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68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添翼沁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畅大道14号院3号楼3层3单元306。法定代表人：戚克斌，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丁珲，女，1998年9月19日出生，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上诉人北京添翼沁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添翼沁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丁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2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添翼沁声公司上诉请求：1.添翼沁声公司根据员工签字并按有指印的员工承诺书不再有支付曹丁珲工资的义务和相关责任；2.曹丁珲向添翼沁声公司书面道歉；3.请求法院严禁员工当庭交头接耳。事实和理由：添翼沁声公司将向法庭出示员工签署承诺书的逻辑依据，员工期权合同，并加以庭上说明。判决书中法院忽略员工期权合同与员工放弃工资并签署承诺书之间的逻辑性，并未加以说明。添翼沁声公司将向法庭解释说明判决书提到的员工提交的照片是如何修改的，如方便将向法庭做展示。曹丁珲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添翼沁声公司的上诉请求。添翼沁声公司有支付曹丁珲劳动报酬的义务，至于添翼沁声公司提供的证据员工承诺书是伪造的，员工承诺书与事实完全不符合。第五项系添翼沁声公司后期自行该添加文字，和之前的文本上所签章都可以通过法司鉴定明确和司法鉴定予以明确的事实证明。该承诺书上第五条的行间距和其他行的行间距是不一致的，而其他行的行间距是一致的，所以说可以证明第五条是单独打印上去的，并不是一次性打印上去的。强烈要求法院将该案移送有关部门应于惩办，鉴于本案伪造证据属于干涉正常的司法，应移送有关部门进行司法鉴定，以维护法律的正义。添翼沁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添翼沁声公司无须支付曹丁珲2018年10月29日至2019年2月17日拖欠工资59412元；2.曹丁珲公开向添翼沁声公司道歉，并以书面道歉书形式给与添翼沁声公司；3.曹丁珲永不以劳动报酬为由追究添翼沁声公司；4.赔偿因曹丁珲在职期间骚扰添翼沁声公司负责人亲属造成其离婚的精神及物质损失费，赔偿因曹丁珲在职期间骚扰添翼沁声公司负责人及其亲属，造成其家庭不和谐导致的精力分散公司利益受损，以及投资方以考察公司负责人家庭不和谐风险大为由拒绝投资的损失，赔偿因曹丁珲威胁、恐吓添翼沁声公司负责人、及以公司运营平台的开发进程为由逼迫公司负责人在违背意愿的情况下签署文件的精神损失费，赔偿因在职期间骚扰添翼沁声公司负责人亲属的精神损失费，赔偿因在职期间给添翼沁声公司造成的混乱，导致广告收入丧失的损失费，赔偿因曹丁珲在职期间的行为导致添翼沁声公司负责人经营不下去而导致的生活困难损失费，赔偿因曹丁珲离职拒不交还公司财务物品以及交还公司开发程序代码导致公司不能及时更新和运营的损失共计壹万元整；5.曹丁珲承担所有诉讼费用。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曹丁珲就本案劳动争议于2019年2月18日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自2018年10月29日至2019年2月17日与添翼沁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添翼沁声公司支付2018年10月29日至2019年2月17日拖欠工资59412元。该委经审理，作出了京顺劳人仲字【2019】第1940号裁决书，裁决：1.曹丁珲与添翼沁声公司自2018年10月29日至2019年2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2.添翼沁声公司支付曹丁珲2018年10月29日至2019年2月17日拖欠工资59412元。添翼沁声公司不服裁决结果，起诉至一审法院，形成本案诉争。曹丁珲于2018年10月29日入职添翼沁声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曹丁珲担任Web前端开发工程师岗位，月工资10000元，添翼沁声公司法定代表人戚克斌在2018年12月28日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其支付5000元工资。曹丁珲主张2019年1月10日添翼沁声公司法定代表人戚克斌为其出具了欠条，其提供实际劳动至2019年2月17日，但添翼沁声公司至今未支付所欠工资。为此，曹丁珲提交了欠条。欠条显示：戚克斌欠发曹丁珲2018年10月29日至2019年1月15日工资人民币49412.6元，双方约定2019年1月15日结清。落款当事人签字处有“戚克斌”以及“曹丁珲”的签名。添翼沁声公司认可欠条的真实性，但称之后曹丁珲已经承诺不再追讨欠薪，认可确实支付过曹丁珲5000元工资。添翼沁声公司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的员工承诺书。承诺书记载：本人曹丁珲，现郑重承诺：一、在北京添翼沁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任职期间，遵守各项法律法规。二、在公司任职期间保证对公司运营项目及各项公司所有包括但不限于有形和无形财产予以保护并不破坏。三、在公司任职期间保证不对公司及公司联盟伙伴以外的任何第三方透露公司任何运营项目细节。四、为公司积极争取利益，不做任何破坏公司利益等行为。五、自愿放弃对公司法人戚克斌的欠条追讨，金额49412.6元。本人承诺严格遵守以上内容，若有违反，愿承担给公司带来的直接或间接损失。