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35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谢木生，男,196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德红，男,196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征财，广西千里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全州县龙水镇桥渡村委渔船埠村第12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谢裕青，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桃声，广西天华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木生、赵德红、全州县龙水镇桥渡村委渔船埠村第12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12村民小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4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木生、赵德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改判第12村民小组将红砖厂设施设备返还给上诉人；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第12村民小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承包合同解除是不可抗力原因（政府行政行为）造成，不可归责于二上诉人。涉案红砖厂原名全州县龙水镇企业公司桥渡红砖厂，全州县龙水镇企业公司桥渡红砖厂于2008年1月14日被吊销。2012年6月21日，二上诉人与第12村民小组签订涉案承包协议，协议签订后，成立全州县桥渡永盛页岩砖厂，从事红砖生产经营。2016年，因涉案红砖厂地址位于全州县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全州县人民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先后下文，责令涉案红砖厂停止生产并整体搬迁，导致涉案承包合同无法履行。因此，涉案承包合同的解除是不可抗拒的政府行政行为所致，二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二、涉案红砖厂的机械设备应当归上诉人所有。2012年6月21日，二上诉人承包涉案砖厂时，涉案砖厂的窑、机械设备均已经淘汰，厂棚已经破烂，无法满足生产的需要。为了正常生产，上诉人出资新买全套生产设备、搭建新的厂棚、改建轮窑、新增脱硫设备，总投资数百万元，这些机械设备应当归上诉人所有；三、第12村民小组人为干涉司法鉴定，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在诉讼中，法院为公正审判，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但第12村民小组恶意干预，导致鉴定机构无法正常工作，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其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责任。 第12村民小组答辩称，涉案合同是谢木生、赵德红单方解除合同，本身就是违约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七条约定，设备和租金都不应退。请求驳回谢木生、赵德红的上诉。 第12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4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谢木生、赵德红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谢木生、赵德红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证据采信完全偏袒谢木生、赵德红。上诉人的红砖厂建成于1992年，己经近三十年，一直以来都是正常生产经营。由于谢木生、赵德红的原因，在承包经营期间没有办理任何合法经营手续，没有办理营业执照，环保手续，没有依法纳税，没有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等。导致上诉人一个正常生产的红砖厂变成“无证照”的非法生产红砖厂，并导致被政府部门以一个并不充分的理由要求停业。一审以解除合同的原因列为“不可抗力”，显然故意回避了谢木生、赵德红一直“非法生产”客观事实。一审查明的“因涉案红砖厂的烟囱严重开裂、弯曲，2018年4月23日，全州县龙水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下发通知责令停止生产，拆除安全隐患。”是明显站不住脚。在上诉人将红砖厂承包给谢木生、赵德红时烟囱完好无损，就算拆除也是谢木生、赵德红的责任，与上诉人无关。谢木生、赵德红根本没有拆除烟囱的权利，至少需要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二、导致本案没有作出价值评估鉴定的过错方是谢木生、赵德红，不是上诉人阻扰工作人员现场勘查造成的。真正的原因是谢木生、赵德红拒不提供补充材料；三、一审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谢木生、赵德红更改承包合同，时间本是2012年6月12日签订合同，改为2015年6月21日，他们先诉讼我队是超过法律时效的；四、上诉人承包时交付的红砖厂是能够正常生产的红砖厂，就算解除合同也应当将红砖厂恢复到正常生产状态；五、请求责令谢木生、赵德红补交我队2018年及2019年两年红砖厂的承包费；六、谢木生、赵德红是社会的黑恶势力。