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99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倍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繁华大道与创新大道交叉口创意产业园B15栋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11MA2T8CDE0T。法定代表人：程宏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燕，安徽品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诚，安徽品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丹，女，1988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上诉人安徽倍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4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倍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熊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合同约定价款为36800元，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价款为339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案涉合同第十条的约定，因熊丹没有支付全部合同价款，倍绿公司不承担返还合同价款的责任。熊丹仅经营不到三个月，未达到合同期限就因自身原因不再经营，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熊丹的行为已经严重违约，同时违反了《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倍绿公司也不应当承担退还投资款的责任。2、熊丹并未向倍绿公司支付33900元，只在签订合同当天支付了10440元，一审法院认定熊丹已完全支付合同价款没有事实依据。从熊丹提供的支付凭证可以看出，两笔款项分别进入六安市方豪娱乐会所和安徽省六安市明都推拿馆，收款企业与倍绿公司无挂靠关联关系，不能证明此款是转给倍绿公司的合同价款，也不能证明合同价款为33900元。3、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事实认定错误，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法律适用错误，导致错误判决。即使倍绿公司没有催要剩余款项，也不能推定熊丹已支付完毕全部合同价款。应当由熊丹举证证明合同款项已支付完毕。4、本案中，熊丹已产生实际营利2126元，熊丹也没有提供相关的其他支出的证据予以证明，倍绿公司也没有在备注中表示每个月纯利润未达到3500元熊丹享有退还的权利。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合同备注条款。熊丹辩称：1、本人于3月12日晚上10点左右分两张信用卡分别在两个POS机刷卡12000元与11460元，分别为六安市方豪娱乐会所与明都推拿馆，六安市我从未去过如何会同一时间分别在两家店消费。2、每月纯利润达到3500元为对方的承诺，如果只是对营业收入的预估那就不应写在合同上。之所以写在合同上是对方给予我的承诺，不然我一个从没有做过生意的人不可能随便投资。对方没有给一定的保证我也不敢乱投资。3、对方以营利与盈利钻字眼，倍绿公司故意写营利两字，由于自己第一次接触合同，不懂这方面的文字陷阱。我是为赚钱才去做投资的，像我这样被对方公司骗的我知道的已有10多人。4、自3月18日至6月26日3个多月时间总销售额2100元左右。3个月的房租加上其他费用已超过2000多元，不说赚钱，连开支都不够，与倍绿公司承诺的每月3500元的纯利润相差太多。5、我交给倍绿公司的是押金，那么我退还机器，倍绿公司返还押金给我本就是合理的要求。合同备注明确说明机器使用的费用。6、至于合同款问题，合同款为36800元，我交了33900元，首先有2000元是由于3月8日做活动给我的优惠，剩下的900元，其中360元是来回报销车费，还有540元是因为之前说过装修费用由倍绿公司负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熊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2、倍绿公司全额退还熊丹的投资金额（总共33900元）及补偿熊丹三个月房租（1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9日，熊丹作为乙方与甲方倍绿公司签订《倍儿国际品牌服务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创建“倍儿国际”品牌，并拥有相应经营管理技巧与经验，对此乙方予以认可。甲乙双方经过协商一致，甲方同意乙方为浙江省杭州市的“倍儿国际”项目之经销商。第二条合同期限2、1本合同有效期为：自2019年3月9日起至2021年3月10日，有效期2年。第三条合同价款、定金及支付3、1双方约定乙方的投资总额共计人民币：（大写）叁万陆仟捌佰元整（￥：36800.00）。本合同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定金（大写）壹万零肆佰肆拾元整（￥：10440.00），余款应于3日内转入甲方指定账户。3、2甲方在收到乙方的全款后七个工作日内安排发货。第四条经销政策4、1甲方按乙方投资项目、配送标准发放设备及货品，同时甲方向乙方免费赠送开业赠品。第九条退出机制9、2为了维护甲乙双方的共同利益，确保“倍儿国际情趣文化生活馆”及其他系列品牌产品顺利销售，甲方愿意给乙方提供退出机制。