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终38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弘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等架坡天马路6号。法定代表人：马万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陕西维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艳，陕西维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窦连军，男，1965年4月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住河北省黄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英，河北兴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弘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窦连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8）冀0983民初1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陕西弘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8）冀0983民初19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不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仅与天津金远通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远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事实，与窦连军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窦连军是金远通公司的业务员而不是合同的履约主体，因此窦连军在本案中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一审判决中关于“从窦连军提交的弘东公司2009年7月26日出具的欠款证明以及提交的过磅单”认定窦连军与弘东公司之间存在沥青买卖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沥青属于国家明确规定的特许经营商品，个人无法取得经营资质。因此，窦连军作为个人因不具备经营资质，也就不存在与上诉人签订并履行沥青供货合同的现实基础，其无权对上诉人提起诉讼。事实上，窦连军在本案中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身份应当为金远通公司的业务经办人员。沥青属于《危险化学品名录》中明确规定的危险化学品，国家对其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沥青的经营需要符合《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危险化学品经营》、《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个人无法取得相关经营资质，只能由具有资质的公司进行经营。并且从上诉人举证的付款凭据、金远通公司出具的收据等多组证据均证明，窦连军为金远通公司的业务员、经手人，在上诉人与金远通公司履行沥青供货合同期间，其具体负责产品的供货与货款结算等具体工作。自始至终，沥青的供货主体一直是金远通公司，并未发生变更，窦连军的行为仅为代理行为。另金远通公司出具的收据中均载明“窦连军为经手人或收款人”一审法院却置此事实于不顾将窦连军履行职务行为、代理金远通公司的行为，认定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明显错误。2、2009年7月26日的欠款证明所加盖印章经鉴定为伪造印章，不能作为定案证据。首先，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鉴定机构）对《沥青购销合同》及2009年7月26日《证明》中所加盖的上诉人印章进行同一性鉴定，鉴定结论为：该两份证据中的印章均非弘东公司印章。该结论表明，《沥青购销合同》2009年7月26日《证明》均为窦连军伪造的虚假证据。一审法院采纳该虚假证据。明显错误。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经黄骅市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窦连军并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故应认定其证明力，故2009年7月26日的证明依法不应被采纳。再次，一审法院以“弘东公司使用公章违反了公章的的唯一性规则。不排除弘东公司使用其他公章的可能”推翻该鉴定报告，明显错误、首先。我们国家却还没有一部完善的法律来调整和规范印章的刻制、管理和使用，只有一些行政部门的规定，比如民政部、公安部于1993年10月18日发布施行的《社会团体印章管理规定》、1999年10月31日国务院发布实施的《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2000年1月19日民政部、公安部联合发布实施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印章管理规定》等等。而上述这些规定当中只涉及到了印章的规格、式样、文字、字体、刻制审批程序等内容，而并未确定一审法院所称的公章的唯一性规则；另，一审法院不能主观推论弘东公司在其他地方使用过2009年7月26日的公章，而应以事实为依据；退一步说，依据证据规则，该举证责任在于窦连军，即窦连军应证明弘东公司在其他地方使用过该公章且发生法律效力，否则该鉴定结论依法不应推翻。在鉴定机构确定印章是伪造的情况下（即《沥青购销合同》2009年7月26日《证明》所盖印文为伪造）一审法院非但没有判决被上诉人窦连军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反而采信该份伪造证据，计算欠款金额，明显错误。另，被上诉人提交的2009年7月17日的《证明》中载明“收到窦连军公司沥青”，该证据足以证明沥青供货合同的供货方是金远通公司，而非被上诉人窦连军。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对欠款确认的事实。3、八份过确单系窦连军伪造证据，一审法院在窦连军自认该笔货款至今尚欠192000元，在没有证据链支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欠款192000元，明显错误。八份过磅单所加盖的印章并非我公司的印章，所写经办人“贾耀庭”也并非我公司的员工，且过磅单是连号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该过磅单显然错误。另，在窦连军举证未形成证据链、诉讼请求模糊不清的情况下，根据仅根据窦连军的自认，确定该笔欠款的金额明显错误。4、金远通公司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沥青的供货方。