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书   （2018）晋行终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   委托代理人杜某，该区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栾某，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男，197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39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6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晋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197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男，196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女，194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   委托代理人毕某，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某，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迎泽区人民政府因王某、孙某、宋某、李某2、李某1、赵某（以下简称赵某等六人）诉迎泽区人民政府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行初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8年12月，太原市人民政府颁给昕利轻工机械总厂《国有土地使用证》（并政地国用98-20323号），该宗土地性质为国有划拨土地。1999年至2003年，原告王某、孙某、宋某、李某2、李某1、赵某与太原市昕利轻工机械总厂签订了《门房购房合同》，购得位于太原市××区房屋各处，用于居住和经营。太原市昕利轻工机械总工厂给原告出具了“房屋所有权证”，未经相关部门进行房屋及土地登记。2015年2月28日，太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作出《关于下达太原市2015年城市道桥等基础设施项目建设任务的通知》。为保证郝庄正街永祚寺路（郝庄南四街）、永祚西街、郝庄新正街、朝阳街南一巷等道路改造工程的顺利进行，被告于2015年4月18日做出了迎政房征决字[2015]2号《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房屋拆迁、征收决定》。2015年5月6日，迎泽区郝庄社区居委会人员召集原告并告知要对原告的房屋进行拆迁。2015年5月I4日，原告房屋被拆除。2015年6月5日，原告通过政府信息公开获知，被告于2015年4月18日作出迎政房征决字[2015]2号《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房屋拆迁、征收决定》，将原告房屋列入征收范围实施征收。原告认为被告拆除行为违法，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李某1等六人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迎政房征决字[2015]2号《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房屋拆迁、征收决定》于2015年起诉至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并行初字第106号行政判决，李某1等六人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晋行终107号行政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追加太原昕利轻工机械总厂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重审后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晋01行初142号行政判决，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2017)晋行终187号行政裁定书，以李某1等六人不是被征收人为由驳回其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李某1等六原告是否具有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二是被告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是否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该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   本案中，李某1等六原告于1999年至2003年先后与太原市昕利轻工机械总厂签订了《门房购房合同》，购得了本案中所诉争房屋，用于居住和经营。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仅就该房屋而言原告通过支付对价向太原市昕利轻工机械总厂购得诉争房屋，并一直使用居住至拆除时，被告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的拆除行为直接影响到原告的利益，故原告应当是本案的主体。《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即使对违法建筑的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2015年4月18日，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作出迎政房征决字[2015]2号《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房屋拆迁、征收决定》，2015年5月14日，原告房屋被拆除。显然被告未按规定给予原告合理期限，也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房屋已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确认被告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本案所涉房屋行为违法。   迎泽区人民政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默认了被上诉人与太原昕利轻工机械总厂之间房屋买卖行为的合法性，存在适用法律法规上的严重错误。一审虽查明了案涉房屋占用范围内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不得擅自转让；也查明了太原昕利轻工机械总厂私自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房屋所有权证”未经相关部门进行房屋及土地登记。但对涉案《门面房购房合同》及“房屋所有权证”的违法性没有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八条的规定（“办理房屋登记，应当遵循房屋所有权和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权利主体一致的原则”）予以确认。反而默认了涉案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让的合法性，进而默认了被上诉人为案涉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因此，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法规上存在严重错误。二、一审判决与因同一事实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晋行终187号行政裁定书相抵触。根据（2017）晋行终187号行政裁定书对法律适用的阐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简称《条例》）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房屋被征收人的物权利益，而被征收人应当是房屋所有权人（包括具有物权性质的公有房屋的承租人)。