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91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芸，女，195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黎明，男，1955年4月19日出生，回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秋玉、陈必成，均系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固（RICHARDGUMAO），男，1959年11月4日出生，国籍美国，联系地址,Dublin,CA94568,USA。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小鸫、李肖欣，均系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马维安，男，1984年12月5日出生，回族，户籍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毛芸、马黎明因与被上诉人毛固、原审被告马维安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2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毛芸、马黎明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驳回毛固全部诉讼请求；或将第一判项改判为毛芸将4万美金返还毛固（或按照返还之日汇率折算成人民币支付）。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错误适用法律。本案因无物权客体即无侵权对象，原审判决裁决依据为《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三百九十六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违约的事实或者就违约行为提出任何主张，原审判决违反辩论原则，超出当事人的主张及辩论范围认定违约，且该事实认定错误：1.房屋登记不存在违约。当初毛固购买东园房屋时指示要贷款，并以“西元岗二号之二、二号之四房屋租金供楼”但符合贷款身份和年龄条件的只有马黎明，因此，毛固同意用马黎明的名字购买，现毛固出尔反尔。此外，借据内容亦从未表明东园房屋应当登记毛固名下，该产权证号所指房产登记在马黎明名下，即表明毛固已知东园房屋不是登记在自己名下亦未就此提出异议。2.毛固在起诉状及庭审过程都表明是其要求把东园房屋的售房款，转而投资到光大房屋，产权人写毛茵，但原审判决不顾事实，经审理查明部分与原审法院认为前后矛盾，原审判决说售房款未支付给毛固，挪作他用构成违约是违背当事人陈述和辩论内容，是自说自话，没有事实依据的错误认定。三、毛芸、马黎明既无违约行为亦无侵权行为，不应当负担任何利息。原审判决第一项判令二人支付利息的起算点为2001年11月20日，该判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原审判令毛芸、马黎明将4万美金折算成人民币返还毛固且按照2001年11月19日的汇率换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既然毛固在诉讼中明确其支付的是4万美金，则毛芸、马黎明返还的数额应当以4万美金为限，才符合公平合理原则。被上诉人毛固二审答辩称：毛芸、马黎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全部驳回。一、原审判决的法律关系认定正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案的起因是毛固汇款4万元美金给毛芸。东园房屋的购房资金系来源于毛固的4万美金的汇款。而光大房屋的购房款，来源于东园房屋的出售款。毛固实际为光大房屋的购买出资了4万美元，这些事实在毛芸其他的诉讼中都予以确认。毛固向毛芸提出返还4万美金的请求完全正确。毛芸在未通知毛固的情况下将房屋进行出售并获利，毛芸对于毛固的售房款的确存在挪用的情况，且至今也未归还相关的款项，对毛固财产权利构成了侵害，应当予以返还相应的款项。对于毛芸原审时认为是毛固自愿资助完全不是事实。多份的已生效的判决文件也证明了上述情况。二、马黎明与毛芸系夫妻关系，马黎明应对向毛固返还出资款4万美金，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审判决认为毛芸、马黎明支付利息的起算点为2001年的11月20日，事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从2001年毛固将4万美金交由毛芸让其代为购买东园的房屋开始。毛芸违背了与毛固的约定，擅自将房屋登记在马黎明名下，且从那时起，毛芸的行为就对毛固的权利产生了侵害，而且该侵害一直处于持续的状态。四、原判决第一项判令将4万美金折算成人民币返还毛固且按照2001年11月19日的汇率进行换算，该判决事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原审被告马维安二审无答辩。毛固于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毛芸立即向毛固返还人民币333200元和支付利息损失（以人民币3332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01年11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马黎明、马维安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01年11月19日，毛固汇给毛芸4万美元，委托毛芸为其购买广州市东山区东园新街25号602房（以下简称东园房屋）。双方约定，东园房屋登记在毛固名下，由毛固借给毛芸一家居住使用，待毛芸一家有能力自行购买住宅后，东园房屋归还毛固。然而毛芸在毛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东园房屋登记在马黎明名下。2004年8月，应毛固要求，毛芸、马黎明将东园房屋出售，所得款项用于购买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华榕街8号3204房（以下简称光大房屋）。毛固要毛芸将光大房屋的产权全部登记在毛固大姐毛茵名下。但是，在毛固不知情的情况下，毛芸又擅自将光大房屋2%的产权份额登记在马维安名下。毛芸用东园房屋的售房款支付光大房屋的购房款，其中包括税费和首期款294587元，余下款项则用于偿还以马维安的名义向银行申请的住房按揭贷款。2011年12月，毛芸以毛茵及马维安代理人的身份将光大房屋以200万的价款出售给案外人江学五。2012年6月5日，毛茵向法院起诉，要求毛芸、马黎明、马维安向其返还光大房屋出售款200万元。该案经二审，判决毛芸向毛茵返还光大房屋售房款196万元。