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3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某，男，1974年11月8月出生，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娥，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兆余，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某，女，198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根飞，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虹，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8）浙0225民初9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张某向陈某返还各项财产合计2660381.5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金银首饰是否交付的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陈某向法院提供了购买首饰的凭证，张某举行婚礼时也佩戴了戒指，故张某陈述未收到任何陈某赠送的金银首饰且结婚戒指也是自己所购买明显不符合常理。陈某一审中提交的2017年4月30日、5月1日在台北所购首饰，2018年3月3日在台湾元三银楼所购首饰的退税单上均记载着张某的名字，该组证据足以证明张某是退税单上所列首饰的所有者。二、陈某向张某支付355000元的时间段是在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5月14日，而双方确定恋爱关系是在2017年2月14日，专程见男方家长是在同年的4月份，据此，陈某向张某支付的款项均属于附条件的赠与。三、陈某为张某付款购买车库和支付房屋首付款均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现双方已经分手，故作为接受财物方已经无继续持有该部分财产的理由，张某依法应当返还财产给陈某，一审法院将陈某的行为均认定为无偿赠与于法无据。 张某辩称，本案所涉的355000元不符合“彩礼”的基本特征。彩礼系基于当地风俗习惯，由男女双方商定给付一定的金额以及其他物品。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张某及家人从未向陈某索要彩礼，从355000元交付的时间看，当时双方还未到谈婚论嫁的阶段。2017年4月双方去台湾旅游时曾拜访过陈某的母亲，但只是礼节上的拜访。根据陈某提供的购买首饰凭证亦与彩礼性质不符，而且陈某购买的凭证也不能证明张某实际拥有凭证所记载的饰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张某立即返还陈某给张某购买首饰房子车库等款项合计人民币2610381.5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8年12月20日起，以2610381.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张某立即返还陈某在台湾元山银楼购买的5件首饰或对应折价款约50000元人民币；以上各项暂合计：2660381.50元；三、本案保全费、诉讼费均由张某承担。 张某在答辩的同时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陈某支付张某因双方举行婚宴的花费467844元，赔偿张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下半年，双方当事人经朋友介绍相识，双方开始交往。2017年2月9日，陈某汇给张某1万元。2017年2月14日情人节，双方确定建立恋爱关系，并开始同居生活。2017年2月20日，陈某转账给张某20万元。2017年3月7日，陈某转账给张某1.5万元。2017年4月1日，陈某微信转账给张某5700元。2017年4月4日，陈某代张某支付给宁波兴茂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茂公司）定金10万元。2017年4月6日，张某与兴茂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案涉总房价为3404519元，采取分期付和银行按揭，该房位于东茂府三期2楼2502室。同日，陈某又支付兴茂公司案涉房屋款179712元、584519元房款。2017年4月7日，张某通过微信转账给陈某6万元。2017年4月8日，陈某通过微信转账给张某6万元。2017年4月14日，陈某又支付兴茂公司案涉房屋款34万元。2017年4月17日，陈某汇款2.6万元给张某。2017年4月20日，双方一起去台湾旅游。2017年4月24日，陈某开具单身证明1份。2017年4月30日，张某办理退税申请表（戒指，台币41600元）。2017年4月25日，陈某通过微信转账给张某2000元。2017年5月1日，陈某以张某的名义办理退税申请表（耳环，台币58960元；戒指，台币20000元）。2017年5月8日、5月13日、5月14日，陈某分别汇款给张某1.4万元、5万元、5万元。××××年××月××日，陈某的母亲来宁波，陈某在天一银泰购买金首饰11150元。2017年5月23日，陈某的母亲与张某的父母亲在象山谈论双方当事人的婚事，张某的父亲认为不必发聘金，陈某称张某父亲很开明。2017年6月9日、7月19日、7月20日，张某分别转账给陈某6万元、2万元、2万元。2017年9月21日、9月26日、10月21日、10月30日，陈某通过微信转账给张某分别为1万元、4000元、1万元、1万元。2017年11月30日、12月12日，陈某在吾悦珠宝分别消费12.3万元、17万元。2017年12月30日，陈某通过微信转账给张某7000元。××××年××月××日，张某与兴茂公司签订购车库间合同一份，合同总价为217000元，陈某分别于××××年××月××日、2018年1月18日支付兴茂公司车库款217000元，兴茂公司开具票据一份给张某。