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2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丛霄，男，194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京海，海南海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营根镇昌化路8号-14楼三楼。 法定代表人：彭汉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蔓婵、韩耀，均为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丛霄因与被上诉人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琼中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琼9030民初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丛霄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琼中县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30民初52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显属查明事实和认定事实有误。 首先，上诉人将100万元出借给被上诉人这一事实并不孤立存在。由于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为被上诉人开发的琼中《金木棉广场》项目木棉苑A1、A4两单元进行施工，在上诉人进场之后，被上诉人以缺乏资金为由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元，为了能够顺利施工并取得结算之后的工程款，上诉人才将100万元借给被上诉人。故在上诉人未为被上诉人项目进行施工的前提下是不可能四处筹措资金将100万元出借给被上诉人的。其次，在上诉人施工完毕并多次请求被上诉人进行结算并归还100万元借款时，被上诉人三番五次拖延结算且未予归还上诉人100万元借款。上诉人本着能够先进行工程结算，再拿到应得工程款的同时收回100万元借款，这也是人之常情，上诉人绝不可能放弃向被上诉人收回100万元的权利。再者，自款项借出后至本案起诉前，上诉人多次书面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工程进度款及归还100万元借款，上诉人从未放弃且再三要求被上诉人归还100万元借款。最后，由于被上诉人长期拖欠不支付工程进度款、不予工程结算及不归还100万元借款，导致上诉人欠付各工人班组工资，以至于上诉人多次前往被上诉人办公场所讨要工程款及要求归还100万元借款时，班组工人蔡健新、张海峰均在场见证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过程。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被答辩人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答辩人、被答辩人双方于2013年6月3日签订《借款抵押协议》，约定借款“自二零一三年六月三日至二零一三年十二月为止（开具收据作凭证）”。答辩人开具收据为2013年6月13日。被答辩人主张还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3年12月14日至2015年12月14日，被答辩人于2019年7月1日才提起诉讼，远超诉讼时效。二、被答辩人称多次书面请求被上诉人归还借款与事实不符。首先，答辩人从未收过被答辩人的书面催款通知书。其次，案涉《回复函》系案外人海南卓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2018年1月30日单方制作，就答辩人向其发送律师函而制作的回复函，与案涉借款无关联。该函未有被答辩人催收还款的明确意思表示，答辩人工作人员的签收也不能被视为答辩人有偿还已过诉讼时效债务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双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最后，被答辩人自称班组工人蔡健新、张海峰在场见证催款，并非事实。上述两人身份不明，无法证明是班组工人。即使是班组工人，但与被答辩人具有利害关系人，不能作为证人出具证言，不具有证据效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杨丛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约340000元（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起诉之日，实际应计至还款之日）。2。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3日，原告杨丛霄与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抵押协议》，内容包括：1、原告杨丛霄与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关系，即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将其琼中金木棉广场项目木棉苑A1、A4两栋建筑物委托给原告杨丛霄施工；2、借款的金额和还款日期，即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杨丛霄无息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6月3日至2013年12月3日（开具收据作凭证）；3、为维护债权实现所采取的措施，即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金木棉广场木棉苑A5-A7的16号商铺（96.23㎡）、17号商铺（130.15㎡）总计226.38㎡，按5300元/㎡折合人民币1199810元整作为向原告杨丛霄借款抵押。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如不能按期如数归还乙方拆借款，原告杨丛霄对以上两间抵押商铺可作如下方式之一处理：①向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补交人民币199814元整，即商铺的总房款与借款的差额，商铺所有权归原告杨丛霄；②原告杨丛霄可联系以不低于协议约定的单价向第三方出售，收入所得先归还原告杨丛霄借款，剩余销售余款归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但上述两间商铺未办理抵押登记。2013年6月4日，原告杨丛霄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出借人民币1000000元，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3日向原告杨丛霄出具了收据。原告杨丛霄认为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时偿还1000000元借款，遂引起本案纠纷。 另查明，2013年6月3日，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与案外人海南卓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就被告所开发的项目“琼中金木棉广场二期工程”签订了《海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6月8日，案外人海南卓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与原告杨丛霄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将案外人海南卓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所承建的“琼中金木棉广场二期工程”内部转包给了原告杨丛霄。根据原告杨丛霄与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可知，原告杨丛霄成为“琼中金木棉广场二期工程”琼中金木棉广场项目木棉苑A1、A4两栋建筑物的实际施工人。因原告杨丛霄与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就“琼中金木棉广场二期工程”琼中金木棉广场项目木棉苑A1、A4的工程存在纠纷，原告杨丛霄已经另案起诉至本院。 又查明，原告杨丛霄为保障其债权的实现，其于2019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登记在被申请人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海南省××县铺面（面积118㎡）进行查封。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在1500000元的范围内为申请人杨丛霄提供财产保全担保，并于2019年7月5日出具了财产保全担保书。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5日制作了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查封登记在被申请人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海南省××县铺面（面积118㎡），查封期限为三年。