2016年2月1日，金远通公司出具的《证明》“窦连军与其公司共同给被告供沥青，现其公司与窦连军结算完毕，被告所欠货款归窦连军所有”首先，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金远通公司已于2014年11月被吊销营业执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机关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然，被上诉人出示的由金远通公司于2016年2月1日出具的《证明》中却加盖了金远通公司的印章，结合本案中窦连军伪造我公司印章的事实，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金远通公司印章不排除是窦连军伪造。其次，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对外能代表金远通公司的只能是主管部门或清算组，金远通公司不能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最后，自上诉人与金远通公司之间建立沥青买卖合同关系以来，双方并未对合同的履行进行过任何变更，故任何一方在未经对方许可的情况下，单方出具的证明都不能将自己在合同中的义务或权利对外转移，该证明因违反合同法否认规定，对上诉人不具备法律效力，不应被法院认可。二、一审法院认定“弘东公司未提交在2009年7月26日之后的付款证明”严重错误，与事实根本不符。在黄骅法院（2016）冀0983民初364号判决书中，法院查明自2009年7月17日起至2012年1月13日期间，上诉人共计支付货款4150000元，并未对2012年1月13日以后的付款进行统计，也未对2010年10月8日，窦连军向上诉人借沥青62.6吨，总价格为266050元的借款进行认定和抵扣，黄骅法院（2018）冀0983民初1917号判决书竟置弘东公司提供的付款证据这一基本事实于不顾，明显错误。事实上，自2009年7月26日，上诉人共支付货款20笔，金额共计4873550元，其中最后一笔付款为2014年1月15日转账付款257500元，已超过黄骅法院(2018）冀0983民初1917号判决书认定的欠款金额，根本不存在拖欠货款行为。三、一审法院鉴定中，已经被鉴定为虚假的证据，不应被采纳，本案的鉴定费2万元，黄骅法院对此未进行认定，该费用应该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上诉人申请对《沥青购销合同》、2009年7月29日《证明》，鉴定结论为加盖印章并非我公司印章，而一审法院非但没有判决被上诉人窦连军承担不利后果，反而采信该份伪造证据，计算欠款金额，明显错误。另，黄骅法院未明确鉴定费用由谁来承担，根据鉴定结论，本案鉴定费用2万元，应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综上，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将虚假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未对“上诉人2009年7月26日之后的付款”这一基本事实认定，明显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窦连军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关系，被上诉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1、沥青不是个人违禁物品，个人经营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2、上诉人欠天津金远通有限公司的货款已经归被上诉人所有，由于在本案中未做处理，被上诉人也没有上诉，在此被上诉人也不多做陈述。3、被上诉人提供的八张过磅单（1402920元）和一张103600元欠款证明盖有弘东公司的章，上诉人不能推翻其证据的真实性，一审对该部分的认定是客观正确的，鉴于以上所述，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窦连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拖欠原告的沥青款47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8年开始，弘东工程公司与天津金远通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远通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由金远通公司为弘东工程公司供应沥青，窦连军作为金远通公司业务员一直与弘东工程公司就双方的业务进行结算。发生业务期间，窦连军个人也与弘东工程公司进行沥青买卖交易，窦连军向弘东工程公司供应沥青，弘东工程公司向窦连军支付货款。2009年7月17日，弘东工程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收到窦连军、公司沥青共计1935.27吨，共计9773113.5元，已付648万元整，余欠329.31万。该证明盖有弘东工程公司公章。窦连军主张，该笔货款至今仍欠175000元未付。2009年7月26日，弘东工程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今欠窦连军沥青220.53吨，单价5050元，余欠窦连军103600元。该证明盖有弘东工程公司公章。窦连军主张，该笔欠款103600元，弘东工程公司至今未付。2011年8月14日至2011年9月24日，窦连军给弘东工程公司供应沥青，弘东工程公司给窦连军开具过磅单8张，过磅单记载货物净重吨数合计259.8吨，单价每吨5400元。以上8张过磅单货款合计1402920元，过磅单盖有弘东工程公司公章。窦连军主张，该笔货款至今尚欠192000元未付。2016年2月1日，金远通公司为窦连军出具证明，弘东工程公司欠金远通公司的货款全部归窦连军所有，窦连军享有主张该货款的权利。金远通公司已于2012年被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将债权债务由投资人或清算组清算。在本案原审中，经弘东工程公司申请，对窦连军提交的欠款证明中加盖的弘东工程公司公章与弘东工程公司提供的公章样本的同一性，进行司法鉴定。弘东工程公司提供了两份弘东工程公司公章样本，经本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2009年7月26日的欠款证明的印文与两份样本印文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2009年7月17日的欠款证明中的公章，不具备鉴定条件，终止鉴定。弘东工程公司在本案中不认可与窦连军个人之间存在沥青买卖交易，未提交向窦连军个人支付货款的证据。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第三人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金远通公司证明、欠款证明、过磅单、收款收据、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窦连军提交的弘东工程公司2009年7月26日出具的欠款证明，反映出弘东工程公司向窦连军个人购买沥青，写明了购买窦连军沥青的吨数、单价及欠款数额。窦连军提交的过磅单，也反映出弘东工程公司向窦连军个人购买沥青，写明了所购沥青的净重吨数、单价等，并有过磅员签名。两组证据都盖有弘东工程公司公章，证据的形式、内容完整，无明显瑕疵。弘东工程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排除弘东工程公司与窦连军个人之间存在的沥青买卖交易。