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9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玻璃钢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南。法定代表人：赵长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女，北京玻璃钢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张山营镇西羊坊村北。法定代表人：邹吉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征，男，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富亭，北京市汇融（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玻璃钢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玻钢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政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9民初3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玻钢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被上诉人政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吉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玻钢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政威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评估鉴定程序不当。在第一次委托的鉴定机构明确表示“对房屋情况无法进行判定，根据合法原则不可列为评估对象，故无法对该房屋进行评估鉴定”的情况下，仍强行另行委托机构对相关房屋进行价格评估；且合同到期后已经自然解除，双方均未违约，却要求玻钢院对政威公司的添附物损失进行全额赔偿。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扩建相关添附物的费用全部由政威公司承担，不存在对费用没有约定的情形。政威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玻钢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政威公司的损失远高于一审判决的数额，是玻钢院违反合同约定造成的，故玻钢院应当承担评估报告所确定的资产价值损失。政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玻钢院赔偿政威公司租赁期间添附的不动产、动产财产损失共计7395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5月23日，玻钢院（甲方）与政威公司（乙方）签订了《液化气站资产购置、房屋土地租赁经营协议》，其中协议约定：（一）甲方将液化气站固定资产（不含房屋及土地）以80000元出售给乙方；（二）为使乙方在液化气站开展液化气经营活动，甲方将液化气站的房屋及土地租赁给乙方，租赁期五年，自2005年7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十）本协议期满，若乙方继续经营液化气站，要求租赁甲方本协议项下的液化气站房屋及土地时，在本协议的条款下，甲方应与乙方继续续签租赁协议。该协议期满后，2010年6月30日，玻钢院（甲方）与政威公司（乙方）签订《关于延长（原251厂）液化气站租赁期的补充协议》，约定：（一）在原租赁协议基础上，延长租赁期五年，原权利义务关系原则不变（按原协议第十条原则）；（二）租赁期延长时间自2010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补充协议到期后，玻钢院起诉至法院，要求政威公司腾退液化站院中土地及八间房屋。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057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政威公司返还租赁玻钢院位于延庆区康庄镇南液化气站内的所有土地及八间房屋。后政威公司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民终10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3月4日，政威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履行《液化气站资产购置、房屋土地租赁经营协议》第十条规定的义务，继续与政威公司签订租赁协议。法院作出（2016）京0119民初21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政威公司的诉讼请求。后政威公司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民终51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9月18日，政威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玻钢院赔偿政威公司因前期投资产生的损失共计1969000元。法院作出判决，驳回政威公司诉讼请求。政威公司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7）京01民终1155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重审中，政威公司变更并明确诉讼请求，要求以其申请租赁期间经营的液化气站内的不动产、动产两个价格评估的结论为依据，要求玻钢院赔偿损失739560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政威公司提交证据1、2005年签订的液化气站资产购置、房屋土地租赁经营协议。证明协议约定了生效的期间，特别约定了五年期满之后在不改变经营范围的情况下，玻钢院应当与政威公司续签租赁协议，这是约定的特殊协议。证据2、签订的液化气站租赁的补充协议。在补充协议中，又延长了五年期限，依旧按原协议的第十条执行。证明该条约定的很清楚，只要不改变经营范围，就应当继续签订协议。