原告杨丛霄支付了案件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可知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杨丛霄借款1000000元的事实，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其已于2014年8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归还了原告杨丛霄1000000元，不存在欠付原告杨丛霄借款的事实，并提交了《借款单》（2014年8月22日）和《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2014年8月25日）作为支持其抗辩的证据，其中对于该份《借款单》（2014年8月22日），原告不予认可其真实性，且该份《借款单》中借款用途处填写的是工程借款，借款人处填写的是原告杨丛霄，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解释为只是财务做账使用，实际为归还工程借款。该解释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为反驳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已经偿还借款的抗辩，原告杨丛霄提交了双方对账所做的“支付海南卓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项明细表”，证明《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2014年8月25日）中的1000000元系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给原告杨丛霄的工程款。因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未能提交“支付海南卓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项明细表”中2014年8月25日的银行转款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故对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抗辩其已经偿还原告1000000元借款的理由不予采信。原、被告于2013年6月3日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借款期满后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不能还款，其行为构成违约，故原告杨丛霄要求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的请求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杨丛霄主张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抗辩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可知，原告杨丛霄与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半年，自2013年6月3日至2013年12月3日（开具收据作凭证）。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3日出具了《收据》。双方有约定履行期限，因此原告杨丛霄的债权请求权应从期限届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起算，即2013年12月14日开始起算诉讼时效。原告杨丛霄于2019年7月1日提起诉讼，又因原告杨丛霄的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在2017年9月30日前已经届满，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原告杨丛霄为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向法庭提交了《关于金木棉广场二期工程进度款支付申请函》、《关于金木棉广场二期工程进度款清单》、《关于金木棉广场二期工程款明细表》、《关于金木棉广场二期工程下步施工协调函》、《关于金木棉广场二期工程后续施工方案》，因以上材料均没有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收的记录，其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以上文书到达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故其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原告杨丛霄提交的《回复函》，虽然上面有被告公司员工的签字“已收到文件”，该文字的表述反映的是被告接收到《回复函》的客观事实，但推断不出其有同意继续履行债务的意思。因此，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在《回复函》上的签收行为，不能认定为债权人与债务人就原债务的履行进行了重新确认。因此，对于被告琼中金丰德投资有限公司关于原告杨丛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即原告杨丛霄的债权请求权已经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丛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43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杨丛霄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杨丛霄提供了以下证据：1.《金木棉广场二期工程款支付情况》；2.蔡健新、张海峰的证人证言。证明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致函催还借款。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金木棉广场二期工程款支付情况》没有原件核对，而蔡健新、张海峰与上诉人杨丛霄具有利害关系。上诉人杨丛霄提供的两份证据无法证明其多次致函被上诉人催还借款，对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4年8月25日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上诉人汇付了1000000元。被上诉人称，该笔款项系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并认为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支付海南卓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项明细表》与本案无关。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1000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于2013年6月3日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抵押协议》，向上诉人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半年。2013年6月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出借的款项。借款期限届满后，被上诉人理应向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案中，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被上诉人为反驳上诉人的主张，提供2014年8月25日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已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向上诉人归还了借款1000000元，上诉人也确认收到了该笔款项。该付款凭证中未注明款项的用途，而被上诉人作为款项的所有权人有权确认该款项的用途。本案中，上诉人已确认该笔款项系归还借款，该款项应视为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的借款。据此，被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归还了借款1000000元，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借款100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25日向上诉人支付的1000000元系归还借款，不是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对金木棉广场项目的工程款进行结算时，不应将该笔款项列入已付工程款的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不当之处，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0元，由上诉人杨丛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杰 审判员 杨 洁 审判员 陈玫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吴 灿 附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