并且，在公章的鉴定中，弘东工程公司提供了两份公章样本，反映出弘东工程公司使用公章违反了公章的唯一性规则，不排除在两份样本公章之外，弘东工程公司使用其他公章的可能，导致该鉴定结论不足以推翻窦连军所交证据的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结合以上证据，依据证据规则关于证据证明力认定的规定，窦连军提交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弘东工程公司提供的证据，对窦连军提交的弘东工程公司2009年7月26日出具的欠款证明及2011年8月至9月出具的过磅单，本院应予确认。依据该两组证据，本院对弘东工程公司向窦连军个人购买沥青并欠付货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弘东工程公司主张的其仅与金远通公司存在沥青买卖交易，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欠款的数额，弘东工程公司2009年7月26日出具的欠款证明，明确记载尚欠窦连军货款103600元，弘东工程公司未提交在该时间之后向窦连军个人付款的证据，本院应确认该笔欠款数额。弘东工程公司出具的8张过磅单，货款合计1402920元，窦连军自认该笔货款至今尚欠192000元未付，弘东工程公司无相反证据提交，也未提交向窦连军个人的付款证据，对该笔欠款为192000元，本院应予确认。以上两笔欠款，本院合计确认295600元。该欠款，弘东工程公司应予偿付。窦连军提交的弘东工程公司2009年7月17日出具的欠款证明，因记载“收到窦连军、公司沥青共计1935.27吨”，该公司应指金远通公司，依据该证明不能区分和界定弘东工程公司收到窦连军及金远通公司的沥青数量，不能确定弘东工程公司是否尚欠窦连军个人该笔货款。2016年金远通公司出具证明将其对弘东工程公司的债权转给窦连军所有，但金远通公司已于2012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债权债务由投资人或清算组清算，故对该证明的效力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依据以上证据及事实，本院对窦连军主张的2009年7月17日欠款证明项下该笔欠款暂不采信，如有补充证据，窦连军可以另案主张。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窦连军未能提供双方存在付款时间的约定，并且造成欠付货款是因双方存在争议，对未能进行有效的对账及约定清欠时间，窦连军也应存有一定责任。故对窦连军主张弘东工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本院不再支持。综上，对窦连军的诉讼请求，本院支持由弘东工程公司偿付窦连军货款295600元。对其他诉求，不再支持。一审判决：一、被告陕西弘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窦连军货款295600元；二、驳回原告窦连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窦连军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问题，上诉人陕西弘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主张因天津金远通工贸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机关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被上诉人出示的由金远通公司于2016年2月1日出具的《证明》中却加盖了金远通公司的印章，结合本案中窦连军伪造我公司印章的事实，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金远通公司印章是窦连军伪造。天津金远通工贸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仅是对其经营的一种限制，并不影响其对外出具证明。天津金远通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本案的被上诉人窦连军和天津金远通工贸公司共同向上诉人陕西弘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供沥青，金远通公司已经和窦连军结算完毕，剩余款项由窦连军主张权利。故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被上诉人窦连军作为本案的主体并无不当。关于支付货款的数额，对于2009年7月26日出具的欠款证明中记载的欠款，因原一审中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已经明确2009年7月26日出具的欠款证明中的印章与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取的年检报告以及神木县通达工程招投标文件中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且在被上诉人窦连军在没有证据提交证实上诉人陕西弘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多枚印章的情况下，直接认定由陕西弘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偿还货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窦连军提交的过磅单可以证实其与上诉人陕西弘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陕西弘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主张该过磅单中的印章是伪造的，但是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陕西弘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称，其提交的付款凭证已经证实其已经将款项全部付清，但是该付款凭证是否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于过磅单中的应付货款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陕西弘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黄骅市人民法院（2018）冀0983民初191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陕西弘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被上诉人窦连军货款192000元；二、驳回被上诉人窦连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上诉人陕西弘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340元，被上诉人窦连军承担5010元，一审鉴定费由被上诉人窦连军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40元，上诉人陕西弘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731元，被上诉人窦连军承担20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梅审判员 冷树青审判员 高玲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