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6民再1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大庆龙腾四海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高新区科技路105号新兴产业孵化器2号楼112房间。法定代表人：刘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双印，黑龙江工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进，男，汉族，1953年10月6日出生，现住萨尔图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通华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海安县海安镇中坝南路99号。法定代表人：陶宝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龙，黑龙江智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黑龙江智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罗伟，男，197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户籍所在地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现住大庆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黑龙江泽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大庆龙腾四海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四海公司）与被申请人南通华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华新公司）、罗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黑06民终1801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9）黑民申3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龙腾四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双印、刘进，被申请人南通华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龙、徐宁，被申请人罗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腾四海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罗伟不是被申请人南通华新公司的工作人员，被申请人罗伟与申请人签订履行合同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与事实严重不符；二、原审判决南通华新公司不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罗伟是南通华新公司的代理人，南通华新公司向监理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载明“罗伟为华新公司代理人，……在项目合同期内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一切有关事务，我均予认可”。申请人与罗伟涉及三起案件，除本案外还包括买卖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另外两起案件均认定了表见代理，判决南通华新公司承担责任，申请人基于与罗伟之间的多次交易，有理由相信罗伟有代理权。罗伟以项目部名义借款并未超过其职责，也符合南通华新公司的利益，应由南通华新公司承担责任；三、被申请人南通华新公司与罗伟恶意串通，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原审判决存在重大缺陷。申请人龙腾四海公司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被申请人南通华新公司承担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责任。南通华新公司辩称：一、被申请人南通华新公司与申请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申请人提供的三张借据中只有罗伟及于学富个人签名，并未加盖南通华新公司的印章。罗伟及于学富并非南通华新公司的员工，也未在南通华新公司担任任何职务，故二人的对外借款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被申请人南通华新公司从未授权罗伟或于学富对外借款，二人的借款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二人的借款行为既不具备代理权的表象，龙腾四海公司亦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二、不能因为案涉款项用于庆东湿地项目上反推被申请人南通华新公司是实际借款人；三、被申请人罗伟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已经出庭作证证实涉案的三笔借款是其个人借款，不应由南通华新公司负责偿还。四、案涉项目部系罗伟自行设立的，被申请人南通华新公司并不知情，项目部的行为也未有南通华新公司的授权，与被申请人无关，申请人要求南通华新公司对项目部的行为承担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南通华新公司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罗伟代理人庭审中辩称：对借款事实及借款金额无异议，借款全部用于庆东湿地项目工程。罗伟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应由南通华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罗伟接受本院电话询问称：对案涉三笔借款事实均无异议。三笔借款均是我个人借款，其中2014年6月10日发生的用于垫付货款的137050元及2014年7月15日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的320000元已经全部投入案涉工程，应由南通华新负责偿还。关于2014年1月20日的借款80万元，是我以报计划付货款的形式将该笔款项上报给南通华新公司，南通华新公司根据我上报的计划将80万元支付给龙腾四海公司，我再将该笔款项借出。借款并未全部用于案涉工程，于学富的银行账户也不是专用于项目部使用的账户。该笔款项尚未真实结算，需要我和龙腾四海公司对账后进行确认，不应由龙腾四海直接向南通华新公司主张权利。龙腾四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借款1257050元，并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该款项自借款到期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0日，被告罗伟以南通华新公司庆东湿地项目部名义向原告借款800000元，并为原告出具借据，载明“今借龙腾四海公司800000元，用于支付南通华新公司在庆东湿地项目所欠人工费、材料款等款项”，被告罗伟在借据下方签字确认，案外人于学富以经手人名义签字。2014年6月10日，被告罗伟向原告借款137050元，并为原告出具借据，载明“今借龙腾四海公司现金137050元，用于支付南通华新公司（庆东湿地项目）欠安达华峪坤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商混款”，被告罗伟在借据下方签字确认，案外人于学富以经手人名义签字；同日，安达华峪坤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上述款项，并在收据上加盖安达华峪坤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2014年7月15日，被告罗伟再次以南通华新公司庆东湿地项目部名义向原告借款320000元，并为原告出具借据，载明“今借龙腾四海公司320000元，用于支付南通华新公司在庆东湿地项目所欠人工费”，被告罗伟在借据中南通华新公司庆东湿地项目部负责人处签字确认，案外人于学富以经手人名义签字。被告罗伟对上述三笔借款均予以认可，被告南通华新公司对上述三笔借款均不予认可。原告索要三笔借款无果，故诉至法院。另查明，被告南通华新公司承包了绿地集团大庆置业有限公司发包的大庆（绿地）庆东湿地项目。2013年8月24日，被告罗伟以“南通华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庆东湿地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并加盖了“南通华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庆东湿地项目部”印章。2014年1月2日，南通华新公司大庆分公司转账给付原告800000元货款。又查明，2015年10月30日，被告南通华新公司向江苏省海安县公安局举报罗伟涉嫌私刻公章、诈骗，该局于当日立案侦查，并于2015年10月31日以涉嫌伪造企业印章罪对罗伟采取刑事强制措施，2017年1月15日对罗伟解除取保候审，但该案现未侦查终结。再查明，2016年7月4日，原告申请本院对被告南通华新公司银行账户存款1717897.45元予以冻结或相应价值财产予以查封，并支付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罗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大庆龙腾四海管业有限公司借款125705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其中以8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20日起算；以32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5日起算；以13705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5日起算）；二、驳回原告大庆龙腾四海管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13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罗伟承担。龙腾四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南通华新公司偿还借款125705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至实际给付时止。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南通华新公司对于罗伟向龙腾四海公司的借款1257050元，应否承担偿还责任。