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72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秉承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杨新路252号。法定代表人：赵晓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明，江苏拯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优特钢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葛关路815号。法定代表人：谢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望春，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彪，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秉承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秉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优特钢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特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6民初5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秉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无争议的且一审判决确认事实为,秉承公司自2012年11月起单方面给付优特钢公司价值2211262.23元的承兑汇票用于往来周转，以买卖形式向优特钢公司提供价值3486801.73元的824.19吨钢材；优特钢公司陆续还款368万元，尚余2118064.14元及利息即为双方争议款项。一审中，优特钢公司抗辩称双方系合作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合作所涉款项包括前述钢材款及承兑汇票款项，已归还的368万元系偿还合作款，并以上海客户拖欠货款案件尚未执行到位为由拒绝继续支付，但未获得一审法院支持。一审法院已认定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秉承公司先以368万元抵充承兑汇票项下2211262.23元款项，剩余款项作为双方买卖合同项下所清偿的货款，并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具有事实和法律根据，相应诉请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秉承公司无证据证明承兑汇票款项是借款，以优特钢公司已经足额支付货款为由驳回了秉承公司的诉讼请求，有违民事诉讼诚信原则及证据采信规则。2.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双方于2012年11月10签订合同并实际交付货物，一方面又以无法确定合同签订时间为由，加重秉承公司举证责任，驳回秉承公司要求优特钢公司支付延期付款利息和罚息的诉讼请求，损害了秉承公司的合法权益。优特钢公司辩称，1.秉承公司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所涉款项简单相加并且要求优先处理借贷关系纠纷，混淆了不同的法律关系。秉承公司一审诉请优特钢公司支付合同价款211万余元，其逻辑前提是优特钢公司根据发票向其支付的368万元款项中，应当优先偿还2211262.23元的所谓借款。该2211262.23元的性质是否为借款、应于何时返还，优特钢公司并不认可，亦非本案审理范围，秉承公司要求优先扣除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优特钢公司将秉承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入账抵扣，并足额支付了全部款项，故秉承公司在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中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其所谓双方之间的借款纠纷应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对于2211262.23元款项性质及是否应当先行扣除，分析和判断正确。2.秉承公司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优特钢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但其举证不能。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为合同签订后90天，但鉴定结论却为合同形成时间晚于2014年7月31日，秉承公司无法对合同形成时间进行举证，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秉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优特钢公司支付尚欠的合同价款2118064.14元；2.优特钢公司向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1384492.4元；3.优特钢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0日，秉承公司与优特钢公司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优特钢公司向秉承公司购买牌号45#、规格6.5、生产厂家为永钢的碳线500吨，单价4323元，总价2161500元；现款结算，合同签订后90天付款。合同签订后，秉承公司实际共向优特钢公司供应碳线824.19吨，总价款3486801.73元，按优特钢公司指示秉承公司将全部碳线发往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2012年12月28日，秉承公司向优特钢公司开具金额为3486801.7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另查明，2012至2017年间，秉承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方式陆续给付优特钢公司2211262.23元。优特钢公司也多次向秉承公司付款，金额合计368万元。关于2211262.23元款项的性质，秉承公司主张为借款，优特钢公司抗辩是秉承公司投入的合伙经营资金，但双方均未举证。秉承公司称优特钢公司已付的368万元应先行扣除“借款”2211262.23元，剩余款项冲抵案涉货款后所得差额为优特钢公司尚欠的货款数额；优特钢公司则坚持认为其已按秉承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数额足额支付货款。另查，秉承公司出售给优特钢公司的碳线均由其从南京苏盐贸发实业有限公司购买，相关货款秉承公司已支付完毕。