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9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经开区昆明云隆洛羊再生资源交易市场8-2号钢构大棚。法定代表人：曹祖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军，云南天途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开发区宁州路。法定代表人：杨洪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莲，云南精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琼华，云南精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3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军，被上诉人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莲、崔琼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一审本诉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对竞买人资质审核流于形式，导致多名不具备报名资质的公司蒙混过关、参与竞买，导致本案竞买不公平、不公正。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拍卖合同属于特殊商务合同，拍卖人发布拍卖公告，就负有按照公告履行义务，本案中，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未履行竞买人资质审查义务，利用组织拍卖活动、制定拍卖规则的便利及信息不对称优势，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致使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误以为竞买、竞价公平正义，从而积极参与拍卖并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因为多家不合格竞买人参与竞价，严重干扰了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的竞价策略，使得拍卖成交价表面符合公开竞价，价高者得，但不合格竞价人的存在明显导致竞拍不公正、显失公平，拍卖协议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予以撤销。3.根据本案《拍卖须知》第五条约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与拍卖人签订拍卖成交书，并将成交价款支付至委托人指定银行账户，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39条规定，拍卖成交价款的所有权及追索权属于委托人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曲靖供电局，曲靖市拍卖公司要求支付成交价款没有合同依据。4.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已经依据《拍卖成交确认书》第三条约定，扣留了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交纳的保证金96.8万元，无权再行主张要求支付拍卖佣金。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本案拍卖公告发布后，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曲靖市市场监管局、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曲靖供电局三方共同对22家意向竞买人提交的材料进行了审核，确定其中12家符合拍卖公告要求并留存于卷，故不存在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主张的对竞买人资格审查失职的问题，及造成竞买不公平的问题。2.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长期从事废旧物资金属回收，熟悉拍卖标的的市场需求，了解拍卖标的的市场价值，以其自己对拍卖标的物的价值判断，自愿应价，不存在拍卖成交价显失公平的问题。3.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有权收取本案拍卖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享有收取拍卖标的成交价款的权利；根据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与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曲靖供电局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应在收到拍卖价款后十个工作日内将拍卖价款（扣除佣金后）以转账方式支付给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曲靖供电局。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依法履行本次拍卖合同，在限期内支付拍卖标的成交价款和佣金18165000元（其中拍卖标的成交价款17300000元，佣金865000元）；2.判令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违约金3460000元（计算方式为拍卖标的成交价款17300000元×20%＝3460000元）；3.判令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支付保管费（以173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取消保管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一的标准计算）。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与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签署的《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确认书》；2.判令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返还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交纳的保证金：玖拾伍万元(￥950000元)；3.判令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赔偿因其缔约过失导致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交纳的保证金利息损失：自2017年12月19日起至返还保证金之日止(计算依据为：人民银行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4．35％)。一审法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2017年12月7日，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接受委托人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曲靖供电局的委托，为其拍卖报废电力物资。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按照该委托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的规定发布拍卖公告、制定本次拍卖会的拍卖规则及须知，组织招商宣传，展示拍卖标的，并带领意向竞买人现场实地查验标的物。同时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本次拍卖会的拍卖公告和拍卖规则及须知，由委托人、曲靖市工商局和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共同对意向竞买人资质进行审核，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所提供的资质符合本次拍卖会的资质审核条件。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18日按拍卖公告要求交纳拍卖保证金96.8万元。2017年12月19日，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与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签署了《2017年12月20日拍卖会报名申请表》、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曲靖供电局2017年报废电力物资拍卖会资料》《报废物资拍卖规则及须知》。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在“竞买人已详细阅读并知悉上述《拍卖规则及须知》且愿意接受上述规则的所有约定……”确认签章处亦签字并加盖了公章予以确认。2017年12月20日下午3时，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参加了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举办的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曲靖供电局报废电力物资公开拍卖会。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的竞投号牌为011号，并以最高应价人民币l7300000在拍卖中竞得报废电力物资一类资产一批，并当场与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和《竞价记录表》。后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拍卖标的价款和佣金，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亦向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进行了催告，并于2017年12月27日12时许，向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发送了催款《通知函》，要求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按时支付拍卖标的成交价款到委托人指定账户并履行合同，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复函表示因拍卖会资质审查出现严重问题，暂不支付拍卖成交款，并于2018年1月22日向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提出退回拍卖保证金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在拍卖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涉及的法律问题是拍卖合同履行中对合同的撤销问题。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即民事行为的当事人在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行为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认识上的显著缺陷。