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11民终1622号上诉人：吉林九粮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建新路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294307857375Ｕ。破产管理人：吉林明达伟业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维，吉林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沈红利，女，197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衡水市阜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宁宁，河北中衡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九粮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粮公司）与被上诉人沈红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阜城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2019）冀1128民初5号民事判决，九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九粮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维、沈红利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宁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红利于2017年8月7日向阜城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九粮公司给付贷款957616元并赔偿损失120000元；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九粮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10月15日，阜城县盛祥机械厂与九粮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九粮公司购买盛祥机械厂的输送机、卸粮机等货物，总价款1372616元。合同签订后，盛祥机械厂履行了给付九粮公司1372616元货物的合同义务，但九粮公司只给付了该厂415000元的货款，尚欠该厂货款957616元。沈红利认为，盛祥机械厂与九粮公司所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该厂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将货物交付给了九粮公司，九粮公司负有依法给付该厂货款的义务。现九粮公司以各种理由长期拖欠该厂货款不还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义务。盛祥机械厂于2017年5月3日注销，沈红利系该厂的业主，依法享有该厂对九粮公司的债权。九粮公司辩称：请求驳回沈红利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诉求货款与实际发生不符，实际九粮公司从沈红利处购买货物的价款为1295780元，而非诉求1372616元。2015年10月15日，盛祥机械厂与九粮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的价款并没有实际执行；2、本案关键人员李某，同时为盛祥机械厂和阜城县振利机械厂的员工，其把九粮公司支付给沈红利的货款任意分配的行为也加大了双方之间的矛盾，沈红利应诉求李某返还设备款，而非九粮公司；3、在原审中，九粮公司由于不知情，一直未参加诉讼，但九粮公司是善意的，并一直履行合同义务，截止2018年2月14日，九粮公司共支付沈红利设备款1306000元，其中大部分汇至李某账户，此1306000元中包含2014年支付给李某的现金、2016年7月13日李某手写的1600000元收条中与本案相关的1400000元现金，其余全部有汇款凭证。因此诉状称尚欠957616元货款与事实不符，实际九粮公司已支付全部货款；4、沈红利主张的损失120000元无事实、法律依据，九粮公司已支付了全部货款。一审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5日，盛祥机械厂与九粮公司经协商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货款合计1372616元；交货期限为2015年10月30日至2016年1月30日；交货地点为九粮公司院内；货款结算方式到货付95%货款，其余5%在4月30日前付清。经盛祥机械厂业务员李某与九粮公司负责人孙长喜在《吉林九粮购设备清单》中签字确认，《购销合同》项下实际发生的设备交易总价为1295780元。截止诉前，九粮公司总计向盛祥机械厂支付货款860000元，详情：（1）2014年20000元。（2）汇到李某处共计290000元：2015年12月1日15000元、2016年1月13日25000元、2016年2月4日50000元、2016年3月15日50000元、2016年3月50000元。另，2016年7月2日，盛祥机械厂向九粮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委托九粮公司向盛祥机械厂业务员李某付款100000元（45000+55000），《保粮设备支付明细》中载明2016年7月19日20000元、2016年10月1日20000元、2017年2月17日5000元，共计45000元；对九粮公司提交的其他自2016年7月2日以后汇至李某账户的证据另认定55000元。(3)汇到盛祥机械厂河北阜城农商行富强支行银行账550000元：2016年8月16日汇至350000元、2106年9月29日汇至100000元、2016年10月12日汇至100000元。上述事实由如下证据予以证实，予以确认。当事人陈述及双方均签字的《购销合同》一份，证明九粮公司应于2016年4月30日前付清货款；盛祥机械厂提交的证据二：李某与孙长喜签署的《吉林九粮购设备清单》一份，证明《购销合同》实际总价款为1295780元；证据五：照片两张，证明孙长喜为九粮公司负责人情况；证据六：李某身份证一张、付款委托书一份，证明李某为盛祥机械厂业务员，盛祥机械厂告知九粮公司可向李某付款100000元的事实；证据七：保粮设备支付明细一份（九粮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证明九粮公司支付货款255000元（含授权汇款李某账户100000元其中的45000元）；证据八：盛祥机械厂营业执照及查询单各一份，证明盛祥机械厂诉讼主体资格。