除，不得在未经乙方书面许可的情况下进行保存。2.2013年度新浪公司（甲方）与华盖创意（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的《年度版权素材合作协议》，协议有效期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同前。3.2015年度新浪公司（甲方）与华盖创意（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的《年度版权素材合作协议》，协议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同前。4.2016年度新浪公司（甲方）与华盖创意（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的《2016年度版权素材合作协议》，协议有效期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同前。5.2017年度北京星潮在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被授权人）与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授权人）的《年度合作协议》，协议有效期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1）被授权人承诺，不得采用专用的下载软件以非本协议约定的方式或非基于本协议约定之目的下载版权素材；被授权人承诺按照本协议约定用途、时间、范围使用版权素材。如超出本协议约定的用途、时间、范围使用，需另行签署协议获取授权人的书面授权；妥善保管登陆授权人授权网站的用户名和密码；在版权素材使用结束后的30日内，将所下载的版权素材从被授权人计算机系统中永久删除，不得在未经授权人书面许可的情况下进行保存；被授权人使用授权人提供的版权素材时，版权素材旁均应清晰注有署名。（2）本协议生效后，被授权人可从www.vcg.com网站下载并依本协议约定使用版权素材：被授权人在授权期内可以下载使用普通编辑类图片53415张，下载使用普通创意类图片3000张。（3）授权范围包括新浪网。6.2018年度北京星潮在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被授权人）、新浪公司与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授权人）的《年度合作协议》，协议有效期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同前。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新浪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6月28日，按照上述合作协议的约定，重新下载了39案共计174张的涉案图片。美好景象公司认可上述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但是其认为新浪公司在使用图片时未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的通过登陆授权方提供的账号密码下载使用，因此不属于第三方授权使用，即使后续重新下载了这些图片，也不能对之前的使用行为进行追认。一审法院向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华盖创意（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进行了核实：根据上述各年度合作协议，1.涉案的图片是否在你方授权范围之内。2.对于被告未按照上述年度合作协议约定的方式下载使用图片，你方的意见是什么？3.若被告事后对涉案图片按照上述年度合作协议约定的下载方式重新下载，你方的意见是什么？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华盖创意（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进行了回函：1.39案所涉图片中，共有10张图片在上述合作协议中的授权范围之内，其余涉案图片不在此次授权范围之内。2.对于新浪公司未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的方式下载使用图片，我司认为系未经我司授权许可而进行下载使用。但是我司不会根据上述合作协议另行向新浪公司主张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违约责任或其他责任。3.如果新浪公司事后对涉案图片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的下载方式重新下载，我司认为不符合合作协议的约定。但是新浪公司自重新下载之日起有权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的方式使用下载图片。经核实，39案共涉及10张经合作协议授权的图片编号为cpmh-38786f07zzl、cpmh-73841f07z、cpmh-27237、cpmh-93520f10z、cpmh-42357f07zzl、cpmh-44037f07z、cpmh-63130a07z、cpmh-106464f10、cpmh-86344f07z、cpmh-78565f10z。本案无经合作协议授权的图片。美好景象公司还主张其为本案维权支出了律师费、公证费，但并无相关票据佐证。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新浪公司已经删除涉案作品。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原图、作品登记证书及附表、《委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2018）淮安证民内字第9579号公证书、《年度版权素材合作协议》、《年度合作协议》、调查令回函及补充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在新浪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美好景象公司享有涉案作品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权。对于涉案的195张图片，新浪公司认可其中21张系未经授权使用，存在侵权情形，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新浪公司提交了6个年度的合作协议，以证明其余涉案图片已获得相关公司的授权。在纠纷已经发生、美好景象公司诉至法院后，新浪公司又补下载了涉案的174张图片。经过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华盖创意（天津）视讯科技有限公司、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回复，仅有10张图片得到授权，并且新浪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下载的行为并不能将其此前的侵权行为合法化。故一审法院认定，在本案中新浪公司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了本案中5张涉案作品，侵犯了美好景象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新浪公司已将使用的涉案作品删除。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美好景象公司未提交其因此受到实际损失或新浪公司获利的证据，且美好景象公司主张数额过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独创性、创作者知名度、新浪公司侵权情节等因素对美好景象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酌情予以支持。美好景象公司主张的合理支出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其公证及律师出庭等情况酌情判定。一审法院在此想表达的是，新浪网系新浪公司主办的新闻门户网站，提供网络媒体及娱乐服务，具有广泛的社会影响力，其网站内容涉及大量的知识产权，新浪公司作为该网站的经营者，理应在知识产权法规的遵守上作出表率，新浪公司已与其他公司签订一系列合作协议，理应知悉应通过合法途径获得图片著作权人的授权，但新浪公司心存侥幸，大量使用侵权图片，希望新浪公司加强合规管理，杜绝此类侵权行为的发生。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美好景象图片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500元及合理支出200元；二、驳回北京美好景象图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美好景象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新浪公司未经许可实施了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上诉人新浪公司称其与若干案外人公司签署过相关的《年度合作协议》并依法获得授权。对此，本院认为，新浪公司未能依照相关协议约定的方式，通过特定账号下载并使用涉案图片，故新浪公司的行为不符合依合同获得授权的情形。因新浪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具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属于侵犯美好景象公司著作权的行为是正确的，本院对于新浪公司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新浪公司称相关案外公司的回复不应作为本案证据加以采信。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向相关案外公司核实本案情况，回复内容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回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并无不当，上诉人此项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新浪公司称其补下载涉案图片的行为和时间，不影响其在此之前获得了合法授权使用涉案图片。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新浪公司在使用涉案图片时并未依约取得合法授权，其使用行为属于侵权行为；其次，根据本案一审中的相关回复等证据，新浪公司未能基于补下载行为取得对本案所诉的侵权使用涉案图片行为的合法追认。综上，新浪公司补下载行为不影响一审法院对新浪公司侵权使用涉案图片行为的认定。新浪公司此项上诉意见认为一审法院因考虑其补下载行为导致认定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侵权，属于对一审判决理由的曲解，本院对其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此外，一审判决中提示新浪公司应当加强合规管理，本院予以肯定。本院认为，新浪公司作为具有广泛社会影响的新浪网的网站经营方，有能力也有相应的社会责任在遵守知识产权法律法规上作出表率，希望新浪公司加强合规管理，杜绝此类侵权行为的发生。综上，新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洹审判员 姜丽娜审判员 夏 旭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姜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