重大误解必须是行为人因误解而为意思表示。拍卖合同是指出卖人通过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合同，竞买人一经应价，不得撤回。拍卖与一般的买卖合同相比，具有以下特殊性：首先，拍卖是通过公开竞价从参与竞拍的不特定应价者中确定买方。其次，拍卖是一种特殊的买卖方式，具有较大的风险性，须遵守一定的交易规则和程序。再次，被拍卖的物品或财产权利在竞拍成交之前并不完全确定，拍卖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的成交价值是竞拍者的出价而非拍卖物的固有价值。最后，在委托拍卖的场合，买卖是通过拍卖人的中介作用实现。非交易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确定交易价格，而是以公开竞价的方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行为。其特点为，一是价高者得，二是拍卖价并非价有所值，三是所有参与拍卖的竞买人并非具有对拍卖标的物的认识一致性。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提出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对报名参加拍卖会的竞买人资质审核不严：其中对生产性废旧金属收购许可证审核不严，对检察机关开具的行贿犯罪记录查询函、公安机关开具的无犯罪记录证明未审核原件、人民银行机构代码证过期，令参加本案拍卖标的竞价的竞买人不符合拍卖公告所要求的竞买人应具备的资质条件，导致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在拍卖中产生重大误解。生产性废旧金属收购许可证，是县级以上公安机关依据《云南省废旧金属收购治安管理条例》对从事生产性废旧金属收购的企业、个人进行许可的行政行为,只有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治安管理大队才有权对其许可的废旧金属收购许可证相关事项进行认定。各地对关于生产性废旧金属收购许可证的管理方式不尽一致，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能够证明生产性废旧金属收购许可证过期，故本案中的竞买人的关于生产性废旧金属收购许可证均属有效。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对所有报名参加拍卖会的竞买人所提供的资料的原件和复印件进行了审核，已履行了审核义务。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提出部分竞买人的人民银行机构代码证过期的问题，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本案的拍卖合同中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其提出本案的拍卖行为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主张与查证的事实不符，其主张不能成立。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认为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制定的《拍卖规则及须知》为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49条之规定，“拍卖师应当于拍卖前宣布拍卖规则和注意事项。”因此，制定拍卖规则是《拍卖法》赋予拍卖公司的权利，且本案《拍卖规则及须知》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在2017年12月19日签字确认《拍卖规则及须知》的行为有效。因此本案的拍卖合同有效，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提出拍卖合同应继续履行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关于曲靖市拍卖公司提出由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违约金、支付保管费的诉讼请求，因曲靖市拍卖公司制订《报废物资拍卖规则及须知》第十一条“违约责任”条款中对买受人逾期付款、逾期提货明确了是支付给委托人。因此主张赔偿违约金、支付保管费的主体不是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对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提出的赔偿违约金、支付保管费主张一审不予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支付拍卖标的成交价款和佣金18165000元（其中拍卖标的成交价款17300000元，佣金865000元）；二、驳回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9925元，由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负担124887.5元，由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负担25037.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650元，由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与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确认书》是否应予撤销？二、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支付案涉拍品的拍卖价款？本院认为，关于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与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确认书》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本案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主张撤销《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确认书》，应当举证证实成交确认书存在可撤销事由。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上诉认为，因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未适当履行对竞买人的资格审查义务，造成部分不符合竞拍资格的竞买人参与了竞拍，增加了竞拍难度，影响到其竞拍策略，导致其以过高价格竞拍签订《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确认书》，存在显失公平的可撤销事由。本院认为，首先，竞买人参与竞拍报价主要是基于其自身是对拍卖标的物价值的认可或者可获得利润空间的判断，竞价行为本身不受外界因素强迫或限制，是竞买人的自由意思表示，故其他竞买人的多寡，并不导致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违背真实意思表示参与竞拍，亦与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自认为高价竞得案涉拍品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联系。其次，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一审提交的《云南电网公司曲靖供电局报废电力物资拍卖会资质审核情况表》证明其已经履行了适当的审查义务，且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参与竞拍的其他竞买人亦不存在竞拍资质不符，而未达到竞拍公告要求条件的情况。对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据此认为其签订《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确认书》存在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确认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关于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支付案涉标的物的拍卖价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拍卖成交后，拍卖人应当按照约定向委托人交付拍卖标的物的价款，并按照约定将拍卖标的移交给买受人”。云南电网公司曲靖供电局（甲方）与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乙方全权负责受托业务的策划、宣传、招商、拍卖、收款。拍卖标的经拍卖成交的，乙方应在收到全部款项后10个工作日，将拍卖成交款（扣除佣金后）以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本案有权要求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支付拍卖成交价款。虽然案涉《报废物资拍卖规则及须知》第五条告知：“拍卖成交后，买受人须当场与拍卖人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后五个工作日内将全部成交价款一次性支付至委托人指定银行账户”，但在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未依《报废物资拍卖规则及须知》将成交价款支付至云南电网公司曲靖供电局指定银行账户情形下，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仍然有权要求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向其支付。二审中，经本院询问云南电网公司曲靖供电局，其亦表示对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本案诉请知情且无异议。故此，一审法院依据《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确认书》判决确认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向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支付拍卖标的价款17300000元、佣金865000元并无不当。此外，根据《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确认书》第3条约定：“买受人在报名时所交的保证金转作履约保证金或安全责任保证金，待物资清运完成，双方确认无误后予以退还。拍卖成交款从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全部付清，超时视为违约。如有违约行为，竞买保证金不予退还违约方”。故此，基于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的违约行为，其无权要求曲靖市拍卖有限公司返还竞拍保证金。综上所述，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440元，由云南诺韵经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娟审判员 潘 静审判员 张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王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