2018年1月20日、2月2日、2月8日，陈某通过微信分别转账给张某2000元、2000元、1800元、15000元。张某于2018年2月9日、2月12日分别汇款给陈某2万元、1900元。2018年3月15日，双方当事人为结婚登记、婚约协议等意见不同发生争议。2018年4月10日，陈某开具单身证明1份。2018年4月23日双方当事人在象山新东谷湖宾馆举行婚礼，婚礼由张某的父亲操办。2018年6月18日、7月21日，陈某通过微信分别转账给张某5万元、6000元。2018年9月16日、10月15日，张某通过微信转账给陈某分别6600元、10000元。2018年11月20日，双方当事人为琐事发生争吵。此后，双方为生活上的事争执不断。2018年12月1日、12月13日、12月22日，双方在微信中的争吵升级，言语激烈，双方再无见面。2018年12月30日，双方为展厅的使用发生争吵以致分居生活。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5月11日，兴茂公司将首付款多付的179712元退还给张某。2017年7月，双方在宁波青林湾租房共同生活。2018年10月3日至10月31日，陈某在台北消费支出台币58476元。自2017年6月9日起，涉案的房屋按揭款由张某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中的彩礼问题。双方当事人在举行婚礼之后，未能登记结婚，系因双方对于小事的不相互通融、不相互谅解所致，在此不予评判何方之过。彩礼在中国民俗中为了结成婚姻的男女双方，通常由男方赠与女方一定礼物、金钱等，法律并不禁止该种自愿行为，也不倡导借婚姻而收取彩礼。传统彩礼的赠与需一定的仪式，本案中所涉的当地风俗也不例外，即发送彩礼一般也是由亲朋好友见证，发送金银首饰、礼金，并要选择日期，礼金的数字尚要吉利等。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没有上述传统的仪式，也无亲朋好友见证陈某对张某赠送的礼物，在仅凭陈某单方陈述的情形下，难以认定系彩礼。因此，本案是否存在彩礼的赠送，陈某有待举证予以证明。即使本案中存在陈某主张彩礼的赠送，一审法院认定尚存在以下问题。首先，关于金银首饰品的问题。这里涉及2017年4月30日、5月1日台北所购首饰退税，虽其中一张有张某的名字，但是所购物品由谁付款，付款后的物品有否交于张某均不明，且如是张某去退税，也不能说明张某持有税票中所有的商品；而另一张退税发票张某也不予认可签名，同样不能说明为陈某所购首饰赠与张某的事实。更何况双方确定恋爱关系是在××××年××月××日情人节，如是也是情人之间自愿赠与行为，也不是以结婚为目的，不能视为彩礼。××××年××月××日、11月、12月陈某所购的首饰品，这其中涉及××××年××月××日双方谈及结婚之事，但是上述在银泰、吾悦珠宝所购的首饰，同样没有交与给张某的证据，因此，陈某的主张同样不能采信。至于2018年3月30日台湾元山银楼的首饰，与上述一样，一审法院亦难以采信陈某的主张。其次，陈某主张的彩礼中35.5万元，也即本地所说的聘金。送彩礼、下聘金按上文所说均有一定的仪式，也有相应的亲朋好友见证，陈某主张的35.5万元，系陈某与张某相识的开始分多次汇款，时间从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5月14日，共计6次，其中最大一笔20万元，最少的一笔为14000元，而双方确定恋爱关系是在2017年2月14日的情人节，当时并没有谈婚论嫁，双方确定举行结婚婚礼在陈某的母亲于2017年5月23日到宁波时确定，而当时张某的父母明确不需要彩礼，故在此前陈某对张某所赠的上述款项并非彩礼。且结合当地风俗下聘也是一次性赠送，不可能出现多次打款，更不可能出现有14000元的不吉利数字，同时，张某在2017年4月7日至2018年2月12日也有12次款汇给陈某，加上以后2018年9月16日、10月15日的6600元、10000元，共有198500元，因此，双方当事人从2017年2月至2018年4月23日举行婚礼期间发生的往来款，基于双方期间存在同居生活，不能认定陈某赠送彩礼35.5万元给张某的事实。最后，关于涉案的车库、房屋款。正如上文所说，双方当事人谈婚论嫁系在2017年5月23日间，而张某购买涉案的房屋时间在2017年4月6日，张某认为系陈某对于首付款的赠与，并不是陈某主张的系为彩礼组成部分。涉案的车库在××××年××月××日购买，此款也系陈某支付，但是上述款项包括首付房款多余的179712元，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系陈某为了与张某结婚而送的彩礼，从购买主体来看，合同中的购买人为张某，陈某代为支付了首付款，但此后的按揭款均为张某支付，不能认定陈某赠与房屋。陈某在涉案的小区已购置一套房屋，因此，上述陈某支付首付款、车库款的行为具有促进双方感情的因素，也即陈某现认为彩礼也有送给对方的意思，陈某诉请理由中提到附条件的赠与或附目的的赠与，即以追求婚姻关系成立为目的或条件的赠与，但结合查明的事实来看，无证据证明上述赠与行为具有上述情形。而张某对此理解为赠与同样也并未不妥，鉴于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提供证据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于陈某将款项作为彩礼或附条件的赠与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张某的反诉请求。张某举行婚礼支付款项，此系双方自愿，至于张某将婚礼如何举行，虽系与陈某协商，但操办婚礼的费用并没有双方约定，相关支出的费用也许如张某所述，但是此等支出均是为了双方的共同利益，但不等于在不能达到婚姻目的时由双方分担，此无法律依据。至于张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也即由于本案的婚礼举行，致其精神损害，此婚姻不能成就的责任并不在于一方，而是双方感情不合之故，且缔结婚姻的风险双方作为成人均有所感知，不能以未能结为夫妻而追责于一方，因此，张某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驳回陈某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2808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33083元，由陈某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739元，由张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某没有提交新证据。