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终36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建兰，女，195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志，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华泰资源开发利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洞庭南路809号办公楼2楼。法定代表人：白钦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琬，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建兰因与被上诉人岳阳华泰资源开发利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3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建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志、被上诉人华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建兰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诉争房屋是岳阳市木材总公司综合工厂（以下简称综合工厂）的集体财产。综合工厂系自负盈亏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因历史原因，将本应登记在综合工厂名下的诉争房产，错误地登记在原岳阳市木材公司名下，这种情况在当时比较普遍，因此，诉争房屋虽被登记在原岳阳市木材公司名下，但所有权不属于该公司，本案不能简单地以产权登记作为认定房屋所有权的依据。2、华泰公司起诉前，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由综合工厂保管，华泰公司以“借”的名义从综合工厂拿走三十余本房产证，并写下字据。这一情况进一步说明，诉争房屋属于综合工厂所有。3、综合工厂的法定代表人曹艳良的工资由华泰公司发放，其利益得到了满足，不会以综合工厂名义对产权提出异议。本案应对产权争议进行审理，一审法院认为产权争议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是错误的。如果本案不对权属争议进行审理，不查明事实，仅以产权证上的产权人为主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进行判决，那么上诉人居住几十年的房子一夜之间变成无权占有，整个综合工厂所有在职的、退休的一百多名职工的合法权益将得不到维护。4、任建兰居住在华泰公司白水村综合工厂三层楼105号房屋，华泰公司白水村综合工厂三栋102号房系他人居住，华泰公司要求任建兰搬离华泰公司白水村综合工厂三栋102号没有依据。5、湖南省财政厅湘财办函字（2000）57号《批复》将岳阳市木材总公司名下所有财产划归华泰公司，但不能把综合工厂的财产无偿划走。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是2007年颁布的，本案不能适用该法，应适用2016年11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处理历史形成的产权案件工作实施意见》第一条第3点和法不溯及既往原则。综上所述，华泰公司无权向任建兰提出腾空房屋的要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任建兰的合法权利。华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华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判令任建兰搬离位于华泰公司白水村综合工厂三栋102房和白水村综合工厂三层楼105号房，并交还给华泰公司；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任建兰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任建兰系综合工厂职工。综合工厂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登记成立于1989年6月27日（实际成立日期为1964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306001860819609，类型为集体所有制，法定代表人曹艳良，核准日期为2015年10月21日，主管部门为岳阳市木材总公司。任建兰被安排居住在岳阳市岳阳楼区综合工厂三层楼105号房，房屋无单独产权证。房屋总证登记在原岳阳市木材公司名下，所有权人为原岳阳市木材公司，房产证号分别为岳市房字第甲07366号和07478号，房产证填发日期分别1988年11月25日和1995年11月28日。岳阳市木材总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成立于1989年8月3日，曾用名为岳阳市木材公司。1991年12月26日，岳阳市木材公司变更名称为岳阳市木材总公司。2000年2月21日，岳阳市人民政府以岳政函［2000］4号《关于同意岳阳市木材总公司由岳阳纸业集团整体兼并的批复》，同意岳阳市木材总公司由岳阳纸业集团有限公司以承担债务方式整体兼并。