罗伟并非南通华新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无充分证据表明其为南通华新公司工作人员，因此判断南通华新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标准即为罗伟是否取得南通华新公司相关授权，或者罗伟对外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首先，龙腾四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出自工程监理公司的“南通华新公司对罗伟的授权委托书”，但该份“授权委托书”并非原件，监理公司称述该复印件出自罗伟处，经法庭释明后，罗伟未能向法庭出示该“授权委托书”原件，因此各方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南通华新公司对罗伟出具过包括借款事宜在内的相关授权。其次，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包括第三人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龙腾四海公司向法庭出示的三张“欠据”“借据”中均未加盖南通华新公司公章，而且在以往双方的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南通华新公司是通过公司账户转账的财务渠道支付货款，而本案三笔借款却是支付给案外人，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在此情况下龙腾四海公司应负有对罗伟是否有权以南通华新公司名义借款的核实义务，由于龙腾四海公司未尽到上述审核义务，因此其不符合“善意且无过失”的认定条件，不能认定罗伟出借款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龙腾四海公司关于案涉款项用于南通华新公司承揽的工程，因此南通华新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审理中，申请人龙腾四海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举示了如下证据：1、本院（2019）黑06民再6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实在另案判决中已经认定罗伟的表见代理行为，本案也应当按照表见代理认定。南通华新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罗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该判决书系本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判决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对双方间权利义务关系的确定还应结合具体案情予以认定。2、举报材料一份，欲证实被申请人南通华新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举示的海安县公安局相关材料是通过贿赂手段伪造证据。南通华新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该份证据系复印件且系申请人单方制作的，与本案无关。罗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并无直接联系，且经本院释明后，龙腾四海公司不申请以本案涉嫌犯罪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龙腾四海公司可以向有关机关反映问题，主张权利。3、龙腾四海公司申请调取本院（2018）黑06民初119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该调解书中第七项内容为“与案涉工程相关的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欠款均由南通华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处理，与绿地集团大庆置业有限公司无关”。龙腾四海公司、南通华新公司、罗伟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被申请人南通华新公司、罗伟均未举示新的证据。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被申请人南通华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与绿地集团大庆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8）黑06民初11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中第七项内容为“与案涉工程相关的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欠款均由南通华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处理，与绿地集团大庆置业有限公司无关”。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申请人罗伟以南通华新公司大庆庆东湿地项目部名义向申请人龙腾四海公司借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及南通华新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关于表见代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表见代理的构成不仅要求行为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罗伟不是南通华新公司的员工，大庆庆东项目部也不是经过依法设立的组织，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罗伟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可以代表大庆庆东项目部签订与工程建设有关的合同并组织施工，但代表大庆庆东项目部对外借款则需要南通华新公司明确的特别授权，罗伟并不当然具有以大庆庆东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的权限，其无权代理行为并不能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龙腾四海公司和南通华新公司虽就案涉工程还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买卖合同系与案涉工程有关的民事行为，而以企业名义对外借款，属于应经过股东会或董事会特别授权的商事行为。罗伟在出具案涉借据时并未加盖公章，龙腾四海的法定代表人刘见亦自认在出借款项时并未审查罗伟是否就对外借款取得了特别授权，案涉借款未存入南通华新公司、南通华新大庆分公司或大庆庆东湿地项目部的账户，而是存入了于学富的个人账户，与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相悖，被申请人罗伟亦自认案涉借款均系个人借款。综合上述情况，不足以认定龙腾四海公司在出借借款时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罗伟有代理权。综上，本案中罗伟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关于南通华新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卷内证据可以证实，本案的后两笔借款分别用于垫付案涉工程的材料款以及发放工人工资，该两笔借款确实用于案涉工程。南通华新公司虽未对罗伟对外借款的行为进行特别授权或追认，但作为案涉工程的施工企业，因该两笔借款已实际投入案涉工程，南通华新公司作为受益人，有义务对该两笔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该两笔借款因未约定利息，其中垫付的货款未约定借款期限，故两笔款项的利息起算时间应分别自约定还款时间届满及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时开始计算，计算标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支付。对于第一笔80万元的借款，首先该笔借款并非汇入南通华新公司或庆东湿地项目部的账户，而是汇入了于学富的个人账户。且龙腾四海公司举示的“于学富银行流水账目表”并无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又根据于学富的银行流水记录显示，2014年1月8日向代兵支付124900元系酒款，2014年1月8日向绿地新城置业有限公司汇款209000元，2014年1月10日向刘元文付款10万元系“罗总借款”，结合被申请人罗伟本人自认向龙腾四海公司借款系其个人借款，且借款并未完全用于案涉工程施工。综上，对于该笔80万元借款因龙腾四海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全部用于案涉工程，不应由南通华新公司承担还款义务，而应由被申请人罗伟偿还。因该笔借款未约定利息，故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借款到期之日起计算，标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综上，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黑06民终1801号民事判决及黑龙江省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黑0691民初942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南通华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再审申请人大庆龙腾四海管业有限公司欠款457050元及利息（其中以本金32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本金13705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被申请人罗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再审申请人大庆龙腾四海管业有限公司借款8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8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再审申请人大庆龙腾四海管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1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113元，由被告罗伟负担13437元，由被申请人南通华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67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亚芬审判员  陈世余审判员  伍 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李威书记员孙杨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