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42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13层A1362。负责人：刘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乔乔，男，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丽南，女，198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赤峰市宁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丽，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丽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1480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乔乔、被上诉人孙丽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孙丽南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丽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孙丽南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孙丽南在起诉状中明确表示是其自行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故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无需向孙丽南支付经济补偿金。而且鉴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没有义务为孙丽南缴纳社保亦无需向孙丽南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三、退一步讲，即使认定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与孙丽南存在劳动关系，孙丽南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中部分已超过诉讼时效。孙丽南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孙丽南提交的在案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孙丽南于2017年2月23日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孙丽南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孙丽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孙丽南与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之间自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2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2.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支付孙丽南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2000元；3.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支付孙丽南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2月16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补偿金66000元；4.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支付孙丽南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2月16日休息日加班费79448.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关于双方的关系。孙丽南主张与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为劳动关系，2015年8月1日入职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担任商务经理，月工资6000元，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海外公司）代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向孙丽南发工资，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曾拖欠孙丽南2016年7月、8月、9月、11月、12月、2017年1月、2月的工资以及2016年端午节、中秋节、国庆节的过节费，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于2017年2月16日-17日通过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海外天津分公司）向孙丽南发放上述拖欠的工资及过节费。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主张与孙丽南没有劳动关系，孙丽南是施工班组的工作人员，深圳海外公司代施工队向孙丽南发工资。审理中，经孙丽南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孙丽南名下浦东发展银行尾号为5668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记载摘要为“工资”的款项支付记录若干笔，对手姓名均为“代发单位：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金额均为6000元，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孙丽南提交了《郑州宇通销售综合服务楼2区室内精装修工程宏宇瓷砖采购合同补充协议》、《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郑州宇通销售综合服务楼2区室内精装修工程施工安全协议》、《房屋租赁合同》、《宇通新能源销售综合服务楼2区室内精装修临水临电费包干协议》，上述协议的落款处均盖有“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京）”的公章，孙丽南主张由于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不具有建筑工程资质，大工程需要以深圳总公司的名义对外签约，避免使用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公章，则一律使用“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京）”的公章，该公章保存在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的经营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叶青大厦；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主张上述公章是否为其公司使用的公章待核实后答复一审法院，但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未答复一审法院。孙丽南提交了物资付款申请表、物资付款项目部内部审核表等各类工作表，记载与郑州宇通销售综合服务楼2区精装修工程等有关的项目工作表中有孙丽南的签名，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孙丽南提交了快递单，主张系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与孙丽南之间往来的顺丰速运单据，孙丽南接受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的管理，向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汇报工作，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向孙丽南发出工作指令，记载名称为“深圳海外”的寄件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望京北路九号叶青大厦D座六层；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不认可。孙丽南、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均认可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未为孙丽南缴纳社会保险。经查，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的住所地原登记为北京市朝阳区望京北路9号2幢6层D6，于2018年7月5日变更登记为现住所地。2.关于孙丽南离职情况。孙丽南主张2017年2月16日孙丽南以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拖欠工资和不给孙丽南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项目经理齐占学口头提出解除劳动关系，2017年2月23日又通过书面形式向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发送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孙丽南提交了《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快递单，记载解除理由为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未为孙丽南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主张没有收到过孙丽南的解除通知，快递单没有妥投字样，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无需为孙丽南缴纳社会保险，且孙丽南在2017年2月23日之前已经离职。3.关于休息日加班费。孙丽南主张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2月16日期间每个周六周日都到工地加班，每个月加班8天。并提交了填写日期为2015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的员工考勤统计表，其中2016年10月考勤表为原件，其他均为复印件，2016年10月考勤表为原件中没有孙丽南的姓名。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主张不存在加班。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孙丽南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郑州宇通销售综合服务楼2区室内精装修工程宏宇瓷砖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等协议，上述协议的落款处均盖有“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京）”的公章，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主张上述公章是否为其公司使用的公章待核实后答复一审法院，但未答复一审法院；与上述协议对应的工程项目各类工作表中亦记载有孙丽南签名，孙丽南提交的快递单亦记载有孙丽南与2018年7月5日之前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的住所地往来的多封邮件，经孙丽南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孙丽南名下银行卡交易明细记载摘要为“工资”的款项支付记录若干笔，对手姓名均为“代发单位：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金额均为6000元，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主张系深圳海外公司代施工队向孙丽南发工资，但未就此举证，故一审法院对于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的辩解难以采信。