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4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健均，男，198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流溪河国家森林公园管理中心。住所地：广州市从化区流溪河林场第17幢102，103房。法定代表人：卢广雄，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如，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从化区良口镇谷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州市从化区良口镇谷星村。法定代表人：钟溪明，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黄健均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流溪河国家森林公园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管理中心）、广州市从化区良口镇谷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谷星村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2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健均，被上诉人管理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张新如,被上诉人谷星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钟溪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健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连带支付自2018年10月起至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依约交楼之日止按1000元/月的标准支付赔偿金，及连带支付违约金15万元（自2015年10月4日起至本案一审立案起诉之日循环递增部分的违约金）给黄健均；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黄健均与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签订的《大广高速拆迁安置房补充合同》第4条约定，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自逾期交楼之日起至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依约交楼之日止按1000元/月的标准支付基础赔偿金，一审法院以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交楼时间不能确定为由，只支持了2018年10月起至2019年6月止的基础赔偿金，这明显与涉案合同约定不符，且有造成诉累的可能。因目前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也明确尚未能交付楼房，违约情形尚未消除，黄健均的损失还在日益扩大，如日后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不依约赔付，则造成黄健均需要再次另行诉讼主张，浪费司法资源。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大广高速拆迁安置房补充合同》，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逾期交房的，除应支付每月1000元的基础赔偿费用之外，超期6个月未交楼的，还应按每月1000元30％循环递增支付违约金。首先，该约定合法有效，故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依法应严格履约。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作为政府机构，更应该严格恪守合同，遵从合同约定，积极履行合同，为社会各界作一个示范作用。本案拆迁安置项目作为政府项目，黄健均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对政府部门的信任，与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协商一致，对逾期交楼责任明确约定之后，在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的承诺保障下，积极配合。但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在顺利、快速开展工作后却拒绝履约，违背了基本的诚信原则。其次，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在签订《大广高速拆迁安置房补充合同》时，对黄健均的损失已进行预估、判断，才予以签署的。尤其是管理中心作为政府行政部门，相对于黄健均在法律认知上更为专业，在本案涉及民生事项的处理上，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应该本着审慎态度，确保自身能对百姓作出的承诺予以实现的情况下才予以许诺。当时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也是综合考虑到物价上涨的因素，时间上的拖延，也加大了黄健均能否如约获得房屋的不确定性，增加了对黄健均的不利因素；并且该约定有利于敦促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尽早交楼。因此，该约定是具有明显的合理性，现在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逾期交房长达数年，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主张本案违约金过高，应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黄健均来承担。再者，近几年物价飞涨，当年的装修费用与现今相比较，是成倍数增长，如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当时能及时交付楼房，黄健均则能尽早进行装修入住，但正因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至今仍未交房，所以给黄健均造成了装修差价等巨大损失。另一方面，黄健均未能如期入住归属黄健均的房屋，长期处于无家可归的状态之中，也实实在在地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综上，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只赔付逾期交楼应付的1000元基础赔偿费，明显不足以填平黄健均的损失。