2013年12月5日，毛芸向法院提起委托合同纠纷诉讼，要求毛茵向其返还购买光大房屋时为毛茵垫付的首期款294587元、交易税费9967元等款项及利息。后经二审判决毛茵向毛芸返还298462.92元及利息。2014年12月4日，马维安起诉毛茵，要求毛茵向其返还购买光大房屋时为毛茵垫资代付的房屋贷款325609.74元及利息。后经二审，判决毛茵向马维安返还由其垫资代付的光大房屋贷款325582.74元及利息。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各方共同确认，毛固与毛芸及案外人毛茵为同胞兄弟姐妹。毛芸与马黎明为夫妻关系，马维安是二人之子。2001年11月19日，毛固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毛芸账户汇入4万美元。但双方未就该笔款项的用途签订书面合同。毛芸使用该款购买了双方所称的“东园房屋”，登记于马黎明名下，后于2004年将该房屋出售。毛芸未将售房款支付给毛固，也未向毛固归还上述4万元美金。2004年9月9日，毛芸以案外人毛茵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记载：买受人[毛茵（98%）、马维安（2%）]向出卖人（广州市光大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122号光大花园榕上居/苑C6栋1-3204单位（即双方所称“光大房屋”），总金额544620元等。据房管部门于2011年12月12日出具的《房地产登记簿查册表》记载，该房屋登记在毛茵及马维安名下，其中毛茵占有的份额为98%，马维安占有的份额为2%。2011年12月5日，马维安、委托代理人毛芸（共同为甲方、卖方）与案外人江学五（乙方、买方）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乙方以总金额200万元的价格向甲方购买涉案房屋等。此后，毛茵与毛芸、马黎明、马维安就上述“光大房屋”所有权及购房款垫付、售房款返还等问题产生争议，并进行了多次诉讼。诉讼过程中，毛芸、马黎明、马维安曾对本案所涉毛固汇款给毛芸的4万元美金作出相关陈述，具体如下：一、（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610号案[一审案号：（2012）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341号]该案为毛茵起诉马维安、毛芸及马黎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诉讼请求为要求三人将出售“光大房屋”所得人民币200元支付给毛茵等。该案经审理，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2012）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毛芸按毛茵占有98%产权份额计算，向毛茵返还房款196万元，驳回毛茵该案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毛茵、毛芸和马黎明均不服判决，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法院。毛芸和马黎明在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22日的《上诉状》及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8日的《上诉状之二（补充及变更请求）》中均陈述：“2001年11月，毛固寄4万元美元给毛芸（详见本案的关联案件‘委托合同纠纷’中毛茵提供的证据），嘱毛芸代为他在广州买房，并说明：所买房屋给毛芸一家暂住，待日后毛芸一家另行购房再归还毛固（详见证据2：毛固的汇款单据）……毛固的4万美金按当时的汇率折合人民币333200元……”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61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912号案[一审案号：（2013）穗海法民三初字第3370号]该案为毛芸起诉毛茵委托合同纠纷，诉讼请求为要求毛茵归还垫资支付“光大房屋”首期款、交易税费、装修费等费用及利息。毛茵反诉要求毛芸支付迟延交付该房屋售房款的利息及房屋使用费等。该案经两审终审。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及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3）穗海法民三初字第3370号民事判决及（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912号民事判决。上述（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912号民事判决记载，毛茵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提交了证据2“借方马黎明、毛芸于2001年2月31日出具的《借据》，主要内容：毛芸的弟弟毛固出于对姐姐一家（马黎明、毛芸、马维安）居住环境的关心，出资在广州购买房屋并借给毛芸一家居住，将来若毛芸一家自行购买住宅，则本借据所指住宅归还毛固；现以毛固于2001年1月12日由美国汇入之肆万美元（折合人民币331518.47）购入位于广州市东山区东园新街25号602房屋（以下简称东园新街25号602房）并办理了银行按揭，供楼所需款项以同为毛固第四兄弟姐妹拥有之物业：西园岗2号之2、西园岗2号之4物业出租收入供楼等”。“毛芸质证表示：对证据2的真实性确认，确认毛芸在（2012）穗海法民三初1589号案二审中有提交过该证据，即便是提交过也与本案无关”。本案审理过程中，毛固提交了借方马黎明、毛芸，落款日期2001年2月31日的《借据》复印件作为证据。其中载明：“毛芸的弟弟毛固出于对姐姐一家（马黎明、毛芸、马维安）居住环境的关心，出资在广州购买房屋并借给毛芸一家居住，将来若毛芸一家自行购买住宅，则本借据所指住宅归还毛固。现以毛固于2001年1月12日由美国汇入之肆万美元（折合人民币331518.47）购入位于广州市东山区东园新街25号602房屋（房产证号码：穗房地产证字第××号）并办理了银行按揭，供楼所需款项以同为毛固第四兄弟姐妹拥有之物业：西园岗2号之2、西园岗2号之4物业出租收入供楼”。毛芸、马黎明、马维安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称该借据是毛芸和毛固伪造的，利用的是马黎明签字的空白页，借据上的落款时间也是倒签的，借据所说的汇款时间与汇款单时间不一致；这张借据产生的原因不是因为借款，而是因为当时毛芸与马黎明夫妻间有感情纠纷，为了保住“东园房屋”的产权，因此在借据上说“东园房屋”归毛固。此外，毛芸、马黎明、马维安称毛固汇入的涉案4万美金就是资助毛芸、马黎明、马维安购买“东园房屋”。