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陕01民再20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拴柱，男，195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白水县村民，现住西安市灞桥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安金翼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灞桥区水安路168号西安汽车科技职业学院5号公寓楼北侧。法定代表人：李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娟娟，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智成，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拴柱因与被申请人西安金翼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简称金翼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陕01民终7640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陕民申117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栓柱，金翼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智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栓柱申请再审称，涉案的《教练服务合同》应为劳动合同。首先，从形式上来看，该《教练服务合同》为格式合同，系金翼公司单方起草，其中第一条第一项：“由于本合同系劳务合同”系对王栓柱权利作出限制，并未严格履行充分告知义务，其严重侵害王栓柱的合法权益，故该条款不应对王栓柱产生法律约束力。其次，从内容上来看，该《教练服务合同》条款中关于上班期间、工资发放、工作条件及合同约定王栓柱要遵守该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等，可以看出该合同带有明显的劳动关系才具有的人身依附性特点，双方的用工情况也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故该合同应为劳动合同。最后，该《教练服务合同》约定的工作期限仅为三个月，即2014年2月25日至2014年5月25日终止，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该合同为劳务合同，那么合同到期后双方未进行续签，且双方仍然存在劳动用工关系。但原审未对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的用工性质并未作出查明处理。原审法院认为王栓柱超过60周岁不具备劳动者身份条件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劳动合同法》第44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始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劳动关系终止的法定情形仅限于劳动者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或领取退休金之情形。故，原审法院认为王栓柱超过60周岁即不具备劳动者身份条件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判决金翼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共计8000元；2、依法判决金翼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11个月双倍工资赔偿44000元；3、依法判决金翼公司支付王双柱经济补偿金40000元。金翼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王栓柱的请求。2014年4月王栓柱已年满60周岁，已到达法定退休年龄。同时依据《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聘用驾驶操作教练的年龄不得超过60周岁。金翼公司与王栓柱签订《教练服务协议》时金翼公司已明确告知王栓柱已年满60周岁，王栓柱不符合金翼公司录用条件及驾驶员培训教练资格，双方只能签订劳务合同，王栓柱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金翼公司与王栓柱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动关系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二、王栓柱任职期间多次利用职务便利，向学院索要回扣、包过费等额外费用，严重损害金翼公司声誉。原审过程中，王栓柱当庭认可其私自收取学员包过费的事实，而该行为金翼公司不仅多次命令禁止，同时行业管理办公室要求对私自收取学员包过费的相关人员进行禁业处理，王栓柱的行为已严重违反金翼公司规章制度，因此金翼公司无论基于何种情形都不应向支付任何赔偿金。综上，金翼公司与王栓柱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栓柱的全部请求。王栓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王栓柱、金翼公司劳动关系；2、依法判决金翼公司支付王栓柱2017年8月、9月份工资合计6860.9元；3、依法判决金翼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共计8000元；4、依法判决金翼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11个月双倍工资赔偿44000元；5、依法判决金翼公司支付王双柱经济补偿金40000元；6、依法判决金翼公司支付高温补贴及降温、取暖费等共计30800元、7、依法判决金翼公司为王栓柱补缴自2007年至2017年期间的社会保险。后经法院释明，王栓柱当庭表示放弃第三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拴柱2007年3月入职西安汽车科技职业学院，在该校驾驶培训中心部门任教练一职。2010年8月，在西安汽车科技职业学院驾驶培训中心的场地上，金翼公司依法成立，王拴柱成为金翼公司汽车驾驶教练。从2007年3月起，王拴柱一直在同一场地从事驾驶员教练工作。王拴柱与金翼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签订《教练服务合同》，约定王拴柱向金翼公司提供教练服务，金翼公司向王拴柱支付的酬金金额为：底薪每月1300元＋学员考试合格费150元/学员，合同期限自2014年2月25日至2014年5月25日。