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1，女，197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法定代理人：金某2（系金某1的父亲），男，195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法定代理人：朱某（系金某1的母亲），女，195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园华，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男，1969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上校，浙江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某2，男，195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原审被告：朱某，女，195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金某1因与被上诉人黄某及原审被告金某2、朱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3民初12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某1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黄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黄某交给金某1100万元不成立保管合同。原审法院认定黄某和金某1之间成立保管合同的依据是双方的聊天记录，但双方之间并未签订过真正意义上的保管合同。按照正常的思维观念，夫妻之间更多是践行共富贵的原则。既然结了婚，双方也未约定过婚后实行分别财产制，那丈夫交给妻子钱的本意不可能是给对方保管，只有在事后关系出现了问题才会想要拿回去。本案虽然在聊天记录中，也提到了“保管”二字，但这仅仅是夫妻之间的特别普遍和正常的情调话术，就是普通夫妻中老公把钱交给老婆使用开支，或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给老婆购物消费，是一种普通夫妻间的财政权的上交，而不应认定为达成了保管的合意。黄某其实是赋予了金某1使用这笔钱的权利，包括金某1要求购买25.8万元的车子，黄某知道后也只是让其将剩下的钱存起来。金某1确实提到了离婚的话把这一百万元归还给黄某，但这是夫妻关系破裂之后的气话。本案中黄某所称的保管，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真正的保管。二、即便成立保管合同，保管合同无效黄某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金某1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对100万元并非纯获利，且未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因此保管合同无效。但是一审法院认定黄某没有过错，理由是已生效的（2018）浙0783民初605号民事判决认定黄某于2017年6月18日才从朱某处得知金某1患有精神分裂症。首先，（2018）浙0783民初605号民事判决的表述是：“2017年6月18日，黄某经金某1母亲告知，金某1因患精神分裂症在杭州第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这个表述和黄某从2017年6月18日才得知金某1患有精神分裂症是有差异的，且该事实并无相关证据支持，仅仅是黄某的片面之词，法定代理人金某2在庭审中也提到在登记结婚前黄某拿了酒来家里的时候，已经告知了女儿的相关病情。同时，若黄某交付100万元的本意是保管，并要求金某1消费前要征得黄某同意，就进一步证实了其可能知晓金某1的病情，黄某应对保管合同无效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三、金某1拿到100万元，基本都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金某1曾经作为横店集团经理级别领导，曾经也是收入不菲，花钱上确实有大手大脚的习惯，不只是对其自己，对待自己的伴侣也不会吝啬。根据金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的陈述，金某1为黄某购买服饰、鞋子、包包等生活用品至少30万元，为黄某购买超市购物卡、黄某学校的办公电脑等加起来也差不多已经超过100万元，除此之外，还有黄某为推广培训机构在百度上投放的广告费、日用品、买菜等。虽然还有一些是用于金某1自身的消费，但在婚姻期间，未约定财产分别所有制的前提下，也应当属于夫妻共同消费，因此金某1不应当承担返还义务。四、无证据证明案涉100万元系黄某的个人婚前财产。转账记录显示该100万元系黄某在婚后转给金某1，但黄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00万元系其个人的婚前财产，在其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不需要返还。五、黄某是否应承担监护责任。在××××年的判决中，金某1的父母是其监护人，但从结婚登记开始，黄某作为配偶就应该作为金某1的监护人。如果本案认定保管合同无效，要求监护人承担返还责任，那么黄某应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 黄某辩称，一审法院通过多次开庭，已经查明案件事实，证据充分，金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 金某2、朱某未作陈述。 