陈某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张某朋友圈截屏图片一份，用以证明张某佩戴的戒指是陈某于2017年11月30日在宁波吾悦珠宝有限公司购买。经质证，张某认为陈某提供的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其拟证事实。本院认为，张某质证意见成立，单凭截屏照片无法核实戒指的材质、型号，故对于陈某的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玉山银行信用卡照片及账单明细一组，用以证明陈某于2017年5月1日购买了价值78960元珠宝，一审法院认定珠宝是张某购买与事实不符。经质证，张某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而且也不能证明陈某拟证事实。账单明细中的卡号与第一张照片中的卡号不能完全对应，更何况照片中第二张信用卡的卡号与账单明细完全不一致，陈某虽称是换卡所致，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且仅凭欠款的金额推定两张卡均是陈某的缺乏唯一性。本院认为，张某质证意见成立，故对该组证据亦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陈某主张其汇款给张某的35.5万元性质属于彩礼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陈某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理由如下：1.双方当事人确立恋爱关系是在2017年2月14日，双方家长第一次见面是在××××年××月××日，陈某向张某所汇的35.5万元款项均发生在双方家长谈婚论嫁之前，不符合彩礼的支付时间。2.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自确立恋爱关系后即同居生活，陈某所汇款项不排除用于双方共同生活所需。3.本案所涉的35.5万元款项陈某共分六次汇给张某，每笔款项均无吉祥数字，不符合当地的风俗习惯。综上所述，陈某主张上述款项属于彩礼依据不足，故其以彩礼为由要求张某返还35.5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金银首饰，陈某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购买了首饰，但不足以证明其将首饰赠与张某，即使确实赠与张某亦不属于彩礼，故其要求张某归还首饰或等价款项依据不足。根据付款凭证及发票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的首付款1204231元及车库款217000元共计1421231元均系陈某代张某支付，现张某虽称上述款项系陈某为了促进双方感情对其的赠与，但考虑到上述款项金额较大，陈某支付涉案房屋首付款时双方已同居生活，支付涉案车库时双方已谈婚论嫁，后双方亦在象山新东谷湖宾馆举行婚礼。据此从常理分析，陈某代张某支付上述款项应是以双方将来共同生活为目的的，现双方因故分手，故陈某要求返还该部分款项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于上述款项按照无偿赠与作出处理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陈述及涉案房屋车库登记在张某一人名下等事实可以认定陈某只是代张某支付涉案房屋首付款及车库款，其并无与张某共同购买上述财产的合意，据此，陈某要求分割涉案房屋及车库的增值部分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陈某的诉讼主张其以附条件赠与为由，要求张某返还其给张某购买的首饰房屋车库等所支出的款项，故其要求张某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陈某的上诉请求除了要求张某返还涉案房屋首付款及涉案车库共计1421231元外其余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一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8）浙0225民初94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8）浙0225民初94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张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陈某房屋首付款及车库款共计1421231元。 四、驳回陈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8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083元，由陈某负担18502元，由张某负担1458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739元，由由张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083元，由陈某负担15502元，由张某负担125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春艳 审 判 员 陈 艳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代书记员 沈文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