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再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郭伟，男，198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立兵，浙江括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陈永法，男，197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刚，北京中银（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郭伟因与被申请人陈永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1民初10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浙10民申1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立兵、被申请人陈永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伟再审请求：1.撤销温岭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1民初10864号民事判决，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6月下旬，被申请人陈永法向案外人陈志清买车，因资金不足提出向申请人借款，申请人同意。后案外人吴金方拿着被申请人陈永法书写的借条，称陈永法委托其代收，申请人核实了借条中的借款人签名确实是被申请人陈永法所签，就按借条中注名的收款帐号、户名、开户行信息让朋友张启平代为打款给吴金方。打款后，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陈永法还款，但陈永法拒绝，称其没有收到借款，2017年8月16日，申请人向法院起诉要求陈永法还款，经审理得知：借条中，借款人的签名、指印系陈永法本人所签，但借款人授权出借人将借款划入的帐号、户名、开户行系吴金方所写，陈永法否认将借款汇入吴金方帐户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这就否定了吴金方有代为收取借款的权利，因此，吴金方取得15万元款项没有合法依据。该案中，吴金方作为证人出庭，其称他与借款人不认识，借款人出具借条的时候他未在现场，后其在借条上补写借款人授权划入的帐号、户名、开户行，吴金方承认确有通过其帐户收到相应的款项。最后该案的判决否认了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陈永法存在借款关系，理由是虽有借款意向，却无付款事实。2017年12月18日，申请人委托的打款人张启平起诉吴金方要求返还不当得利，经审理得知：张启平与吴金方之间没有其他业务往来，吴金方与车主陈志清合伙卖车，2017年6月30日被申请人陈永法与陈志清签订购车合同，并于同日将车过户登记到陈永法名下。被申请人陈永法称，其向车行买车，车主名字为陈志清，车款为39.5万元，按揭公司付了24万多，陈永法自己现金再付给车行15万元，己付清购车款，根据陈永法的陈述，2017年6月30日其己付清购车款，车辆也已经过户，无需张启平再代为付款。该案中法院认为“吴金方虽然收到汇款获得不当利益，但该不当利益，根据(2017)浙1081民初10864号案件的判决，系由于陈永法未指定郭伟将借款汇入吴金方的账户所造成，郭伟的错误交付借款的行为与吴金方收到汇款的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张启平并未参与这样的因果关系”，并以此理由驳回了张启平的诉讼请求，后张启平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理后同样认为张启平作为维权主体不对，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8月16日，申请人郭伟起诉吴金方要求返还不当得利15万，在庭审中，申请人认为，该案中，15万元款项之所以错误交付给吴金方，是因为吴金方未经许可，擅自将其本人的账号写在陈永法出具的借条中所致。吴金方取得申请人委托张启平代汇的15万元汇款构成不当得利。吴金方辩称：虽然收到15万元，但该15万元系卖二手车的所得款。被申请人陈永法述称：被申请人写了借条包括收据，但被申请人当时没有指定收款帐户，也没有在借条中间“吴金方”三字上面按过指印。经吴金方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条中间“吴金方”三字上的指印进行鉴定，最后鉴定中心认为不具备鉴定条件，一审法院认为由吴金方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终法院认为：申请人与吴金方之间本来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吴金方却收到受申请人指示的张启平的汇款15万元，因而吴金方获得了不当利益；申请人需返还张启平15万元汇款，必会受到损失；在有无合法依据方面，这15万元虽然是申请人自愿指示张启平汇给吴金方，但申请人作出这样的意思表示是出于申请人误认为被申请人指示自己将该款直接汇给吴金方，而根据生效的(2017)浙1081民初10864号民事判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陈永法虽有借款合意，但没有证据证明借款实际交付，故本案应认定没有证据证明被申请人指示申请人将出借款汇入吴金方在借条上所写的帐户，因此，申请人作出指示张启平汇款的行为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汇款汇出没有合法的依据；吴金方收到汇款15万元与申请人受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申请人己完成不当得利请求权诉讼的举证责任，吴金方收取15万元汇款的行为构成了不当得利，吴金方应将汇款返还给申请人，至于吴金方与被申请人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货款纠纷，可另行处理。一审判决被申请人吴金方在十日内返还申请人郭伟15万元并赔偿利息。吴金方不服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但认为申请人未能举证证明吴金方取得涉案款项没有合法根据，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判决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12115号民事判决，并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收到二审判决书后，申请人觉得太委屈了，本案前后经历数次诉讼，两份生效判决，前一份判的是借款没有交付，后一份又推翻了前一份判决，称是收款人合法收款，借款人确认收到借款。到底哪份判决才是对的?