结合孙丽南提交的证据及双方陈述，一审法院采信孙丽南关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用人单位应当就劳动者的入职时间、工资标准、出勤、劳动合同签订及工资支付情况举证，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未就上述情况举证，故一审法院采信孙丽南的上述主张。采信孙丽南关于2015年8月1日入职、月工资标准6000元、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2月16日解除的主张，对于孙丽南要求确认孙丽南与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之间自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2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未就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情况举证，一审法院采信孙丽南的主张，孙丽南主张解除理由为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未为孙丽南缴纳社会保险及拖欠孙丽南工资，现双方均认可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未为孙丽南缴纳社会保险，故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应向孙丽南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孙丽南主张的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应支付孙丽南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孙丽南主张的起止时间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孙丽南主张的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休息日加班费，孙丽南提交的员工考勤统计表中2016年10月考勤表为原件，但该考勤表中没有孙丽南的姓名，其他月份的考勤表均为复印件，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亦不认可孙丽南存在加班，故一审法院对于孙丽南主张的加班情况难以采信，对于孙丽南主张的休息日加班费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孙丽南与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自二〇一五年八月一日至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存在劳动关系；二、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孙丽南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12000元；三、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孙丽南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至二〇一六年七月三十一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6000元；四、驳回孙丽南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案外人王磊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复印件三张，用以证明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不具备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员工入职时应与深圳海外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孙丽南起诉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有误。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丽南针对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孙丽南不该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为案外人的银行账户信息，与本案诉争主体及诉争事由缺乏关联性，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孙丽南与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自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2月16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是否应支付孙丽南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以及其中的部分诉讼请求是否已过仲裁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主要依据以下三点：（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综合孙丽南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庭审陈述，本院认为可以认定双方在上述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主要理由如下：其一，根据孙丽南提交的工作证、相关项目协议及工程项目中的各类工作表等证据，可以认定孙丽南在诉争期间实际在宇通新能源销售综合服务楼及售前部工程项目（以下简称宇通项目）工作，其中《郑州宇通销售综合服务楼2区室内精装修工程宏宇瓷砖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等多份协议中落款处均盖有“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京）”的公章，经一二审法庭多次询问，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虽否认上述样式的公章可以代表公司，但是其认可该公章在其总公司深圳海外公司的统一安排下对外使用过，宇通项目在总公司的安排下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应该有参与；其二，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孙丽南名下银行卡交易明细记载，在诉争期间有多笔摘要为“工资”的款项支付记录，金额均为6000元，对手姓名均为“代发单位：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对此解释为系深圳海外公司代施工队向孙丽南发工资，孙丽南是施工队的工作人员，对此未举证证明，但是其在庭审中认可施工队是从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承接的项目。综上，结合孙丽南提交的与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沟通的快递单等证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已经可以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采信孙丽南关于双方在上述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并无不当。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上诉主张的与孙丽南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的可能为深圳海外公司或施工队，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未为孙丽南缴纳社会保险，孙丽南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向孙丽南支付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核定的金额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未与孙丽南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上述规定应支付孙丽南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孙丽南于2017年2月23日申请仲裁、2015年8月1日入职，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在一审期间对此明确提出过时效抗辩，故对于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2月23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因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具体金额以本院核算为准。此外，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在二审庭审结束后向本院邮寄了书面调查取证申请，要求法院调取孙丽南2015年8月至2017年2月的社保记录。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认可在此期间未为孙丽南缴纳过社会保险；其次，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并不能直接证明劳动关系主体，而且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已可以认定劳动关系存在的事实，故对其该项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海外装饰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1480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1480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孙丽南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至二〇一六年七月三十一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1379元；四、驳回孙丽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丽南负担5元（已交纳），由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坤审 判 员  张清波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高赫男书 记 员  张旭燃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