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0民终44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群众艺术馆。法定代表人：李英姿，该馆馆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军，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炎，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萧杰，男，1982年6月2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庆东，湖南郴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郴州市群众艺术馆（以下简称“群艺馆”）因与上诉人萧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一审判决，萧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作出（2019）湘1002民初3332号民事判决，群艺馆、萧杰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群艺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军、王炎，上诉人萧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庆东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群艺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萧杰承担共计888300元的责任，群艺馆承担98700元的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萧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萧杰系群艺馆改造工程的承包人、实际施工人，有事实依据。1.一审时群艺馆提交了证据证明萧杰向群艺馆提供了改造方案及投标总价，在与群艺馆协商后，萧杰在工程没有招投标前组织施工人员进场施工。群艺馆馆长李英姿电话告知萧杰群艺馆改造的相关事宜，萧杰也作出肯定答复。2.萧杰辩称前后矛盾，且认为未承包电线电路项目，但施工现场的施工用电均需施工方连接安装，不能以未承包电线电路项目就否认施工需用电的事实。3.萧杰所称的广告项目实际上是群艺馆的创文宣传栏，不是工程施工项目。萧杰无证据证明群艺馆持有报价方案及具体工程量资料，要求群艺馆提供上述资料无依据。二、结合一审证人证言及萧杰在一审庭审的陈述等，可以认定死者龙亚林系萧杰雇请的雇员。三、一审判令群艺馆承担垫付总金额98.7万元的30%责任过高，应认定为10%的责任，群艺馆在本案中仅存在选任过失。四、群艺馆系财政全额拨款的实施单位，支付98.7万元赔偿款为暂借财政款项，属于国有资产，请求法院保护国有资产不流失。萧杰辩称，本案中群艺馆主张的权利主要依据苏仙区法院(2017)湘1003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书来认定萧杰系受害人龙亚林雇主，但是萧杰方通过审查证据发现，苏仙区法院的诉讼实际上是群艺馆授意龙亚林的家属来提起的一个有目的的诉讼。从本案责任分析来看，群艺馆违反法律规定，工程项目没有进行招投标，在未签订施工合同的情况下，施工了一个多月，召集没有资质的施工队伍进场施工。群艺馆在事故发生之后也是这样做的，直到工程完工也没有进行招投标。所以群艺馆对改造工程、工程队伍管理混乱，导致了事故发生，群艺馆对事故的发生应当要承担主要责任。龙亚林不具备相应资质，违规操作导致了事故发生，龙亚林本人对事故发生也应当承担责任。按照责任划分一审法院判决萧杰承担70%的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萧杰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群艺馆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群艺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萧杰系受害人龙亚林的雇主与事实不符。群艺馆对活动场地进行提质改造工程项目中包含了多个分项目工程，萧杰只是对其中泥工、木工和铝合金窗的安装三大块进行维修安装，不代表萧杰对群艺馆的所有改造项目都进行了施工。一审中萧杰向法庭申请，要求群艺馆提供改造项目的具体施工和造价方案，但一审法院未准许，导致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二、对于萧杰是否应向群艺馆返还垫付的赔偿款的问题。1.萧杰不存在回避的问题，龙亚林不是萧杰聘请的施工人员，龙亚林的死亡与萧杰无任何关系。2.群艺馆与受害人家属签订的《死亡赔偿协议》和《赔偿补偿协议书》，不能约束萧杰，对萧杰无法律效力。上述两份协议将萧杰列为“乙方”，但萧杰未授权群艺馆，群艺馆无权代表萧杰处理和决定赔偿款的相关事宜。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群艺馆辩称，一、萧杰称死者龙亚林的雇主是群艺馆，无事实依据。萧杰所称的“群艺馆以郴州鑫淼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投标，是被张副馆长认可的、群艺馆委托萧杰找人施工”等无证据证明，与事实不符。龙亚林触电死亡，是因萧杰承包的工程需要带电作业。萧杰称不认识龙亚林，对于工人，萧杰只和一个人联系，由这个人喊人来做工，故萧杰不认识龙亚林合乎常理的。萧杰一审提交的证据无法推翻已生效的（2017）湘1003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萧杰是实际承包人，是龙亚林的雇主”等事实。二、群艺馆与龙亚林亲属签订的两份赔偿协议书已由已经生效的（2017）湘1003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确认，合法有效，且群艺馆已按协议履行了赔偿义务，一审据此认定追偿金额是正确的。三、萧杰称“群艺馆委托无资质的萧杰找人违法开工，未审查龙亚林的电工资质，未提供安全施工条件”无事实依据。群艺馆是将工程发包人萧杰施工，萧杰是龙亚林的雇主，审查龙亚林电工资质的责任在萧杰，群艺馆作为发包人仅提供施工地点，其他均由萧杰自行安排。故萧杰的上诉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群艺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萧杰向群艺馆支付代其已垫付的丧葬费30078元、死亡赔偿金6256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09150元（龙宇泽117810元、龙亿万52447元、李见英1009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亲属办理丧事支出10000元，共计987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萧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6月，为了迎接对郴州市创建全国文明城市的测评，群艺馆对其活动场地进行提质改造工程，面向社会公开招标，有三家公司竞标，其中萧杰以郴州鑫淼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参与竞标，并提交改造方案及投标报价。后群艺馆在未进行招投标，未签订施工合同的情况下，召集施工队伍进场施工。萧杰组织了廖敏等几个工人前去群艺馆进行施工，工人的日常开销及部分工资费用由被告先行垫付。