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再153号抗诉机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申请再审人）：于辉，男，汉族，1952年5月1日出生，住江西省鄱阳县。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方梦怀，男，汉族，1944年6月8日出生，住江西省鄱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沛，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龙，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于辉因与被申诉人方梦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饶中民指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以赣检民（行）复查[2016]3600000000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赣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员额检察官孙怡、检察官助理陈明湖出庭履行职责。申诉人于辉、被申诉人方梦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沛、刘云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饶中民指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1、原判决认定2006年7月7日于辉出具给方梦怀的借条合法有效,适用法律确有错误。2006年7月7日于辉出具给方梦怀借条中记载的结算利息明显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的部分依法应属无效。首先,从于辉出具给方梦怀借条形成过程看,2006年7月7日,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与于辉就2004年10月10日《投资协议》进行协商结算,结算后于辉欠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本息合计1355000元,于辉按照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要求,分别向李德民的妻弟刘明智和方菊珍的父亲方梦怀出具了904100的借条和450900元的借条。由此可见，2006年7月7日于辉出具给方梦怀450900元的借条实际上是于辉与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就2004年10月10日《投资协议》结算的结果。其次,从于辉出具给方梦怀借条的利息计算方法看,《于辉、方菊珍、徐德堂、李德民关于的结算意见》中记载2005年9月至2006年7月共计10个月由于于辉未按时支付利息,计算于辉逾期还款罚金30万元,按照本金100万元换算月均利率为3%,而同期银行贷款月基准利率为0.51%,罚金利率远远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法办[2011]442号)第32条之规定,《于辉、方菊珍、徐德堂、李德民关于的结算意见》中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利息应属无效。如前所述，于辉出具给方梦怀450900元的借条是由本案《投资协议》结算拆分而来,那么借条中包含的利息必然也超过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超过的利息部分依法应属无效。原判决认定于辉出具给方梦怀的借条合法有效,适用法律确有不妥。2、原判决判令于辉自2006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方梦怀支付利息,于法无据。如前所述,2006年7月7日于辉出具给方梦怀的借条由本案2004年10月10日《投资协议》结算拆分而来,借条中既有本金又有利息,而且结算的利息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在此基础上，原判决又判令于辉自2006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向方梦怀支付利息,属于将2006年7月7日结算前利息再次计入本金计算利息保护复利的违法行为。同时由于2006年7月7日结算利息已经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原判决将结算利息再次计入本金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复利的做法,直接导致了复利的利率也远远超过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这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之规定。故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申诉人于辉称，其与方梦怀无任何关系，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事实，本案借贷关系不成立。原判决认定案涉借条是对《投资协议》的结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于辉向方梦怀出具借条是债权转让，方梦怀受让了债权等事实，是错误的。方梦怀无法证实取得了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的债权，其既未实际交付借款，也无诉讼主体资格。原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并超出诉讼请求。即使案涉借条是对《投资协议》的结算，但债权金额包含了复利并超过法定上限的利息，于辉认可民事抗诉书中有关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观点。请求驳回方梦怀的诉讼请求。被申诉人方梦怀辩称，1、于辉与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就《投资协议》所作的结算出于双方自愿，并未违反法律关于借贷利息的相关规定，结算结果合法有效。2、2006年7月7日，于辉经结算确认后向方梦怀出具借条，已经了结其与徐德堂等人因《投资协议》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与方梦怀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即使于辉与徐德堂等人存在结算问题，也不能影响方梦怀的合法权利。3、原判决基于新的借贷关系，判令于辉向方梦怀归还本金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方梦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于辉偿还借款人民币350900元，按照约定支付违约利息，并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鄱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事实：2004年10月10日，于辉与城郊信用社的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签订了共同带资承建田畈街富田大道商业街南段商住楼的投资协议，协议约定：由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出资100万元参与建设项目，投资时效与建筑合同时效均为11个月，于辉负责具体项目建设并负责在11个月内归还三人投入的资金100万元并支付投资利润32万元整。如未及时归还,于辉应支付逾期偿还的处罚金,处罚金额为每天2000元。