审理中，优特钢公司申请对《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优特钢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2019年2月27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购销合同上的公章与优特钢公司提供的样本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但加盖时间晚于样本时间（2014年7月31日）。优特钢公司为此花费鉴定费25040元。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是：1.能否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2.如果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优特钢公司是否还欠付货款。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秉承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可以证明双方达成关于碳线买卖的合意，合同上的优特钢公司印章经鉴定也系真实，合同内容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购销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其次，从具体的交易过程来看，案涉货物由秉承公司从他处购买并付款，后又按优特钢公司指示将货物运送至指定地点，秉承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全面履行。再者，从优特钢公司的答辩意见“由秉承公司向南京某公司购买碳线，然后每吨加价350元卖给优特钢公司……”也能看出，优特钢公司对双方间的买卖行为也是认可的。综上，秉承公司主张双方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优特钢公司抗辩的合伙关系并无证据能够作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秉承公司已按约将全部货物交付优特钢公司，优特钢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3486801.73元。优特钢公司已付的368万元，如果不扣除秉承公司所谓的“借款”2211262.23元，已经足够支付全部货款，但若先行扣除，则优特钢公司尚欠秉承公司货款，据此，能否在368万元中先行扣除2211262.23元，是判断优特钢公司是否欠付秉承公司货款的关键。针对该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关于2211262.23元款项的性质。秉承公司主张该款系借款，其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秉承公司未提交借款合同或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就该款曾达成借款合意，故一审法院对其借款一说不予采信。优特钢公司认为该款系合伙经营的投资款，因无证据提交，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可。但无论是借款，还是合伙投资款，均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不在本案中对该款性质作进一步审查。2.关于2211262.23元能否在优特钢公司368万元付款中优先扣除的问题。首先，该笔款项的性质目前无法确定，是否应当支付、支付多少亦由此无法判断，且优特钢公司在对秉承公司进行的一系列付款中，从未指明有针对2211262.23元的专门还款，在优特钢公司否认优先支付该款的情况下，秉承公司将该款在368万中优先扣除的观点，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同。优特钢公司作为付款方，其所付款项是履行何笔债务，在没有证据能够区分的前提下，应由其本人对所付款项进行指认。现优特钢公司在庭审中明确其付款是针对“（秉承公司）开票金额”“秉承公司支付上手碳线的钱”所为的付款，即是履行本案买卖合同所为的付款。案涉买卖合同总价3486801.73元，优特钢公司已支付368万元，优特钢公司已足额支付货款。至于优特钢公司是否迟延付款，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为“合同签订后90天”，合同虽载明签订日期为2012年11月10日，但鉴定报告却显示合同的形成时间晚于2014年7月31日，合同真实的签订时间秉承公司未能举证，一审法院由此无法判断优特钢公司是否逾期付款，秉承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亦由此缺乏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秉承公司另支付优特钢公司的2211262.23元款项性质及是否应当归还问题，秉承公司可另行主张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秉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74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0745元，由秉承公司负担；鉴定费25040元，优特钢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秉承公司持有的异议同其上诉意见一致，优特钢公司不持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优特钢公司于2018年10月19日提交的答辩状载明：“双方合作的具体形式为：由秉承公司向南京某公司购买碳线（数量824.19吨、单价每吨3880.58元），然后每吨加价350元卖给优特钢公司（单价每吨4230.58元，总计金额3486801.73元），再由优特钢公司统一销售给上海某公司，优特钢公司承诺待上海某公司回款后按比例付给秉承公司，秉承公司因此可以获得每吨加价350元的收益，优特钢公司亦因此扩大了业务量。秉承公司与优特钢公司共同经营这笔钢材生意，秉承公司理应承担不能及时回款的风险。。”一审中，秉承公司认可双方之间系该种运作方式，但认为双方系连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合作关系。秉承公司至2012年12月28日供货结束，优特钢公司自2012年12月7日开始付款，供货金额与付款在金额、时间上均无对应性。二审中，优特钢公司陈述：其已收到秉承公司开具的3486801.23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已经进行抵扣。