上述《批复》的具体内容为：1、以2000年3月1日为兼并基准日，由岳阳纸业集团有限公司以承担债务方式兼并岳阳市木材总公司的全部资产和人员，并承担岳阳市木材总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2、实施兼并后，被兼并方为兼并方控股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子公司，兼并后新设立的子公司按现代企业制度规范改制，按国家有关法规和政策规定向当地缴纳各种税费；3、以兼并基准日为准，被兼并方现有在册职工692人、离退休人员563人中全民合同制身份员工纳入岳阳纸业集团统一劳动人事管理，与兼并方员工同等待遇，其非全民合同制员工及下岗职工由被兼并方根据兼并后的需要予以安排。被兼并方的职工养老保险，由岳阳纸业集团有限公司与社会养老保险机构统一结算；4、兼并实施后，兼并方根据经济效益、市场需求及企业整体发展需要，有计划地向被兼并方投入，开展木材深加工和土地资源的开发，提高附加值，扩大造纸用材的收购、贮存、加工、供应能力，实现企业产品结构调整和产品升级换代的战略目标。2000年3月28日，岳阳纸业集团有限公司将岳阳市木材总公司兼并后变更登记为岳阳纸业集团华泰木业有限责任公司。2000年7月25日，湖南省财政厅向湖南省轻工集团总公司及岳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出具湘财办函字［2000］57号《关于同意将岳阳市木材总公司的全部国有资产无偿划转给岳阳纸业集团有限公司的批复》，该《批复》的具体内容为：同意从2000年3月1日起将岳阳市木材总公司的全部国有资产划转给岳阳纸业集团有限公司管理，其具体数据以评估结果为准，即：资产总额46412461元，负债总额34291997元，所有者权益12120464元。相应增加省轻工集团总公司管理的国有资产，减少岳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管理的国有资产，请你们负责指导和监督兼并双方及时办理资产交接和国有资产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上述批复下达后，相关单位未按批复要求对岳阳市木材总公司名下包括诉争房产在内的资产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在此过程中，综合工厂并未被兼并，企业员工也未得到安置，该企业一致存续至今。2004年2月25日，岳阳纸业集团华泰木材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岳阳华泰木材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8月28日，岳阳华泰木材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岳阳华泰资源开发利用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6月9日，岳阳市木材总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未注销企业登记。2014年，诉争房屋被纳入棚户区改造范围，华泰公司以已经兼并岳阳市木材总公司，诉争房屋为华泰公司资产为由要求任建兰搬离房屋，任建兰以房屋为综合工厂自建，系合法占有为由予以拒绝。华泰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华泰公司主体是否适格；二、任建兰提出诉争房屋实际为综合工厂出资建设，其经综合工厂安排入住，对诉争房屋属合法、有权占有的抗辩意见是否成立。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根据岳阳市人民政府岳政函[2000]4号《关于同意岳阳市木材总公司由岳阳纸业集团整体兼并的批复》及湖南省财政厅湘财办函字[2000]57号《关于同意将岳阳市木材总公司的全部国有资产无偿划转给岳阳纸业集团有限公司的批复》，岳阳市木材总公司于2000年3月1日被岳阳纸业集团有限公司兼并后变更为岳阳纸业集团华泰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后经多次变更登记为岳阳华泰资源开发利用有限责任公司，岳阳市木材总公司的全部资产已全部划归华泰公司所有。岳阳纸业集团有限公司虽未按湖南省财政厅湘财办函字[2000]57号《批复》意见及时对岳阳市木材总公司进行清算并办理注销手续，但工商登记行为属于行政确认行为，而不是行政许可行为，因此未办理相关手续并不能改变包括诉争房屋在内的岳阳市木材总公司的所有资产属华泰公司所有的客观事实，故华泰公司可作为权利主体提起诉讼，是本案适格原告。关于焦点二，诉争房屋登记在原岳阳市木材公司名下，华泰公司基于企业兼并取得所有权。即便任建兰认为诉争房屋实际为综合工厂出资建设、房屋产权存在争议，但提出相关产权异议的主体也应为综合工厂而非任建兰，且相关产权异议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对任建兰提出其经综合工厂安排入住诉争房屋，系合法、有权占有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要求返还原物”。任建兰虽为综合工厂职工，但并未通过房改或者其他方式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诉争房屋所有权仍登记在原岳阳市木材公司名下，其继续占用诉争房屋属无权占有，应当向权利人华泰公司返还无权占有的房屋，对华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华泰公司亦应切实履行企业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对包括本案任建兰在内的诉争房屋实际占有人进行妥善安置。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任建兰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搬离岳阳市岳阳楼区洞庭南路809号岳阳华泰资源开发利用有限责任公司白水村综合工厂三栋102房和白水村综合工厂三层楼105号房。