萧杰没有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也未向群艺馆提交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材料。二、2017年7月11日18时许，施工人员龙亚林在群艺馆三楼施工时，发生触电事故后死亡。事故发生后，萧杰进行回避，有关部门及时赶到现场进行维稳处置和善后处理。2017年7月14日，在郴州市苏仙区苏仙岭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苏仙调解委）主持调解下，死者龙亚林近亲属即父母龙亿万、李见英、妻子陈华艳、儿子龙宇泽（丙方）与原告（甲方）签订《意外死亡赔偿协议书》，主要载明：一、甲方群艺馆代乙方萧杰垫付一次性赔偿丙方各项费用包括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98.7万元。二、甲方代为乙方履行上述约定后，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向甲方主张权利、丙方及其家属不得再就龙亚林触电身亡事宜向甲方提出仲裁、诉讼等任何形式的赔偿要求。三、就龙亚林死亡赔偿事宜作一次性了结处理完毕，丙方均表示不再为此事引发新的争端。2017年9月21日，在苏仙调解委的主持下，死者龙亚林近亲属（丙方）与原告（甲方）又签订了《赔偿补充协议》，主要载明：甲方代乙方向丙方垫付部分赔偿款20万元。现就剩余赔偿款支付事宜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群艺馆在2017年9月21日向丙方支付垫付赔偿款40万元，在2017年12月30日前向丙方支付垫付赔偿款30万元，余款8.7万元在丙方通过法院起诉甲方、乙方侵权赔偿纠纷开庭之日一周内，由群艺馆垫付完毕。此案的判决结果与丙方无关，此案产生的诉讼费、代理费等费用由群艺馆承担，与丙方无关。以上二份协议均将萧杰列为：“乙方”，萧杰均未到场签字。后群艺馆已依约定支付了各项赔偿费用98.7万元。三、2017年11月6日，死者龙亚林近亲属向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群艺馆、萧杰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074908元。2018年4月4日，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003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萧杰是受害者龙亚林的雇主，应承担龙亚林的死亡赔偿责任。群艺馆存在明显过错，应与龙亚林的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龙亚林的近亲属与群艺馆达成了《死亡赔偿协议书》及《赔偿补充协议》，且龙亚林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已赔偿到位，遂判决：驳回死者龙亚林近亲属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就本案的争议焦点评议如下：一、萧杰是否是龙亚林的雇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本案中，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1003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萧杰是受害者龙亚林的雇主，且该判决书已经生效。萧杰仅以其没有承包电路改造项目，而受害人龙亚林系触电死亡为由推翻上述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确认萧杰是龙亚林的雇主。在庭审中，萧杰口头请求法庭向有关部门调取群艺馆的工程造价表以确定群艺馆还将电路改造项目发包给除萧杰外的案外人，因萧杰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且萧杰并没有证据证明群艺馆的改造项目还包括电路改造项目，故对萧杰的上述请求，不予准许。二、萧杰是否因群艺馆向龙亚林家属垫付赔偿款98.7万元而逃避了应当承担的责任及是否应当返还赔偿款，如有，则应如何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萧杰作为龙亚林的雇主，对龙亚林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龙亚林近亲属从群艺馆领取了赔偿款98.7万元，萧杰因群艺馆向龙亚林家属支付赔偿款逃避了其理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致使群艺馆遭受损失，对于萧杰应当承担部分的赔偿款，萧杰应予返还。群艺馆将工程发包给萧杰，但萧杰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群艺馆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由萧杰承担70%的赔偿责任，群艺馆承担30%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萧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郴州市群众艺术馆垫付的赔偿款690900元（987000元×70%）；二、驳回原告郴州市群众艺术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萧杰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670元，由原告郴州市群众艺术馆负担4101元，被告萧杰负担956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群艺馆认为其代替萧杰承担了赔偿责任而向萧杰追偿引发的追偿权纠纷。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是：萧杰应否向群艺馆支付由群艺馆已经支付给龙亚林家属的赔偿款，如何支付。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003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萧杰是受害人龙亚林的雇主，应承担龙亚林死亡损失的赔偿责任；群艺馆存在对承包人的选任过失等责任，应与萧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萧杰是该案的被告之一，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既然生效判决认定萧杰应承担赔偿责任，那么群艺馆全额赔偿龙亚林死亡造成的损失后，就有权向萧杰追偿。一审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进一步划分群艺馆与萧杰的责任比例，酌定萧杰承担70%的责任，群艺馆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萧杰应支付总赔偿额987000元的70%即690900元给群艺馆。综上所述，群艺馆、萧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郴州市群众艺术馆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683元，由郴州市群众艺术馆负担；萧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9元，萧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志刚审 判 员 李惠铭审 判 员 杨爱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翁方丽书 记 员 李东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