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9）琼01民再2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宋冬菊，女，196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莉琳，海南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重翼，男，197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明，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艳丽，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刘明元，男，196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公民身份号码：×××。再审申请人宋冬菊因与被申请人王重翼、原审被告刘明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7）琼0108民初8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9）琼01民申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宋冬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莉琳、被申请人王重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明、季艳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明元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冬菊的申请请求：一、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7）琼0108民初85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依法改判宋冬菊对刘明元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依法判令王重翼承担本案的一审、再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为：刘明元与宋冬菊于2014年1月28日登记结婚，并于2017年12月19日协议离婚。宋冬菊的工作为家政工作，与雇主签订了《保姆（育婴师）客户三方服务合同》，服务期间为2017年2月4日至2018年8月3日，在此期间一直居住在雇主家中，直至收到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向宋冬菊送达的传票时，宋冬菊才得知刘明元在外负有债务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2018年1月2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第四条规定，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其中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根据王重翼与刘明元签订的《协议书》，该笔投资款系刘明元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债务，而非刘明元、宋冬菊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王重翼对涉案债务用于刘明元、宋冬菊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承担举证责任。依照《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因本案债务并无宋冬菊的签名，且宋冬菊在事后并未追认，王重翼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债务用于刘明元、宋冬菊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不应将涉案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债务司法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施行，其已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二）》）中对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方式进行替代补充，且本案在新司法解释出台后，仍然处于一审审理阶段，应当适用《夫妻债务司法解释》。一审法院完全忽略对涉案债务是否为刘明元、宋冬菊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等重要事实的认定，而直接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已有与本案相似案件作出生效判决。王重翼在与本案同日向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就与刘明元的22万元借款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12月12日将该案移送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处理。经二审终审，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川14民终9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明元向王重翼支付22万元借款本息，并依据《夫妻债务司法解释》认定宋冬菊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中王重翼与刘明元的债务与本案中的债务产生时间基本一致，且均系在王重翼称得知债务并未用于涉案工程建设后提起诉讼，宋冬菊对两笔债务的情况均不了解，故该民事判决所认定的相关事实以及适用的法律法规可供参考。王重翼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宋冬菊的再审请求不符合申请再审的情形，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一审判决依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本案按共同债务处理，宋冬菊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而宋冬菊申请再审的理由主要是依据第三条之规定，很明显其对该条法律规定的理解存在严重误解，具体理由如下：1.《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截止至目前，宋冬菊既未举证证明该笔债务系双方明确约定的个人债务，亦未证明存在虚构债务、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等情形，而该条法律规定并未失效，仍然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以此认定共同债务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2.《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第二条明确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何界定“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是判定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重要标准，认定时应结合负债金额大小、家庭富裕程度、夫妻关系是否安宁、当地经济水平及交易习惯、资金流向等综合因素予以认定，本案涉及的实际金额仅为10万元，该笔债务发生在宋冬菊与刘明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此期间双方关系相处融洽（一起去建房工地）。刘明元以做土建类施工为业，涉案款项明确用于合作私人建房工程，工程所得收益属夫妻共同财产且用于二人共同生活。综上，该笔款项应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负债，债权人无需举证。本案中宋冬菊抗辩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举证证明所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3.《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及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笔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条规定与《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并不冲突，该条规定仅是将超出家庭日常生活范围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明责任分配给了债权人。参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浙高法（2018）89号]相关规定，金额超过20万元才认定为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的规定。本案的涉案金额较低，仅为10万元，对于宋冬菊与刘明元这个以建筑行业为主要生活来源的家庭而言，应属较小的债务，并未超出其家庭日常生活范围，故举证责任仍应由宋冬菊承担而非王重翼。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规定，《夫妻债务司法解释》适用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对于已经终审的案件，应当严格把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的条件。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早已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7）琼0108民初8554号民事判决，宋冬菊于2018年3月28日就以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起上诉，但因其自己放弃诉讼权利，未在规定时间内缴纳上诉费，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琼01民终23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宋冬菊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应属终审案件，适用《夫妻债务司法解释》应当谨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再审法院应当维护生效裁判的既判力。二、涉案金额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具有法律与事实依据。《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第一条明确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的10万元用于合作刘明元承包的私人建房工程。而在2019年5月21日第一次再审开庭时王重翼申请的证人陈飞燕（即私人建房的房主）的证言中足以证实宋冬菊与刘明元多次一起前往施工现场，而且宋冬菊的弟弟也在现场做工，本案承接建房工程应为刘明元、宋冬菊二人共同意思表示，由此可见宋冬菊称此期间与刘明元感情不和、不在一起生活、不知道涉案工程等均与事实不符。刘明元确认其已收到10万元投资款，对宋冬菊应当具有约束力，对王重翼而言应形成表见代理，涉案的10万元对于做工程行业来说金额不高且用于二人共同生产经营的款项。综上应当认定宋冬菊与刘明元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故本案争议款项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无任何争议。三、宋冬菊与刘明元二人明显存在利用婚姻关系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宋冬菊与刘明元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主要收入即为刘明元承接各类工程所得的收入，宋冬菊仅向法院提供了一份《家政服务合同》却并未提供其他任何关于收入及工作的证据，王重翼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存在质疑。而刘明元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宋冬菊也多起诉讼缠身，双方在婚前将刘明元用工程款抵押的房产登记在宋冬菊名下，将购买的车辆也登记在宋冬菊名下。而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斥巨资修建老宅，投入几十万将老家的房产修为豪宅。为逃避债务，在王重翼向法院提起诉讼后双方协议离婚，并将老家的房子分给宋冬菊。而双方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约定“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由此可见，宋冬菊对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是知悉的，其内部之间约定不得对抗第三人。综上，本案中刘明元与宋冬菊利用婚姻关系恶意逃避债务，将所有财产全部转移至宋冬菊名下，对外债务由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的刘明元承担，故本案应认定涉案款项系夫妻共同债务，宋冬菊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明元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本院再审认为，一、一审当中，王重翼主张其与刘明元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要求刘明元与宋冬菊返还投资款，并支付固定利润及违约金。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并据此作出判决。而王重翼与刘明元在《协议书》中约定，王重翼在投资后不得参与工地管理，并分得固定利润5万元，如一方违约违约方还需要支付违约金2万元。但无论是合伙还是合作，本质上都要求双方当事人共同经营、共担风险，而上述约定违反了这一原则。因此，王重翼与刘明元之间名为合作，实为借贷，双方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当告知王重翼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夫妻债务司法解释》已经颁布实施。该司法解释是对《婚姻法解释（二）》的修订和补充，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应当优先适用《夫妻债务司法解释》。一审未适用《夫妻债务司法解释》进行审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借款或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共同意思表示的，由债权人举证证明。因此，对本案所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宋冬菊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等问题，应根据上述标准，并结合王重翼的举证情况来作出正确认定。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7）琼0108民初855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重审。再审申请人宋冬菊预交的再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予以退回。审判长 林志勇审判员 宋 泽审判员 范 晨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王子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的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