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辽民终16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象屿农产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港兴路6号大连万达中心写字楼28层08-12单元。法定代表人：邓启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权，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聪，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天昌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新区中山名都绿洲商务楼513。法定代表人：胡华山，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金茂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乍浦镇陆家桥东泸杭路南。法定代表人：张亚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依慧，浙江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平，浙江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四海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中山东路968号5幢三楼。法定代表人：王净，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文华，男，1968年10月0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上诉人大连象屿农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象屿公司）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天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昌公司）、嘉兴市金茂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宾馆）、嘉兴四海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海公司）、徐文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民初155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象屿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辽02民初155号之一民事裁定，将本案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包括公告费）全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中无论是象屿公司与天昌公司签订的《付款协议》，还是象屿公司与金茂宾馆签订的《房屋抵押合同》，均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涉及刑事犯罪。首先，象屿公司与天昌公司签订的《付款协议》，经过双方平等协商达成意思表示一致，合同内容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付款协议》已明确确认天昌公司于协议签订前在嘉兴海盐港口已收到象屿公司货值为2703万元的玉米货物，这是象屿公司交付货物最直接明确的证据，双方还约定天昌公司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向象屿公司支付货款，逾期支付则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付逾期利息。除了《付款协议》明确确认以外，象屿公司庭审中提交了水路货物运单、港口建设费专用收据、货物交接清单及航次代理租船合同等，进一步证明了象屿公司委托“恩基5”轮、“新国贸”轮及“锦丰海2”轮将案涉玉米货物运输至嘉兴海盐码头完成交货。象屿公司已经充分举证证明了交货的事实。而天昌公司既未到庭亦未提交证据，金茂宾馆仅当庭提出口头异议，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一审法院也未主动审查或调查上述合同履行情况，不顾象屿公司已经充分举证的事实，认为证据不充分，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其次，象屿公司与金茂宾馆签订的《房屋抵押合同》更是当事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办理了公证，象屿公司取得了他项权证，有权对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房屋抵押合同》为象屿公司、天昌公司以及金茂宾馆三方签订，被担保的主合同为案涉《付款协议》以及《玉米销售合同》，金茂宾馆对象屿公司与天昌公司之间的《付款协议》完全知情，且其对当时通过签订《房屋抵押合同》而达到的抵押担保的意图及法律效果是非常明确的。而一审裁定提到的嘉兴市公安局港区分局向一审法院邮寄的《关于贵院受理合同纠纷案的说明函》以及嘉公（乍）立字[2018]50075号《立案决定书》，一审法院从未向象屿公司出示或说明详细内容。以上说明函及《立案决定书》是告知一审法院金茂宾馆法定代表人张亚华向公安局报案称天昌公司实际负责人徐文华诈骗案与本案有关，一审裁定仅凭“有关”来认定本案关键事实，而不审查合同生效或合同履行情况，存在明显错误。即便上述说明函及《立案决定书》确有其事且与金茂宾馆相关，但象屿公司并非以上诈骗罪刑事案件的控告人或犯罪嫌疑人，也就是说金茂宾馆及公安机关都认为象屿公司没有参与所谓的诈骗行为。相应地，刑事案件与本案象屿公司与金茂宾馆的抵押合同无关，至于金茂宾馆系基于什么动机提供抵押担保，退一步讲即便是因为天昌公司实际负责人徐文华的欺诈，也不应成为影响抵押合同关系合法成立生效的因素。诈骗刑事案件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无需等待刑事案件的结果，更加无需中止、移送。特别是金茂宾馆自始至终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象屿公司参与所谓诈骗，也没有证据证明象屿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金茂宾馆所主张的“徐文华诈骗”，象屿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是基于金茂宾馆向象屿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事实，而诈骗刑案则是基于天昌公司实际负责人说服金茂宾馆提供抵押担保涉嫌欺诈的事实，两案事实不同，也不能混淆。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应当作为民事案件继续审理。基于以上分析，所谓诈骗刑事案件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也是不同的法律事实，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综上所述，本案中象屿公司与天昌公司签订的《付款协议》以及象屿公司与金茂宾馆签订的《房屋抵押合同》均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涉及刑事犯罪。一审裁定驳回象屿公司的起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金茂宾馆辩称：首先，坚持一审意见，即《付款协议》中的2703万元并未真实发生，象屿公司主张主债务的基础法律事实不存在，在主债务不成立的前提下，金茂宾馆作为担保人，无须承担担保责任。虽然在象屿公司与天昌公司签订的《付款协议》中载明：本协议签订前乙方（天昌公司）在嘉兴海盐港口收到甲方（象屿公司）2703万元货值的玉米，但是，纵观全案证据及一审庭审情况，象屿公司对于2703万元金额如此巨大的买卖关系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确已发生，即象屿公司未能提供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与天昌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其已交货、天昌公司已提走玉米的事实，象屿公司对于主债务的成立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反，金茂宾馆有新证据证明所谓的2703万元玉米是由象屿公司自行提走的，不是由天昌公司提走，即象屿公司与天昌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实际未履行，主债务未履行，从债务的基础事实不存在，何来担保责任的承担？担保责任的产生前提是基于主债务而产生。