本合同自签订后60天内，乙方认为自身确无能力经销的，可向甲方退出申请。经甲方确认后可解除合同，乙方执意不再经营，甲方视机器情况酌情收回，剩余货包装完好不影响二次销售的，乙方进价退还回收。并扣除相关服务费。同时，乙方应退还甲方赠送的开业辅料，无法退回的按配送明细表中的价格支付给甲方。第十三条文本及附件13.1经双方确认的有关附件为本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对甲、乙双方有效。13.2若甲、乙双方达成书面补充协议变更本合同的，变更部分以书面补充协议为准，未经变更部分，以本合同为准。合同末页《配货登记表》载明：经销区域：杭州，经销类型：单店，投资金额：36,800元。配送货品为主机1台，副机1台，产品市值20,000元。备注栏中载明：1、本表为原合同之附属表，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表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2、在乙方付清全款后，甲方按乙方投资标准配送及辅料赠送。……另，备注栏中还有手写添加部分：1、按35%返还，6.5折拿货2、如三个月内不营利（全额包退，包含三个月房租）3、每个月纯利润达到3500元4、机器折旧费按照312元一个月。合同签订后，倍绿公司向熊丹配送了合同约定的主机、副机及赠品，配送的机器序列号为867157044358588。2019年3月19日至2019年6月25日，序列号867157044358588的后台订单显示销售额为212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熊丹有无向倍绿公司全额支付投资款及熊丹能否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返还投资款。关于熊丹有无全额支付投资款的问题。熊丹主张合同约定价款为34800元，扣除优惠金额及相关费用后，其支付的实际投资款为33900元，已分三次付清。倍绿公司抗辩熊丹应当支付的款项为34800元，且熊丹仅支付了第一笔10440元，后期款项未有按约支付，对倍绿公司该抗辩，该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合同第二条及附属配货登记表中均载明，在熊丹付清全款后，倍绿公司方进行发货配送，而倍绿公司自认其在2019年3月14日已将案涉机器及辅料向熊丹进行了配送，正常情况下，熊丹应已向倍绿公司支付了全部款项；2、自机器配送安装之日至熊丹起诉之日，已有数月，如熊丹未能支付剩余款项，倍绿公司应会向熊丹催要剩余款项，倍绿公司亦未向法庭提交其在该段时间内曾向熊丹催要剩余款项的相关凭证，不符合常理。本案中，虽然熊丹提供的付款记录显示的收款方非倍绿公司，但考虑到案涉合同对熊丹的付款方式、收款账户均未作出明确约定，不排除该付款对象系倍绿公司指定的可能性。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的规定，该院确信熊丹已经支付了全额投资款。鉴于熊丹诉请系要求倍绿公司退还投资款，相较于倍绿公司主张的34800元，熊丹确认投资款总额为33900元系对其权利的不利处分，对此予以认定。关于熊丹能否解除案涉合同及要求返还投资款的问题。熊丹主张其在三个月内的总销售额仅有2126元，按照合同附件备注栏第2、3项的约定，倍绿公司需全额退还投资金额并补偿其三个月房租。倍绿公司则抗辩，合同载明的全额包退及补偿房租的前提是“三个月不营利”，根据《现代汉语词典》、《公司法》的解释规定，“营利”一词是指以金钱、财务、劳务等为资本而获得经济上的利益，是指未扣除成本的利润，是总利润，非纯利润。熊丹在经营期间已产生营利2126元，不符合退款条件。合同中载明的“每个月纯利润达到3500元”仅是对于经营活动的预期效果，并非是倍绿公司对熊丹的承诺，该项约定与上述全额包退约定为独立的、分别的约定项目，该项中并未约定违约责任或者后果，熊丹无权基于此要求解除合同或者退回投资款。对倍绿公司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备注栏中第2项载明：“如三个月内不营利（全额包退，包含三个月房租）”。根据《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营利”与“盈利”确有区别。简单概之，“营利”系指谋取利益，未必能赚到钱，强调的是一种目的或理想，侧重经营的过程。盈利则表示有盈余而不存在亏损，即在扣除成本的前提下，还赚到了钱，强调的是结果或事实上的一种状态。从字面意思来解释，熊丹在三个月内已经有经营活动并取得了收入，确实不符合全额包退的条件。但该条约定系由倍绿公司书写，而一般人对“营利”与“盈利”词义未必能进行准确的区分。对熊丹而言，其之所以与倍绿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其目的就是通过销售行为获取利润，该利润对熊丹而言应为扣除成本后的纯利润。倍绿公司通过“营利”一词将该种利润限制为未扣除成本的利润，不符合熊丹签订案涉合同之目的，亦不符合一般人对于合同签订后果的预期，且与倍绿公司在其案涉项目宣传中载明的“产品利润500%左右”不符；2、备注栏手写四项均为肯定式语句，其中第3项明确表述为“每个月纯利润达到3500元”，该句中并没有加注“预期”等类似词汇。对于熊丹而言，在其他三项均为肯定意思表达的情况下，其有理由相信该项陈述系对其每个月能够获得纯利润额的保证，是对上述第2项内容的进一步明确。反之，如双方在第2项约定中的本意仅系指在未有任何收入的情况下方进行退款，双方亦没有再做第3项约定的必要。故备注栏手写第2项、第3项非独立、分别的约定项目，第3项是对第2项内容的进一步明确，该两项应系对合同第九条退出机制的补充约定，与合同条款具有同等约束力。倍绿公司自认其于2019年3月14日将机器配送给熊丹，3月15日返回。表明熊丹最迟于2019年3月16日即已进入经营状态，其在2019年3月16日至2019年6月25日总销售额仅有2126元，尚未计入其投入的其他成本，明显未能达到每个月纯利润3500元的标准。