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8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紫雄，男，1977年6月11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泸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广东道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横琴沃泽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执行事务合伙人：黄昊鑫。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泳鑫，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茜，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好生一百基因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路。法定代表人：施紫雄。上诉人施紫雄因与被上诉人珠海横琴沃泽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横琴沃泽）、原审被告好生一百基因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生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紫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横琴沃泽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横琴沃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涉案股权交易实质上是横琴沃泽和好生公司为规避《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中对于公司回购股权的限制性规定所采取的伪装行为。好生公司收购涉案股权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并且好生公司收购涉案股权向横琴沃泽支付股权转让款，实则公司无对价地向股东支付资产，必然导致公司资本总额的减少，进而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债权人的利益，违背“资本维持原则”。为规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好生公司与横琴沃泽恶意串通，安排施紫雄作为收购涉案股权的承接方，签订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款规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依法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2.涉案股权转让款实质上是原股东谢勇要求好生公司退回的投资款和补偿款。谢勇入股好生公司后，曾向好生公司投资300万元。因个人原因，谢勇将其持有的涉案股权转让给横琴沃泽，由横琴沃泽代持涉案股权。而好生公司一直未能扭亏为盈，谢勇想收回其投资款，即由横琴沃泽要求好生公司以360万元溢价回购涉案股权。涉案股权转让款实质上是谢勇向好生公司要求退回的投资款和补偿款。根据“资本维持原则”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与股东基于对赌进行的股权回购，应遵循的合法途径为减资并在查验账簿核算后退回相应资本。而谢勇要求公司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未经法律程序，该行为已涉嫌股东抽逃出资。3.施紫雄和横琴沃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横琴沃泽要求施紫雄支付股权转让款有悖双方的真实意图。施紫雄并无购买涉案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实际是按照好生公司和横琴沃泽的安排，代为承接公司回购横琴沃泽股权的名义股东。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无效合同，横琴沃泽要求施紫雄支付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从以下诸多事实均可证明施紫雄与横琴沃泽之间不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1）2018年2月5日，横琴沃泽受让谢勇持有的好生公司365．6万元股权。2018年3月27日，横琴沃泽即与施紫雄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涉案股权，如此频繁的入股和退股有悖常理。（2）涉案股权的转让对价明显不合理。其一，好生公司于2015年10月8日成立，自成立至今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横琴沃泽与施紫雄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时，好生公司已经营困难，负债远超资产，并且横琴沃泽在入股后也未对公司投入任何资金。若非公司安排且各方一致同意由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施紫雄个人必然不可能以360万元的对价受让一个连年亏损、经营困难的公司股权，承接好生公司股权等同于承接相应份额的债务。涉案股权交易明显违背了等价有偿的市场经济规律。其二，横琴沃泽将其持的好生公司329.04万元股权以360万元的对价转让给施紫雄，同期却将其持有的好生公司36.56万元股权无偿转让给广州康坤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综上，在本案存在诸多争议事实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未对各方当事人进行充分的询问，亦未对案件所涉争议事实进行充分地调查，仅凭横琴沃泽单方提供的证据便进行了事实认定，导致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严重错误。此外，合同效力是本案的前提性问题，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中，对于合同的效力应当依职权进行审查。而一审判决以施紫雄未提供证据足以证实合同无效为由，未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进行判定。（二）一审法院判决施紫雄向横琴沃泽支付违约金的标准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定施紫雄应向横琴沃泽支付股权转让款，法院在判决违约金时，应以实际损失为基准，兼顾当事人过错程度，以防止机械司法造成实质不公平。而本案中，横琴沃泽实际上是替谢勇代持涉案股权，因此其受让涉案股权后并未向谢勇支付股权转让款，在持股期间亦未对好生公司进行任何形式的投资。现涉案股权转让款的迟延支付并不会对好生公司造成任何经济损失。并且，横琴沃泽亦未依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导致股权变更登记迟延，并非施紫雄单方违约。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于法无据，将使施紫雄承担不合理的违约责任。另补充，1.一审法院未审查诉讼代理人资格，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导致二审开庭通知送达错误，违法剥夺了施紫雄的辩论权利。2.在横琴沃泽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情况下，一审受理费、保全费均由施紫雄负担，严重侵害了施紫雄的实体权利。横琴沃泽辩称，不同意施紫雄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施紫雄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驳回。2.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是施紫雄与横琴沃泽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不存在施紫雄所称的规避《公司法》第74条的限制性规定的情形。3.横琴沃泽与施紫雄均为独立的市场经济主体，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均是其自身的独立行为和真实意思表示。横琴沃泽也实际将自身持有的好生公司6.5808%的股权过户给了横琴沃泽，双方存在真实合法的股权转让关系，不存在施紫雄所称的横琴沃泽代持股权，或者施紫雄代为承接股权的情形。施紫雄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360万元是施紫雄与横琴沃泽协商一致确定的转让价格，施紫雄作为好生公司的高管，其知悉好生公司的实际情况，其与横琴沃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约定360万元，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现施紫雄主张该价格不合理不公允，只是其为了逃避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借口，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横琴沃泽已实际过户股权给施紫雄的情况下，施紫雄应按约定支付36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5.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显示，自2015年10月24日起，即便5年以上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年利率也为4.9%，其四倍仍然低于民间借贷的24%的年利率的限额，因此一审法院判令施紫雄按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并不存在不公平合理的情形。6.施紫雄声称一审程序存在瑕疵，其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7.一审判决判令施紫雄支付的违约金已明显低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好生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作出陈述。