协议签订的当天，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支付首期投资款50万元，2004年11月4日又支付于辉投资款50万元，共计付给于辉100万元整。合同到期后即2005年9月30日，于辉经方菊珍手支付了35万元投资利润(约定为32万元，每人多付1万元)，尚有100万元本金无力归还，双方多次进行了协商。2006年7月7日，双方就还款问题再次进行协商结算:于辉欠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出资本金100万元，2005年9月至2006年7月逾期10个月未归还的处罚金30万元，加上于辉2006年6月17日向三人借现金55000元，共计1355000元。此款由于辉分别向李德民的妻弟刘明智出具904100元的借条，向方菊珍的父亲方梦怀出具450900元的借条。出具给方梦怀的借条约定：月底全部还清,如不能还清每月付息10000元整。2006年7月19日，于辉经李德民手偿还了方梦怀现金10万元,尚欠350900元至今未偿还。一审法院认为，于辉与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签订的投资协议实为附条件的借款合同，该合同的条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006年7月7日，双方进行结算协商，并由于辉出具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于辉向方梦怀出具借条，属债权人与方梦怀之间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事后，于辉也向方梦怀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借条上所约定每月1万元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于辉与方梦怀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故方梦怀诉求依法予以支持。于辉辩称借条系胁迫所致，因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于辉辩称方梦怀在诉状上称其于2006年9月份委托李德民归还了借款10万元，但在庭审中方梦怀委托代理人称系笔误，将于辉2006年7月19日委托李德民归还借款10万元误书为9月份归还，加之于辉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已实际还款10万元的事实，故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于2008年11月7日作出（2008）鄱民一初字第936号民事判决：于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方梦怀人民币350900元，并从2006年8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2.22‰支付利息。案件受理费6564元，由于辉负担。于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于辉欠款实为162638.04元，此款不应承担利息；由于实际出借人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没有参与诉讼,本案应发回重审。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债务人应按合同约定及时、彻底履行债务。于辉与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签订的协议的性质与本案无关，双方于2006年7月7日结算后，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经于辉同意将债权转移给刘明智和方梦怀，于辉向方梦怀出具借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于辉认为该借条是受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胁迫所出具没有证据证实，且同年7月19日于辉向方梦怀偿还了10万元，故于辉认为双方并非合法的债权转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于辉向方梦怀出具的借条上载明：如不能还清每月付息10000元整。该利息不能等同于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而是双方约定的违约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于辉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2009年3月24日作出（2009）饶中民一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65元，由于辉承担。于辉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12月15日作出（2011）赣民申字第332号民事裁定，指令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30日作出（2012）饶中民指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该院再审认为，于辉与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于2006年7月7日结算后，于辉出具借条给方菊珍的父亲方梦怀，虽然于辉出具借条并非属通常的借贷情况，但其自愿出具借条确认了欠款450900元的事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有效，亦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于辉应依约履行债务。对于辉提出其出具借条中的数额包含了已还部分和复利的意见，经查，该借条中的数额是由本金及处罚金等组成，但是在双方结算确认总数额后出具的借条就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且于辉在出具借条后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法院应充分尊重民事主体自愿作出的民事行为。至于其提出借条是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主张，于辉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故对该申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辉提出其所出具的借条约定的利息过高的意见，再审认为借条中约定每月1万元的利息已超出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利息依法不应支持，于辉的该申诉理由予以采纳。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饶中民一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和鄱阳县人民法院(2008)鄱民一初字第936号民事判决；二、由于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方梦怀人民币350900元，并从2006年8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本院再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再审查明，2006年7月7日于辉向方梦怀出具借条确认借到450900元，但之中所涉部分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于辉出具给方梦怀的案涉450900元借条是否有效；3、案涉450900元借款中包含多少其他款项，将其他款项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债条凭证有无法律依据；4、于辉出具案涉借条之前应当如何计算利息，出具借条之后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应当如何计算利息。