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0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长好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岳麓区学士街道车塘河路口一栋综合楼（刘炳坤私房）。法定代表人：李朝虹。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圭，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芳，女，汉族，1983年6月9日出生，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健明，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长好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好医院）因与上诉人王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9）湘0104民初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好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判令长好医院无需向王芳支付经济补偿4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长好医院向王芳支付经济补偿40000元错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违背社会的公序良俗。一、一审判决认定长好医院对王芳进行停职处理缺乏依据错误。王芳于2014年3月1日入职长好医院工作并于2015年4月起担任长好医院的人力资源负责人职务。王芳在职期间变造长好医院的人事科章为行政公章使用，此行为不仅严重违反长好医院的公司规章制度，且已涉嫌变造公章的刑事犯罪。同时，王芳在职期间玩忽职守，未及时为长好医院员工办理好执业证年审手续而导致员工执业证过期不能使用，给长好医院的工作造成极大影响并埋下了巨大的安全隐患。王芳在担任长好医院人力资源部负责人的同时为其他单位提供人事招聘服务。另长好医院多位员工投诉及反映，王芳在长好医院担任人力资源部负责人期间多次利用招聘员工或为员工转岗、调薪等工作职权及便利向员工索要财物。鉴于王芳的上述行为，长好医院认为王芳已不适合再担任人力资源部负责人一职，于2018年9月17日对王芳作出停职处理，并在该停职处理意见中明确表示长好医院对王芳继续进行调查，要求王芳必须予以配合。王芳遂于2018年9月20日主动提出离职。由此可知长好医院对王芳作出的停职处理具有充分的依据，该决定合法合理，故一审法院认定长好医院对王芳进行停职处理缺乏依据有误。二、一审判决长好医院向王芳支付经济补偿40000元不仅违背了法律公平正义的基本价值，也违背了社会的公序良俗原则。王芳在职期间，未能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有上述的诸多错误行为，甚至已经涉嫌变造公章的刑事犯罪。王芳对长好医院的上诉答辩称：王芳在长好医院工作期间，长好医院未按照法律规定向上诉人缴纳社保，未向王芳支付加班工资，未经双方协商一致擅自调岗调薪，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王芳据此向长好医院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长好医院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长好医院支付40000元经济补偿金并无任何错误。王芳于2014年3月1日入职长好医院，担任人力资源部负责人一职，在职期间，王芳认真负责，勤恳工作。后因长好医院领导层发生变动，欲辞退一些员工，为了避免支付经济补偿金，在2018年9月，长好医院就开始以一些不符合事实的理由欲将王芳调岗至护士岗位，王芳一下从人力资源部负责人变成护士，这两个工作的内容完全不一样，待遇也不一样，王芳表示无法接受。后长好医院又通过谈话等各种形式要求王芳主动辞职，但王芳要求长好医院支付经济补偿金，长好医院不愿意支付，长好医院见通过这种形式无法达到让王芳主动离职的目的，后在2018年9月，长好医院以王芳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对王芳进行停职处理，在停职期间，长好医院还不断发信息给王芳，要求王芳配合调查，王芳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无端的指责，便于2018年9月20日向长好医院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长好医院本质上是想通过这种形式来逼迫王芳主动辞职，以避免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然为什么长好医院不向王芳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不向公安机关报案？且长好医院所称的停职处理决定是行使公司的人事任免权，但是公司的人事任免权并不代表着可以未经调查核实的前置程序就可以随意行使的，在长好医院作出停职处理决定之前，并未向王芳出具任何调查的证据就直接作出了停职处理的决定，该程序是不合法的。事实是，长好医院在作出停职处理之前，就已经将王芳调岗至护士岗位了，且王芳都完成了工作上的交接，只是因为王芳无法接受，提出休假，就没有过去上班，在王芳休假期间，长好医院对王芳作出了停职处理的决定。故长好医院停职处理决定所指出的王芳的违法情形与事实不符，程序不合法，且长好医院在停职处理决定作出之前就已经擅自将王芳调岗了，属于擅自变更劳动合同，违反了劳动合同的规定。另，王芳在工作的4年多时间里，整个医院人力资源部就只有王芳一个负责人，王芳在职期间，承担了很多根本不属于人力资源的本职工作的内容，如为单位员工缴纳社保、为员工办理执业证年审等等，这导致王芳的工作常年处于超负荷状态，加班成为常态。这些加班工资长好医院均没有支付。且2014年，长好医院没有为王芳足额缴纳社保，违反了法律规定。王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湘0104民初9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判令长好医院支付经济补偿金40000元及加班工资198424.74元（包括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66174.62元、春节加班工资7132.55元、年休假加班工资11887.59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13229.98元）；2、上诉费用由长好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只判决长好医院支付2017年度的春节值班加班工资998元，对于其它加班工资，认为王芳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从而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芳认为，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王芳提供了初步的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而对于临时性的加班及其他的加班事实，因这些证据由长好医院掌握，王芳提供了打卡机的照片，只要调取打卡记录就可以很明确的知道王芳是否存在临时性的加班。