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1民辖终1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西部资源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高新区火炬大厦B区。法定代表人：夏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玉，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银茂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山东路288号A幢41层。法定代表人：张翎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斌，江苏金鼎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西部资源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资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银茂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银茂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1081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西部资源公司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己经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0年8月15日签订《南京银茂铅锌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及2010年12月8日签订的《南京银茂铅锌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2010年股转协议及补充协议）真实有效。2011年9月26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2011年股转协议）用于向工商机关提交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一）2011年股转协议并非双方对标的公司股权转让的真实合意。1、2011年股转协议未经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任何一方公司内部董事会、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商议，也未经双方任何代表人磋商洽谈过关于该协议的任何内容。该协议系按照工商代办机构要求仅为工商变更登记所使用，无双方任何合意体现。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南京银茂铅锌矿业有限公司80%股权(以下简称“南京银茂”）转让事宜真实的意思表示系2010年股转协议及补充协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直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履行的都是2010年股转协议及补充协议。上诉人己经提供证据证明2010年股转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所履行的上诉人内部董事会审议、股东大会审议程序，协议签订后的履行披露情况，及至2012年第三方机构券商对本次募集资金收购南京银茂80%股权资金使用情况的核查，即对2010年股转协议及补充协议履行情况的核查。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从未就履行2010年股转协议及补充协议提出任何异议，可见上诉人、被上诉人对2010年股转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履行及合意。3、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阐述“被告出资69592.68万元，以注册资本4515.2万元注册资本80%的比例，受让原告所持南京银茂公司80%的股权，在目标股权过户到被告名下的3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20%的股权转让款”不是2011年股转协议书内容，而是2010年股转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内容；被上诉人所举“证据5、2017年8月2日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函及快递单”律师函中第二段也明确“依据贵司与银茂控股于2010年8月15日签署《南京银茂铅锌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于2010年12月8日签署《南京银茂铅锌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均说明被上诉人自认履行的股权转让协议是2010年股转协议及补充协议，而不是2011年股转协议。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涉诉标的股权转让的合意是2010年股转协议及补充协议。(二）协议签订生效、双方真实合意、协议履行是三个不同的法律问题。2011年股转协议签订的目的系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双方盖章认可的也仅限于股权转让的事实，双方并未对股权转让的实质条件，包括争议解决方式做任何磋商沟通或变更确认。2011年股转协议虽经上诉人盖章生效，但生效仅是为了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不代表双方就对股权转让具体履行细节及争议解决合意；生效也不代表双方实际履行。2010年股转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约定“如在发生争议后的30天内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则任何一方均可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提请仲裁。……”是双方对股转事宜争议管辖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意，不能仅仅为被上诉人现在反悔，而就抹杀双方签订合同时对仲裁管辖约定的合意。第二，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即使上述第一项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也存在法律适用错误。2011年股转协议第五条仅约定由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并未约定由被上诉人所在地法院管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应当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股权转让的合同履行地应该是标的企业注册地；被告住所地应该是上诉人经常居住地成都市锦江区金石路456号。而被上诉人所在地南京市秦淮区并非被告所在地、合同履行地。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的，仅限于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然本案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系“对股权转让协议进行清理和清算，偿付迟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431.0772万元及利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含有非给付货币请求，即请求“对股权转让协议进行清理和清算”，该请求是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涉及标的企业南京银茂9处房屋的产权过户问题进行清理和清算，被上诉人并未完全履行完义务，故本案并非单纯的给付货币纠纷，不能依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综上所述，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时均对争议处理方式作了一致且明确的仲裁约定，且本案争议事项也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可以仲裁的案件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本案应该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仲裁处理。即使上诉观点不能被认可，本案也应当依法由被告所在地法院管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裁定，确定本案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仲裁，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裁定本案由被告所在地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管辖。被上诉人江苏银茂公司答辩称，第一、认定事实清楚。1、2011年9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有关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具有变更合同的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应当依据变更后的约定履行。答辩人并不否认此前所签股权转让协议有过争议解决方式的不同约定。不过，2010年8月15日协议17.02条（1）明确约定：“经协议双方协商一致可以修改或变更本协议”，合同法第77条也有类似的规定。本案被答辩人代理律师曾当庭承认2011年9月26日协议的真实合法有效，但上诉人又称新的约定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合意，显然是自相矛盾、不能成立的。2、2011年9月26日协议不仅已经履行，且提交公司登记机关作为股权变更登记的正式文件，具有公示效力。在证据上，其证据效力明显高于未经公示的其他协议。假如将2010年和2011年就争议解决方式不同约定的协议文本比作阴阳合同，则前者为阴合同，后者为阳合同，两者约定不同时，也是以后者的约定为准。被答辩人试图以阴阳合同的不同约定否定阳合同相关内容的效力，也是没有道理的。3、答辩人2017年律师函以及本案民事起诉状所引双方协议中有关实体权利义务关系的内容，无论来自哪个文本，均与管辖权争议无关，不能作为被答辩人否认2011年9月26日变更争议解决方式约定的法律效力。4、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虽然没有错，但并未解释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本质。实际上，本案涉案合同不仅已经履行完毕，而且被答辩人又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购买的目标公司的标的股权全部转给了案外人四川发展兴城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双方尚未了结的是前述股权转让协议履行完毕后的余留问题。答辩人在部分约定移交资产无法移交、被答辩人扣取超过该部分协议约定的评估价数倍款项即已用尽合同权利、答辩人多次催告其清理清算并取得选择权后，有权处置相关资产并请求被答辩人偿付余款。第二，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的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431余万元及其利息，该数据是涉案资产评估价1189228元和被答辩人所扣550万元股款余额之间的差额。该请求明白无误，就是货币给付请求权的请求标的。2、答辩人上诉是依据合同履行地确定本案的管辖法院，争议标的又是给付货币。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合同履行地法院具有管辖权；本案的争议标的又是货币，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又进一步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答辩人作为接收货币一方，总部位于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原审裁定该院有管辖权完全合法。3、答辩人对其上诉理由和诉请并无信心，竟然提出或者因仲裁约定而驳回起诉，或者移送被答辩人所在地法院管辖的两个主张。前者显然因合同已经变更有关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而不能成立；后者则侵犯了原告的管辖法院上的选择权，也是不符合现行法律规定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审查明，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8月25日签订的《南京银茂铅锌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受让被上诉人持有的南京银茂公司股权80%股权相关详细事宜，同时约定“任何一方均可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委员会上海分会提请仲裁”；2010年12月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南京银茂铅锌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对于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与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相同。2011年9月26日，南京银茂公司向工商机关提交的关于案涉南京银茂公司股权变更手续中含有《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了与上述协议相同的股权转让标的，并对转让时间、转让价款、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对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为“协商不成时，另一方有权依法向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9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且签订于《南京银茂铅锌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南京银茂铅锌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之后，故应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诉讼解决争议方式已经变更了双方当事人在《南京银茂铅锌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南京银茂铅锌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仲裁解决争议方式。故案涉纠纷不应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仲裁解决，依法可通过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另，根据被上诉人的诉请，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依法应由合同履行地或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合同履行地点，且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偿付迟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作为接收货币一方，其所在地应认定为合同履行地。因被上诉人住所地在原审法院辖区，故原审法院作为合同履行地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郑彦鹏审判员  陈 辉审判员  查 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