二审归纳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项下，优特钢公司是否尚欠秉承公司货款2118064.14元；秉承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应否支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综合现有证据以及双方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于秉承公司供货金额3486801.23元以及优特钢公司付款金额368万元均不持异议，本院亦予确认。双方的分歧在于，秉承公司主张优特钢公司支付368万元的款项应当优先抵充其向优特钢公司出借的2211262.41元款项，优特钢公司对此并不认可，认为该款项系因双方之间其他合作关系而支付。本院认为，秉承公司应就其主张的借款合同关系以及优先抵充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该公司并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该公司的该部分主张在本案中难以支持。双方对于合同签订时间存在争议，秉承公司认为前述合同在抬头处打印的“签订日期为2012年11月10日”即为合同真实的签订日期，优特钢公司则认为合同实际系2014年7月31日以后补签。本院认为，从合同内容来看，秉承公司的前述意见有合同依据，可予确认。优特钢公司既不能证明该合同上秉承公司的公章形成于2014年7月31日之后，也不能证明双方于该时间节点之后达成过补签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在本院释明了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优特钢公司亦对秉承公司公章及前述合同的形成时间均不申请签定，故本院对该公司的异议不予采纳。双方对于前述合同中优特钢公司的公章加盖时间也存在分歧。秉承公司认为实际加盖时间为2012年12月，但经一审法院组织鉴定得出了该公章加盖时间晚于2017年7月31日的结论，秉承公司不认可该鉴定结论，称因其担心影响本案审理时间过久，故其未申请重新鉴定。秉承公司并未提供反驳证据否定鉴定结论，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本院对其前述异议不予采纳。优特钢公司则称前述合同的公章系因其疏于管理而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加盖，不清楚具体加盖时间，亦无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优特钢公司的前述意见亦不予采纳。案涉合同签订于2012年11月10日，虽然优特钢公司当时未加盖公章，但其于2014年7月31日之后加盖了公章，视为对合同内容的追认，也系其对合同权利义务的认可，在此情况下，合同内容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相应的权利义务应依据该合同进行认定。《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90天付款。根据优特钢公司付款时间来看，其虽然支付了全部款项，但支付时间均超出了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秉承公司有权就全部货款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其计算方法进行约定，秉承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优特钢公司应于案涉合同签订后90天内即2013年2月9日前支付全部货款3486801.23元，但截至该日其仅支付20万元，尚欠3286801.23元未付，直至2018年5月30日其才付清全部货款，故对其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分段计算如下：以3286801.23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9日计算至2013年4月28日为60586.71元；2013年4月28日，优特钢公司付款15万元，以剩余部分3136801.23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9日计算至2013年7月9日为52698.26元；2013年7月9日，优特钢公司付款20万元，以剩余部分2936801.23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0日计算2013年7月24日为10278.81元；2013年7月24日，优特钢公司付款30万元，以剩余部分2636801.23元基数，自2013年7月25日计算至2013年11月20日为73215.18元；2013年11月20日，优特钢公司付款70万元，以剩余部分1936801.23元基数，自2013年11月21日计算至2014年1月31日为32538.26元；2014年1月31日，优特钢公司付款50万元，以剩余部分1436801.23元基数，自2014年2月1日计算至2014年6月20日为46935.51元；2014年6月20日，优特钢公司付款50万元，以剩余部分936801.23元基数，自2014年6月21日计算至2015年1月15日为45684.68元；2015年1月15日，优特钢公司付款10万元，以剩余部分836801.23元基数，自2015年1月16日计算至2015年5月27日为24875.66元；2015年5月27日，优特钢公司付款10万元，以剩余部分736801.23元基数，自2015年5月28日计算至2015年11月26日为26534.06元；2015年11月26日，优特钢公司付款8万元，以剩余部分656801.23元基数，自2015年11月27日计算至2015年12月26日为3571.35元；2015年12月26日，优特钢公司付款5万元，以剩余部分606801.23元基数，自2015年12月27日计算至2018年5月30日为97444.7元，以上合计474363.18元。对于秉承公司诉请的违约金超出上述标准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秉承公司的上诉意见部分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6民初5772号民事判决；二、南京优特钢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南京秉承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74363.18元；三、驳回南京秉承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74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0745元，由优特钢公司负担8392元（该款已由秉承公司垫付，优特钢公司在支付违约金时一并加付），由秉承公司负担32353元，鉴定费25040元，由优特钢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745元，由优特钢公司负担8392元（该款已由秉承公司垫付，优特钢公司在支付违约金时一并加付），由秉承公司负担273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曹廷生审判员  董岩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