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初383号 原告：深圳玉汇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和平社区和平路1085号富临大酒店5层B14。 法定代表人：陈锦章。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丽，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思睿，公司法务。 被告：新光圆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经济开发区超山西路。 法定代表人：周晓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亚东，浙江百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虞云新，男，196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告：周晓光，女，196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第三人：新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青口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周晓光。 诉讼代表人：新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阳，系管理人工作人员。 原告深圳玉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汇投资公司）与被告新光圆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光圆成公司）、虞云新、周晓光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追加新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光控股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玉汇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丽、杨思睿，被告新光圆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亚东，第三人新光控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阳到庭参加诉讼，虞云新、周晓光经本院传唤未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保全虞云新、周晓光名下银行存款1亿元或查封、扣押等额财产。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浙07民初383号裁定，冻结虞云新、周晓光所有的存款1亿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的财产。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玉汇投资公司起诉请求：新光圆成公司、虞云新、周晓光归还其借款1.4亿元及利息33266667元（计算至2019年8月10日）、后续利息（自2019年8月11日起按年化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被告承担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全部律师费用、因财产保全产生的费用419306.67元；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6月20日，新光控股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其借款1.2亿元，借期2个月，利率24%。2018年8月23日，新光控股公司又向其借款2000万元，借期3个月，利率24%。新光圆成公司、虞云新、周晓光承诺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到期后，新光控股公司仅支付了480万元借款利息，本金及其余利息至今未还。其要求新光圆成公司、虞云新、周晓光履行连带保证责任。 被告新光圆成公司答辩：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民法总则》、《合同法》亦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新光控股公司系上市公司新光圆成公司的控制股东，持有其62.05%的股份。新光圆成公司为控制股东新光控股公司提供担保应当经过股东大会决议，但该担保事项未提交股东大会决议，玉汇投资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应文件证明上市公司对该笔借款已通过决议程序。玉汇投资公司与其签订的保证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虽其在保证协议上盖章，但未经过法定审议程序，印章使用也未经过公司内部审批流程，更没有将该事项公开进行披露，故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其签订保证协议的行为因意思表示不真实，欠缺有效要件，故不产生法律效力。新光圆成公司《章程》第四十条第十二项、第四十一条第四项明确规定，提供关联担保的决议机关为股东大会。案涉保证合同未经其追认，不产生效力。新光圆成公司的公司章程已通过证券时报、中国证券报等媒体披露，任何人均可随时查阅。作为投资公司的玉汇投资公司，在与其签订保证合同时应按公司法的规定查阅上市公司章程。上市公司对控制股东提供担保会影响到其他股东的利益，但玉汇投资公司并没有要求其提供股东会及董事会决议。玉汇投资公司未尽到合理的形式审查义务，不是善意相对人。 第三人新光控股公司述称：对借款1.4亿元的事实没有异议。2019年4月25日其经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利息应算到2019年4月24日。玉汇投资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已超过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其不予认可。财产保全产生的费用不应由其承担。其支付给玉汇投资公司的900万元均是支付借款利息。 原告玉汇投资公司提供以下证据:一、《借款协议》（编号：jk-20180620），证明：新光控股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向其借款1.2亿元，约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借款利息年化24%。二、付款委托书，证明：其委托深圳华若贸易有限公司指示付款的事实。三、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收据，证明：深圳华若贸易有限公司向新光控股公司转账1.2亿元的事实。证据一、二、三共同证明新光控股公司向其借款1.2亿元。四、《借款协议》（编号：借字第2018YH-XG002-001），证明新光控股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向其借款2000万元，约定借款为三个月，借款利息为年化24%。五、中信银行客户回单，证明其向新光控股公司转账2000万元的事实。六、《保证合同》（编号：保字第2018YH-XG002-001），证明:新光圆成公司愿意为新光控股公司在主合同项下的共计1.4亿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七、《保证合同》（编号：保字第2018YH-XG002-002），证明：虞云新、周晓光愿意为新光控股公司在主合同项下的共计1.4亿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八、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发票、客户回单，证明：其为主张债权支付了律师费35万元。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及增值税发票，证明：其为财产保全向保险公司支付服务费69306.67元。 对于原告玉汇投资公司提供的证据，被告新光圆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至五的事实不清楚，以新光控股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准。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按照公司法以及上市公司的规范要求，上市公司为控股股东提供担保，需经上市公司股东大会决议通过，本案保证并没有通过上市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对证据七的事实不清楚。对证据八、九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按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包括利息、违约金以及其他费用总计不得超过24%，原告诉讼请求主张的利息已是24%，所以其他费用不应该支持。 第三人新光控股公司对原告玉汇投资公司提供的证据一至五的借款事实无异议。证据六、七，以新光圆成公司质证意见为准。证据八，同意新光圆成公司的质证意见。证据九，其不予认可。 被告新光圆成公司提供以下证据：一、《关于深交所关注函的说明公告》（公告编号：2018-115），证明：其公告披露的其未履行内部审批决策程序为新光控股公司违规担保总额为205533.25万元（含本案借款），相关担保合同的签署及印章使用未经过公司内部审批流程，属违规担保。二、《关于新光圆成公司及相关当事人给予公开谴责处分的公告》，证明：深交所查明认定新光圆成公司为新光控股公司提供违规担保总额为20.55亿元，案涉1.4亿元担保在深交所认定的违规担保之列。 玉汇投资公司对新光圆成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新光圆成公司未召开股东大会便提供违规担保，是公司内部控制程序，不能因此推定约束其，这是新光圆成公司的违法违规行为，不能将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的责任转移给其。