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45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谷秀芬，女，195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靳丽娜，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法定代表人：徐沿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尊，北京友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谷秀芬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经济合作社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1民初9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谷秀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靳丽娜、被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经济合作社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谷秀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经济合作社（下称南韩继经济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南韩继经济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南韩继经济合作社诉讼主体不适格。2017年7月2日，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地区南韩继农工商公司（下称南韩继农工商公司）曾起诉我，2017年11月20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做出(2017)京0111民初21060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南韩继农工商公司撤回起诉，这说明南韩继农工商公司诉讼主体在2017年11月20日时是存在的。南韩继经济合作社又于2017年12月26日以同样案由、同样诉讼请求起诉我，而且南韩继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出具了《证明》，称南韩继农工商公司于2010年12月被房山区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南韩继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证明》内容与该裁定书自相矛盾。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我没有收到起诉状原件，且判决书案号与起诉状上的起诉时间不能对应。我直至2019年8月才取得起诉状，起诉状上的起诉时间是2017年12月26日，且南韩继经济合作社在起诉状上盖的公章为复印件，并非原件。我收到判决书时发现本案案号是（2018)京0111民初9394号，即本案为2018年的案件，该案号与起诉状上的时间不一致。2.一审严重超审限，且无正当理由。南韩继经济合作社于2017年12月26日起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1日才做出民事判决书。整个案件耗时近22个月，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严重超期审结且无正当理由，程序严重违法。三、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未查清我已付2009年至2013年租金的事实。事实上，我已经将租赁合同期限内（即2012年之前）的租金全部付清，村委会有收据底联。后来我要求与南韩继经济合作社续约。南韩继经济合作社让我先把2013年的租金交了，并在当时给我出具了收据，村委会有收据底联。后来我多次找南韩继经济合作社，要求续签租赁合同，南韩继经济合作社均以各种理由推脱。(二）一审法院未查清租赁合同到期没续约的原因。本案并非我不主动续约，而是南韩继经济合作社各种推脱，不与我续约，且自2014年开始不收我的租金。南韩继经济合作社在2013年至2018年期间的法定代表人是李东志，李东志在任时不履行职责，胡作非为。根据《场地承租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南韩继经济合作社有义务向我提供水源、电源（费用自付），保证道路畅通。我出钱买了100多米电缆，其中买了三个三相电的电表，总共花了20多万元。电缆都已经铺设完了，但是南韩继经济合作社就是不给我接电。李东志现在已经下台，且已被法院判刑。(三）我和南韩继经济合作社一直在沟通续约事宜。2019年7月，我儿子还与南韩继经济合作社在沟通续约事宜，南韩继经济合作社当时还答应续约。2019年8月，我也一直在和南韩继经济合作社沟通续约。我万万没有想到在双方进行沟通时会有这样一个判决。四、本案不仅是简单的租赁合同纠纷，还涉及环境资源保护，涉及到几千棵树木的存留问题。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绿色发展的环资审判理念，破坏生态环境，违反社会公共利益,适用法律错误。1.我种树是经南韩继经济合作社和林业局许可。《森林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五款规定：“宜林荒山荒地，属于国家所有的，由林业主管部门和其他主管部门组织造林；属于集体所有的，由集体经济组织组织造林。国家所有和集体所有的宜林荒山荒地可以由集体或者个人承包造林。”2009年，我种了一批杨树。因为没电，没法抽水浇地，旱死了一批，现在还剩下几百棵杨树。2010年，林业局让我换了一批树。我又在承租土地的南面种了1200棵核桃树，目前核桃树已经长成且挂果。2.如果我按照一审判决执行，移除几千棵成材树木，那么我将涉嫌滥伐林木罪。我辛辛苦苦给国家绿化十多年，没有领任何国家补贴，现一审法院反而判决我将承租土地范围内的树木移除。根据《森林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森林资源受到国家的保护，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滥伐林木。即使是自己承包种植的林木，也需获得林业部门的许可才可以砍伐。如果我按照一审判决执行，林业局也不会同意，且涉嫌犯罪。3.本案系与自然资源相关的合同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判决违反绿色发展的环境资源案件审判理念，严重破坏生态环境，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并导致损害我的利益。综上，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违反环境资源案件审判理念，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我的上诉请求。南韩继经济合作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我方多次与谷秀芬协商解除合同未果，谷秀芬自2009年到现在一直没有交纳租金，欠付租金累计90多万元，考虑到其自身情况，我们没有上诉。谷秀芬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应予驳回。关于主体问题，南韩继农工商公司于2010年12月被吊销营业执照，相关债权、债务由南韩继经济合作社全权管理处分，不存在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关于谷秀芬没有收到起诉书原件问题，我方不清楚。关于谷秀芬主张的已付清2013年之前的租金问题，我方去村里调取过，没有证据证明她已付租金。根据租赁合同，乙方逾期七日不交租金，甲方可以解除合同，乙方建设违章建筑的，甲方也可以解除。谷秀芬自2009年到现在从未交过租金，属严重违约。关于种树的问题，租赁合同于2012年12月31日到期，合同明确约定合同终止时应该恢复地貌，其应该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综上，谷秀芬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南韩继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谷秀芬返还土地并恢复原貌，要求谷秀芬给付自2009年至2012年期间租金按每亩120元计算，租金28080元，给付2013年至2019年期间的土地租金，按每亩1500元计算为6142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3年3月11日，南韩继农工商公司与谷秀芬签订了《场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谷秀芬承租南韩继村东至村南北公路西边，西至刘大成地东沿，北至孙振军地南沿，南至石瓦公路北沿的土地，面积58.1亩，租赁期限10年即自2003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租金支付方式为：上打租，即每年的12月20日前交下一年租金，年租金7044元。