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元洲村山角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元洲村山角经济合作社。负责人：单映辉，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华，广东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威，广东穗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伟常，男，197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明生，广东合众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元洲村山角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山角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单伟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2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角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山角经济合作社无须承担付款责任，驳回单伟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符合客观事实与法律规定。编号0004663号《收据》及编号0004664号《收据》载明的工程款项已经通过现金交付单伟常。该两份《收据》是在2012年7月28日单伟常向山角经济合作社出具，均载明单伟常已经收取案涉工程款项421621元及35012元，有时任村委干部单锦斌、会计单伟新、出纳单振强签名确认。换届选举后石滩镇人民政府将该工程结算的《收据》及相应的《管理费用—饭堂建造费用支出明细表》、《工程预（结）算表》通过广州市红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并作出《报告书》。上述工程款项已经通过审计，并已作报账，如实记录在档案，案涉工程款已经全部结算完毕。若未支付上述费用，山角经济合作社将无法通过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上述资料一直放在广州市增城区监察委员会派出石滩镇监察组中保存，一审也从中调取，并盖有该监察组公章予以确认其真实性。以上均可证明单伟常已经收取全部工程款。若山角经济合作社未支付工程款给单伟常，单伟常不可能出具相应的《收据》确认其收到上述款项。然而在2017年7月28日同一天里，山角经济合作社的时任社委干部私下向单伟常出具《欠条》，表示山角经济合作社拖欠单伟常工程款13万元，显然不符合常理。时任社委干部单锦斌移交材料给新任社委干部时，不包含案涉工程的相关材料，也未提及有关山角经济合作社拖欠单伟常工程款项的事宜。山角经济合作社有理由相信单伟常与前任社委干部恶意串通勾结，通过补签《欠条》的形式企图侵吞山角经济合作社的集体资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单伟常的诉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依法不应保护。即使山角经济合作社仍有未结的工程款项，根据案涉《欠条》所载文义解释，山角经济合作社应在2012年7月28日的2年后即2014年7月28日开始向单伟常支付款项。单伟常应在此时向山角经济合作社提出主张、行使权利，此时诉讼时效开始计算。单伟常未曾向山角经济合作社主张过权利及提供中断、中止诉讼时效的证据。根据《民法通则》、《民法总则》的有关规定，单伟常关于该款项的诉讼时效已过，单伟常的胜诉权已经消灭。根据《欠条》的逻辑解释与目的解释，“2年后付清”是指在签订欠条后2年内付清尾款，即双方对于还款日期属于约定不明，单伟常知道或应该知道自出具欠条后两年开始便有权主张其权利，诉讼时效在2014年7月28日开始计算。本案争议的标的物为工程款，依法适用有关建筑工程合同及合同法的一般法律规定，并非适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法律规定，并非单伟常何时都可向山角经济合作社主张还款。单伟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单伟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山角经济合作社偿付拖欠单伟常的工程款13万元及赔偿单伟常经济损失，从2014年7月28日至2018年12月28日止拖欠工程款的滞纳金31800元，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计算至起诉日止。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单伟常（承包单位、乙方）与山角经济合作社（发包单位、甲方）签订《广州市建筑安装工程承发包专用合同》，载明“……第一条工程名称新建、维修饭堂工程……第二条建设规模、面积（工程量）和承发包工程的范围及内容：本工程为新建轻简锌瓦饭堂，……两层面积约500㎡，乙方按甲方提供的新建工程图纸和维修工程的方案进行施工。基础、砌砖、室内外装修……第五条承包方式本工程包工包料方式，由乙方承包兴建，维修工程，竣工结算按双方协商预结算，……第六条工程总造价按上述承包范围和方式，计为人民币：新建工程为224812元，维修工程为196809元，合共421621元。……”。上述合同加盖山角经济合作社公章，并由单锦斌、单伟新、单振强签名确认。2012年7月28日，山角经济合作社出具《欠条》，载明“山角合作社于2012年7月28日建新饭堂欠单伟常工程款13万元正。2年后付清，证明人：单锦斌、单伟新、单振强”。2018年11月29日，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东莞分会出具《通知》，告知单伟常《广州市建筑安装工程承发包专用合同》中无法明确仲裁机构，故纠纷不属于东莞分会受理范围。山角经济合作社提交：1、日期为2012年7月28日的《收据》复印件2份，其中：编号0004663号《收据》，载明“今收到山角饭堂新建维修工程款人民币共肆拾贰万壹仟陆佰贰拾壹元整，收款人单伟常。单位盖章单锦斌，会计单伟新，出纳单振强”，该《收据》左上角标注“同意支付”。编号0004664《收据》载明“今收到山角饭堂增加砌墙……合共35012元。注：收款人单伟常，单位盖章单锦斌，会计单伟新，出纳单振强”，该《收据》左上角标注“同意支付”。上述两份复印件均为第二联客户。2、《工程预（结）算表》2份复印件，载明“工程名称新建饭堂，工程地点山角社……合计224812；工程名称饭堂维修，工程地点山角社……合计196809元”。3、《山角合作社移交手续》原件，证明单锦斌移交材料给单映辉时，不包含涉案工程的相关材料。4、《石滩镇元洲村山角经济合作社收支明细表》复印件，该表经过广州市红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载明“2012年7月30日，凭证名称现金支出证明单，……新饭堂新建维修工程款421621元，……备注有工程结算书，收款人单伟常”。山角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向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人民政府（监察室）调取山角经济合作社发包的饭堂新建、维修工程相关结算财务凭证。一审法院向广州市增城区监察委员会派出石滩镇监察组调查，广州市增城区监察委员会派出石滩镇监察组向一审法院出具了2012年7月28日的编号0004663号、编号0004664《收据》、《工程预（结）算表》2张、管理费用--饭堂建造费用支出明细表（2008年6月至2014年1月）2张复印件，注明“此复印件由区监委派出石滩镇监察组提供，与原件相符。”并加盖了广州市增城区监察委员会派出石滩镇监察组的公章。2019年2月19日，单伟常提起本案诉讼。