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4民终16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卫民，男，1978年11月09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显兵，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久兰，女，1969年01月30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鸿，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洪，男，1974年01月20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重，重庆市彭水县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盛美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铺渝州路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009295183D。法定代表人：刘成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重庆西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重庆乌江画廊旅游开发有限公司阿依河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绍庆街道阿依河社区6组500号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36839349957。主要负责人：罗小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瑜宏，该公司职工。上诉人任卫民因与被上诉人李久兰、黄志洪、重庆盛美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美公司）及原审被告重庆乌江画廊旅游开发有限公司阿依河分公司（以下简称乌江画廊阿依河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3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受理后，于2019年12月5日对上诉人任卫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显兵，被上诉人李久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鸿，被上诉人黄志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重，被上诉人盛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原审被告乌江画廊阿依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瑜宏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卫民上诉请求：一、撤销彭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243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黄志洪承担李久兰损失的主要赔责任;三、改判李久兰承担自身损失的30%的责任;四、盛美公司与任卫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认定黄志洪有过错，但判决其不承担责任错误。首先，黄志洪是任卫民雇请的工人不假，但事发当日，造成李久兰受伤的直接原因是黄志洪无证驾驶机动车，操作不当，致使机动三轮车翻到路坎下，造成李久兰受伤。李久兰受伤的直接侵权人是黄志洪，黄志洪明知自己没有驾驶机动三轮车的资质而擅自驾驶，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任卫民虽然雇请黄志洪做工，但其工作内容是工路护栏的安装，并非是驾驶三轮车。事发当日，任卫民未在事故现场，也未指示、委托黄志洪驾驶三轮车接送包括李久兰在内的工人。一审法院认定黄志洪系任卫民安排驾驶三轮车没有相应证据。所以，黄志洪在本案中应当对李久兰的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其次，认定李久兰本人只承担10%的责任过轻。李久兰在本案中确系受害者，但探其受伤原因，其明知黄志洪不具备三轮车的驾驶资质和经验，置自身的安危于不顾，最终导致车翻人伤。如李久兰本人加强了风险意识，不去乘坐黄志洪无证驾驶的三轮车，其自身伤害就能够避免。所以，李久兰本人应当承担不低于30%的责任。再次，认定盛美公司不承担责任属明显的认定错误。法律之所以规定工程施工需要发包给有资质的公司，其考虑的不仅仅是施工力量、技术力量的达标，同时也考虑到有资质、实力的公司才能作为施工主体还会对职工的管理，安全设施、安全制度的管理的运行。一是对工程质量有保障，对工人的人身安全也更有保障。对施工过程中的风险也更有实力去承担。本案中，虽然是黄志洪驾驶机动三轮车发生侧翻导致的李久兰受伤，但却是发生在提供劳务范围之内，事发地点也是在施工作业范围之内。盛美公司应当对其承包施工范围内的所有安全事故承担责任。盛美公司明知任卫民作为自然人没有相应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能力而向其转包且对其施工情况不闻不问，致使不具有安全施工的自然人任卫民雇请的工人发生事故。从另一角度讲，盛美公司在该工程施工完成后能享有利益，李久兰等人也是在为盛美公司提供劳务。所以，盛美公司对李久兰的损伤具有不可推脱的责任，应当与任卫民承担连带责任。基于以上的事实及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任卫民的上诉请求。李久兰辩称，1.从法律角度来说，任卫民要求黄志洪承担责任比较牵强，其应否承担责任由二审依法判决；2.任卫民要求李久兰承担30%的责任于法无据，李久兰在施工现场出入是由任卫民提供的交通工具，她没有选择权，李久兰也没有办法判断黄志洪是否有驾驶资质，该理由不成立；3.任卫民请求盛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成立，一审中李久兰已请求盛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黄志洪辩称，黄志洪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本案赔偿义务主体取决于李久兰的法律关系，李久兰在本案中选择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李久兰、黄志洪都是任卫民雇请的工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到的伤害应当由接受劳务者承担责任，所以黄志洪不应当承担责任。