为维护再审申请人合法权益提出再审申请，请求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诉讼请求。 陈永法辩称，温岭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1民初1086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如下：1.申请人主体不适合，双方并不认识，借条上并没有明确出借人的名字；2.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并不成立，申请人虽然提供了借条，但是借条上除被申请人的名字以及身份证号系被申请人本人填写外，打款账户等内容并非被申请人填写，而是案外人吴金方擅自填写；3.被申请人未收到申请人交付的15万元。首先按照第一点所述，被申请人打款给案外人吴金方，与被申请人没有关系，同时按照申请人所述，被申请人借钱用于购买捷豹汽车，但借条出具时间是2017年7月1日，车辆过户时间则在2017年6月30日，被申请人已付清车款，没有必要由申请人将款项转入吴金方的账户，而且在本案诉讼之前，被申请人与案外人吴金方并不认识，也根本没有必要打入吴金方的账户委托其进行收款，因此，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并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郭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5×××00元并支付从借款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日，原、被告之间达成了借款15×××00元的合意，被告在借条和收据签名、盖手印。事后，案外人吴金方在借条上加注借款人授权划入的账号、户名、开户行。案外人张启平于2017年7月1日向吴金方账户分三笔共汇了15×××00元。另，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7年6月30日向被告发放了浙Ｊ×××××号小型轿车的机动车行驶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现有证据只证实原、被告之间已达成了借款合意，但原告是否已实际交付借款，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郭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72元，减半收取1686元，保全费520元，共计2206元，由原告郭伟负担。一审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 本院再审期间，被申请人陈永法提交黄冬琴、黄花芳出具的借条两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述借条的证明效力，本院将在论理中一并予以评述。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根据（2018）浙10民终1106号、（2019）浙10民终391号生效民事判决，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案外人张启平与郭伟系朋友关系，案外人吴金方与陈志清合伙卖车。2017年6月30日，陈志清与陈永法签订车辆交易合同一份，约定陈永法向陈志清购买捷豹XJ汽车一辆，购车款为359000元。2017年6月30日，该车过户登记到陈永法名下。2017年7月1日，陈永法向郭伟出具借条一份，约定陈永法向郭伟借款15×××00元。陈永法并在借条的收据栏写明借款15×××00元经其确认，已划入其指定账户。吴金方在借条中间加注自己代收的账号、户名、开户行。2017年7月1日，张启平受郭伟指示，汇入上述账户15×××00元。 本院再审认为，案涉借条虽未载明债权人,但原件现由申请人郭伟持有，被申请人陈永法对郭伟的债权人资格也未能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故原判认定郭伟具备债权人资格，并认定其与陈永法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争执焦点在于案涉15万元借款有无实际交付，其核心焦点在于张启平于2017年7月1日汇入吴金方账户的15×××00元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根据（2018）浙10民终1106号民事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张启平于2017年7月1日向吴金方在案涉借条上注明的账户汇入15×××00元，系受郭伟指示，该汇款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均应归属于郭伟。陈永法手持涉案借条、收据与车辆行驶证所摄的照片，能直观地反映陈永法出具借条、收据与购买车辆存在关联，双方以拍摄照片方式予以固定，其目的也在于确认陈永法向郭伟借款。陈永法辩称其购车行为发生于借款前一天，案涉车款已在本案借款前付清因而其无需再向郭伟借款用于购车，但陈永法在车辆已完成过户的前提下仍并持行驶证与借条收据拍摄照片，显与常理不符。陈永法提交黄冬琴、黄花芳出具的借条两份，其证明效力远不足以对抗案涉借条、收据以及照片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综合评析案涉证据，以及相关系列案件的诉讼经历，足以认定郭伟指示张启平汇入吴金方账户的15×××00无系履行案涉借条所载明款项的交付义务。郭伟与陈永法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有效，陈永法应予偿还借款本金。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陈永法并应自郭伟起诉之日起赔偿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郭伟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1民初10864号民事判决； 二、陈永法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郭伟借款本金15×××00元及利息（利息以15×××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内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72元，减半收取1686元，保全费520元，共计2206元，由陈永法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3372元，由陈永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梅矫健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代书记员 胡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