熊丹据此要求倍绿公司退还投资金额33900元，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熊丹诉请倍绿公司补偿其三个月房租，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此项开支，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在倍绿公司需退还熊丹全额投资款的情况下，倍绿公司、熊丹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均已无法实现，熊丹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熊丹与倍绿公司于2019年3月9日签订的《倍儿国际品牌服务合同书》于2019年8月21日解除；二、倍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返还熊丹投资款33900元；三、驳回熊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倍绿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倍绿公司与熊丹签订的《品牌服务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虽双方合同约定熊丹的投资总额为36800元，但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熊丹自认其实际支付的投资款数额为33900元，本案诉讼之前倍绿公司也未对此提出异议。另，根据合同约定，“在熊丹付清全款后，倍绿公司按熊丹投资标准配送及辅料赠送”，倍绿公司实际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主副机的配送，倍绿公司完成配送行为说明熊丹已完成投资款的支付义务。倍绿公司认为熊丹仅在签订合同当天支付10440元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倍绿公司在收到熊丹的全款后七个工作日内安排发货”，按此分析，倍绿公司在仅收到小部分货款的情况下却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货物配送义务，背离了合同约定的发货时间，且与交易常理不符。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确信熊丹已经支付全额投资款，适用法律正确。关于熊丹主张退款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退款条件。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如三个月内不营利，全额包退”，对“营利”的解释，应依照文义及合同主体订立合同目的及合同上下文语境综合判断分析。“营利”的语义为谋求利润，“盈利”指的是利润，两者的文义存在一定区别。但上述合同约定的手写内容系倍绿公司填写，而一般人对“营利”与“盈利”不能清楚、准确区分，结合该合同条款紧接其后约定的“每个月纯利润达到3500元”的内容，熊丹与倍绿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包括合同履行会给熊丹带来每月3500元的利润，该约定系对“如三个月内不营利，全额包退”的进一步明确。故合同约定“营利”的含义应为熊丹能够获得利润。而实际履行过程中，熊丹在三个月左右的经营期间的总销售额仅有2126元，销售额中还包含熊丹的经营成本，与合同约定的每月纯利润相差甚远，故已达到合同约定的退款条件。一审法院对合同约定的退款条件的条款理解及认定双方的合同于2019年8月21日解除，并无不当。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倍绿公司应返还熊丹投资款。根据合同约定，“机器折旧费按照312元一个月”，熊丹自经营之日开始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五个月，在此期间产生的机器折旧费应为1560元（312元/月×5个月），此费用应从倍绿公司返还的投资款中予以扣除，倍绿公司实际应向熊丹返还投资款32340元（33900元-1560元）。一审法院对机器折旧费的事实未予审查，存有疏漏，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倍绿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428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熊丹与安徽倍绿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9日签订的《倍儿国际品牌服务合同书》于2019年8月21日解除；二、变更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428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安徽倍绿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返还熊丹投资款32340元；三、驳回熊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熊丹负担3元，安徽倍绿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熊丹负担5元，安徽倍绿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亚娟审判员  古开利审判员  马 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吴 喻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