盛美公司辩称，本案中李久兰不是选择工伤而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分担责任，即按各方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伤者是在上下班过程中乘坐交通工具发生的交通事故，不能参照工伤认定标准作扩大解释。任卫民主张盛美公司是利益承受者的说法不正确，任卫民也是利益的承受者。综上，任卫民要求盛美公司承担责任的事实、理由不成立，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明确认定本案系交通事故而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乌江画廊阿依河分公司述称，我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久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任卫民、黄志洪、乌江画廊阿依河分公司、盛美公司连带赔偿李久兰医疗费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80元、护理费11160元、误工费11160元、残疾赔偿金192433元、后续治疗费37200元、鉴定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差旅费（含检查费）635元；二、诉讼费由任卫民、黄志洪、乌江画廊阿依河分公司、盛美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乌江画廊阿依河分公司将阿依河景区栈道安全护栏修建工程共计1190米发包给盛美公司。盛美公司具有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盛美公司阿依河景区栈道安全护栏项目的负责人张川又将该护栏修建工程分包给任卫民。任卫民雇请了李久兰、黄志洪等人修建护栏任卫民负责用车接送李久兰等雇员从彭水县城至工地上下班。2018年10月11日，因任卫民本人不在工地，就安排黄志洪下班时驾驶任卫民的无牌三轮摩托车送李久兰、何才容出景区。在阿依河景区内，因黄志洪操作不当，三轮摩托车侧翻，导致李久兰以及何才容受伤。李久兰受伤当天到彭水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0月16日转入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治疗36天后出院，出院诊断为：1、骨盆骨折；2、下腹部切口感染；3、骶骨骨折；4、L3、L4、L5左侧横突骨折；5、右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6、右侧尺骨茎突撕脱骨折；7、右9、10、11、12肋骨骨折；8、右侧胸腔积液；9、创伤性湿肺；10、后尿道损伤；11、泌尿道感染；12、中度贫血；13、蛛网膜下腔出血；14、右腕豆骨骨折。出院医嘱为：1、加强营养，3月内下肢勿负重，床上活动下肢避免关节僵硬、预防下肢静脉血栓，3月后下肢不完全负重逐步功能锻炼……；2、右前臂石膏固定2-3月……。李久兰在彭水县中医院住院产生医疗费21718.03元，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产生医疗费75178.91元。李久兰门诊检查、买药另行产生医疗费，其提供的正式发票有2629元。医疗费合计99525.94元。2019年1月23日，重庆市彭水司法鉴定所作出渝彭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01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久兰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十级、十级、十级；2、后续治疗费约需64850元；3、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按受伤当日至鉴定前一日计算适宜。李久兰支付鉴定费2500元。诉讼过程中，任卫民申请对后续治疗费重新鉴定，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作出渝法正（2019）医鉴字136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久兰固定取出费为25000元左右；2、李久兰可行21丨1烤瓷冠修复，烤瓷冠使用年限8-10年，每次更换费用为3600元左右；3、李久兰定期复查等费用为5000元左右。重新鉴定过程中原告产生交通费230元、检查费105.5元，任卫民支付鉴定费1200元。另查明：李久兰受伤前已在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组租房居住满一年以上，其被扶养人有儿子张某（2003年2月20日出生），父亲李泽亮（1941年9月5日出生），母亲张维梅（1950年1月6日出生）。李久兰共有兄弟姐妹4人。任卫民出面垫支了其中的75000元。庭审中，对任卫民垫支的75000元，任卫民称其垫支的75000元中由盛美公司交给自己74000元，盛美公司回头要扣一半（工程款），就变成任卫民和盛美公司各占一半。盛美公司称公司是垫支了74000元，任卫民垫支1000元，二被告之间没有结算，公司扣了任卫民5万多元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李久兰与任卫民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任卫民负责李久兰上下班的交通，任卫民应当保障交通安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驾驶员黄志洪为任卫民提供劳务送李久兰等人下班，因操作不当翻车，负有过错，但依据该法律规定，赔偿责任应由接受劳务者即任卫民负担。李久兰作为成年人，明知无牌三轮摩托车而乘坐，亦有过错。综合全案考虑，本院酌定由李久兰自行承担10%的责任，余下90%责任由任卫民承担。诉讼中，彭水县人民法院已经告知李久兰，原告可选择工伤途径索赔，但李久兰坚持选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李久兰因交通事故受伤，盛美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以下统称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适用本法；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对消防安全和道路交通安全、铁路交通安全、水上交通安全、民用航空安全以及核与辐射安全、特种设备安全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交通事故并非安全生产事故，盛美公司不应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承担连带责任。