而对于年休假的加班，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之规定，应当是由用人单位进行统筹安排，而王芳在长好医院工作多年，从未休过年休假，这一证据也是长好医院掌握，因此，应当由长好医院举证证明其安排了年休假，而不是王芳承担举证责任。另，对于休息日的加班，王芳与长好医院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每周工作6天，长好医院辩称支付给王芳的工资中已经包含了加班工资与事实不符，因王芳的工资是由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组成，长好医院并未支付王芳加班工资。长好医院对王芳的上诉答辩称：第一、王芳主张加班工资198424.74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长好医院已向王芳足额支付每周一天的休息日加班工资，王芳没有其他加班事实，长好医院无须向其另行支付加班工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之规定，王芳作为劳动者主张加班费，应当就其存在加班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王芳仅提供了一份2017年春节期间值班表，对于其主张的其他加班情况未举证予以证明。且根据长好医院与王芳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六、八、九条之约定，王芳所主张的每周加班一天的加班工资已计算在基本工资中，王芳的基本工资为每月5000元，但长好医院发放给其的月工资为8000元，已足额支付王芳休息日的加班工资，无需另行向王芳支付加班工资。同时，鉴于长好医院的行业特点，王芳在节假日期间的加班已由长好医院统一安排轮休，王芳也并未按照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在征求长好医院书面确认同意后进行过任何加班，因此长好医院无须向王芳支付加班费。二、长好医院对王芳作出停职处理有充分的法律依据，王芳因不愿配合用人单位的调查而主动离职，长好医院无须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1、王芳变造长好医院的人事科公章为院行政公章使用，不仅严重违反医院的规章制度，且涉嫌变造公章的刑事犯罪。长好医院的员工多为医务人员，医务人员变更执业机构须向政府相关主管部门（卫计委）办理书面的变更登记，王芳作为长好医院的人力资源部负责人，办理医务人员的变更登记是其在职期间负责的主要工作任务。根据规定，医务人员办理变更执业登记须填写统一由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监制的书面《医师执业、变更执业、多机构备案申请审核表》，该审核表需由长好医院填写意见并加盖行政公章。根据《长沙长好医院印章使用管理制度》的规定，使用医院行政公章需进行书面登记，但据长好医院负责保管医院行政公章的员工张添添证实，王芳在担任长好医院人力资源部负责人期间，从未使用过医院行政公章办理医务人员的执业变更注册登记，同时从长好医院提供的“2018年长沙长好医院印章使用审批登记”表格可以证实，该表格从未有过王芳使用行政公章进行医务人员变更注册登记记录。2018年9月11日，王芳在与长好医院协商的过程中，亲口承认其将“长沙长好医院人事科”公章中的“人事科”三个字用纸遮蔽，变造为“长好长好医院”行政公章。以上事实，由长好医院提交的视频录像为证，本案在仲裁和一审阶段均予以查证属实。2、王芳在职期间玩忽职守，给长好医院造成了重大的损失。首先，王芳作为长好医院人力资源部负责人，历年来负责医院医务人员执业证件的保管、变更、年检等工作。2018年7月24日，长好医院的供应室护士长彭昱锋所持的编号为430121198501093684的特种设备作业证已到期，但王芳没有提前通知彭昱锋本人及其所属部门，也没有为其办理年审手续，导致其执业证过期不能使用，给彭昱锋本人及长好医院的工作造成极大的影响，并埋下了巨大的安全隐患。之后在长好医院领导追问此事的过程中，王芳亲口承认“由我负责，因为我的工作疏忽在管理证件期间没有查看证件有效期并通知相关人员进行审核”。其次，王芳历年来负责医院员工社保费用的缴纳经办工作。2018年7月，负责征缴长好医院员工社保费用的长沙市岳麓区社会劳动保险管理所出台了新的规定，王芳作为社保费用缴纳的经办人未能及时了解该规定，导致该月份长好医院员工的社保费用未能及时进入收款单位账户，为欠费状态。最后，王芳作为长好医院的人力资源部负责人，负责员工劳动合同的签订、保管等工作，而其在职期间，出现了未及时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丢失多名员工劳动合同等严重失职行为，导致长好医院多次在劳动争议仲裁和诉讼中被判赔偿，给长好医院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另据长好医院多名员工投诉及反映，王芳在在职期间多次利用招聘员工或为员工转岗、调薪等工作职权及便利向员工索要财物，在长好医院单位内部造成极坏的影响。3、王芳在担任长好医院人力资源部负责人的同时为同行提供人事招聘服务，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及双方的合同约定。王芳在职期间，招聘是其主要工作。长好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其中康复科是核心科室。2018年，长好医院康复科员工黄艾离职，之后在其朋友圈发布微信“招聘信息”，内容为“朋友一大型高端康复中心招聘康复医师2名”等，而“电话联系”一栏中留的是王芳的手机号码，根据常理分析可知，王芳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法》和双方的合同约定。鉴于王芳的上述种种违约甚至违法行为，长好医院认为王芳已不适合再担任人力资源部负责人一职，于2018年9月17日对王芳作出停职处理，并在该停职处理意见中明确表示长好医院对王芳继续进行调查，要求王芳必须予以配合。王芳遂于2018年9月20日主动提出离职。王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好医院支付加班工资198424.74元（包括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66174.62元、春节加班工资7132.55元、年休假加班工资11887.59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13229.98元）；2、判决长好医院支付经济补偿40000元；3、判令长好医院出具离职证明、办理社保关系转移等离职手续。