紧接下方横线处手写有：“本人认真阅读以上内容并自愿遵守承诺”。承诺人处有曹丁珲签字。曹丁珲认可员工承诺书中的签名的真实性，但称其签署承诺书时，并没有第五款，该款内容是添翼沁声公司后添加的。添翼沁声公司与梁某、刘某、陈某、白某、曹丁珲、赵某、李某、郝某劳动争议八案，一审法院予以合并审理。审理过程中，添翼沁声公司均提交了八人签名的员工承诺书，除了金额不一致外，其余内容均一致。但梁某、刘某、曹丁珲、李某、郝某签名的员工承诺书第五款与其上下两行的间距，与其它行之间的行间距明显不一致。添翼沁声公司解释称是在戚克斌原来的办公电脑上打印的，打印机型号不记得了，电脑中的原始电子文档没有了，电脑已经卖了；因为戚克斌不会用world文档，内容都是戚克斌用电脑画板软件制作的，每份员工承诺书都是戚克斌独立打印的，都有一个单独图像文件，戚克斌制作完一份员工承诺书后再重新制作下一个人的员工承诺书，不可能完全制作的一样，员工承诺书都是一次性打印的；首份员工承诺书是戚克斌在画图软件中一个字一个字的打上去的，第二份员工承诺书也是这么做的，一样的部分可能会复制粘贴，保存格式不记得了。在一审法院合并审理添翼沁声公司与梁某、刘某、陈某、白某、曹丁珲、赵某、李某、郝某劳动争议八案过程中，白某、赵某提交了“添翼沁声总部”的微信聊天记录，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李某（代表其本人和赵某）、白某、刘某均在2019年1月31日中午12:34表示工资按欠条发，自2月1日起五险一金由自己缴纳。戚克斌回复“嗯”；在2019年1月31日晚上梁某问“老大今天情况进展都顺利吧”，郝某问“工资这块资方没有问题吧”，戚克斌回复“都顺利”，郝某问“资方打款了吗”，戚克斌回复“要到明天了”，郝某问“上午员工工资这块能搞定吗”，戚克斌回复称“我在陪人家应酬，尽量哄好他们，你们该休息休息”；2月1日，白某、梁某、郝某等又问到资方打款时间，戚克斌答复称是下午。赵某提交了手机照片两张，手机照片是员工承诺书，但员工承诺书中没有第五款，照片存储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添翼沁声公司认可“添翼沁声总部”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称戚克斌在2019年2月1日没有说一句关于工资的事情，因为已经签署过员工承诺书了，说的只是融资的事，员工关心融资是因为他们在公司有期权。添翼沁声公司不认可赵某提交的手机照片，称手机照片属于图像文件可以随意修改，八名被告均是从事这方面工作的，不能凭借照片来否定员工承诺书。2019年2月1日下午5时左右，戚克斌通过微信向曹丁珲发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照片，《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显示，因为曹丁珲存在严重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单位造成重大损害（接收到举报信），因员工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致使合同无效（胁迫领导签写工薪欠条，违背公司意愿的前提下更改薪资标准），单位决定从2019年2月1日起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关系。曹丁珲认可收到该微信，但认为并未收到书面材料，并在此之后向添翼沁声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添翼沁声公司不认可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添翼沁声公司主张曹丁珲提供实际劳动至2019年1月31日，之后曹丁珲未提供实际劳动。曹丁珲主张其2019年2月1日至2月17日每天都在家工作。关于2019年1月10日添翼沁声公司法定代表人戚克斌出具的欠条中的工资的计算，曹丁珲主张是按照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标准进行计算，同时再加一个月工资的加班费（曹丁珲解释称，因为当时添翼沁声公司让选择期权还是加班费，就选择了1个月加班费）加五险一金，减去已经发放的5000元，减去个税计算得出。添翼沁声公司认可计算方式，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另查，仲裁裁决作出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前，添翼沁声公司办理了简易注销公告。一审法院根据曹丁珲2019年8月7日的申请，于当日向北京工商行政管理局顺义分局发函，要求协助暂停注销添翼沁声公司的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曹丁珲与添翼沁声公司对于2018年10月29日入职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添翼沁声公司2019年2月1日通过微信向曹丁珲发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照片，曹丁珲也已经收到，故双方的劳动合同于此时解除，之后曹丁珲向添翼沁声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行为不再发生解除劳动合同的效力。仲裁委认定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有误，一审法院予以纠正。因此，曹丁珲与添翼沁声公司自2018年10月29日至2019年2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曹丁珲提交的欠条确认了添翼沁声公司欠发曹丁珲2018年10月29日至2019年1月15日工资人民币49412.6元。