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15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梦宜众娱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天朗园C座3层03商业（丰收孵化器376号）。法定代表人：阚国志，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继鹏，男，1987年1月2日出生。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卓巍，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寒梅，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方力恒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双桥东路18号院1031号。法定代表人：王赓，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领涛，北京金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梦宜众娱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宜众公司）、张继鹏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力恒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力恒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3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梦宜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驳回东方力恒公司要求梦宜众公司支付违约金600万元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东方力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与事实不符，本案中“极速寻航”项目已经实际启动，项目前期准备及主要核心工作已经实际开展，但一审法院认定项目未实际启动，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东方力恒公司基于“极速寻航”项目向梦宜众公司支付的960万元属于投资款，东方力恒公司因与梦宜众公司共担投资风险。梦宜众公司完全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其在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令梦宜众公司退还东方力恒公司全部投资款及支付违约金，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东方力恒公司针对梦宜众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梦宜众公司的上诉请求。张继鹏针对梦宜众公司的上诉请求述称：认可梦宜众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继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驳回东方力恒公司要求张继鹏对梦宜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东方力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与事实不符。张继鹏与梦宜众公司之间财产完全独立，张继鹏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梦宜众公司自设立之日起，便建立了完善的财务管理制度，并依法保存相关的会计凭证及财务账簿资料。张继鹏一审诉讼时已不是梦宜众公司的股东，无法获得梦宜众公司的财务信息。且梦宜众公司一审时经法院传唤未出庭应诉，导致张继鹏未能于一审期间提交相关的财务资料。一审法院认定张继鹏与梦宜众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情形，与事实不符。东方力恒公司针对张继鹏的上诉请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继鹏的上诉请求。梦宜众公司针对张继鹏的上诉请求述称：认可张继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东方力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解除《“极速寻航”项目投资协议书》及《“极速寻航”项目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要求判令梦宜众公司返还投资款96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600万元，要求判令张继鹏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梦宜众公司、张继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1日，东方力恒公司与梦宜众公司签订《“极速寻航”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鉴于梦宜众公司作为出品人及项目原创人与深圳卫视共同摄制出品真人秀节目“极速寻航”，对该真人秀节目享有著作权，东方力恒公司欲就“极速寻航”第一季项目与梦宜众公司进行深度投资合作；东方力恒公司以现金形式对“极速寻航”项目投资1000万元，合同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至2021年7月24日止；东方力恒公司享有“极速寻航”节目在深圳卫视播出时片尾联合出品栏，梦宜众公司享有项目的整体运营权和决策权；本协议签署后，因梦宜众公司原因“极速寻航”项目不能继续摄制、播出，致使本项目或本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梦宜众公司承担对东方力恒公司直接或间接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东方力恒公司发出经济损失通知十日内，梦宜众公司未能赔偿的，每逾期一日按照应赔偿数额百分之五承担违约责任；如梦宜众公司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任何与财务监管或者利润分配有关的条款，或不及时向东方力恒公司进行信息披露，或提供不真实信息，均属于严重违约行为，东方力恒公司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梦宜众公司应当赔偿东方力恒公司直接或者间接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按照投资数额的百分之二十承担违约责任。2016年2月5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无论本条款中涉及的项目融资是否成功，均不能降低或免除梦宜众公司在原协议及本补充协议中对项目顺利拍摄并如期播出的保证或责任；东方力恒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梦宜众公司支付了投资款7890000元，本协议签订后东方力恒公司参照梦宜众公司所提供的航次期租合同的付款周期陆续支付投资款1510000元；为有效保证投资安全，梦宜众公司确保其股东在本协议签署后5个工作日内与东方力恒公司签署《股权质押协议》，约定梦宜众公司股东张继鹏将持有的20%股权质押于东方力恒公司，如梦宜众公司拒绝签署该股权质押协议则视为严重违约；梦宜众公司在本项目中所有涉及项目制作的相关费用支出必须提前给东方力恒公司报备；按照梦宜众公司与深圳卫视签订的“极速寻航”节目合作协议的播出时间，如截止到2016年5月8日项目仍未制作完成或仍未在深圳卫视播出的，视为梦宜众公司违约，梦宜众公司必须优先赔偿对东方力恒公司投资行为直接或间接造成的一切损失。