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苏03民撤4号原告：黄洁，女，196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原告：王靖高，男，196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以上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江苏京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住所地徐州市淮海西路66号。负责人：陆川，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俊，该分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该分行员工。被告（原审原告）：周晓煜，男，197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客运公司职工，住徐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咏梅，江苏盛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原审原告）：黄安琪，女，200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徐州市泉山区。被告（原审第三人）：周陈厚，男，196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原告黄洁、王靖高因周晓煜、黄安琪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以下简称农行徐州分行）及周陈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苏03民再30号生效判决，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洁、王靖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被告农行徐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俊，被告周晓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咏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黄洁、王靖高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变更（2017）苏03民再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周晓煜、黄安琪办理徐州市建国东路15号2#房产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周晓煜、黄安琪各占50%份额”；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苏03民再30号民事判决结果部分错误，且损害原告权益。一、生效判决部分错误。在该案中，周晓煜与黄海光（已去世，黄安琪为继承人）为涉案房产共同购买人，法院在认定涉案房产买卖合法有效、周晓煜与黄海光各享有50%份额后，本应判决农行徐州分行协助周晓煜和黄安琪（黄海光的继承人）办理涉案房产的权属变更登记，并明确周晓煜、黄海光各占50%份额。但生效判决却以黄海光与周陈厚之间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周陈厚在该案的审理中又将所取得的房产份额抵债给周晓煜为由，认定涉案房产份额全部归周晓煜所有，进而判令农行徐州分行为周晓煜办理房产全部份额的权属变更登记，该判决结果是错误的。（一）黄海光与周陈厚的抵债协议无效。1.黄海光与周陈厚虚构债务恶意逃债、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将涉案房产份额抵给周陈厚的以物抵债协议，损害了原告等其他债权人的权益，该以物抵债行为无效。生效判决将其认定为合法有效导致错误的判决结果。2.黄海光于2003年向两原告借款20万元未能依约偿还，原告于2013年10月15日向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4年1月8日作出（2013）泉民初字第4064号民事判决，文书生效后原告申请强制执行，并于2015年查封了属于黄海光的涉案房产份额。该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黄海光始终未能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3.黄海光与周陈厚相互串通、虚构债务，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法院也未对该基础债务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黄海光与周晓煜、周陈厚合伙经营鑫大源洗浴中心，三人系合伙关系，鑫大源洗浴中心使用涉案房产经营。自2009年之后，鑫大源洗浴中心由周陈厚承包经营，周陈厚不仅应当向黄海光、周晓煜支付涉案房产的租金，还应当向二人支付合伙经营利润，所以黄海光不可能对周陈厚负有债务。退一步来说，即使黄海光对周陈厚所负120万元债务为真实的，也完全可以用对周陈厚的应收租金和应分利润抵扣，根本无需以涉案房产份额低价折抵债务。4.黄海光的涉案房产份额在2010年时市值价格即已经价值600万元，到了2012年双方达成抵债协议时更是高于600万元，但是却折价100多万元抵偿债务，致使原告等其他债权人的权利无法实现。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恶意逃债以物抵债协议无效。（二）涉案房产中黄海光所享有的份额已经被查封，但是生效判决却判令将已经被查封的黄海光享有的房产份额办理变更登记至周晓煜名下是错误的。黄海光享有的房产份额已经被法院查封，变更登记因查封受阻。对已查封房产，除了查封法院基于查封而对房产作出处分外，其他任何人包括上级法院，在查封房产解封前均不得对查封房产作出处分。生效判决判令对已经被查封的涉案房产份额变更登记显然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三）即使黄海光与周陈厚的抵债协议是真实的，生效判决以判决的形式对抵债协议予以确认并进而作出判决也是错误的。对于周陈厚与黄海光的抵偿协议，黄海光的继承人在诉讼中明确表示认可，同意以物抵债。但是根据《江苏省高院关于以物抵债若干法律适用问题的审理纪要》规定，“在债权债务案件诉讼过程中，当事人自愿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并要求法院制作调解书的，人民法院应建议当事人申请撤诉。当事人不申请撤诉而要求法院制作调解书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在双方均同意以物抵债的情况下，连调解书都不应出具，以判决形式确认抵债协议当然是更不允许的。（四）生效判决审理的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周陈厚并非买卖合同当事人，对诉讼标的无独立请求权，无权作为有独第三人参与诉讼。农行徐州分行为出卖人，周晓煜、黄海光为共同的买受人，黄海光在未办理产权登记的情况下，又将其房产份额抵债给周陈厚，类似连环买卖，周陈厚依法应待黄海光取得房屋产权后，再依照以物抵债协议向黄海光主张权利。对于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周陈厚无权加入诉讼。生效判决审理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农行徐州分行一房两卖，周陈厚与农行徐州分行无合同关系，其只能在生效判决作出后，依照其与黄海光的协议再行向黄海光主张权利。所以，周陈厚无权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诉讼。生效判决准许其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是错误的，依照抵债协议直接认定周陈厚取得黄海光享有的涉案房产份额更是错误。二、生效判决内容错误损害了原告权益。该判决致使黄海光可供偿债的财产低价抵偿给周陈厚，对黄海光与周陈厚相互串通、恶意逃债的行为予以保护，致使黄海光无财产偿还原告等其他债权人的债务，并且将原告已经查封的黄海光的涉案房产份额判令变更登记到周晓煜名下，致使原告查封的财产不翼而飞，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三、原告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原告未能参加诉讼无过错，一审不知情，二审中申请参加诉讼，二审法院对原告参与诉讼的申请一直未予答复，到了2018年5月份才得知该案已经作出判决。四、原告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利害关系，属于民诉法规定的第三人范围，有权提起撤销之诉。周陈厚与原告同为黄海光的债权人（假定周陈厚的债权属实），原本均与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无关，不应参与诉讼，但是因生效判决准许周陈厚参与诉讼并判决其享有权利，将原告已经查封的黄海光仅有的财产以明显低价认定归周陈厚所有，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其实质上是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当中，审理了买受人黄海光与周陈厚的债权债务纠纷并对此作出判决。