其他房屋承租人、违法建筑的实际占有人、非法转让的承受人、超过合理期限未取得房屋产权登记的买受人等等都不能成为征收法律关系的被征收人，不具有征收法律法规体系中确定的诉权保护利益。而本案诉涉房屋占用土地属于划拨给太原昕利轻工机械总厂（简称“昕利机械厂”）的国有土地。“昕利机械厂”将诉涉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被上诉人至今没有也不可能取得诉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被上诉人不是诉涉房屋合法的所有权人，其对房屋主张的物权不受法律保护，其在房屋征收法律法规体系中也不具有利益保护的请求权基础。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是本案行政行为合法的利害关系人或利益相关人，其作为本案的起诉主体是不适格的。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赵某等六人答辩称，一、答辩人房屋所在的土地是划拨性质，一审和其他审理过程中，各方是没有异议的，诉争房屋是6位答辩人以合法方式支付对价购买的，并一直占有、使用、居住、经营。从1999年购买一直居住到现在十几年，是6位答辩人合法财产。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24条的规定，对涉案房屋是否为违法建筑应当由有权机关予以认定，而上诉人仅仅凭太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作出的太原市2015年城市道路桥改造建设任务的通知来认定。既然没有认定涉案房屋是否为违法建筑，就不能进行强拆，强拆是没有法律依据，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三、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程序违法。1、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必须经过法定程序。根据行政处罚法38条的规定，上诉人拆除被上诉人的房屋，是符合较重行政处罚的情节，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没有进行过集体讨论，也没有证据证明拆除房屋之前经过行政处罚人员的审核。2、上诉人在强制拆除前没有履行告知义务，根据行政处罚法35条规定，上诉人没有进行书面催告，行政强制法也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强制之前，应当以书面形式进行催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35条规定，上诉人没有按照该规定履行。即使按照违法建筑的拆除，行政强制法44条也有相关规定，上诉人也未按照相关程序进行。上诉人2015年4月18日作出房屋征收拆迁决定，同年5月14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被上诉人的房屋被拆除，上诉人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给予被上诉人合理期限，也未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违法。四、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不符合党中央国务院的执政理念，土地征收事关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关系社会稳定和和谐社会建设，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与党中央国务院的执政理念相违背。五、本案案由是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强拆与拆谁没有关系，该行为本身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在实体上和程序上均是违法的，严重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被上诉人起诉时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需要结合本案的诉讼请求来加以认定。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上诉人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本案被上诉人王某、孙某、宋某、李某2、李某1、赵某于1999年至2003年，先后与太原市昕利轻工机械总厂签订了《门面房购房合同》，并支付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款，未经有权机关进行房屋及土地登记，办理相关土地和房屋权属证书。但没有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并不必然为非法建筑。同时，上诉人亦未对被上诉人的房屋作出非法建筑的认定。即使认定为非法建筑，对非法建筑进行行政强制拆除，根据《行政强制法》的规定，行政机关具体组织实施，也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充分保障被拆除建筑物实际占有、使用者的相关权利，而非法建筑的实际占有、使用者对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也可以通过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等法律途径主张和保护自己的相关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购买涉案房屋主要用于居住和经营，上诉人强制拆除被上诉人用于居住和经营的房屋，直接影响到被上诉人的相关权益，被诉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与被上诉人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被上诉人具备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没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实施前须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二）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四）通知当事人到场；（五）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六）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七）制作现场笔录；（八）现场笔录由当事人和行政执法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当事人拒绝的，在笔录中予以注明；（九）当事人不到场的，邀请见证人到场，由见证人和行政执法人员在现场笔录上签名或者盖章；（十）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程序。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2015年4月18日，上诉人迎泽区政府作出了迎政房征决字[2015]2号《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房屋拆迁、征收决定》。2015年5月6日，迎泽区郝庄社区居委会人员召集被上诉人并告知要对被上诉人的房屋进行拆迁。2015年5月I4日，被上诉人的房屋即被强制拆除。上诉人实施上述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时并未听取被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对强制拆除没有进行公告，没有告知被上诉人申请复议和诉讼的权利，也没有给被上诉人预留复议和诉讼的合理期限，上诉人实施行政强制拆除的程序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程序存在明显违法。综上，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振华   审判员 李克恭   审判员 李 强     二○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吴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