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6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全来，男，1956年4月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金华，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浦口区永宁街道东葛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永宁街道东葛社区一组。法定代表人：张从留，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宏宇，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波，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齐全来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永宁街道东葛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葛社区居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2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齐全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案涉土地为上诉人的责任田；判令东葛社区居委会支付宁滁快速路征地生活补贴5628元，征地代劳费按照政策执行；东葛社区居委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1995年8月14日全家迁入浦口区永宁镇车站村六组，同年10月承包六组责任田3.83亩，永宁镇政府颁发了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因六组没有建房宅基地，96年经村委会批准在七组建了房屋，并将户口迁往此处安家落户。98年七组土地调整，其中有一块抛荒地无人耕种，为了完成耕种任务，村干部找到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包这块地，面积估算为23.83亩，后打折成17亩。上诉人考虑到六组的责任田离家较远，就同意将六组的3.83亩责任田交还给六组，来置换七组的这块地。村里将六组的3.83亩土地承包责任书更改为七组的23.83亩。99年村里面提倡搞活经济，种植苗木，村干部又多次找上诉人协商，要上诉人转让13.6亩土地给曹春贵种植苗木。由于村干部多次找上诉人并同意将乘下的10.4亩打折成3.4亩继续由上诉人耕种，上诉人就同意了，并签订了3.4亩土地的承包合同，上诉人一直种植苗木至今。2001年，上诉人种植的3.4亩土地被车站村变更为上诉人责任田，并颁发农民负担监督卡，并将签订的承包合同原件销毁。上诉人交纳农业税，并负担各种义务。此后上诉人跟着本村农户搞绿化苗木，种植广玉兰，至今已有二十余年。关于99年为何又签订这3.4亩土地承包合同，主要是当时村里干部说，如果按责任田算的话农业税要上缴国家，如果按经济田算的话，承包费村里面就可以留下来，签这个合同不影响上诉人承包这块土地。实际上这块土地2001年已被变更为上诉人的责任田。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此案自2005年以来，共经历了三次诉讼、一次强制执行。1.2005年1月被上诉人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判决后，因上诉人不服，要提起上诉，后上诉人和村委会重新达成了口头协议，这块地继续由上诉人耕种，上诉人不上诉，村委会不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后来这块土地就一直由上诉人耕种至今。期间共更换五任村书记，都一直按照责任田来对待。2010年修宁滁快速路，征用了上诉人的2.1亩土地，一直到2014年底，都是按照责任田每亩700元标准来补助的，每年1407元。直到2015年底，征地代劳政策下来，其他村民按照政策都给了补助，唯独没有给上诉人进行补助，上诉人到村里面多次进行索要补助，一直没有得到解决。村里面为了不给上诉人补助，就开始拿着2005年的判决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和起诉上诉人。2.2018年5月，被上诉人依据2005年的判决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冻结了上诉人的养老金账户，后上诉人申请终结执行，法院才终结该执行。3.2018年10月，被上诉人又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后因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被上诉人撤回起诉。4.2019年2月被上诉人以排除妨害为由向法院起诉，法院遂以该案由作出上述判决。本案案由适用法律不当，排除妨害是以占有人和妨害人之间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为前提，如果占有人和妨害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则应当适用其他案由。同时排除妨害的基础是以所有人不丧失对物的占有为基础，而本案被上诉人并没有实际占有该土地。5.本案和前二次诉讼除了案由不同，其诉讼请求全部一样，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不能重复起诉。因为此案与之前的判决，原、被告相同，诉讼请求、标的相同，虽然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表述不同，但实质没有区别，仍然符合一事不再理原则。东葛社区居委会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本质上是土地租赁合同，案涉土地系由上诉人租赁种植苗木，而非上诉人的责任田。承包期限为2000年1月1日至2004年11月20日，每年应缴纳承包费442元。合同订立后，上诉人共缴纳承包费1207元。该部分事实已由（2005）浦民一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诉人主张已将案涉土地变更为其责任田无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与（2005）浦民一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诉讼请求与诉讼标的均不同，不构成重复诉讼。（2005）浦民一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该案依据的事实是双方合同约定的承租期满，诉讼请求系基于合同到期后承租人应当返还承租土地的债权请求权。