因此，对于同为黄海光的债权人的原告则与该案的处理结果有了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所以，原告属于民诉法规定的第三人，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综上，原告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农行徐州支行辩称，农行徐州分行在2016年底已将涉案的资产和权益转让给了市政府国有资产管理监督委员会，相应的权利义务也转移了。本案农行徐州分行现在是不适格的被告，至少应该把市政府国有资产管理监督委员会拉进来作为被告。被告周晓煜辩称，原告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首先，原告在诉状中的诉讼请求部分第一项是要求变更徐州中院（2017）苏03民再30号民事判决中的协助黄安琪办理变更手续等，此项诉请与事实不相符。徐州中院的（2017）苏03民再30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的（2016）苏0303民再9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均是协助周晓煜办理涉案房产的变更手续，两审生效判决内容均非协助被告黄安琪，故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原告诉状中多次强调黄海光的抵债协议侵害原告合法权益，将600万元房产低价折抵，这一陈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早在2004年周晓煜和黄海光就共同与农行徐州分行签订了房屋出让协议和契约，将房屋以220万元购买，之后周晓煜分别于2004年10月13日、2005年2月5日向农行徐州分行支付购房款55万元，后来又在公证处提存175万元，充分证明诉争房屋全部购房款都是周晓煜支付的。本案诉争房产十几年来历经多次诉讼，最后通过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再9号和徐州中院（2017）苏03民再30号生效判决确认了房屋的买卖关系、房屋价格和各位买受人的享有份额。纵观以上判决，黄海光虽然是诉争房屋购买人，但是至今没有支付购房款，仅仅是生效判决中明确了黄海光作为购买人的房产份额而已。如果黄海光享有50%的份额，其权利也是在支付购房款之后才能享有，即增值部分在黄海光没有支付对价之前，都与黄海光无关。黄海光和周陈厚的协议是在2012年1月29日达成，也仅仅是将涉案房屋的黄海光享有的房产份额予以抵偿债务。综上，诉争房屋已通过一、二审作出了公平公正判决，判决内容没有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原告的起诉不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本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针对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错误，损害未参加原诉审理程序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赋予该第三人提起诉讼以撤销或者变更生效裁判保护自己权益的诉讼程序。该程序的相关规定主要体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中，该条共有三款，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第三款的规定为：“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如何正确适用该条，应从以下几方面理解：首先，对该条所指第三人的理解。该条所指的第三人也就是该条第三款所说的“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是在原诉中可以参加诉讼的人，称之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此类在原诉中的第三人与提起撤销之诉的第三人在概念上是完全相同的。其次，此类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是指没有成为前一诉讼的第三人，而不是指第三人未实际参与诉讼的过程。再次，此类第三人提起撤销诉讼的实质要件是在原诉结束后其有证据证明原诉的结果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了其民事权益。第四，此类第三人如要对原诉结果提起撤销之诉应受时间限制，即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原诉结果的人民法院提出。因此，第三人撤销之诉构成要件的前提即是提起诉讼之人是否具备提起该诉讼的主体资格，其主体条件为原诉审理程序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说不具备原诉中的第三人资格，一般情况下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之间的诉讼标的的全部或者一部分，以独立的实体权利人的资格提出诉讼请求进而参加诉讼的人。涉及本案，原诉审理中争议的诉讼标的是周晓煜、黄安琪与农行徐州分行及周陈厚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本案原告黄洁、王靖高不是该房屋买卖法律关系权利义务的直接承担者，未参与到也不可能参与到上述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中来。显然，其二人对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再9号和本院（2017）苏03民再30号生效判决中涉及的诉讼标的不享有独立请求权，不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能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来主张撤销之诉。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其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的人。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相比，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实质要件是“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准确认定“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判断提起诉讼之人是否具备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主体资格的关键。与原诉案件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理解为该第三人与原诉案件所涉法律关系有密切联系，即在所涉法律关系上应具备直接、必然、内在的关联。或者说应是原诉审理的事实或者结果为该第三人设定了权利义务，且这种影响和联系是直接而明确的，不应作扩大和延伸解释。联系本案，周晓煜、黄安琪与农行徐州分行及周陈厚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与黄洁、王靖高与黄海光的继承人黄安琪等人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各自独立存在、没有必然联系的两个法律关系，黄洁、王靖高也不可能参与到上述房屋买卖纠纷案件中，该房屋买卖纠纷案件的审理结果也没有为黄洁、王靖高设定权利义务。至于黄洁、王靖高对黄海光继承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胜诉后在执行中涉及黄海光（黄安琪）在房屋买卖纠纷案件中被查封的产权份额，是执行中产生的黄洁、王靖高与黄海光继承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黄洁、王靖高能否成为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中享有同原诉原告共同权益的第三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不能以黄洁、王靖高等人申请查封了原诉原告的案涉资产就认定其与原诉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诉讼和查封或执行本不是一个概念。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再9号和本院（2017）苏03民再30号生效判决结果虽对黄洁、王靖高执行黄海光继承人财产案件有一定影响，也只是一种较为间接的关联，并不能判定黄洁、王靖高系上述生效房屋买卖案件中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因此，黄洁、王靖高也不能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来主张撤销之诉。综上，黄洁、王靖高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本案应裁定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黄洁、王靖高的起诉。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回。公告费560元，由原告黄洁、王靖高负担。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徐作云审 判 员 蔡青峰审 判 员 刘 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丁世超书 记 员 唐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