关于争议焦点1、2006年7月7日，于辉向方梦怀出具借条，载明借到方梦怀现金人民币450900元，月底全部付清，如不能还清按月利息10000元计算。此外，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的陈述，可以确认如下事实：于辉与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于2004年10月10日签订《投资协议》约定，为共同带资承建田畈街富田大道商业街南段商住楼，由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出资100万元参与建设项目，投资时效为11个月，于辉负责项目建设，应在11个月内归还三人投入的资金100万元并支付投资利润32万元等。但于辉未能按约归还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的投资款，后经协商确认，于辉尚欠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出资本金100万元，逾期10个月的罚金30万元，加上于辉向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借现金55000元，共计1355000元。对该欠款，于辉分别向方菊珍的父亲方梦怀出具了450900元的借条，向李德民的妻弟刘明智出具了904100元的借条。因此，2006年7月7日于辉向方梦怀出具的借条，实际上是于辉与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之间2004年10月10日的《投资协议》转化而来，该事实也与于辉在一审答辩时的陈述一致。本案中，方梦怀虽未提供转账或现金交付的相关凭证，但根据上述事实，原判决确认于辉和方梦怀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无不当。于辉自愿出具借条确认欠款事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涉案《投资协议》的约定，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出资100万元参与建设项目，于辉负责承建项目，所有工程劳动用工、建筑材料的采购、工程质量、税金、劳动安全等事宜，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概不负责。由此可见，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支付100万元后，不实际参与项目经营也不承担任何投资风险，却享有固定收益即在11个月内收取“投资利润”32万元，而签约时建设项目的盈亏效益并不明确，所谓的“投资利润”亦不确定，这种情况下，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因此，2004年10月10日的《投资协议》签订后，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向于辉支付的100万元，以及2005年9月30日于辉向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归还的35万元，应按当时有关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同时，双方未约定利息和本金的偿还顺序，应依照先还息后还本的规定进行处理。但于辉与方菊珍、徐德堂、李德民确认的1355000元欠款中，包含的利息超过了当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超过部分应属无效。故于辉出具给方梦怀的案涉450900元借条中，符合法律规定的欠款应属有效，对超出规定限度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关于争议焦点3、如前所述，于辉与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之间实际形成了借贷法律关系，于辉收到的100万元，应按照当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11个月利息，在于辉归还35万元后，依照先还息后还本的规定扣除，其尚欠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借款余额为854600元。2006年7月7日，于辉与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经结算，确认仍欠款1355000元，其中包括100万元的出资本金，2005年9月至2006年7月逾期10个月未还款的罚金30万元，以及于辉另外向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借的现金55000元。但30万元罚金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10个月逾期计算而来，换算为月利率达3%，已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应属无效。因此，涉案借条中依法有效的金额应为尚欠的本金854600元、逾期10个月的利息166647元（以854600元本金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再加上于辉现金借款55000元，合计1076247元。综上，于辉与李德民、方菊珍、徐德堂结算确认尚欠1355000元后，分别向李德民的妻弟刘明智出具了904100元借条，向方菊珍的父亲方梦怀出具了450900元借条，按照同样的分配比例，上述依法有效的1076247元方梦怀可得358140元（包括302685元本金和55455元利息）。因此，案涉450900元借款中依法有效的金额为358140元，将其他款项计入借款所涉的债权债务凭证部分，缺乏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4、对于辉出具案涉借条之前的利息计算，在以上的争议焦点中已作分析和认定，不再赘述。关于借条出具后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应当如何计算利息的问题。至2006年7月7日，于辉尚欠方梦怀358140元，其中本金302685元、利息55455元，于辉在2006年7月19日向方梦怀偿还了10万元，按照先还息后还本的偿还顺序，此时于辉尚欠方梦怀借款本金258140元。于辉向方梦怀出具的借条约定“月底全部付清，如不能还清按月利息10000元计算”，该约定利息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利息依法不予支持。故于辉尚欠方梦怀的258140元，应从2006年8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于辉的部分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饶中民指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饶中民指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于辉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方梦怀人民币258140元，并从2006年8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三、驳回方梦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65元，共计10629元，由于辉负担8503元，方梦怀负担21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世军审 判 员 陈银发审 判 员 张丽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代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