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双方对毛固于2001年11月19日向毛芸银行账户汇入4万美元这一事实不持异议，但对于该笔款项的用途和性质存在争议。毛固称该款为委托购房款，毛芸、马黎明、马维安则认为该款属无偿资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涉案双方分别对各自主张的款项性质负有举证责任。毛固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借方马黎明、毛芸，落款日期2001年2月31日的《借据》复印件作为证据。上述证据虽为复印件，并且落款日期错误，但毛芸在关联案件（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912号案[一审案号：（2013）穗海法民三初字第3370号]中质证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确认，并称毛芸在（2012）穗海法民三初1589号案二审中也提交过该证据。而且，本案毛芸、马黎明、马维安在（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610号案[一审案号：（2012）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341号]提交的《上诉状》《上诉状之二（补充及变更请求）》中亦作出与上述《借据》内容相同的陈述。毛芸、马黎明、马维安在相互关联的多次诉讼过程中陈述毛固给付的4万美金用途为委托毛芸购房，从未否认过上述《借据》的真实性，甚至还提交该《借据》作为己方证据，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中除落款日期以外的内容予以采信。毛芸、马黎明、马维安本案中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有违诚信，且未能就其前后不一的矛盾意见作出合理解释，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毛芸、马黎明、马维安对于该款项属于无偿资助的意见仅有己方陈述，未提交证据予以印证，故对其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根据上述《借据》的内容及毛芸、马黎明、马维安在关联案件中的陈述，毛固向毛芸汇款的4万元美金用途为委托毛芸代为购买房屋，双方成立委托合同关系。但毛芸未将“东园房屋”登记在毛固名下，也未向毛固支付出售该房屋的售房款，即未履行约定的代购房义务，而是将该款挪作他用，并且至今未予归还。其行为既构成违约，同时也构成对毛固财产权的侵害，故毛固要求毛芸返还该款并支付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汇率问题，因该款汇入后在国内换算为人民币使用，毛固要求按照当时的汇率折算为人民币计算返还数额合理，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马黎明、马维安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涉案《借据》为毛芸和马黎明共同签名，证明马黎明对于毛固汇入4万美金委托毛芸购买房屋一事是清楚的，且“东园房屋”登记在马黎明名下，故其与毛芸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毛固要求马维安承担连带责任则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三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毛芸将4万美元按照2001年11月19日的汇率折算为人民币后支付给原告毛固（以不超过人民币333200元为限），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毛固支付自2001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马黎明对被告毛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毛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455.10元，由被告毛芸、马黎明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毛固是美国居民，本案属于涉外委托合同纠纷，应按照涉外民商事纠纷处理。因款项的汇付及委托事宜均发生我国境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我国法律与涉案纠纷有最密切联系，本院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一、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毛固系依据《借据》中与毛芸、马黎明的约定作为其主张权利的依据，双方系因委托合同履行产生纠纷成讼。本案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原审认定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毛固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主要事实理由是毛芸、马黎明未依据上述约定善意履行东园房屋及光大房屋的相关委托事项，损失其合理利益。原审法院认定毛芸需承担违约责任并未超出毛固的主张范围。二、关于本案违约事实的认定问题。根据毛固与毛芸、马黎明在《借据》中的约定及各方在前述案件中的陈述，毛芸、马黎明负有代为购买东园房屋并登记在毛固名下的责任。现该受托事务客观上已无法完成，则应承担返还相应款项的义务，毛芸、马黎明未适当履行受托事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毛芸、马黎明上诉主张其无违约行为无理，也与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汇率及利息的问题。如前所述，毛芸、马黎明的受托事宜已客观上无法完成，其因违约需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应向毛固返还相应的款项及利息。一审法院按照汇款日2001年11月19日汇率将4万美元折算为相应人民币（以人民币333200元为限）并自次日计息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5.1元，由上诉人毛芸、马黎明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毅审判员 张明艳审判员 陈晓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黄晓君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