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5民终2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 负责人：宋维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欣悦，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潮晖，湖南复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明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社荣，邵阳县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王平，湖南振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爱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志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月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武。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志勇，湖南东放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常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康明成、刘海勇、康爱国、黎志勇、黎月明、李志武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九年十一月四日作出的（2019）湘0523民初1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常德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3民初1629号民事判决，改判人保常德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是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没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且事故发生时车辆不处于通行状态，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人保常德分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事故车辆在人保常德分公司购买的是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而不是雇主责任险或工地意外险，不能将所有与机动车有关的事故都扩大到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本案事故发生时，刘海勇的车辆停放于废品回收场，处于停车作业状态，由于刘海勇操作失误导致车辆刮撞到康明成致伤，本案事故并非对外开放或者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场所，不属于道路范畴，亦不属于法律定义的交通事故范畴，不应适用道路交通事故的法律规范。 康明成辩称，康明成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是以健康权纠纷提起本案诉讼的，而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无论本案是何种案由，人保常德分公司均应替代刘海勇承担赔偿责任。 刘海勇辩称，刘海勇在操作吊车作业时致伤康明成，因刘海勇的吊车在人保常德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人保常德分公司依法应替代刘海勇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康爱国、黎志勇、黎月明、李志武辩称，人保常德分公司应当替代刘海勇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康爱国、黎志勇、黎月明、李志武在本案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康明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海勇、康爱国、黎志勇、黎月明、李志武等人赔偿康明成在此次事故中受伤的各项经济损失212800.89元；2.判决人保常德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刘海勇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爱国、黎志勇、李志武、黎月明合伙做收购废铁生意。康爱国等4人将收到的废铁承包给刘海勇运输，并由刘海勇负责将货物吊上运输车。2018年7月12日，康爱国雇请康明成为收废铁场地做小工，负责清理废铁。当天，刘海勇驾驶货车（原厂自带装卸吊机，系随车起重运输车）到废铁场地装货。李志武在刘海勇的指挥下，将起重机的挂钩挂好货物。刘海勇待李志武离开后，即启动起重机吊起货物，该被斜拉起吊的货物因惯性旋转到刘海勇的吊车右侧车门处，将停留在该处的康明成碰撞挤压致伤。康明成伤后被送至邵阳市中西结合医院救治，住院39天，用去医药费77821.89元。为此，刘海勇垫付医药费8000元，康爱国、黎志勇、李志武、黎月明垫付医药费69000元。康明成的损伤经鉴定，一处构成捌级伤残，一处构成拾级伤残，护理期、营养期各90天（含取内固定物时间），预计后期医药费20000元（包括取内固定物费用，自2018年8月27日起计算）。 康明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下：1、医药费97821.89元（含后期治疗费20000元）；2、残疾赔偿金60458.97元（14093元/年×13年×33%＝60458.97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元（50元/天×39天=1950元）；4、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2700元）；5、误工费5754.99元（误工期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47天，参照农、林、牧、渔业行业标准计算为44693元/年÷365天×47天＝5754.99元）；6、护理费11020.19元（康明成受伤期间，一直由其妻子照顾，康明成虽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从事何种职业，但可酌情按农、林、牧、渔业收入标准计算为44693元/年÷365天×90天＝11020.19元）；7、交通费500元；8、鉴定费22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以上合计188406.04元， 货车登记车主及被保险人为常德市武陵区某某物流有限公司，该车由刘海勇控制支配，刘海勇为该车实际所有权人，该车挂靠在常德市武陵区某某物流有限公司。刘海勇声明：本次事故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由其本人全部承担，与常德市武陵区某某物流有限公司无关。刘海勇持有道路运输驾驶员从业证和随车式起重机操作证。该货车在人保常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一是各当事人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二是本案应当如何定性；三是对康明成的损害后果，康明成与刘海勇、康爱国、黎志勇、黎月明、李志武等应当如何承担责任；四是人保常德分公司是否应当对刘海勇的赔偿责任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康爱国、黎志勇、黎月明、李志武合伙作废铁生意，四人系合伙关系。康爱国等四人雇请康明成清理废铁上泥土，康明成与康爱国等四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刘海勇为康爱国等四人起吊、装运废铁，刘海勇与康爱国等四人之间可认定为承揽关系。刘海勇的货车在人保常德分公司投保了10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双方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法律关系。 本案应当如何定性的问题。本案立案时定性为健康权纠纷，人保常德分公司提出本案应当属安全生产责任事故纠纷。本案中，康爱国、黎志勇、黎月明、李志武等四人合伙收购废品，雇请康明成在废铁场地清理废铁上的泥土，同时，康爱国四人与刘海勇商定，由刘海勇负责以每车1400元为其运送废铁，康明成根据康爱国等四位雇主的指示清理泥土，康明成在为雇主提供劳务时受到损害，本案应认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对康明成的损害后果，康明成与刘海勇、康爱国、黎志勇、黎月明、李志武等应当如何承担责任？