他们在承包我队红砖厂后，一直目无党纪国法，不按合同行事，不办理工商、税务、环保等任何手续，非法经营，造成我队红砖厂停业整顿，应责令谢木生、赵德红赔偿我队的一切损失费。 谢木生、赵德红辩称，涉案合同因政府行为已经不能履行，并不是我方原因造成。涉案砖厂因第12村民小组未办理相关手续在2008年就被吊销了，是小组的过错造成的。请求驳回第12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 谢木生、赵德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达成的《龙水镇桥渡村公所渔船埠村红砖厂承包合同协议书》；2、判决被告返还给原告租赁费48000元及厂棚、机械设备或折价补偿(以价值评估为标准)；3、本案诉讼费均由被告承担。 第12村民小组的反诉请求：1、要求判决原告将已经拆除的红砖厂烟囱恢复到正常使用状态，将承包的红砖厂恢复到正常生产状态；2、判令原告将承包红砖厂而购置的变压器、铲车、电动机、其他生产机械及厂房设备等全部设施按合同约定交付给被告村集体；3、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原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1日，原告谢木生、赵德红与被告广西全州县龙水镇桥渡村委渔船埠村第12村民小组签订《龙水镇桥渡村公所渔船埠村红砖厂承包合同协议书》，被告将现有的红砖厂通过招标形式承包给原告，协议约定：一、承包期为20年，即从2012年7月1日起至2032年7月1日止，原告在承包期间，需更换机械、改窑一切由原告解决；二、承包费每年48000元，原告中标后3天内交齐第一年和最后一年共两年承包款；三、合同期满后，原告在承包期所调换的机械设备（包括变压器）、改建轮窑、厂房、住房等都不准拆走，按清点财产进行移交给被告。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开始按协议履行约定，被告将红砖厂移交给原告，当时移交的资产如下：1、胶轮车6辆；2、铁车架6个；3、铁铲2个；4、电焊机1台；5、台虎钳1个；6、机修台1个；7、碎煤机1套；8、抽水机1套；9、产砖机1套；10、砖板20块；11、变压器1台；12、电表1个；13、高压电杆4根；14、低压电杆5根；15、机房5间；16、住房11间；17、洗澡房2间、18、伙房1间；19、抽水房1间；20、木床3张；21、轮窑及烟囱1套。原告按协议缴纳了承包期限第一年和最后一年的承包费。因原有的红砖厂机械设备落后，原告为此购买新的机械设备对红砖厂进行全面改建（含改建隧道窑等），并将红砖厂更名为桥渡永盛页岩砖厂，改建后的红砖厂资产如下：1、520真空砖机及合泥机、传送机一套；2、破碎机及龙筛一套；3、窑车176台；4、机修台一个；5、鼓风机一台；6、地磅一台；7、脱硫塔一座；8、铁制厂棚；9、顶机一台；10、地爬车6台；11、摆渡车3台；12、铁轨18条；13、运输架；14、250KVA变压器2台（停产后原告已拆走）；15、运料输送带电动机1台（4千瓦）（停产后原告已拆走）；16、砖机主机电动机1台（132千瓦）（停产后原告已拆走）；17、主机打泥板电动机2台（11千瓦）（停产后原告已拆走）；18、主机上合泥电动机1台（75千瓦）；19、小机电动机六级1台（7.5千瓦）（停产后原告已拆走）；20、真空泵四级电动机1台（7.5千瓦）（停产后原告已拆走）；21、抽风机电动机1台（50千瓦）（停产后原告已拆走）；22、打煤粉机电动机1台（110千瓦）（停产后原告已拆走）；23、发电机组1台（50KVA）（停产后原告已拆走）；24、电表1个、电杆9根、机房5间、住房11间、洗澡房2间、伙房1间、抽水房1间、木床3张。另原告在承包期间购买铲车一台用于运输等，后原告停产时已经开走。 因涉案红砖厂的烟囱严重开裂、弯曲，2018年4月23日，全州县龙水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下发通知责令停止生产、拆除安全隐患。为此原告按通知将红砖厂烟囱拆除。2017年11月6日下发全政［2017］28号文件和2018年5月8日全州县环保局下发的全环责改字［2018］21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因涉案红砖厂地址属于县城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内，责令停止生产并整体搬迁。2018年5月原告停止了红砖厂的生产，原告承包费已经交至2018年7月。2018年6月11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2018年11月19日原告申请对红砖厂的资产进行价值评估，因被告阻扰广西评值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人员现场勘查和原告不能提供补充材料导致无法评估，故2019年7月12日广西评值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退案处理。