2017年9月13日金翼公司工作人员与王拴柱谈话，告知王拴柱因其私自多收取学员费用（考试保过费），金翼公司要求王拴柱将车交回，并对王拴柱说明2017年9月15日（星期五）再对其进行处理，此后王拴柱再未在金翼公司上班。王拴柱2017年9月共上班11天。金翼公司未向王拴柱发放2017年8月及9月上班11天的工资。2017年12月29日王拴柱申请仲裁，要求依法裁决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金翼公司支付王拴柱2017年8月、9月的工资6860.9元、金翼公司支付王拴柱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经济补偿金、降温费、高温补贴、取暖费及补缴社会保险费。2018年1月4日西安市灞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王拴柱提起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受案范围为由，对王拴柱的申请不予受理。王拴柱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遂形成本诉之争。王拴柱要求金翼公司支付2017年8月、9月工资6860.9元，具体为2017年8月工资3580元，9月工资合计3280.9元，9月工资包括：上班11天的底薪680.9元（1300元/21天×11天）、训练科目二学员880元、科三目学员720元及招生提成1000元（200元/人×5人）。金翼公司认可未向王拴柱发放2017年8月至9月13日的工资，但不认可王拴柱的工资数额，金翼公司又不能提交证据证明王拴柱应该领取的工资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判决：一、金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王拴柱2017年8月、9月的工资共计6860.9元；二、驳回王拴柱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王拴柱已预交，由王拴柱承担。王栓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该案发回重审或者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支持王拴柱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翼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王拴柱与金翼公司对王栓柱于2007年3月与西安汽车科技职业学院建立劳动关系以及2010年8月王拴柱与金翼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工龄应连续计算的事实均无争议。但对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双方各执一词，王拴柱主张其与金翼公司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离职时即2017年9月15日。金翼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2014年2月25日，自此之后双方属于劳务关系。虽王拴柱与金翼公司开始建立的是劳动关系，由于在2014年2月25日，王拴柱与金翼公司签订了《教练服务合同》，约定王拴柱向金翼公司提供教练服务，且该合同中第九条第（一）项明确载明：“本合同系劳务合同（非劳动合同）”字样，王拴柱也认可落款处系其本人签字，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王拴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并承担所引起的民事法律后果。故根据该《教练服务合同》，从2014年2月25日起双方属于劳务关系，王拴柱认为该合同条款属于无效条款，缺乏依据。该《教练服务合同》期满后，王拴柱已超出法定退休年龄60周岁，从法律上来讲也已经不具备劳动者身份的条件，故应支持金翼公司主张，即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2014年2月25日，自此之后属于劳务关系。因此，王拴柱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支付2016年8月14日至2017年9月1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缺乏前提和基础,不予支持。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35度以上高温天气从事室外露天作业以及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到33度以下的，应当向劳动者发放高温津贴，王拴柱不能举证证明其符合高温津贴的发放条件，故王拴柱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取暖费和降温费属于福利待遇，而非国家的强制规定，与企业的效益有关，属企业自主行为，王拴柱也未能提供证据金翼公司给其他员工均予以发放，因此，对王拴柱此项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原审判决第一项，王拴柱与金翼公司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维持。综上，王拴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拴柱承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1年7月，王栓柱在白水县养老保险经办中心参保。基本养老保险缴费记载载明王栓柱参加工作时间为2009年元月，工作单位为自由职业。2009年个人缴纳基数每月1692.74元，2010年个人缴纳基数每月2271.98元，2011年个人缴纳基数每月2858.25元，2012年个人缴纳基数每月2602.86元，2013年个人缴纳基数每月3324.75元，2014年个人缴纳基数每月4071.08元，比例均为8%。2014年2月25日，王拴柱与金翼公司签订了《教练服务合同》第二条前置条件：（2）已经参加社会保险。第四条服务时间：上午8:00-12:00，下午14:00-18:00。第五条服务条件与标准：（一）甲方为乙方提供符合有关规定的工作条件，并将依法规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向乙方公示。（二）乙方须严格遵守甲方根据国家法律、法规指定的相关岗位规范、工作流程、操作规定、安全卫生制度，自觉预防事故的发生。（三）甲方根据实际需要，对乙方进行必要的业务知识、技能和职业道德、安全卫生或有关规章制度的继续教育或培训。第八条双方义务：（二）遵守相关的法律、法规以及驾校的各项规章制度等规定。第九条人身保险：（一）由于本合同系系劳务合同（非劳动合同），甲方除按约向乙方支付酬金意外，不承担乙方参加社会保险所需的任何费用。（三）甲方为最大限度保护乙方人身安全、财产权益，自愿在本合同期内，出资为乙方购买人身意外商业保险。再审中，王栓柱称其先与西安汽车科技职业学院签订劳动合同，与金翼公司亦签订劳动合同，本案涉案的合同是第三个合同。