证据3、与廊坊石油管道动力工程公司签订的建设协议书；与金鑫达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证明与廊坊石油管道动力工程公司签订的建液化气站合同和与金鑫达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长期供气合同，用以证明政威公司的经营损失。玻钢院对政威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2005年签订的液化气站资产购置、房屋土地租赁经营协议。其认可真实性和关联性。2、签订的液化气站租赁的补充协议。系复印件，要求政威公司需要提供原件，且补充协议上没有政威公司法人签字也没有公司印章。对于第一项签订的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但是现在已经终止了，没有意义了。对于证据3、与金鑫达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与廊坊石油管道动力工程公司签订的建设协议书。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属于原告的自身经营投资行为，与我们出租方无关。法院对政威公司提交的证据1、2005年签订的液化气站资产购置、房屋土地租赁经营协议，具有证据效力。对证据2、签订的液化气站租赁的补充协议，一无政威公司签字盖章、二无公司法人签字、三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要件，但双方事实上已实际履行。对证据3、与廊坊石油管道动力工程公司签订的建设协议书；与金鑫达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其是政威公司为了经营液化气站要求与第三方签订的协议，是政威公司经营液化气站必要的投资，且与第三方签订的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组证据法院不予认可。玻钢院提交证据1、（2015）延民初字第5704号民事判决书，以此作为证据证明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政威公司应当返还租赁的房屋，判决中表明玻钢院在履行合同中不存在瑕疵；证据2、（2016）京01民终10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表明玻钢院没有违约，政威公司的请求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已有生效的判决书为证；证据3、（2016）京0119民初2112号民事判决书；证据4、（2016）京01民终5120号民事判决书，这两份判决均显示政威公司的起诉未得到法院的支持，两个一审判决和终审判决已经表明，政威公司系重复起诉。政威公司称对于玻钢院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玻钢院提交的四份判决书解读有异议。1、不存在一事不再理的问题，案由不同，虽然基于相同的事实产生，但是体现的法律关系不同。第一个解决的是房屋腾退问题，政威公司作为原告解决的是协议是否续签的问题，而现在解决的是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现在法律关系不同，所以不属于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2、这几份判决解决了部分问题，但是没有解决政威公司当前主张的问题。这三个案件基于基础的法律关系，虽然都规定了五年续签，但是并存的第十条都规定了政威公司基于相同的事由续签，玻钢院应当同意续签。只要政威公司经营相同的内容，玻钢院就应当续签。这两份判决没有解决所有争议，而是对原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第十条没有另做处理。3、玻钢院几次提到的法院的判决，对于合同到期后如何处理是没有约定的，这个判决并没有对合同的该条款作出处理。政威公司只能从合同的其他条款中寻求补偿，政威公司投资的都是固定资产，现在返还土地，意味着土地上的厂房、机器、设备等都得拆除，所以应当给予补偿。法院对该组证据1、（2015）延民初字第5704号民事判决书；2、（2016）京01民终1081号民事判决书；3、（2016）京0119民初2112号民事判决书；4、（2016）京01民终5120号民事判决书。均系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为充分证明双方诉讼的历程，法院认可其证据效力。重审中，政威公司于2017年5月25日申请对其公司投资建设的设备设施等进行价值鉴定，需鉴定的项目有：1、房屋：办公及生活用房十二间，门面房七间；2、灌装车间及平台一处、防液渗漏池一处、地下消防水池一处、消防管线、液化气储罐、灌装设备及工艺、配电室一间；3、路面硬化、围墙、监控设备；4、院内栽种的果树。经高院摇号确定委托北京国泰大正天平行土地房地产评估顾问有限公司对玻钢院内液化气站的房屋等财产进行价格评估，北京国泰大正天平行土地房地产评估顾问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8日出具情况说明，“因相关当事人无法提供评估标的物房屋产权资料，我司对房屋情况无法进行判定，根据合法原则不可列为评估对象，故无法对该房屋进行评估鉴定”。法院于2017年7月6日将鉴定退回情况告知双方，政威公司要求再次摇号选择鉴定机构，对其公司租赁期间的投资（添附）情况：1、从南往北数第一排房屋五间；2、从南往北数第二排房屋五间；3、门面房七间；4、大门左侧传达室一间；5、大门右侧传达室一间；6、围墙；7、路面硬化不动产及动产部分分别进行价格评估鉴定。经高院再次摇号确定委托北京中资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其中回避北京国泰大正天平行土地房地产评估顾问有限公司。北京中资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6日针对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北京玻璃钢研究设计院液化气站（康庄镇兴隆南街）院内房屋、附属物重置成新评估作出中资房评报字（2017）1096号鉴定报告，鉴定结果为：1、从南往北数第一排房屋五间；2、从南往北数第二排房屋五间；3、门面房七间；4、大门左侧传达室一间；5、大门右侧传达室一间；6、围墙；7、路面硬化，以上共计538281元，政威公司交鉴定费10000元。2017年5月25日政威公司申请对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北京玻璃钢研究设计院液化气站（康庄镇兴隆南街）院内的下列设施设备分别进行现值评估：1、配电室一间；2、罐装车间及平台一处；3、防液渗漏池一处；4、地下消防水池一处；5、监控设备；6、消防管线；7、液化气储罐、灌装设备及工艺；8、院内栽种的树木分别进行价格评估鉴定。经高院摇号确定委托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鉴定。