横琴沃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施紫雄向横琴沃泽支付股权转让款360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00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以360万元为本金、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转让款清偿之日止，均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好生公司、施紫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3月27日，横琴沃泽（甲方、转让方）与施紫雄（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根据本协议将其持有的好生公司全部股权合计6.5808%转让给乙方，上述股权以下统称为目标股权，乙方同意根据本协议受让目标股权；乙方本次受让目标股权应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360万元；付款期限为乙方应于2018年10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首期股权转让款100万元，2018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60万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本次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若本协议约定付款日，乙方未能按期支付转让款，则每逾期一天承担应付款金额1%的违约金，甲方有权继续要求乙方偿付目标股权转让款和违约金；发生争议协商解决，解决不成向合同签订地（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请诉讼等。同日，横琴沃泽（转让方、甲方）与施紫雄（乙方、受让方）、好生公司（丙方、标的公司）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鉴于甲方拟将其持有的丙方6.5808%股权转让给乙方且该股权转让的对价为1元，经协商就股权转让对价达成补充协议，即甲方持有的丙方6.5808%股权的对价为人民币360万元，不再按1元转让对价执行，乙方应于2018年10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首期股权转让款100万元，2018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60万元；《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与本补充协议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发生争议协商解决，解决不成向合同签订地（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请诉讼等。2018年7月6日，横琴沃泽（甲方、转让方）与施紫雄（乙方、受让方）、好生公司（丙方、标的公司）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二）》，约定：《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签订之后，甲乙丙任意三方或两方之间，或任意两方或一方之间与本协议签订主体以外的法律主体签订的合同协议或其他法律文件，若与《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条款内容不一致的，以《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为准；发生争议协商解决，解决不成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请诉讼等。2018年8月2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核准，好生公司股东由广州市成景真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横琴沃泽、傅某、珠海易定银行投资咨询中心（有限合伙）、钟某、陈某、吴某变更为广州市成景真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施紫雄、广州康坤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珠海易定银行投资咨询中心（有限合伙）、钟某、吴某。另，好生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增加新股东广州康坤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施紫雄；同意原股东陈某、横琴沃泽退出股东会；同意股东陈某将其持有的出资219.33万元转让给施紫雄、股东横琴沃泽将其持有的出资329.04万元转让给施紫雄等。横琴沃泽述称该329.04万元出资即对应6.5808%股权。一审法院认为，横琴沃泽与施紫雄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等，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成立。施紫雄主张与横琴沃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但并未提交证据足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横琴沃泽已将股权变更至施紫雄名下，施紫雄应按约付款。施紫雄至今未付，横琴沃泽诉请施紫雄支付股权转让款360万元有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横琴沃泽另诉请施紫雄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00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以360万元为本金、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转让款清偿之日止为其合理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有违公平原则，且施紫雄亦予以抗辩，一审法院对此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好生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可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判决：一、施紫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横琴沃泽支付股权转让款3600000元；二、施紫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横琴沃泽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00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以360万元为本金、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转让款清偿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横琴沃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施紫雄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48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施紫雄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2.施紫雄是否应向横琴沃泽支付股权转让款？3.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标准是否正确？4.一审判决对受理费、保全费的负担是否正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为横琴沃泽与施紫雄之间签订，施紫雄作为好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施紫雄上诉主张好生公司与横琴沃泽恶意串通，安排施紫雄作为收购涉案股权的承接方，签订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施紫雄对此并无证据证实。施紫雄主张《股权转让协议》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本院不予采纳。协议签订后，施紫雄认为转让对价不合理，也并非合同无效的理由。《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横琴沃泽将其持有的好生公司全部股权合计6.5808%转让给施紫雄，施紫雄应支付横琴沃泽股权转让款360万元。现横琴沃泽已将股权变更至施紫雄名下，施紫雄应按协议约定付款。施紫雄至今未付，构成违约，横琴沃泽请求施紫雄支付股权转让款36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理据充分，应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标准问题，违约金具有一定惩罚性质，并非以利息损失为唯一衡量标准。协议约定施紫雄每逾期一天承担应付款金额1%的违约金，该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该调整后的违约金并未超出法律许可范围，也未超出施紫雄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对违约金的预期，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并无不当。施紫雄上诉认为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标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一审判决对受理费、保全费的处理问题。经查，一审法院按照横琴沃泽诉讼请求中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合计421万元计收案件受理费40480元。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一审法院确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对违约金进行了调整，没有全部支持横琴沃泽的全部诉讼请求，本应按照双方的胜负比例决定各自应负担的诉讼费用金额，但一审法院未依上述规定处理而判决案件受理费全部由施紫雄负担，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一审保全费5000元，本案纠纷因施紫雄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而引起，该保全费由施紫雄负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施紫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40480元，由被上诉人珠海横琴沃泽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5590元，上诉人施紫雄负担34890元。一审保全费5000元，由施紫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480元，由上诉人施紫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