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3月1日，王芳入职长好医院工作。自2015年4月起担任人力资源负责人职务。2016年3月1日，王芳、长好医院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月基本工资为50000元（实为5000元），每周工作6天。2018年9月17日，长好医院以王芳存在以下行为为由通知王芳于2018年9月12日停职:1、变造人事科公章为院行政公章使用；2、玩忽职守，未及时为消毒证进行更换而导致该证件作废，未及时办理社保金缴纳手续而导致医院缴纳滞纳金2000元；3、工作期间为其他单位提供人事招聘服务。王芳以长好医院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足额缴纳社保及对王芳擅自调岗调薪为由，于2018年向长好医院提出了解除劳动合同。另查明，王芳为方便办理执业证年审工作，将人事科科章用遮挡人事科三字的方法来代替公章使用。另外因王芳工作疏忽，致使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过期。但根据持该证的彭昱锋庭述，长好医院还有另一人持有该类证件，并未造成长好医院实际损失。根据长好医院出具的停职通知书，可知王芳在长好医院已工作满4.5年，实际发放工资为8000元每月，王芳、长好医院对此数额均无异议。王芳2014年3月进入长好医院工作，长好医院从2015年11月才开始为王芳购买失业保险，并且2016年3月失业保险系湖南红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为王芳购买。长沙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长劳人仲字（2018）第2394号裁决书，裁决：一、长好医院支付王芳经济补偿40000元；二、长好医院向王芳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离职手续；对王芳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后王芳、长好医院均不服该裁决，均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长好医院对王芳的停职决定是否有法律依据。二、王芳主张的加班费、经济补偿金以及要求长好医院出具离职证明、办理社保关系转移等离职手续是否应当予以支持。一、长好医院对王芳的停职决定是否有法律依据。王芳虽然将人事科公章以遮挡“人事科”三字的方法代替公章使用，但未造成长好医院遭受实际损失。因王芳工作疏忽，致使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过期，但根据持有该证的彭昱锋陈述，长好医院还有另一人持有该类证件，并未造成长好医院实际损失。长好医院主张王芳在长好医院工作期间，为其他同行企业提供招聘服务以及王芳工作失误造成长好医院因未及时办理社会保险缴纳手续问题而缴纳滞纳金2826.29元，但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足够证据证明。综上，长好医院对王芳进行停职处理缺乏依据。二、王芳主张的加班费、经济补偿金以及要求长好医院出具离职证明、办理社保关系转移等离职手续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加班费，王芳仅提供了一份2017年春节期间值班表，对于其主张的其它时间加班情况未举证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仅支持王芳2017年春节期间加班费，因王芳自己主张其2017年的月平均工资为7237元，则2017年春节加班工资为：7237÷21.75×3=998元。因长好医院没有法律依据擅自安排王芳调换岗位、对王芳进行停职处理，且没有及时足额为王芳购买社会保险，王芳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关系，长好医院应当向王芳支付经济补偿金，按照王芳的工作时间和工资标准，劳动仲裁40000元经济补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现王芳已经要求解除劳动合同，长好医院应当为王芳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离职手续。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沙长好医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芳支付经济补偿40000元和加班费998元；二、长沙长好医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芳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离职手续；三、驳回王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王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长好医院应否向王芳支付经济补偿40000元；二、长好医院应否向王芳支付加班工资198424.74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长好医院以王芳存在违反医院规章制度、玩忽职守、徇私舞弊等行为为由，于2018年9月17日向王芳送达停职通知，但此后长好医院未作出后续处理决定，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向王芳下达单方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而王芳于2018年9月20日向长好医院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应视为长好医院与王芳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合同，故长好医院应当向王芳支付经济补偿。一审法院认定长好医院应支付王芳经济补偿40000元恰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芳仅提供了一份2017年春节期间值班表，对于其主张的其它时间加班情况未举证予以证明，王芳亦不能证明该证据由长好医院掌握并拒不提供，且王芳在职期间一直未对加班工资提出异议。因此王芳主张长好医院向其支付加班工资198424.74元，除2017年春节期间的加班工资998元可以认定外，王芳主张的其余时间的加班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长好医院和王芳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长沙长好医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孟宝慧审判员 杨立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郑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