该合同乙方（谷秀芬）义务条款载明“承租期间场地内不能修建永久性建筑，搞建筑需经甲方同意，并报有关部门批准，依法独立承担租赁期间的民事责任、经济责任，依法交纳所应负担的各种税费，并接受甲方和有关部门监督管理，不得擅自转租，合同终止，恢复地貌”等。合同签订后，谷秀芬即开始使用上述土地，种植玉米、大豆等农作物。谷秀芬在租赁使用期间建设了围墙，在场地内北部分建设东房13间，北房四间，简易彩钢房36间，石棉瓦简易西房6间，石棉瓦棚子6间，北院内核桃树约50棵，杏树约32棵，李子树3棵，场地内种植大量杨树，共计19行，种植核桃树几百棵。2008年1月份，因南韩继村南公路平整渣土占用谷秀芬承租的土地0.2亩，从2009年度起减免土地租金，减免标准以原合同交租金为准。2008年4月28日，南韩继经济合作社与谷秀芬就拖欠租金问题达成如下协议：1、自2004年3月至2008年度该承包户共计欠土地租金35220元，在此期限内已扣工资13519.7元，抵顶了部分租金。2、因该承包户在承包当年因水泵坏，影响浇地用水、树木成活率受到些影响及第二年污水淹了麦地受了些损失，其次，08年1月平整南马路边机械损伤树木6棵及路边占用的土地补偿费，根据以上因由，经与承包户协商同意减免土地租金18361元。3、减免及扣除工资款项金额，核对该承包户还欠村委会土地租金3339.30元，所欠租金从承包人在村委会上班工资中扣除，差额部分交纳现金付清，过期不交的仍按原合同履行。4、2009年度的租金仍按原订合同交租金的条款，在2008年12月20日前交清。另查明，2012年，南韩继农工商公司变更为南韩继经济合作社。一审法院认为：南韩继农工商公司（即南韩继经济合作社）与谷秀芬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履行期限已经于2012年12月31日届满，该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合同权利义务即终止，谷秀芬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恢复地貌，将土地返还该村集体经济组织，长时间占用缺乏法律依据，现南韩继经济合作社起诉要求谷秀芬返还土地，法院应予支持；谷秀芬拖欠2009年至2012年的租金，违反了合同约定，属于违约行为，现南韩继经济合作社要求给付拖欠的租金，法院应予支持；谷秀芬在合同期满后继续占有使用上述土地，南韩继经济合作社要求谷秀芬给付租金损失，法院应予支持，租金损失的计算应当参照《场地租赁合同》的标准计算为宜，南韩继经济合作社要求按照每亩每年1500元计算租金损失，缺乏合同依据；谷秀芬在承租的土地上种植树木，改变了土地用途，建设了房屋未经过有关部门批准，《场地租赁合同》第五条第四款关于乙方（谷秀芬）义务约定“合同终止，恢复地貌”，谷秀芬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将种植的树木、建设的建筑物等地上物清除，现南韩继经济联合社要求谷秀芬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支持；谷秀芬辩称已经交纳2012年12月份以前的租金，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法院不予认定；谷秀芬主张经济损失，但没有在指定的期限内提起反诉，可以另行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判决：一、谷秀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东至村南北公路西边、西至刘大成地东沿、北至孙振军地南沿、南至石瓦公路北沿的土地返还给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经济合作社。二、谷秀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经济合作社2009年至2012年期间的租金28080元。三、谷秀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经济合作社2013年至2019年8月期间租金损失47385元。四、谷秀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东至村南北公路西边、西至刘大成地东沿、北至孙振军地南沿、南至石瓦公路北沿的土地范围内的树木移除，并清除地上建筑物。五、驳回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经济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经本院查明，南韩继经济合作社系南韩继农工商公司上级管理单位，南韩继农工商公司于2010年12月2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相关债权、债务由南韩继经济合作社全权管理处分。二审期间，谷秀芬提交盖有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村民委会员公章的收据，其中载明其交纳租金7020元。南韩继经济合作社认可谷秀芬交纳了2009年至2013年期间租金，只要求收取2014年1月至2019年8月的土地租赁费。本院认为，南韩继农工商公司与谷秀芬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南韩继农工商公司于2010年12月2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相关债权、债务由其上级管理单位南韩继经济合作社继受合同权利义务。《场地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届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谷秀芬继续占有使用租赁场地。二审审理中，南韩继经济合作社与谷秀芬均认可租金交至2013年，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谷秀芬2014年后未向南韩继经济合作社继续支付租金，双方亦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谷秀芬继续占用租赁场地，缺乏合同依据，应向南韩继经济合作社腾退场地，原审法院按原租赁合同租金标准判令谷秀芬支付场地占用费，并无不妥。根据二审期间南韩继经济合作社认可谷秀芬已经交纳2013年度之前租金的事实，本院对原审法院对于谷秀芬应支付的场地占用费予以改判。《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合同终止后谷秀芬应恢复地貌，因此谷秀芬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将其种植的树木、建设的建筑物等地上物清除，原审法院判令谷秀芬恢复场地原状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谷秀芬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1民初93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二、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1民初93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五项；三、变更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1民初93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谷秀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经济合作社2014年1月至2019年8月期间场地占用费39780元；四、驳回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经济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23元，由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经济合作社负担9428元（已交纳），谷秀芬负担79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687元，由谷秀芬负担795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经济合作社负担89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军华审 判 员 刘苑薇审 判 员 孟 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黄 骏书 记 员 张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