九粮公司提交的证据：三张汇至盛祥机械厂账户的银行汇款凭证及2016年7月2日以后汇至李某账户计55000元的汇款凭证，证明九粮公司向盛祥机械厂的河北阜城农商银行账户计汇款550000元，汇至李某55000元，共计605000元。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盛祥机械厂与九粮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总价款及九粮公司已支付货款数额、有无尚欠货款。一、关于合同总价款。沈红利主张总价款应以《购销合同》价款1372616元为准，九粮公司不予认可，主张应以合同约定项下实际交易的设备总价款1295780元计算。沈红利提交的有盛祥机械厂业务员李某与九粮公司负责人孙长喜签署的《吉林九粮购设备清单》亦确认合同实际交易总价款为1295780元，一审对此予以认定。二、关于九粮公司已支付货款数额，沈红利主张九粮公司已支付货款总计415000元，对九粮公司提交的由其账户、法定代表人刘伟、员工张宇等汇至李某、盛祥机械厂的汇款均不予认可；九粮公司在再审申请书中陈述其已给付货款1056000元，尚欠货款仅为239780元，本次庭审中其辩称已付清全部货款，截止2018年2月14日九粮公司已支付沈红利设备款1306000元，其中大部分汇至李某账户，少部分在李某的授意下汇至沈红利的账户，九粮公司的陈述显见不一致。另，九粮公司明确主张双方实际交易货款1295780元，但又主张其已向沈红利付款1306000元，显见超出其应付款数额，此明显不合常理，故对九粮公司已付清货款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双方依法提交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九粮公司已付款为：（1）对《保粮设备支付明细》中记载的除2016年8月对公账户160000元外，双方对其他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即九粮公司支付货款255000元（总计415000－160000，含2016年盛祥机械厂授权九粮公司可向李某付款100000元中的45000元）；（2）九粮公司汇至盛祥机械厂账户共计550000元（350000+100000+100000），沈红利对汇至盛祥机械厂的货款辩称350000元中其中的190000元是为振利机械厂开票的款项，两笔各100000元的汇款九粮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伟后又要回，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对九粮公司提交的此三张银行凭证均予以确认；（3）根据沈红利提交的盛祥机械厂为九粮公司出具的可向李某付款100000元的付款委托书，一审对九粮公司提交的其他自2016年7月2日以后汇至李某账户的证据另认定55000元，沈红利对九粮公司提交的汇至李某账户内未在《保粮设备支付明细》所载明的其他汇款，均不予认可。但根据沈红利提交的盛祥机械厂为九粮公司出具的付款授权委托书，一审对九粮公司的汇款凭证综合认定55000元为支付案涉货款，超出部分不予认定。上述九粮公司向盛祥机械厂支付货款860000元，尚欠货款435780元。三、九粮公司辩称，再审庭审中李某已承认其确实收到了包括转账及现金在内的九粮公司支付的货款1600000元，此项事实由于当事人自认作为证据使用，沈红利对此持异议，主张再审中李某为出庭证人身份，不是案件当事人，对其在再审中陈述不适用当事人自认的法律规定。本案中李某为盛祥机械厂业务员，其曾代表盛祥机械厂与九粮公司签署确认设备实际交易总价款，盛祥机械厂曾向九粮公司明确可向李某付款100000元，九粮公司庭审中自述其实际将应付盛祥机械厂的货款大部分汇至李某账户，故此显见李某与双方均存在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第七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认定证人证言，可以通过对证人的智力状况、品德、知识、经验、法律意识和专业技能等综合分拆作出判断。再审庭审中李某作为沈红利和振利机械厂的业务员，曾代理上述两个主体与九粮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其三方均有利害关系，对于李某的出庭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应分拆予以认定为宜，不应将其全部采信对九粮公司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九粮公司提交的汇至李某账户的货款数额的具体认定意见详见前文所述。四、关于逾期还款损失，沈红利诉求赔偿期间为自2016年5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盛祥机械厂与九粮公司在2015年10月15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交货期间为2015年10月30日－2016年4月1日，约定货款结算为货到付款95%货款，其余5%在4月30日前付清。但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是违约金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九粮公司应参照上述规定向沈红利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自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8月1日止。综上所述,合同总价款1295780元，九粮公司已支付860000元，尚欠435780元，故九粮公司应承担支付沈红利4357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沈红利超过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吉林九粮农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沈红利设备款4357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43578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预期罚息利息标准计算，自2016年5月1日付至2017年8月1日止）；二、驳回沈红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98元，由沈红利负担8118元，吉林九粮农业有限公司负担6380元。一审判决生效后，九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九粮公司对沈红利不承担金钱给付义务。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九粮公司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九粮公司与沈红利员工李某之间签订了多份《设备购销合同》，有涉及本案盛祥机械厂的，也有涉及案外人河北振利机械厂的。