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89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寺右南路19号首层。法定代表人：陈永喜。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姗谕，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建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东圃镇沐陂西路北16号大院自编A28房。法定代表人：覃建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华，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立，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建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8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电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本案诉讼费用由建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缺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建丰公司提供的供砼结算单据均由姚应光、郑基雄及姚镇洲等人签名确认，对于签名的真实性均无法认定，且所有的单据均未经过水电公司的盖章确认，水电公司不认可也不知情，上述人员是否能够代表水电公司与建丰公司进行签收货物及结算是本案的焦点，根据建丰公司一审庭审的陈述，其在送货时，对签收人员和结算人员并没有进行身份审查，如果不对上述人员的身份情况进行审查，势必导致水电公司无法审查、核对建丰公司所主张的水泥的数量及送货真实性。一审法院仅凭没有水电公司确认的结算单据及送货单据就认定由水电公司来承担还款责任，明显缺乏依据。（二）在2018年10月及2018年11月两份送货单中，结算单记载的工程名称为广州市兴丰应急填埋场工程河涌改造施工总承包，但购货单位却为郑发，可以推断其余的结算单购货单位均为郑发，且空白处签署“同意支付结算”为“姚镇洲”，水电公司认为，应当由上述人员自行承担还款责任，而不应由水电公司承担。（三）关于本案中建丰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中郑基雄签名的真伪问题，水电公司对该签名的真伪问题并无举证义务，水电公司已经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合同来证明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的原状，“郑基雄”三个字明显是在合同签订后所形成，因此，证明该名字真伪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建丰公司承担，而建丰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当以水电公司提供的证据作为依据。（四）水电公司与建丰公司签订的合同第5条关于结算方法的约定，《对数确认表》是需要经过水电公司授权人员的签名才有效，第8条也明确了除约料人及签收人外，其他约料人及签收人员的行为无效。如果双方的合同已经实际履行，那么建丰公司所陈述的约料人员及签收人是否经过水电公司授权，建丰公司在未明确上述人员的情况下向谁供货送货，则该收货及确认收货的人员应当就其行为承担相关责任，与水电公司无关。综上，水电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判决错误，应当依法改判。建丰公司辩称，不同意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水电公司法律逻辑混乱。水电公司认为合同结算单、送货单等材料签字人员无其授权，其不予认可，无需承担责任。对此，一审庭审已将这个问题作为争议焦点进行详细审查和说明，并在一审判决书中予以明确说明。2.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建丰公司已经提交混凝土购销合同、调价函、结算单、送货单等证据，证明建丰公司与水电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建丰公司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而混凝土购销合同上有水电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陈永喜的签名，签约代表郑基雄签名确认，至于水电公司提交的合同反而可以证明水电公司盖章，其法定代表人签名，确认了合同的真实性，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调价函、结算单、送货单等证据中均有郑基雄签名确认，对于郑基雄的身份，水电公司一审中虚假陈述，前后矛盾。一审法院亲自到项目部调查确认郑基雄是项目的采购人员，是水电公司的工作人员，并且在供货期间建丰公司一直与水电公司履行合同，所有证据都显示水电公司是合同的需方。水电公司是案涉项目的中标单位和承建单位，建丰公司一直认为与水电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即使水电公司否认所有签字人员的签名，认为没有授权，那么作为善意合同相对方，建丰公司足以相信水电公司是合同的需方，签字人员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3.水电公司上诉未提交新的证据或事实理由，应驳回其上诉请求。水电公司若继续隐瞒事实、虚假陈述，建丰公司将保留追究水电公司相关责任的权利。