因其为参战人员，2009年民政局为其办理社会保险，社保费用都是其个人向社保机构缴纳。从2018年1月1日开始领取社保，每月1500元。金翼公司亦认可双方在2014年2月25日签订《教练服务合同》之前曾经签订过劳动合同。其余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的《教练服务合同》的性质；2、双方用工关系存续期间各阶段的法律关系。关于涉案的《教练服务合同》的性质的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及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涉案合同中虽然对合同期限、工作内容、时间及劳动报酬进行了约定，但该合同却明确约定前置条件为已经参加社会保险，且不承担参加社会保险所需的任何费用，故该合同与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所必须具备的条款不符。且该合同亦明确载明该合同系劳务合同，而非劳动合同。王拴柱在签订该合同时已在社保经办机构作为自由职业者参加社保，且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的比例亦是按自由职业者的8%比例缴纳，故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亦未因重大误解而主张撤销涉案合同，其签署合同的行为应视为对合同约定内容的认可，理应承担所引起的民事法律后果。原审认定涉案合同为劳务合同，依据充分。王拴柱主张涉案合同为劳动合同的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双方用工关系存续期间各阶段的法律关系，本案一审认定自2010年8月王拴柱入职金翼公司处时至王拴柱年满60周岁即2014年4月10日与金翼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工龄应当从2007年3月计算至2014年4月10日。该认定系未对双方签订的《教练服务合同》的性质及效力作出认定的情况下作出，依据明显不足。二审对双方签订的《教练服务合同》的性质及效力作出认定后，认为《教练服务合同》系劳务合同，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2月25日签订《教练服务合同》时已经解除，依据充分。该合同期满时，王拴柱已超出法定退休年龄，其称因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用不足十五年，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而主张其与金翼公司系劳动关系。但根据《实施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用不足十五年的，有选择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享受农村、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或一次性取得养老保险账户储存款的权利。故王栓柱主张《教练服务合同》期满后其与金翼公司系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结合双方签订《教练服务合同》性质及王栓柱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情况，2014年5月25日至2017年9月15日期间双方应属劳务关系，原审认定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以王栓柱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缺乏前提和基础而未予支持，明显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九十三条，劳动部（劳部发[1994]481号）《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的规定，王栓柱自2007年3月入职西安汽车科技职业学院，一直在同一场地从事驾驶员教练工作。后又与金翼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成为金翼公司汽车驾驶教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的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审理中亦无西安汽车科技职业学院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证据，故其在西安汽车科技职业学院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金翼公司的工作年限，即从2007年3月起计算至2014年2月2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九十三条，劳动部（劳部发[1994]481号）《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的规定，金翼公司应按照7个月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据王栓柱的基本养老缴费记载，其2013年月收入为3324.75元，故金翼公司应支付王栓柱的经济补偿金为23273.25元（7×3324.75）。王拴柱诉请金翼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其主张金翼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共计8000元的诉请已在一审时放弃，该项诉请本次再审不再审查。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陕01民终7640号民事判决及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1民初9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1民初9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西安金翼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王拴柱经济补偿金23273.25元；四、驳回王栓柱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王栓柱承担10元、西安金翼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承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笑天审 判 员 晏永娟审 判 员 齐 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焦 菲书 记 员 付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