2019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红砖厂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形成了合法的合同关系，应该受法律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被告签订协议后，均开始按协议履行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红砖厂建设地址在县城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内，县政府下文责令关停红砖厂，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政府行政行为导致的，属于不可抗力，原告没有违约行为，原告据此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直接原因是红砖厂建设地址在县城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内，并不是被告所辩称的原告没有及时办理营业执照所引起，因此原告对此不存在任何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由于原告承包红砖厂后，对红砖厂进行了改造，购买了大量设备，原告投入资金改建红砖厂目的是在承包期内获取利润，承包红砖厂仅6年，由于政府行为导致红砖厂关停，解除合同会给原告造成了一定损失，为减少原告的损失，应该对改造后的红砖厂资产折价补偿或者返还部分资产给原告才显公平，但在原告申请对红砖厂价值评估中，因原、被告双方的原因致使不能评估，原、被告应该承担不能评估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对红砖厂资产予以酌情处理，原告已经拆走的设备归原告所有，保留在红砖厂的财产归被告所有，另原告预交最后一年的承包费，被告应该返还给原告。原告拆除红砖厂烟囱是依据全州县龙水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的通知所为，现在因政府行为需解除合同，原告不应该承担恢复原状的责任，而且红砖厂已经关停，被告要求恢复红砖厂正常生产也没有必要。原告购买的铲车虽原在红砖厂使用，但属原告的个人财产，不是红砖厂的固定资产，因此被告要求返还铲车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解除原告谢木生、赵德红与被告广西全州县龙水镇桥渡村委渔船埠村第12村民小组签订的《龙水镇桥渡村公所渔船埠村红砖厂承包合同协议书》。二、被告广西全州县龙水镇桥渡村委渔船埠村第12村民小组应返还给原告谢木生、赵德红预交的承包费48000元。三、原告谢木生、赵德红应将承包的龙水镇桥渡村委渔船埠村红砖厂（庭审查明原告已经拆除的设备除外）返还给被告广西全州县龙水镇桥渡村委渔船埠村第12村民小组。四、驳回原告谢木生、赵德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广西全州县龙水镇桥渡村委渔船埠村第12村民小组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0元，反诉费9800元，由原告谢木生、赵德红负担4000元，被告负担6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谢木生、赵德红二审提交证据一份：信息查询单，证明涉案砖厂于2008年营业执照被吊销。第12村民小组对该证据的三性都不认可，该证据与全州县政府的文件不符。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的处理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若解除合同，砖厂和设备如何处置。 2012年6月21日，谢木生、赵德红与第12村民小组签订的《龙水镇桥渡村公所渔船埠村红砖厂承包合同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 关于涉案合同应否解除问题。在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因红砖厂建设地址在县城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内，县政府下文责令关停红砖厂，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政府行政行为导致的，属于不可抗力，谢木生、赵德红没有违约行为。因此，谢木生、赵德红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龙水镇桥渡村公所渔船埠村红砖厂承包合同协议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解除合同后，砖厂和设备如何处置问题。如前所述，涉案合同解除是由于政府行为所致，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法履行均无过错。因此，一审在判决解除合同的同时，根据公平原则，判决第12村民小组将多收的承包费48000元退还给谢木生、赵德红，将砖厂和现有的设备返还给第12村民小组妥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第12村民小组要求谢木生、赵德红将砖厂恢复原状到能正常生产状态问题。因政府行为红砖厂已经关停，第12村民小组要求恢复红砖厂正常生产已无必要。故，对于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谢木生、赵德红、第12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谢木生、赵德红负担1000元，全州县龙水镇桥渡村委渔船埠村第12村民小组负担9800元。谢木生、赵德红二审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9800元、全州县龙水镇桥渡村委渔船铺村第12村民小组二审多预交的1000元，由本院分别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孟儒 审 判 员 李 柳 审 判 员 王 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唐 静 书 记 员 罗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