建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水电公司向建丰公司支付货款221645元；2.水电公司向建丰公司支付违约金11082.25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水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4月13日，水电公司经投标竞得广州市兴丰应急填埋场工程河涌改道施工总承包项目。2018年8月7日，建丰公司（供方）与水电公司（需方）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就广州市兴丰应急填埋场工程河涌改造施工总承包工程建设需要向供方采购预拌混凝土；施工部位为基础至主体结构封顶，混凝土等级从C10至C60不等，含税单价从392元/立方米至542元/立方米不等，数量暂定18000立方米，合计总金额暂定8100000元，实际按日后供货量结算；当混凝土市场价格发生变化时，经供需双方协商以书面或补充协议形式确认后再作调整，上述单价应随之变化，在书面确认之前所供混凝土仍按上述单价执行；供货时间，由2018年6月16日至工程完工，具体供货时间以需方书面通知为准；交货地址广州市白云区兴丰村附近；付款方式，按月支付，第一个月货款的80%在第三个月15日前全部付清，第二个月货款的80%和第一个月货款的15%在第四个月15日前全部付清，以此类推，每个月货款的5%总额在供货结束6个月内全部付清；供方在每次收取货款前，须提供与本合同供方名称一致的真实有效发票给需方，方可收取款项，否则需方有权拒绝付款，且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由此产生的费用和责任由供方承担；由于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违约部分货款本金的百分之五作为违约金，并承担由此引致的一切经济损失及相关法律责任；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诉讼中，建丰公司、水电公司双方确认，涉案合同的签订经过是先由建丰公司盖章交给水电公司，再由水电公司加盖公章后交回给建丰公司。本案中，在建丰公司所提交的合同中，陈永喜作为水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基雄作为水电公司的签约代表在该合同中签名确认，同时水电公司加盖了己方公章。但水电公司提交的合同中，却并无郑基雄的签名。水电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的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并在第一次庭审时明确表示郑基雄与其公司无任何关系，其公司并不认识该人员。第一次庭审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前往涉案广州市兴丰应急填埋场工程河涌改造工程项目部进行了调查。在调查时，该项目部的工作人员确认郑基雄曾为其项目部的采购，但在2018年11月左右已经离开。对此，水电公司在第二次庭审时表示，应该是郑基雄曾在项目部工作过，但不代表其有权代表公司进行货物签收和工程结算。另查，在2018年6月22日至7月25日期间，建丰公司四次向水电公司发出了《调价函》，告知对混凝土单价进行上调，郑基雄均在上述《调价函》中签名确认，并同意按上调价格执行。同时，郑基雄在建丰公司的每月结算单中，均有签字确认。而根据郑基雄签字确认的2018年11月的结算单显示，建丰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8年11月4日，该月对账确认的结余未收款总额为221645元。但水电公司对上述《调价单》及结算单的真实性等均不予认可。另，建丰公司提交了预拌混凝土送货单，拟证实其从2018年6月起开始向案涉工程施工地点供应混凝土，由水电公司的现场施工人员签收并指示运到具体的施工部位。但水电公司以签收人员无其公司授权为由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中标信息历史记录列表、《混凝土购销合同》、调价函、供砼结算单、送货单、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建丰公司与水电公司所签订的案涉《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建丰公司为证实履行了案涉合同约定义务及水电公司拖欠货款没有支付的事实，提交了调价函、供砼结算单、送货单等证据予以证实。水电公司对上述函件和单据，均以签名人员并非其公司授权人员等为由不予认可。但根据建丰公司所提交的案涉《混凝土购销合同》显示，郑基雄已作为水电公司的签约代表在合同中签字确认。水电公司虽然提交了其所持有的《混凝土购销合同》，其上并无郑基雄的签名，但建丰公司、水电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时是由建丰公司先加盖公章给到水电公司，再由水电公司盖章后交回给建丰公司，故水电公司所持有的合同原件中无郑基雄的签名，并不能推断出其交付给建丰公司持有的合同原件中亦无郑基雄的签名，而水电公司亦无其他证据可以证实建丰公司持有的合同中的郑基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亦不能证明该签名是建丰公司自行添加，因此一审法院对建丰公司所提交的案涉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而对于郑基雄与水电公司的关系，水电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明确表示其公司并不认识郑基雄，该人员与其公司无任何关系，但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后进行调查时，公司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却承认郑基雄原为项目部的采购人员，而水电公司至此方才表述郑基雄曾在项目部工作过。