2015年12月28日、12月29日、12月30日、2016年2月15日、2月17日、4月12日，东方力恒公司先后向梦宜众公司付款600万元、486000元、1404000元、912000元、598000元、20万元，上述金额合计960万元。2016年7月11日，东方力恒公司向梦宜众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东方力恒公司陆续支付投资款960万元，但梦宜众公司至今未履行双方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存在诸多严重违约行为，经多次提示要求履约，梦宜众公司未采取任何整改措施；梦宜众公司严重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严重怠于项目推进，未能开展、启动项目的实质工作，致使项目长期停滞，时至今日在融资、招商、艺人团队及制作团队的确定方面没有任何进展，致使双方协议签订后未能开机摄制；上述严重违约行为，已经给东方力恒公司造成投资款、融资成本的损失，如未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本所将通过法律手段追究法律责任。诉讼中，东方力恒公司称其所主张的违约金包括四部分，第一部分为合同8.3条约定的20%比例违约金192万元，第二部分为与第三方合作的融资损失275万元，第三部分为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以96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暂计算至2017年6月1日按照年利率4.75%计算），第四部分为合同8.2条约定的经济损失的日百分之五违约赔偿责任，仅主张87.4万元。为此，东方力恒公司提供了合作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项目还款计划、律师函、付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其向梦宜众公司的投资款均为向第三方融资，梦宜众公司的违约行为使东方力恒公司无法依约按时向第三方返还投资款及收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张继鹏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与梦宜众公司无关，但张继鹏认可“极速寻航”项目确实未在电视台播出。诉讼中，东方力恒公司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查收集梦宜众公司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今的账户资金交易明细。另查明，梦宜众公司于2014年11月28日成立，类型为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为300万元，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张继鹏。2016年11月11日，梦宜众公司形成股东决定，同意增加新股东阚国志，同意原股东张继鹏退出股东会，同意股东张继鹏将其持有的出资300万元转让给阚国志，同意免去张继鹏的执行董事职务，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同日，张继鹏与阚国志达成《转让协议》。同日，梦宜众公司申请将法定代表人、股东、董事、经理均由张继鹏变更为阚国志，根据新修订公司章程内容，阚国志出资数额为3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30年11月24日。一审法院认为，东方力恒公司与梦宜众公司签订的《“极速寻航”项目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现东方力恒公司依约已给付绝大部分投资款，但是无证据证明“极速寻航”项目已经实际启动并开机摄制，同时也无证据证明梦宜众公司履行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项下核心义务，梦宜众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导致缔约目的无法实现，东方力恒公司要求判令解除《“极速寻航”项目投资协议书》及《“极速寻航”项目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同时要求判令梦宜众公司返还投资款960万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东方力恒公司提交的证据，梦宜众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给其造成相应经济损失，东方力恒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及金额计算的违约金192万元、87.4万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鉴于东方力恒公司在本案中仅提出违约金诉讼请求，而其所称的违约金第二部分融资损失275万元、第三部分迟延付款利息损失，均为其所称因梦宜众公司违约行为导致的经济损失，并不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范围以内，东方力恒公司也未提出增加违约金的请求，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可另行主张。东方力恒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关于张继鹏的连带责任，经查梦宜众公司成立时间为2014年11月28日，类型为自然人独资公司，成立时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张继鹏，东方力恒公司与梦宜众公司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付款时间为2015年12月至2016年4月，梦宜众公司未能履行合同义务导致东方力恒公司发送律师函时间为2016年7月，上述缔约、履约、付款、违约事实发生时间均在张继鹏担任公司股东期间，现张继鹏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针对东方力恒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继鹏虽然称其已经于2016年11月11日通过股东决定退出股东会，并将其持有的出资转让给他人，但该转让时间晚于上述债权债务关系确定时间，其在诉讼时不具有股东身份并不必然免除其作为股东时应承担的连带责任，而且其在诉争合同义务确定并产生债务后，将所持股份全部转让，亦使东方力恒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张继鹏存在利用一人公司侵害债权人利益的可能，据此一审法院对张继鹏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梦宜众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审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东方力恒公司与梦宜众公司于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签订的《“极速寻航”项目投资协议书》以及于二〇一六年二月五