其属于善意第三人，保证合同中新光圆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签字确认，其已尽到了相应责任义务。 新光控股公司对新光圆成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他内容由法庭依法裁决。 本院对玉汇投资公司提供的证据一至五、证据七至九予以认定；对证据六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新光圆成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的效力结合本案案情予以综合认定。对新光圆成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6月20日，出借人玉汇投资公司（甲方）与借款人新光控股公司（乙方）、保证人虞云新（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总借款13.2亿元。其中截至协议签署日，甲方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乙方账号发放借款1.2亿元，剩余12亿元另行以补充协议约定；乙方愿意向甲方支付融资费用120万元，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5个工作日完成支付；本协议项下的借款1.2亿元的借款期限为二个月；本协议项下的借款利率均为固定利率，按年化利率24%（单利）计算；丙方为本协议项下的借款及乙方全部义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8年8月23日，出借人玉汇投资公司（甲方）与借款人新光控股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借款本金不超过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发放日起计算；借款利率按年化利率24%（单利）计算等内容。上述两笔借款均约定，一次性支付利息，借期届满时由新光控股公司将利息与本金一并支付给玉汇投资公司。同日，玉汇投资公司与新光圆成公司和虞云新、周晓光分别签订保证合同，由三被告为前述两笔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其中新光圆成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落款处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晓光签字，并加盖有新光圆成公司公章。 2018年6月20日，玉汇投资公司委托深圳华若贸易有限公司向新光控股公司转账交付借款1.2亿元。2018年8月24日，玉汇投资公司向新光控股公司转账交付借款2000万元。新光控股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6日、8月24日、9月7日向玉汇投资公司转账付款120万元（凭证附言“利息”）、480万元（凭证附言“华若利息”）、300万元（凭证附言“顾问费”），其余借款未归还。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律师费35万元，另支付财产保全保险费69306.67元。 另查明：新光圆成公司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A股代码：002147。新光控股公司系新光圆成公司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62.05%。新光圆成公司《章程》第四十一条第四项规定：公司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提供的担保，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2019年4月25日，本院作出（2019）浙07破申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了新光控股公司破产重整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新光控股公司转入玉汇投资公司的款项，是否均应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的还款；二、新光圆成公司对于案涉借款是否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争点一：新光控股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6日、8月24日、9月7日向玉汇投资公司转账付款120万元（凭证附言“利息”）、480万元（凭证附言“华若利息”）、300万元（凭证附言“顾问费”）。玉汇投资公司庭审中主张前述120万元、300万元系支付给案外人的融资服务费。本院认为，120万元的转账凭证附言为“利息”，并非融资服务费；300万元的转账凭证附言虽为“顾问费”，但双方合同对此无明确约定。且上述款项均转入玉汇投资公司账户，玉汇投资公司既未举证证明已将上述款项转交案外人，本案也无证据证明案外人对于案涉借款提供了融资服务，故前述900万元款项均应认定为本案借款的还款。 关于争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新光圆成公司《章程》亦有相应规定。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和新光圆成公司《章程》规定，新光圆成公司为其股东新光控股公司提供担保必须经新光圆成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且作为上市公司，新光圆成公司《章程》和对外担保决议情况均可通过公开渠道查询。案涉保证合同虽经新光圆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有新光圆成公司公章，但未经新光圆成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实系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行为。对于该越权代表行为，玉汇投资公司作为从事投资业务的商事主体，且出借大额借款，理应知晓前述法律规定和新光圆成公司披露的相关公开信息，其应更为审慎地对担保人提供担保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但玉汇投资公司并未要求签约方提供新光圆成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也未通过查阅证券市场公开信息对上市公司提供担保尽到形式审查义务，故不构成表见代表中的善意相对人，该保证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玉汇投资公司要求新光圆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新光圆成公司对于保证合同无效无过错，玉汇投资公司明知上市公司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保证合同，新光圆成公司亦不应承担保证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 玉汇投资公司与虞云新、周晓光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保证合同合法有效。保证人虞云新、周晓光应按约向玉汇投资公司承担案涉借款连带清偿责任。鉴于本院已于2019年4月25日受理了新光控股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即由新光控股公司承担的利息应计算至2019年4月24日止。经核算，从借款交付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4月24日止，新光控股公司尚欠玉汇投资公司借款158568654.08元（其中本金137393280元，利息21175374.08元）。虞云新、周晓光对于前述债务以及此后以借款本金1373932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向玉汇投资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玉汇投资公司主张由虞云新、周晓光承担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且已提供支付凭证，本院予以支持；财产保全保险费并非原告实现债权必须支出的费用，且合同无明确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于玉汇投资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虞云新、周晓光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对于新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尚欠深圳玉汇投资有限公司借158568654.08元（其中本金137393280元，利息21175374.08元），以及以借款本金1373932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由被告虞云新、周晓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深圳玉汇投资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被告虞云新、周晓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深圳玉汇投资有限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35万元。 三、驳回原告深圳玉汇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08133元，由深圳玉汇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5000元，由虞云新、周晓光负担863133元。保全费5000元由虞云新、周晓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人民陪审员  顾明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周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