而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依据的事实是前述案件判决之后，上诉人占有集体土地，持续妨害被上诉人行使物权的客观事实，区别于前案合同事实，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2.本案有新的事实，案涉争议不属于自然债务，被上诉人有权基于物权请求权要求上诉人排除妨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由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土地现状照片可以看出，土地上种植的苗木为小数，均为前案判决后，上诉人新栽种的苗木。上诉人侵占集体土地栽种苗木的行为，持续侵害集体土地所有权，是新的侵权事实，并非不受法律保护的自然债务。由于对物权的侵害持续存在，被上诉人有权基于物权请求权要求上诉人排除妨害。三、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征地生活补贴、征地代劳费与本案无关。东葛社区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齐全来将位于东葛社区的10.4亩土地（四至范围：南至宁滁快速通道，北至浦合公路，西至九组生产路，东至曹春贵承包田）清空恢复原状后归还东葛社区居委会，排除妨害；2.齐全来按照442元/年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自2005年1月1日起计算至齐全来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齐全来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999年，浦口区永宁镇车站村村民委员会（下称车站村）与齐全来订立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将车站村3.4亩土地（实际为10.4亩，车站村打折后算作3.4亩）交给齐全来从事种植业生产，合同期限为2000年1月1日至2004年11月20日，齐全来每年应交纳承包费442元，承包费交纳期限为每年6月30日前交70%，11月30日前付清。如有违约，须给对方损失500元。合同订立后，齐全来共交纳承包费用1207元（其中700元为抵押金，抵作承包费）。车站村于2004年12月发出撤苗让地通知书、合同到期通知书各一份，向齐全来催告要求返还土地。车站村与齐全来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法院于2005年2月2日立案受理，2005年3月8日作出（2005）浦民一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车站村、齐全来双方所订合同期限届满，权利、义务自行终止，齐全来有协助车站村将土地收回的义务，但结算条款依然有效，车站村有权收回所发包的土地；根据合同条款，车站村有权要求齐全来支付承包费用，但应扣除已支付的1207元，车站村有权要求齐全来支付因迟延交纳承包费用及迟延交付所承包土地而给车站村带来的损失，迟延交纳承包费用，给车站村造成的损失合同已约定为500元，应支持，迟延交付土地给车站村带来的损失，车站村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不予支持，车站村可另案起诉”。遂判决：一、齐全来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土地10.4亩交回车站村使用；二、齐全来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车站村土地承包费1003元，同时支付车站村的损失500元；三、驳回车站村其他诉讼请求。2005年法院作出判决之后，土地仍一直由齐全来占有使用种植树木。东葛社区居委会未能陈述土地原状是什么状态。一审庭审中，东葛社区居委会举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浦政复[2008]2号文件，载明:“撤销车站村村民委员会（包括车站居民委员会）东葛村村民委员会建制，将其区域合并，成立新的东葛村村民委员会，增设东葛居民委员会，实行村、居合署，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办公地点设在原车站村村部”。齐全来对此未予认可。齐全来提交：1.1995年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一份，载明：1995年10月，齐全来向车站村经济合作社（七组）承包耕地23.83亩；2.2016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一份，载明：2016年9月20日，齐全来向永宁街道东葛社区二组通过家庭承包方式承包3.83亩土地；3.2001年农民负担监督卡两份，载明：齐全来在车站村七组、车站村二组，家庭人口5人；4.紫金农商银行财政涉农补贴专用存折一份，载明粮补相关情况；5.2014年宁滁征地生活补贴领取表一份，载明：齐全来2014年宁滁征地生活补贴1407元（2.01亩×700）。东葛社区居委会认为上述证据1、2面积和四至范围与本案诉争土地不符，无关联性；证据3、4、5与本案无关。齐全来陈述在车站村二组的家庭承包地现有1.7亩，希望更换成本案诉争的3.4亩土地。本案审理中，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调解，齐全来要求将诉争土地转换为责任田由齐全来使用，或者东葛社区居委会对齐全来种植的树苗给予一定补偿，在东葛社区居委会收回土地后再另外给齐全来安排一块责任田，东葛社区居委会不同意齐全来的上述方案，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东葛社区居委会未在申请执行时效内提出执行申请，能否就同一诉争土地再次起诉？一审法院认为,通过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明确了东葛社区居委会、齐全来之间系承包关系，案涉土地属东葛社区居委会村集体所有。齐全来在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后未自觉履行义务，东葛社区居委会亦未在申请执行期间内申请执行，导致东葛社区居委会相关权利的丧失，但其对诉争土地的物权并未丧失。东葛社区居委会诉请的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与排除妨害纠纷一案，虽当事人基本相同，都有返还物权的诉请，但前案系基于承包合同的约定要求返还土地、支付迟延交纳承包费用和合同约定的损失，系债权请求权；后案是以物权为基础的独立请求，是物权请求权。财产所有权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东葛社区居委会基于享有的物权行使物上请求权，有权对造成其权利行使障碍的人主张排除妨害。本案所诉请排除的妨碍事实，是在法院作出生效判决之后，物权的侵害持续存在的状态。