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梦宜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东方力恒公司投资款九百六十万元；三、梦宜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东方力恒公司两项违约金一百九十二万元、八十七万四千元；四、张继鹏对上述第二、三项梦宜众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东方力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梦宜众公司、张继鹏提交：证据一、梦宜众公司出具的《极速寻航》项目解决办法复印件，证明项目运行出现问题，与东方力恒公司沟通解决办法；证据二、北京中平建华浩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书，证明梦宜众公司合理的使用了投资款，张继鹏和梦宜众公司的财务账目清晰，不存在占用公司资金的情况，财产并无混同，张继鹏不应该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证据三、网页截屏一张、广告投放协议、投资协议，证明梦宜众公司就涉案的项目所进行的工作，并取得一些阶段性成果；证据四、微信公众号截屏、《极速寻航》三方合作协议、收款确认书，证明项目在深圳卫视受挫之后，寻求与北京卫视合作。东方力恒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不认可，未收到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二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审计报告仅是针对涉案项目的专项审计，与梦宜众公司本身的财务状况审计无关，不能证明张继鹏个人财产与梦宜众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对证据三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涉案项目并没有开展实质性的前期筹备、制作，更没有制作完成并播出，该证据并不是所谓的工作成果或取得的投资成果，且根据协议约定，10万元以上的支出需得到东方力恒公司事前签字确认，无证据显示梦宜众公司履行了该项义务；对证据四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款项未经东方力恒公司同意支出，根据协议约定，款项是用于与深圳卫视进行极速寻航项目的制作，梦宜众公司在与深圳卫视合作不成的情况下转而与北京卫视合作，不符合双方约定且未经我方同意和认可，属于擅自处理相关款项的严重违约行为，且该笔330万元最终流向了张继鹏持股95%的另一家公司，我方认为是张继鹏利用控股梦宜众公司之便，擅自挪用资金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作为债权人的东方力恒公司的合法利益，根据公司法第20条的规定，张继鹏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经询，张继鹏称梦宜众公司的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均已无法找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一、梦宜众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返还投资款及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二、张继鹏对梦宜众公司的付款义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各方对解除《“极速寻航”项目投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东方力恒公司依约已给付绝大部分投资款，但梦宜众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案涉项目制作完成并播出，梦宜众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按期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现合同已解除，东方力恒公司要求返还投资款960万元，梦宜众公司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时，一方依据合同中有关违约金、约定损害赔偿的计算方法等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请求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极速寻航”项目投资协议书》第八条第2款、第3款的约定，东方力恒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及金额计算的违约金192万元、87.4万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东方力恒公司主张的融资损失、迟延付款利息损失亦属于梦宜众公司违约行为导致的经济损失，但本案中已支持东方力恒公司违约金192万元、87.4万元，东方力恒公司未提出增加违约金的请求，亦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超出上述违约金数额，故本院对此部分不再支持。关于焦点二，公司人格独立性主要体现在公司财产独立、公司责任独立、公司存续独立等方面。当公司股东的行为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就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人有限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一种特殊形式，在认定是否适用法人人格否认时，对股东的证明标准要求应更严格。综合二审张继鹏提交的证据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第一，关于公司财产的独立性问题。张继鹏提交的审计报告系针对涉案项目的专项审计，并非针对梦宜众公司自身财务状况的审计，张继鹏亦未能提交梦宜众公司经营期间的年度财务报告、账户信息等，本院难以认定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产权清晰，亦难以认定梦宜众公司存在独立于股东个人身份的财务运行制度。第二，关于债权人利益的损害程度的问题。在本案合同发生纠纷之后，张继鹏即将所持梦宜众公司股份全部转让，退出梦宜众公司，东方力恒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张继鹏存在利用一人公司侵害债权人利益的可能。第三，关于梦宜众公司对外承担债务的能力。梦宜众公司至今未能举证证明其公司目前的资产状况或具有偿还本案债务的能力。综上，张继鹏作为案涉合同从订立至违约行为发生时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梦宜众公司、张继鹏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400元，由北京梦宜众娱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张继鹏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妍熙审 判 员 蒙 瑞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俞 洁书 记 员 凌 童书 记 员 杜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