乌江画廊旅阿依河分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重庆盛美装饰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对李久兰的损失认定：1.医疗费99525.94元有发票佐证，本院予以认定；2.李久兰实际住院4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可按60元每天计算，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2460元；3.李久兰实际住院41天，结合医嘱及鉴定意见书，护理天数可计算93天，按120元每天计算护理费，故认定护理费11160元；4.李久兰受伤导致残疾，误工费最长可计算至鉴定前一日，其主张的93天符合法律规定，按本地标准100元每天计算，故认定误工费为9300元；5.李久兰构成九级、十级、十级、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久兰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中，除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11年计算为15277.4元，其余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故认定残疾赔偿金191044.2元；6.李久兰之伤经重新鉴定，其牙齿修复可计算2次，故认定后续治疗费37200元；7.李久兰因伤致残，造成严重精神损害，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8.李久兰支出鉴定费2500元，经重新鉴定，后续治疗费减少，第一次鉴定的后续医疗费部分的结论不予采信，故第一次的后续治疗费鉴定费600元由李久兰自行负担，不纳入本案赔偿范围，故认定第一次鉴定费1900元；9.重新鉴定过程中李久兰产生交通费230元、检查费105.5元，有发票佐证，予以认定。前述损失共计360925.6元。应由任卫民赔偿90%即324833元，扣除任卫民已支付的75000元，还应赔偿249833元。余下10%损失由李久兰自行承担。对任卫民和盛美公司之间该75000元的垫支及扣款问题，还涉及工程款的结算抵扣，由任卫民和盛美公司另行通过合法途径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任卫民赔偿李久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第一次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交通费、鉴定检查费共计249833元；二、驳回李久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26元（已由李久兰申请缓交），减半收取计1113元，由任卫民负担1002元，李久兰负担111元。第二次鉴定费1200元，由李久兰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黄志洪驾驶三轮车送李久兰下班回家系擅自驾驶还是受任卫民安排；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主体以及确定的责任承担是否得当。现逐一分析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对于黄志洪驾车系自作主张还是受任卫民安排的问题。首先，一审中，伤者李久兰及黄志洪均主张系黄志洪驾车系受任卫民所安排，任卫民在一审答辩中仅仅抗辩没有安排人坐这个三轮车，并没有否认安排黄志洪驾驶这个三轮车。任卫民在二审中否定其安排黄志洪驾驶三轮车的事实，应当由其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任卫民未举示相应的证据，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任卫民系三轮车的所有人，如果其不主动将车钥匙交付给黄志洪，黄志洪无法驾驶该车辆，应当推定黄志洪驾驶该三轮车系受任卫民安排。虽然任卫民主张其平时将该三轮车的钥匙挂在车上未取出，其没有举示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常理。故，一审认定黄志洪驾驶该三轮车系受任卫民安排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对于本案的责任问题。首先，任卫民认可其雇请的李久兰等工人平时上下班都是乘坐该三轮车进出景区，该景区也无其他交通车辆供李久兰等工人乘坐上下班。故，李久兰乘坐该车辆下班并无明显过失。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其次，对于黄志洪的责任问题。李久兰作为受害人在本案中选择的拟主张赔偿的法律关系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者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久兰、黄志洪均是任卫民的雇员，任卫民、黄志洪、李久兰均认为本案李久兰是在为任卫民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从雇员致害责任角度说，黄志洪是任卫民的雇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他人受伤，应由接受劳务者任卫民承担责任。从雇员受害责任角度说，李久兰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而李久兰对自身受伤并无明显过失，其受伤的主要原因是任卫民安排的驾驶人员无驾驶资质、未能确保交通安全，主要过错责任在雇主任卫民。一审判决任卫民对受害人李久兰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如任卫民认为黄志洪应当承担责任，可以在其对李久兰承担责任后另案找黄志洪主张权利。再次，对于盛美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属于交通事故，该事故的发生与接受发包的雇主有无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无必然关系，不属于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任卫民主张盛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任卫民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6元，由任卫民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段成一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 陶善春书 记 员 石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