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5民终1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花山路41号。 法定代表人：谢业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梅，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卓越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雨路底商352号。 法定代表人：周龙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马鞍山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卓越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广告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3民初3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均由卓越广告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8年12月5日解除，系认定事实错误。1.公交公司在一审已提交车载电视广告的系列照片，证明2019年5-8月期间，卓越广告公司仍在继续使用车载电视发布广告。事实上，直至2019年10月12日，双方办理车载电视广告位移交手续后，广告位使用权才交还给公交公司。2.公交公司发布广告位经营权招标拍卖公告，系一种要约邀请，并不能直接形成新的合同，公告发布后原租赁合同也一直在履行，故一审法院认为公交公司第一次发布招标公告即视为同意解除合同，认定错误。3.公交公司发布招标公告是因卓越广告公司违约行为而致。卓越广告公司长期拖欠租赁费且多次要求解除合同，公交公司发布招标公告的目的是为了尝试寻找解决途径，避免损失扩大，并非违约行为。二、一审法院判决的租赁费与违约金计算标准有误。1.双方租赁合同并非于2018年12月5日解除，而是一直在履行，故一审法院对租赁费仅计算至2018年12月，显然错误。2.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金标准，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和违约金合计约211万元，也未超过公交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予支持。三、公交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了一审诉讼律师费7万元，该费用已实际发生，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规定，应由卓越广告公司支付。 卓越广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公正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公交公司在没有通知我方的情况下，从2018年12月开始就一直面向社会重新找代理商，证明其有意与我方解除合同。而且他们连续的发布招标广告，对我方影响很大，很多客户认为我公司不再具有今后的广告发布权利，纷纷和我们解约。我公司认为与公交公司的租赁合同在其发布新的招标公告时，就已经解除。2.我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因市场行情发生变化，我公司一直向公交公司发函要求调低租金，但公交公司未予理睬，且其在双方合同未到期前就开始发布招标公告，系违约在先，我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3.对方违约在先，律师费我公司不应承担。 公交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1.解除《车载电视媒体租赁协议》，卓越广告公司立即支付所欠租赁费2425000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162500元、违约金1950000元、实现债权的费用70000元，合计4607500元；2.由卓越广告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公交公司与卓越广告公司签订一份《车载电视媒体租赁协议》，约定公交公司将马鞍山市区（仅含当涂县）公交车内车载电视媒体经营权租赁给卓越广告公司对外发布电视广告。租赁期间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租赁费总额为975万元，支付时间和方式为：2015年应付150万元，2016年至2020年每年应付165万元，每月15日前支付当月租赁费，每年12月15日前结清当年租赁费。如卓越广告公司有三期未支付或欠付租赁费达50万元或未结清当年租赁费，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承担违约金，另承担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同时，公交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卓越广告公司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损失，损失包括欠付租赁费、逾期违约金、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等。截至2018年12月15日，卓越广告公司累计支付485万元，尚欠租赁费160万元（150+165×3-485＝160）。合同在履行过程中，由于市场变化等原因，卓越广告公司经营出现困难，于2018年元月、7月、11月多次向公交公司提出申请，要求参照市场价减少租赁费或提前解除合同，公交公司或不予答复，或回复不予认可。公交公司在与卓越广告公司未解除合同的情形下，于2018年12月5日、2019年3月1日、2019年7月11日三次在马鞍山市政府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网络平台发布公交公司车载电视广告位经营权招标公告。卓越广告公司知晓上述情况后，于2019年1月再次向公交公司提出降低租赁费或解除合同的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公交公司与卓越广告公司签订的《车载电视媒体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合同义务。一、卓越广告公司未能严格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交纳租赁费，存在拖欠租赁费的违约行为，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二、公交公司在卓越广告公司多次请求降低合同约定租赁费或解除合同而未予答复或同意的情形下，擅自在马鞍山市政府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网络平台发布车载电视广告位经营权招标公告，该行为应视为公交公司同意解除与卓越广告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应于2018年12月5日（公交公司第一次发布招标公告的时间）解除，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三、由于双方合同关系于2018年12月5日终止，卓越广告公司应支付2018年12月5日前所欠公交公司租赁费共计16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同时约定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承担违约金，另承担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属重复约定，且后一种约定违约金明显过高，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承担违约金责任更符合商业习惯。