管理中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处理，不同意黄健均的上诉请求。谷星村委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处理，不同意黄健均的上诉请求。为配合大广高速建设，谷星村委会代表负责推进该项目，2013年因黄健均拒不配合相关工作，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根据从化区政府、国土部门等相关部门的要求，谷星村委会才与黄健均签订《大广高速拆迁安置房补充合同》，签署所谓的高额赔偿条款。本次安置工程共50户，只有黄健均及（2019）粤0117民初2819号案的当事人黄镜洲、邓健兴提出不合理赔偿。黄健均提出的赔偿要求将近等同于购买新房的价格，其要求很不合理，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健均的诉讼请求。黄健均于2019年6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连带支付自2018年10月起至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依约交楼之日止按1000元/月的标准支付赔偿金给黄健均（暂计至本案起诉之日合计9000元）；2.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连带支付违约金15万元（自2015年10月4日至本案起诉之日循环递增部分的违约金）给黄健均；3.本案诉讼费用由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共同承担。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1日，广州市流溪河林场国土办公室（甲方）与黄健均（乙方）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因大广高速公路建设的需要，根据国家、省和广州市关于征地拆迁的法律、法规以及我市的有关规定，甲、乙双方依照《大广高速公路从化段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以下简称《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以及相关补充通知，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乙方房屋建筑物及附属设施（含办公配套等相关附属设施）拆迁补偿安置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二、被征收房屋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补偿方式及结算方式：（一）本协议涉及的房屋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乙方自愿选择货币补偿方式并由甲方予以补偿。（二）补偿费用总计金额为168587.5元。……三……（二）乙方在上述规定期限内（2013年10月3日前）自行搬迁并户完成拆除的可一次性获得搬迁补助费（含回迁费）5000元……（三）乙方在上述规定期限内自行搬迁并完成拆除的，按在册户籍人口给予每人2000元的按时搬迁奖励。经甲方核定，乙方在册户籍人口为3人，按时搬迁奖励为6000元整。四、房屋征收安置办法（一）临时安置1.临时安置采取货币形式补助，乙方在领取临时安置费后，自行解决住宿场所，并按甲方要求的时限迁出。2.乙方每月每户可获1000元的临时安置补助费，临时安置费时间为18个月并一次性给予支付。临时安置补助总计金额为18000元整，等等。2013年12月20日，广州市流溪河林场国土办公室（甲方）与黄健均（乙方）签订《大广高速拆迁安置房补充合同》，约定：1.谷星村大广高速拆迁安置房选址为……原道班拆迁安置户：黄健均（乙方），征收房屋及附着物补偿款、拆迁安置奖励（宅基地区位价除外）：139587.5元；搬迁费、回迁费及人口搬迁奖励：29000元；合计168587.5元；……4.乙方已于2013年10月3日按甲方规定时间内搬离拆迁房，甲方需于乙方搬迁后18个月内如期昌建安置房并交楼于乙方。如超时交楼给乙方，造成乙方所有生活上的损失，甲方需按一个月1000元赔偿乙方，如超期6个月未交楼将以每个月1000元30%循环递增。落款甲方处有广州市流溪河林场国土办公室及谷星村委会盖章。一审中，黄健均仅以该《大广高速拆迁安置房补充合同》为依据提出诉讼请求。上述合同签订后，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为黄健均提供了临时安置房，但双方对临时安置房的面积、用途陈述不一。黄健均于2013年10月3日前搬出，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至今未安置黄健均回迁。管理中心陈述：广州市流溪河林场国土办公室是其内设部门，不具有独立民事主体资格，其实际是受原从化市高速公路协调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委托开展拆迁安置管理工作，只是作为监管部门，没有资格作为合同相对方。谷星村委会陈述：其是配合政府完成安置工程，没有过错，协议内容的承诺不应由其承担；目前安置房主体已建成，外墙完成，内墙、水电尚在装修中。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一审期间均答辩称：违约责任的基本性质为补偿性，其本质是对因违约而受损之当事人的补偿，而不是从中获利。基于违约金的补偿属性，在黄健均未举证其因为迟延交楼而产生了重大损失、且每月安置补偿得以保障足以填补损失的情况下，要求如此高额的违约金，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因此，请求驳回黄健均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二审期间，黄健均提交装修工人2015年工资指导价以及2018年工资指导价的网页打印资料，拟证明装修成本之一的装修工人工资涨幅较大。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质证认为：黄健均提交的证据不符合举证规则的要求，不是直接证据，不能证明其损失情况，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承认黄健均起诉中所主张的事实，故对黄健均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黄健均作为合同乙方、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作为合同甲方，双方于2013年12月20日签订《大广高速拆迁安置房补充合同》，其中第4条约定：“乙方已于2013年10月3日前按甲方规定时间内搬离拆迁房，甲方需于乙方搬迁后18个月内如期承建安置房并交楼于乙方。如超时交楼给乙方，造成乙方所有生活上的损失，甲方需按一个月1000元（RMB）赔偿乙方。”对于黄健均第一项诉讼请求，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表示同意按双方签订的合同处理。