一审中，单伟常确认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山角经济合作社不确认《欠条》中加盖的“广州市增城市石滩镇元洲村山角经济合作社”公章的真实性，但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上述《欠条》中加盖的印章进行真伪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单伟常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单伟常与山角经济合作社之间的《广州市建筑安装工程承发包专用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虽然上述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仍然有权请求支付工程款。本案中，案涉饭堂已经交付使用，且山角经济合作社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涉案工程存在质量不合格，故山角经济合作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根据单伟常所提供的《欠条》以及山角经济合作社提供的证据显示，双方对涉案工程已经进行结算，现双方争议为山角经济合作社是否已经足额支付涉案工程工程款的问题。对此，分析如下，首先，单伟常提供《欠条》，表明山角经济合作社确认尚欠工程款13万元，山角经济合作社虽然否认上述《欠条》上山角经济合作社印章的真实性，但是并未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对山角经济合作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结合《广州市建筑安装工程承发包专用合同》中签名人以及《欠条》中证明人，一审法院采信该欠条的真实性。其次，山角经济合作社提供证据拟证明已经足额支付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山角经济合作社也没有提交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自己的抗辩主张。同时，即使山角经济合作社提供的《收据》真实存在，但是在出具《收据》同一天，山角经济合作社又向单伟常出具《欠条》且承诺2年后付清工程款，明显与常理相悖。且上述《收据》中载明“同意支付”，而山角经济合作社又没有相应的支付凭证印证其已经按照《收据》金额足额付款，故一审法院对山角经济合作社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山角经济合作社应支付拖欠的13万元工程款给单伟常。至于单伟常要求山角经济合作社赔偿相应损失，因山角经济合作社拖欠工程款确对单伟常造成一定损失，故一审法院支持单伟常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定从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2月19日开始，以13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至于山角经济合作社抗辩认为单伟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因山角经济合作社承诺从2012年7月28日开始，两年后付清，具体付款日期并未明确，故山角经济合作社主张从2014年7月29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山角经济合作社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单伟常工程款13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3万元为本金，从2019年2月19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单伟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8元，由山角经济合作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山角经济合作社申请对涉案《收据》和《欠条》签署的真实时间及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单伟常不同意该司法鉴定申请，认为一审已经给予山角经济合作社举证机会，山角经济合作社没有行使，二审再主张鉴定，违背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经审查，山角经济合作社对其在一审中不申请司法鉴定，在二审中才申请的诉讼行为未作合理说明，故该司法鉴定申请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山角经济合作社已确认涉案《收据》和《欠条》形成于同一天，且根据涉案《收据》和《欠条》的内容，如山角经济合作社关于涉案《欠条》形成在先，涉案《收据》形成在后的主张成立，那么山角经济合作社在出具涉案《欠条》承诺两年后付清欠款的当天，又全部还清了工程款，明显不符合情理，故其申请司法鉴定并无必要。因此，本院对山角经济合作社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还查明，山角经济合作社与单伟常签订的《广州市建筑安装工程承发包专用合同》还载明：工程内容为新建轻简锌瓦饭堂和维修旧仓库改为饭堂；工期为2011年12月10日开工，2012年4月25日竣工；如有增加工程的，由双方协商定价，另行施工计费；工程总造价为概算；工程价款以现金支付等内容。本院认为，关于山角经济合作社是否足额支付涉案工程价款给单伟常及单伟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本案讼争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山角经济合作社尚欠涉案工程价款13万元给单伟常及单伟常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审查意见，理据充分，阐述详尽，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针对山角经济合作社的上诉意见，本院还需要作出以下审查意见：一、根据涉案两份《收据》左上角标注“同意支付”及涉案两份《收据》落款处的“单位盖章、会计、出纳”栏由山角经济合作社的负责人及财务人员签名而非收款人的人员签名的情形，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可以确信单伟常签署涉案两份《收据》是向山角经济合作社申请支付涉案工程价款而非收到涉案工程价款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认定该事实存在。二、山角经济合作社所述的《管理费用—饭堂建造费用支出明细表》系其自行记账的结果，对单伟常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本院不予采纳。三、山角经济合作社主张时任社委干部与新任社委干部交接的材料不包含涉案工程材料及未提及涉案工程欠款事项的事实，属于山角经济合作社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足以对抗单伟常的涉案工程款债权，故本院不予采纳。四、山角经济合作社将涉案《欠条》中的“2年后付清”作两年内付清尾款的理解，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涉案《欠条》没有明确两年后付清欠款的具体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关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的规定，单伟常可以随时要求山角经济合作社偿还工程欠款。单伟常就其与山角经济合作社之间的工程欠款纠纷于2018年11月29日向仲裁机构申请裁决，其工程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单伟常于2019年2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山角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元洲村山角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茹艳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江亭利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