故本案不构成“一事不再理”。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齐全来在法院作出生效判决之后，继续占有案涉土地于法无据，应予返还。根据政府发文，撤销车站村村民委员会、东葛村村民委员会建制，将其区域合并，成立新的东葛村村民委员会，增设东葛居民委员会，实行村、居合署，两块牌子，一套班子，东葛社区居委会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齐全来所提交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农民负担监督卡、补贴专用存折、宁滁征地生活补贴领取表，不能证明其辩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齐全来要求将其在车站村二组的家庭现有1.7亩承包地更换成本案诉争的3.4亩土地，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法院不予处理。东葛社区居委会要求齐全来按照442元/年的标准给付从200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承包费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齐全来持续占用案涉土地，东葛社区居委会有要求其支付费用的权利，但法院生效判决作出后，东葛社区居委会未在申请执行期间内主张，丧失了相关权利，现东葛社区居委会主张排除妨害，故齐全来应从东葛社区居委会起诉之日起按照442元/年的标准给付承包费至齐全来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对于东葛社区居委会要求齐全来将诉争土地清空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齐全来作为占有使用人应当及时将苗木移除，确保土地的返还，但东葛社区居委会未能举证土地的原状，故对东葛社区居委会恢复原状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齐全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与南京市浦口区永宁镇车站村村民委员会于1999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所涉10.4亩土地（四至范围：南至宁滁快速通道，北至浦合公路，西至九组生产路，东至曹春贵承包田）清空后（即清理土地上的苗木等种植物）返还给南京市浦口区永宁街道东葛社区居民委员会；二、齐全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442元/年的标准从2019年3月13日起至齐全来返还之日止向南京市浦口区永宁街道东葛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付10.4亩土地占有使用费；三、驳回南京市浦口区永宁街道东葛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齐全来提交以下证据：1.户口本复印件，拟证明齐全来是1995年8月4日由安徽省来安县迁入浦口区永宁镇车站村6组，2000年9月7日迁入车站村7组。2.宅基地使用证，证明齐全来1996年8月12日在永宁七组建房。3.执行终结申请书，是齐全来2018年对（2005）浦民一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强制执行申请终止执行。4.浦口区人民法院传票及民事裁定书，证明2018年东葛社区居委会以同样的案由起诉齐全来，因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东葛社区居委会撤回起诉。东葛社区居委会质证认为：1.对于户口本及宅基地使用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齐全来的证明目的，该两组证据只能证明齐全来居住在车站村7组，土地性质并不因其户口所在地而发生改变，涉案承包土地性质已经在前案诉讼中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2.对于执行终结申请书，该材料是齐全来单方提交，（2005）浦民一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执行程序已经终结，对于该事实予以认可。3.对于传票和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撤诉原因并非齐全来所称因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齐全来提交的以上证据与本案纠纷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2005）浦民一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书、承包合同、浦口区人民政府浦政发[2008]2号文件、土地现状照片、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银行存折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案涉土地的性质及双方当事人之间就案涉土地形成的法律关系，（2005）浦民一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已经作出认定。齐全来不持有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而以其长期占用案涉土地主张案涉土地为其责任田，没有事实依据。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东葛社区居委会要求齐全来返还案涉土地，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齐全来辩称本案与（2005）浦民一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构成重复起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已经详尽阐述，本院不再赘述。一审法院综合认定齐全来应支付的占有使用费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齐全来上诉请求中超出本案审理范围的部分，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所述，齐全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齐全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源源审判员  龚 震审判员  李任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