抵押合同效力问题，首先就是要考虑该抵押合同所对应的主合同即买卖合同是否有效，货物是否交付完毕，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本案中，象屿公司及天昌公司均告知金茂宾馆，在码头存在2703万元的玉米货物，为了消除或降低象屿公司销售给天昌公司玉米后的收款风险，要求金茂宾馆提供抵押担保，但其后得知案涉玉米是由象屿公司自行提走，故买卖合同实际未履行完毕，金茂宾馆无须承担担保责任。在主合同未履行的情况下，从合同亦应解除，故抵押合同应当解除。其次，象屿公司与天昌公司骗取金茂宾馆信任，要求金茂宾馆提供担保，以此降低象屿公司收款风险，但象屿公司与天昌公司明知签订《付款协议》前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仍将《付款协议》有意写成“签订以前收到甲方2703万元”，是故意设下的骗局，骗取金茂宾馆信任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后象屿公司自行提走玉米货物，又起诉要求金茂宾馆履行担保义务。象屿公司明知实际未发生买卖关系，仍骗取金茂宾馆信任提供担保的行为系构成诈骗，其自行提货后又起诉，涉嫌虚假诉讼，请求依法追究象屿公司的法律责任，维护金茂宾馆的合法权益。综上，因主债务从未履行、不成立，金茂宾馆的担保债务亦不成立，无须承担担保责任。金茂宾馆与象屿公司之间的担保协议、担保关系应予解除。象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天昌公司继续履行2015年7月21日《付款协议》，向象屿公司支付货款2703万元及利息；2.判令金茂宾馆继续履行《房屋抵押合同》，象屿公司对金茂宾馆提供的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四海公司对第1项诉讼请求在2000万元额度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判令徐文华对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由天昌公司、金茂宾馆、四海公司、徐文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1日象屿公司与天昌公司签订《付款协议》约定：天昌公司承诺于2015年12月31日前向象屿公司支付货款2703万元。逾期付款的，对未付款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付利息。2015年7月22日，象屿公司与天昌公司、金茂宾馆签订《房屋抵押合同》，合同记载：金茂宾馆为象屿公司及天昌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签订的《玉米销售合同》和2015年7月21日签订的《付款协议》提供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对合同约定之抵押财产进行了抵押登记。2015年8月3日，象屿公司与天昌公司、徐文华及四海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约定徐文华、四海公司为象屿公司与天昌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签订的《玉米销售合同》和2015年7月21日签订的《付款协议》提供连带保证责任。2018年12月29日，嘉兴市公安局港区分局向该院邮寄《关于贵院受理合同纠纷案的说明函》及嘉公（乍）立字[2018]50075号《立案决定书》。向该院告知就金茂宾馆法定代表人张亚华向嘉兴市公安局港区分局报案称被天昌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徐文华诈骗案与本案有关，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该院通报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象屿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二项为“判令金茂宾馆继续履行《房屋抵押合同》，象屿公司对金茂宾馆提供的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系针对金茂宾馆作为抵押人提供的抵押担保提出的诉讼请求，现金茂宾馆的法定代表人就此节已报案，且嘉兴市公安局港区分局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根据庭审中金茂宾馆的陈述，其在报案中对本案2703万元主债权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同时主张案涉《房屋抵押合同》系因徐文华诈骗取得。象屿公司陈述从目前证据来看，象屿公司债权2703万元是真实的，也没有参加所谓骗取担保。刑事案件因主合同向象屿公司进行了询问调取证据等侦查活动，从目前来看，无法判断公安机关的侦查内容与本案有何牵连，应当继续审理。该院认为，首先，从嘉兴市公安局港区分局向该院邮寄的公函来看，刑事案件系与本案象屿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直接相关；其次，金茂宾馆陈述其报案的内容来看，包含主合同《付款协议》是否存在虚假的情形；第三，从象屿公司的陈述和举证情况来看，公安机关已向象屿公司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并调取了相关的证据，其中涉及到主合同签订及履行的情形；第四，在刑事案件调查已经涉及到主债权事实，且金茂宾馆对其主债权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的情形下，象屿公司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付款协议》中约定的债权2703万元的基础法律事实，其所提供的三组《水陆货物运单》《港口货物交接清单》《船运代理合同》《港口专用收据》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对天昌公司存在2703万元债务的基础法律关系及事实。综上，因本案主要事实，已涉及刑事犯罪，正在侦查阶段，故本案现尚不具备作为民事案件审理的条件，该院依法驳回象屿公司的起诉。刑事案件法律程序终结后，如仍认为其权益受到损害，可再行提起民事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象屿公司的起诉。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亚华被诈骗案已经由嘉兴市公安局港区分局立案侦查，该局在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关于贵院受理合同纠纷案的说明函》中称，该案与本案的合同纠纷有牵连关系。故本案首先应当查明两案的关联性，对是否涉及相同的主体和相同的事实作出正确判断，而不应仅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以本案主要事实涉及刑事犯罪为由，认定本案不具备民事案件审理条件，于法无据。且象屿公司作为原告基于案涉《付款协议》《房屋抵押合同》《保证合同》,以天昌公司、金茂宾馆、四海公司、徐文华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天昌公司支付货款2703万元及利息，金茂宾馆、四海公司及徐文华承担担保责任。象屿公司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亦有明确的被告及具体的诉讼请求，起诉状中也提出了相关事实和理由，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和一审法院管辖，故象屿公司的起诉符合《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在本案中享有诉权。一审法院依照该条款第四项裁定驳回其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如果本案仍应作为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则应对案件事实进行全面审查和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象屿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天昌公司存在案涉基础法律关系及相关事实，并以此作为裁定驳回其起诉的理由。本院认为，如果经审查象屿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其主张，则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而不能裁定驳回其起诉。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象屿公司起诉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民初155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蒋 策审判员 张秀军审判员 苏本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赵明娇书记员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