李某既代表盛祥机械厂，也有代表振利机械厂与九粮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同时代表两家收取九粮公司支付的设备款。在九粮公司提交的转款凭证中，一审法院只认定了86万元，对于自2017年2月14日的5笔共计9.1万元的汇款未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中九粮公司提交了由李某签字确认的收据一份，证明李某共收到九粮公司的包括现金在内的设备款共计160万元，并且此份证据在再审庭审中已经经沈红利方证人李某确认，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属于遗漏关键性证据，作出的事实认定当然是错误的。3、九粮公司与盛祥机械厂签订的《购销合同》并没有实际执行，原因有二，一是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并非实际发生的合同价款，此项事实已经被一审法院确认。二是合同签订日期为2015年10月15日，事实上在2014年九粮公司已经与李某达成设备购买意向，李某已经开始为九粮公司供货。签订《购销合同》是九粮公司要求李某提供发票时，李某称开发票就得签合同，因此双方补签的，目的只是为了完备财务手续，并没有实际执行。一审法院依据合同内容要求九粮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称“李某与原、被告之间均存在利害关系”与事实相互矛盾。无论是在原一审还是再审中，李某均是作为沈红利的证人出庭作证，其根本利益与沈红利一致，其作出的不利于沈红利的证据应依法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故意混淆事实，遗漏重要证据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九粮公司的利益。5、一审法院在判决中称“九粮公司在再审申请及一审中的意见不一致”，因此推断九粮公司不可能支付了全部的设备款。此种经验判断过于武断，第一次审理由于原审法院的失误，导致九粮公司没有参加诉讼并败诉，在九粮公司申请再审时将过诉讼时效，在没有充分梳理账目的基础上，九粮公司进行的申诉，在再审庭审中九粮公司已经充分说明了已还清设备款。在本院二审庭审中，九粮公司补充请求：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九粮公司给付李某16万元为已支付盛祥机械厂设备款是错误的。在中院再审中，李某作为沈红利的证人出庭证明其接收了该16万元，李某的行为即为盛祥机械厂的行为，而盛祥机械厂的行为也是沈红利的行为，故支付16万元给李某应认定为是支付给了沈红利。沈红利辩称，160万元只是个收据，没有转账凭证，九粮公司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其他意见同一审时意见。本院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在本院再审庭审中，李某作为沈红利的证人，出庭证明其在与九粮公司商谈粮食设备购销业务时是其以个人名义商谈的；九粮公司给付盛祥机械厂的设备款中就只有一笔16万元，是在35万元中；其认可沈红利起诉时承认收到九粮公司的415000元设备款，并且承认在415000元中不包含35万元，承认《保粮设备支付明细》是其本人签名，且该415000元是其多次从九粮公司收取，并已交付给盛祥机械厂；承认其在与九粮公司联系业务时，同时也是振利机械厂业务员，并以振利机械厂名义与九粮公司还签订有151万元的供货合同，在盛祥机械厂供货不能的情况下，还通过振利机械厂向九粮公司供货，在与九粮公司签订的合同所附的清单中有些货盛祥机械厂没有供货，是振利机械厂所供；承认在沈红利起诉九粮公司后其又收到九粮公司9.1万元货款，并且由其支付给了振利机械厂；承认九粮公司提交的160万元的收据上确系其本人签字收款。另，在本院二审中，沈红利认可李某收到九粮公司货款的行为就是沈红利的收款行为。综合本案原有事实及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认为，李某作为本案再审中的证人及盛祥机械厂和振利机械厂的业务员，不仅在盛祥机械厂与九粮公司的业务交易中起着决定性作用，其在本案诉讼中也有至关重要的地位，他不仅是证人，更是本案基本事实发生的当事人。在本院原再审中，李某承认是其个人首先与九粮公司进行的粮食设备购销商谈，后为了开票方便才以盛祥机械厂名义与九粮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在盛祥机械厂向九粮公司供货不能的情况下，还通过振利机械厂供货。在本院二审中，沈红利承认李某的收款行为即代表盛祥机械厂的行为，故在本案中，李某的行为不单是业务员行为，还同时代表了盛祥机械厂的行为；九粮公司付给李某的款项则应认定为是九粮公司付给盛祥机械厂的款项。至于在九粮公司付款给李某后，李某是否给付或如何给付盛祥机械厂则是由李某个人所决定，此事实还由另一事实予以认定，即李某在再审中承认在盛祥机械厂起诉后其收到了九粮公司的9.1万元，是其将该款项给付了振利机械厂。在再审中李某还认可沈红利起诉时承认的已收到九粮公司41.5万元的事实，其同时又承认在这41.5万元中包括16万元，且在双方交易中只有一笔16万元，故一审将16万元从41.5万元中予以扣除没有事实依据。在再审中李某还承认九粮公司出具的160万元的收据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其虽然辩称记不清如何签的名，但对其收款的事实其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否认，故对其已实际收取九粮公司160万元的事实应予认定。本案通过再审及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明确确定，九粮公司以通过李某或以直接给付的形式，实际支付给盛祥机械厂的款项已超过其与盛祥机械厂实际业务交易的款项，至于李某是否给付盛祥机械厂则应由盛祥机械厂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九粮公司已付清沈红利诉请的所有款项，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阜城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8民初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沈红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98元，由被上诉人沈红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永杰审判员  李淑华审判员  王国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