添翼沁声公司虽提交了员工承诺书予以反驳，但经过查证，首先，曹丁珲等八名劳动者在2019年1月10日全部签署欠条后，在并未获得任何工资的情况下，在短时间内即2019年1月31日又全部签署关系自身重大权益的承诺书表示放弃对工资进行追讨，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在白某、刘某等人2019年1月31日中午尚表示按照欠条发放工资之后，至2019年2月1日梁某、郝某等人又反复与添翼沁声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融资与工资是否能够到位，因此，曹丁珲等人在2019年1月31日签署放弃对工资的追讨亦与微信聊天记录不符。再次，赵某提交了员工承诺书的照片以及形成时间，添翼沁声公司虽不予认可，但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照片经过修改，该照片中显示的员工承诺书中并无第五款内容的显示。最后，添翼沁声公司在仲裁裁决作出后向一审法院起诉前就已经着手公司注销事宜，但却并未就此事向一审法院进行披露，亦存在不合理之处。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对添翼沁声公司提交的员工承诺书难以采信，对曹丁珲提交的欠条予以采信，添翼沁声公司应当按照欠条的记载支付曹丁珲工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劳动合同约定了曹丁珲的工资标准，添翼沁声公司未提交曹丁珲的工资支付记录，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曹丁珲主张的工资标准予以采信。曹丁珲虽主张提供实际劳动至2019年2月17日，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在添翼沁声公司已经在2019年2月1日明确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其仍在提供实际劳动明显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确认曹丁珲提供实际劳动至2019年1月31日，一审法院对曹丁珲主张的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的工资予以支持并依法核算。添翼沁声公司的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第四项诉讼请求中，要求曹丁珲赔偿因离职不交还公司财务物品及交还公司开发程序代码导致公司不能及时更新和运营的损失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主张的精神损失费、物质损失等均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在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添翼沁声公司与曹丁珲自2018年10月29日至2019年2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添翼沁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曹丁珲2018年10月29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工资共计54629.99元；三、驳回添翼沁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添翼沁声公司提交股权期权激励合同复印件，证明劳动者签员工承诺书放弃工资是有充分的逻辑性和动机。曹丁珲发表质证称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录音中已经明确表示不要期权而要加班费。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添翼沁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资。添翼沁声公司上诉主张称劳动者因与公司存在期权约定，并与公司达成一致意见承诺放弃主张工资，故而添翼沁声公司无需支付其相应工资，本院认为，在一审中曹丁珲提交了添翼沁声公司所作出的欠薪凭证，添翼沁声公司则提交了员工承诺书证明曹丁珲放弃了工资，但从员工承诺书的证据形式看，员工承诺书第五款与其上下两行的间距，与其它行之间的行间距明显不一致，存在后加的可能性，而从劳动者与公司法人反复沟通的通话内容以及添翼沁声公司在诉讼前着手注销等行为来看，曹丁珲以获得公司期权而免除添翼沁声公司欠薪债务的行为，显然违背常理，在添翼沁声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曹丁珲放弃追讨工资的情况下，本院难以仅凭其提交员工承诺书认定曹丁珲放弃向其追讨工资。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双方行为的常理性对员工承诺书未予采信，并判令添翼沁声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工资，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曹丁珲的工资标准及任职时间，一审法院核定曹丁珲工资数额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添翼沁声公司上诉主张要求的书面道歉以及禁止交流等上诉意见，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双方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添翼沁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添翼沁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青菁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蒙 瑞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