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15日到现场进行评估，后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价格评估报告，鉴定结论为：1、设备设施价格174289元；2、树木价格26990元，共计201279元，政威公司交鉴定费6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到期后自然解除，政威公司仍要求续签租赁合同，无法续签理由如下：一、液化气站建在玻钢院厂区内，服务玻钢院职工的生活用气。为方便职工生活，提高职工的生活质量，玻钢院家属楼区现已安装天然气管道并安装入户，瓶装液化气罐已不再使用；二、液化气站与家属楼之间距离未达到安全距离50米规定，严重存在安全隐患，威胁院区内所有职工家属的安全；三、租赁合同到期后，政威公司要求续签，玻钢院不同意续签，双方未达成合意，因此续签合同无法实现，基于上述原因双方租赁合同自然解除。租赁合同到期自然解除，政威公司所投资建设的液化气站及站内设备设施已使用多年，在租赁物上所做的投资系其自身的正常经营投资行为，其通过经营液化气站获得了较大的利益，且该合同到期后自然解除，不存在违约或者其他的损坏赔偿责任。且《液化气站资产购置、房屋土地租赁经营协议》中双方对租赁土地上的添附物及如何返没有约定，对此双方均有责任，考虑该不动产部分有一定使用价值，不宜做拆除处理，故应留给玻钢院（不动产财产清单附后），由玻钢院所有并给予政威公司一定补偿，数额以不动产评估价格538281元为准。政威公司在其租赁经营场所添置的设备设施系开展经营的正常投资，是为了产生利益最大化，这是经营液化气站的必要投资。政威公司获取利益的同时，也必然存在经营的风险；另有些设备设施是可以拆移或重复使用的，故政威公司请求动产财产由玻钢院赔偿，违反了平等原则和公平原则，对此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租赁期间添附的不动产财产房屋、围墙、道路等可由玻钢院折价补偿；对于动产财产，可移动的财产及为经营必需的设备设施，政威公司可自行拆移。政威公司主张合同解除后地上物添附的全部财产，均由玻钢院全部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作为承租方的政威公司，将其经营液化气站的全部风险及经济损失全部转嫁到出租方玻钢院，对玻钢院而言显失公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项、第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公司租赁经营液化气站期间添附的不动产财产从南往北数第一排房屋五间、从南往北数第二排房屋五间、门面房七间、大门左侧传达室一间、大门右侧传达室一间、围墙、路面硬化归北京玻璃钢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所有；北京玻璃钢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补偿北京市政威贸易不动产财产折价款53828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经本院致函询问，北京中资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书面回复称，虽然中资房评报字（2017）1096号在一审时超出报告有效期，但由于估价目的和价值时点在一审判决时没有发生变化，所以房地产价值在一审判决时不会发生变化，不影响估价结果的真实性和准确性。本院认为，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扩建，但双方对扩建费用的处理没有约定，未办理合法建设手续的，扩建造价费用由双方按照过错分担。政威公司承租后在租赁场地内翻扩建房屋、围墙、道路等，至今已使用多年，合同期内玻钢院未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知情并同意。因租赁场地内的翻扩建工程未办理合法建设手续，且双方所签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并未约定合同到期后扩建费用的承担，故相关费用应由双方按过错分担，具体比例本院酌情确定。一审法院判令玻钢院承担全部扩建费用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玻钢院上诉提出的一审鉴定程序问题，虽第一次委托鉴定被退回，但此后一审法院两次委托鉴定均经过摇号选择鉴定机构，鉴定过程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鉴定报告有效期问题，经二审致函询问，北京中资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书面回复鉴定报告有效期不影响估价结果的真实性和准确性，故该鉴定意见应当适用于本案。综上所述，玻钢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9民初3210号民事判决；二、北京玻璃钢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补偿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不动产财产折价款37679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96元，由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492元（已交纳）；由北京玻璃钢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负担570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16500元，其中北京玻璃钢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500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183元，由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5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玻璃钢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负担6428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秋燕审 判 员 刘新泉审 判 员 朱文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王 梦书 记 员 马子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