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已在上述合同中确认黄健均于2013年10月3日前已搬出，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未在乙方搬迁后的18个月内将承建的安置房交付给黄健均，应按每月人民币1000元赔偿乙方，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已向黄健均支付2015年4月至2018年9月期间每月1000元的赔偿金，2018年10月后的赔偿金未予支付，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逾期交楼情况持续至起诉前，故黄健均诉讼请求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按1000元/月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10月起的赔偿金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何时将符合双方约定的条件的安置房交付给黄健均的具体时间尚不能确定，因此逾期交楼赔偿金一审法院仅支持计到黄健均起诉之月，即自2018年10月起至2019年6月止合计9个月，赔偿金合计为9000元，黄健均其后的损失可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且黄健均诉请“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连带支付”的表述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处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共同支付。对于黄健均第二项诉讼请求，黄健均同样基于上述合同第4条：“如超期6个月未交楼将以每个月1000元（RMB）30%循环递增”的约定主张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连带支付违约金15万元，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以黄健均在安置补偿得以保障且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为由提出抗辩。从双方合同第4点完整条款来看，逾期交楼造成黄健均损失情况下才由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作出相应赔偿的意思表示明显，现黄健均没有举证证明其仍有其他损失情况下，再行主张之外的赔偿金无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9日作出一审判决：一、广州市流溪河国家森林公园管理中心、广州市从化区良口镇谷星村民委员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自2018年10月起至2019年6月止的逾期交楼赔偿金合计9000元给黄健均；二、驳回黄健均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广州市流溪河国家森林公园管理中心、广州市从化区良口镇谷星村民委员会负担25元，黄健均负担1715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是否应向黄健均支付逾期回迁违约金；2.一审判决将逾期交楼赔偿金暂计至黄健均起诉之月有无不妥。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乙方（黄健均）每月可获1000元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大广高速拆迁安置房补充合同》约定甲方应于乙方搬迁后18个月内安置乙方回迁，如超时交楼，造成乙方生活上的损失，需按一个月1000元赔偿，如超期6个月未交楼将以每个月1000元30%循环递增。从上述两份合同的约定来看，《大广高速拆迁安置房补充合同》中约定的每月1000元赔偿以及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逾期交楼赔偿金应当是指《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的临时安置补助费；超过回迁安置期限6个月的，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应向黄健均支付违约金。在《大广高速拆迁安置房补充合同》有明确的违约赔偿条款的情况下，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主张不应支付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管理中心、谷星村委会抗辩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考虑到黄健均在房屋被拆迁时已获得征收房屋及附着物补偿款、拆迁安置奖励（宅基地区位价除外）139587.5元，黄健均也无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具体金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本院酌情调整逾期回迁违约金标准为按临时安置补助费每月1000元的30%计算，自2015年10月4日计算至黄健均起诉之日2019年6月26日合计为13431元。关于逾期交楼赔偿金即临时安置补助费的计算截止时间，一审法院以回迁安置的具体时间尚不能确定为由仅支持计至黄健均起诉之月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黄健均起诉之后的临时安置补助费，管理中心及谷星村委会仍未主动支付的，黄健均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黄健均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逾期回迁违约金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28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广州市流溪河国家森林公园管理中心、广州市从化区良口镇谷星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健均支付2018年10月4日至2019年6月26日的逾期回迁违约金13431元；三、驳回黄健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广州市流溪河国家森林公园管理中心、广州市从化区良口镇谷星村民委员会负担245元，黄健均负担1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上诉人黄健均负担299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流溪河国家森林公园管理中心、广州市从化区良口镇谷星村民委员会负担4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娜审判员 郑怀勇审判员 何 佐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冯冠豪郭丽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