如前所述，康明成为康爱国、黎志勇、黎月明、李志武等四人提供劳务，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其损害后果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刘海勇作为承揽人，在操作吊机过程中存在不规范操作以及对起吊物的悬挂存在指挥不当，导致起吊物碰撞挤压康明成，存在重大过错，对康明成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康明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吊机操作准备工作完成后，认为停留在刘海勇吊车右侧车门处是安全的，其虽然有安全意识，但未确定绝对安全，从过错程度来说，康明成以其认知能力认为其所处位置是安全的，但实际上仍然存在安全隐患，故康明成具有过错，但过错程度较小；李志武将起吊物悬挂好后，作为协助刘海勇悬挂钢绳的操作者，应当有义务确保周围绝对安全后，才能示意刘海勇进行起吊操作；同时，康爱国等人作为雇主方，在雇佣雇员时，选择一个67岁的老人从事危重劳动，在选任方面也存在过错，故康爱国等人作为雇主方在本案亦存在过错。结合各方当事人各自过错程度，宜确定由刘海勇承担70%的责任，康爱国、黎志勇、黎月明、李志武承担20%的责任，康明成自行承担10%的责任。 人保常德分公司是否应当对刘海勇的赔偿责任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责任性。”本案的事故是刘海勇驾驶吊车停在废品收购站内进行作业时发生的事故，而不是该车辆在道路上通行时发生的交通事故，据此可以认定康明成要求人保常德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的事故车辆在人保常德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属于商业保险，根据保险条款关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的规定，其“使用”不仅包含在道路上行使，也可包括特殊车辆作业。刘海勇的吊车，属于特殊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属于保险事故，人保常德分公司应当对刘海勇的赔偿责任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关于“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规定，人保常德分公司对刘海勇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可直接向康明成赔偿。 综上所述，康明成的各项损失188406.04元，由刘海勇赔偿70%即131884.23元，康爱国、黎志勇、黎月明、李志武等四人赔偿20%即37681.21元，康明成自行承担10%即18840.60元。康爱国、黎志勇、黎月明、李志武等四人为康明成垫付医药费69000元，扣除应当赔偿给康明成的各项损失37681.21元，由康明成返还康爱国、黎志勇、黎月明、李志武等四人31318.79元；刘海勇承担的赔偿责任可由人保常德分公司直接赔偿131884.23元给康明成；刘海勇垫付的8000元医药费由康明成直接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康明成医药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31884.23元；二、驳回康明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4元，由康明成负担146元，康爱国、黎志勇、黎月明、李志武负担293元，刘海勇负担1025元。该款已全部由康明成预交，康爱国、黎志勇、黎月明、李志武负担的受理费293元及刘海勇负担的受理费1025元可在康明成应当返还给康爱国、黎志勇、黎月明、李志武等四人垫付的医药费31318.79元及刘海勇垫付的医药费8000元中分别扣除。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人保常德分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康明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人保常德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十三条亦规定了相同的内容。商业保险合同虽然具有合同相对性，但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保险合同纠纷具有关联性，本案并案审理，可以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更好地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利。此外，经一审法院审理，刘海勇在事故中对保险合同的第三者即本案受害人康明成所负的赔偿责任确定，且刘海勇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康明成的损失应由保险人人保常德分公司在货车的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替代赔偿。因此，被保险人（本案侵权人）刘海勇与保险人人保常德分公司列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的约定。人保常德分公司提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事故车辆在人保常德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属于商业保险。人保常德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人保常德分公司提出该条款所指的意外事故仅仅是指道路交通事故，而本案属安全事故，不适用该条款。被保险人刘海勇则认为，该条款属格式条款，并未明示所承保的意外事故仅限于道路交通事故，其吊车停车作业发生的意外事故应当按该条款予以处理，由人保常德分公司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应从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角度来解释，故该条款所指的意外事故，不仅应包含在道路上行使时发生交通事故，也应包括特殊车辆在道路及道路以外的地方作业时发生的意外事故。本案中，刘海勇的吊车属于特殊车辆，刘海勇在作业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伤康明成，应属保险事故，人保常德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刘海勇的赔偿责任予以替代赔偿。人保常德分公司提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人保常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康明成各项损失共计131884.23元正确，但遗漏指定人保常德分公司履行义务期限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人保常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遗漏指定人保常德分公司履行期限义务不当，本院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3民初16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3民初16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康明成医药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31884.23元。 以上款项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汇至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的案款专户（户名：邵阳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塘渡口振羽广场支行，账号：43001560165052500919）。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伟 审 判 员  李文明 审 判 员  肖碧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汪 臻 代理书记员  朱文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