因此，水电公司就郑基雄与其公司的关系，前后作出了相互矛盾的陈述，存在不诚信的行为，故一审法院根据水电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的陈述及建丰公司的主张，认定郑基雄曾系水电公司项目部的工作人员。由于建丰公司所持有的合同中有水电公司签约代表郑基雄的签名，而水电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亦确认郑基雄曾为项目部采购人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水电公司在合同中指定郑基雄为签约人员的行为，结合郑基雄为项目部采购人员的事实，确认郑基雄在案涉合同履约过程中的相关行为，均系代表水电公司的行为，且建丰公司足以相信郑基雄系有权代表水电公司而为。因此，一审法院根据郑基雄所签署的结算单，确认水电公司截止至2018年11月尚欠建丰公司货款221645元。根据合同约定，所有的货款应在供货结束后6个月内全部付清，由于建丰公司实际供货截止至2018年11月4日，故所有的货款应在2019年5月4日前付清，现无证据证实水电公司已向建丰公司进行清偿，因此建丰公司要求其支付货款221645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由于水电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故根据合同约定的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违约部分货款本金的百分之五作为违约金的约定，水电公司应向建丰公司支付违约金11082.25元（221645元×5%）。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水电公司向建丰公司支付货款221645元；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水电公司向建丰公司支付违约金11082.25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95.5元、财产保全费1684元，由水电公司负担。上述费用建丰公司已预交，由水电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直接向建丰公司给付，一审法院不予退还。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购销合同是否实际履行；2.建丰公司主张水电公司应支付案涉货款有否依据。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水电公司主张案涉合同未指定需方授权人员，故虽然承认合同内容真实，签订后却并未履行。但案涉合同中约定的供货时间是一个非常准确的日期—自2018年6月16日始，早于合同签订的时间2018年8月7日，且与建丰公司所提供的调价函、供砼结算单、送货单等证据上的日期相吻合，而水电公司却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合同的混凝土由其向其他公司采购，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仅凭案涉合同上需方授权人员一栏未填写并不足以证明合同未实际履行，未填写需方授权人员并不必然致使合同无法履行，水电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水电公司此项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结合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本院确认案涉合同己实际履行。关于建丰公司主张水电公司应支付案涉货款有否依据的问题。首先，水电公司以案涉合同的第5.1条“签署《对数确认表》的有效确认人，除需方指定的确认人外其他人的确认一律无效”、第8.1条“需方指定的约料人外其他人约料、签收一律无效”以及第8.2条“收料员在本工程中签署供方的送货单据，除需方指定的签收人外其他人的签收一律无效”，主张案涉合同上并未填写需方授权人员，送货单、结算单上签字人员的签收、结算行为后果由其承担缺乏依据。但建丰公司提交的《混凝土购销合同》中，郑基雄在“签约代表”处签字，即便水电公司在签完案涉合同并送还建丰公司时未填写需方指定约料人、签收人等条款，郑基雄作为签约代表的签字足以使建丰公司相信郑基雄有权代表水电公司认可交易价格以及确认交易货款，即郑基雄在结算单上签字结算的后果应由水电公司承担。其次，水电公司主张建丰公司提交的《混凝土购销合同》中郑基雄的签字不具有真实性，不应由水电公司承担案涉货款。对此，水电公司仅提供了其所持有的不具有郑基雄签字的《混凝土购销合同》以证明并未对郑基雄进行授权，并不能由此就推断出水电公司交付给建丰公司的合同上无郑基雄的签字，在水电公司并无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郑基雄的签字不真实的情况下，水电公司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根据庭后调查结果和相关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建丰公司所提交《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并无不当。再次，建丰公司提交的具有郑基雄签字的《混凝土购销合同》、调价单、供砼结算单等证据，与水电公司亦确认郑基雄曾为其项目部采购人员的事实，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据此足以证明建丰公司有理由相信郑基雄系有权代表水电公司结算案涉货款。因此，一审法院根据郑基雄所签署的结算单等证据判决水电公司应向建丰公司支付案涉货款及其违约金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91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