公交公司主张7万元律师费损失，但未能证明已实际发生，该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马鞍山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马鞍山市卓越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8年12月5日解除；二、马鞍山市卓越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马鞍山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租赁费16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承担违约金，自2018年12月5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三、驳回马鞍山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830元，保全费5000元，由卓越广告公司承担9316元，公交公司承担17514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证如下，公交公司提交的《公交车载电视及相关设备交接表》、广告位经营记录，卓越广告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5月5日、6月25日向公交公司提出的《关于终止的申请》，可以证明在公交公司发布招标公告后，双方仍在继续履行租赁协议。公交公司为实现其债权已向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7万元。 二审除一审查明事实外，另查明，公交公司于2018年12月5日、2019年3月1日、2019年7月11日三次在马鞍山市政府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网络平台发布公交公司车载电视广告位经营权招标公告，三次挂牌的起拍价格分别为150万元/年、135万元/年、120万元/年。三次招标均无人中标。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8月15日向公交公司开具了7万元的代理费发票，公交公司于2019年10月12日（一审宣判后），向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汇付了一审代理费7万元。 本院认为，围绕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公交公司与卓越广告公司签订的《车载电视媒体租赁协议》于何时解除，卓越广告公司应向公交公司支付的租赁费金额为多少；2.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调整是否适当；3.公交公司诉请的律师代理费应否支持。 一、案涉协议于何时解除。公交公司虽于2018年至2019年三次就公交公司车载电视广告位经营权对外发布招标公告，但招标公告并未明确拍卖的是什么时间段的经营权，故发布招标公告的行为本身并无解除正在履行的经营权租赁协议的效力。况且在公交公司提起本次诉讼前，公交车载电视广告仍是由卓越广告公司运营，卓越广告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仍向公交公司提出解除租赁协议的申请，故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的租赁协议于2018年12月5日已经解除，系事实认定错误。卓越广告公司在2019年数次向公交公司提出解除租赁协议的申请，公交公司于2019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要求解除案涉协议，应视为双方于此时就解除租赁协议达成合意，案涉租赁协议于2019年7月2日解除。 二、卓越广告公司应支付的租赁费金额。卓越广告公司欠付公交公司2018年及2019年7月2日解除租赁合同前的租赁费用。2018年租赁费根据合同约定应为165万元，卓越广告公司已支付5万元，尚欠160万元。关于2019年的租赁费用，因公交公司在未与卓越广告公司协商的情况下，多次擅自对外发布广告位经营权的招标拍卖信息，导致广告客户对卓越广告公司是否有权继续在公交车上投放车载电视广告产生怀疑，干扰了卓越广告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违反了租赁协议中公交公司应承担的义务，故本院酌情判令卓越广告公司按70%比例向公交公司支付2019年度租赁费57.75万元（165万/年×70%÷12×6）。综上，卓越广告公司应向公交公司支付欠付的租赁费合计217.75万元（160＋57.75）。 三、关于违约金与律师费。1.违约金。公交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载电视媒体租赁协议》约定条款，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可得利益损失违约金合计211万元，该金额已超过合同剩余未履行期间卓越广告公司应当支付的全部租赁费，显属过高，应当进行调整。本院酌情调整为以欠付租赁费为基数，按2018年12月15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以内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为标准，即年利率6.53%（4.35%×1.5）计算违约损失。2.律师费。《车载电视媒体租赁协议》第九条违约责任第2款约定：如卓越广告公司三期未支付租赁费或支付不符合约定、欠付租赁费达五十万元、未结清当年租赁费，……由此造成的损失，由卓越广告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该项损失包括欠付租赁费、逾期付款违约金、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等。卓越广告公司长期拖欠租赁费已属违约，应当按照协议约定赔偿公交公司为此支付的律师费7万元。 综上，公交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3民初3982号民事判决； 二、马鞍山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马鞍山市卓越广告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签订的《车载电视媒体租赁协议》于2019年7月2日解除； 三、马鞍山市卓越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马鞍山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租赁费217.75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1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3%，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2日；自2019年7月3日起以217.7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3%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马鞍山市卓越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鞍山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律师费7万元； 五、驳回马鞍山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2183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830元，由马鞍山市卓越广告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660元，由马鞍山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马婷婷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