并将该房屋交还给岳阳华泰资源开发利用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任建兰负担。二审中，任建兰提交了如下证据：1、《综合工厂企业法人章程》，证明：综合工厂是集体企业，资金来源为自筹。2、华泰公司员工向综合工厂出具的借条，证明：诉争房屋产权证由综合工厂保管，华泰公司起诉前，从综合工厂借走，说明诉争房屋属于综合工厂所有。3、岳阳市城镇房屋登记核发权证申请表，证明：三层楼是综合工厂在1980年自筹资金建设的，该房屋属于综合工厂所有。华泰公司除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三份证据不能达到任建兰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任建兰提交的证据1，华泰公司虽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仅凭该法人章程不足以证实设立综合工厂的实际投入资金为自筹资金，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2，岳阳市木材总公司的全部资产已划归华泰公司所有，该借条不能达到任建兰可以不搬离房屋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明目的亦不予采纳。证据3申请表有改动的痕迹，且不能达到任建兰的证明目的，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任建兰居住在华泰公司白水村综合工厂三层楼105号房屋，华泰公司白水村综合工厂三栋102号房系他人居住，诉争房屋登记在原岳阳市木材公司名下，任建兰称该房屋系综合工厂自筹资金建设，因历史原因登记在原岳阳市木材公司名下，事实上属于综合工厂所有，但其未提交充足证据。诉争房屋确权后，综合工厂未提出异议，未向有关单位申请撤销，也未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另查明，2015年华泰公司在岳阳市岳阳楼区奇家岭办事处蔡家小区购置了公租房，将其中一套分配给任建兰居住，任建兰以安置房面积小及未对其补偿为由，拒绝入住。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华泰公司是否有权提起诉讼；二、任建兰应否搬离并向华泰公司返还诉争房屋。关于焦点一，根据岳阳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岳市房字第甲07478号（幢号828046）房屋所有权证、岳阳市人民政府岳政函[2000]4号《关于同意岳阳市木材总公司由岳阳纸业集团整体兼并的批复》及湖南省财政厅湘财办函字[2000]57号《关于同意将岳阳市木材总公司的全部国有资产无偿划转给岳阳纸业集团有限公司的批复》，岳阳市木材总公司未被华泰公司兼并前，诉争房屋属于其所有；兼并后，属于华泰公司所有。因此，本案华泰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可以提起诉讼。任建兰主张诉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虽为原岳阳市木材公司，但实际上是综合工厂的集体财产，因历史原因，导致登记错误，且诉争房屋产权证由综合工厂保管，本案应对产权争议进行审理。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诉争房屋于1988年11月25日登记为原岳阳市木材公司所有，该登记自登记之日已发生效力。目前，该登记行为未被依法撤销，应作为确定诉争房屋所有权人的依据。其次，诉争房屋自1988年11月25日登记为原岳阳市木材公司所有后，综合工厂未提出异议，也未向有关单位或人民法院请求撤销。2014年诉争房屋被列为棚户区改造后直至今日，综合工厂仍未对房屋产权提出异议。因此，任建兰提出诉争房屋属于综合工厂所有，华泰公司没有所有权的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如综合工厂今后有证据证明诉争房屋属其所有，仍可主张权利。关于焦点二，虽然综合工厂安排任建兰在华泰公司白水村综合工厂三层楼105号房屋内居住，但任建兰未通过房改或其他方式取得房屋所有权，现该房屋已被确定为征收范围，无法满足其继续居住的需求，房屋所有权人华泰公司要求任建兰搬离，于法有据。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任建兰搬离华泰公司白水村综合工厂三层楼105号房屋，将房屋交还华泰公司并无不当。因华泰公司白水村综合工厂三栋102号房屋系他人居住，一审判决认定任建兰居住并要求其搬离没有事实依据，应予纠正。鉴于华泰公司在2000年兼并岳阳市木材总公司时，对综合工厂的职工、离退休人员没有安置，造成部分职工生活困难，在棚户区改造项目需要职工腾房时，华泰公司应履行企业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对任建兰进行妥善安置。综上所述，任建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3883号民事判决；二、限任建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搬离岳阳市岳阳楼区洞庭南路809号岳阳华泰资源开发利用有限责任公司白水村综合工厂三层楼105号房,并将该房屋交还给岳阳华泰资源开发利用有限责任公司。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岳阳华泰资源开发利用有限责任公司和任建兰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玉香审判员  李明霞审判员  曹 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