2018年10月19日，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某1、金某2、朱某归还黄某婚姻期间交付给金某1管理的婚前财产存款100万元；2、依法分割夫妻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判令东阳市银泰城7幢1522号房产归黄某所有。一审庭审中，黄某自愿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与金某1于2016年5月经婚姻介绍所介绍认识，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6月11日经原审法院判决离婚。金某1患有精神分裂症（缓解不全），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为其父亲金某2、母亲朱某。2016年9月23日，黄某通过银行转账给金某1100万元，双方在微信中约定该款项由金某1保管，每次用钱都要经过黄某同意。2016年9月24日，金某1在微信中告知黄某要买一辆报价25.8万元的车子，黄某知道后让金某1将剩下的钱存起来。2016年9月29日，金某1微信转账给黄某2.6万元。2016年9月30日，金某1微信转账给黄某3万元。2016年10月1日，金某1微信转账给黄某2万元。2016年10月3日，黄某知道金某1去世纪联华购买冰箱一台，黄某自认价值为500元以内。以上共计334500元系案涉100万元中黄某知情金某1使用的款项。2016年10月19日，金某1就案涉款项基本使用完毕。另查明：从2016年6月13日至2017年6月12日，除案涉的100万元外，黄某还通过银行、微信及支付宝等方式转账给金某1606351.82元。 一审法院认为，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案涉100万元系黄某的婚前个人财产，黄某在交付给金某1案涉100万元时，双方明确约定由金某1保管，未经黄某同意，金某1不得擅自使用该款项，故双方之间就案涉100万元成立了保管合同关系。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本案黄某与金某1形成了100万元的保管合同关系，但金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该100万元并非是纯获利益的。根据金某1法定代理人的陈述，金某1自2007年开始患精神分裂症，在认识黄某之前曾多次住院治疗，其不正常服药的情况下精神会不正常，故保管案涉100万元与金某1的精神健康状况并不相适应。现金某1的法定代理人对金某1与黄某订立合同的行为均不予追认，故原审法院确认黄某与金某1之间就案涉100万元的保管合同无效。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金某1保管的金钱系种类物，即使已使用完毕，金某1仍可返还。至于双方的过错问题，原审法院已生效的（2018）浙0783民初605号民事判决认定黄某于2017年6月18日才从朱某处得知金某1患有精神分裂症，黄某将案涉款项交给金某1保管时对金某1的疾病并不知情，故原审法院认定黄某对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虽然黄某与金某1从结婚到离婚有一年多时间，金某1为了双方家庭生活有一定的开支，但是黄某除案涉的100万元以外还给了金某1606351.82元，原审法院认为足以支付正常夫妻共同生活的开支，故原审法院确认金某1应返还给黄某其擅自使用的665500元。因金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个人财产不足返还黄某部分应由其监护人承担返还责任。综上，黄某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国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某1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某665500元，金某2、朱某对金某1的个人财产不足以返还部分承担共同返还责任。二、驳回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黄某负担1673元，金某1、金某2、朱某共同负担2627元。 二审中，金某1向本院提供了：证据一、东阳丽莱医疗美容有限公司消费单二张、周大福消费记录一张、杭州第七人民医院住院发票三张、婚姻期间金某1农行、工行流水64张，拟共同证明婚后金某1已将100万元用于生活消费等开支。证据二、金华市第二医院司法鉴定所精神病鉴定意见书一份，拟证明黄某对100万元的定性自认是给予，并非保管。 黄某质证认为，第一，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这些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金某1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她自己本身的现金存款有100万元，一审中金某1的法定监护人金某2、朱某都认为该100万元是真实存在的。案外人饶海龙借给金某150万元，金某1通过银行贷款、信用卡贷款贷出来三四十万元，再加上黄某另外给金某160多万元，即除了本案的100万元，金某1在一年不到的时间内就把将近250万元的款项全部挥霍一空。所以，金某1所提交的消费单据无法证实这些钱是本案100万元内的钱还是另外250万元内的钱。第二，我方在一审中提交了金某1和黄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非常清晰地反映出100万元的开支情况。第三，关于鉴定意见书，当时饶海龙起诉金某1要求归还50万元借款，把黄某也列为被告。在收到东阳市人民法院的起诉材料后，饶海龙才了解到金某1精神疾病方面的问题。在此情况下，黄某找到了金某1的母亲朱某，在朱某的帮忙下，通过银行查账查到黄某交给金某1的100万元在短短一个月内全部从银行卡中流出去了。朱某跟黄某讲这些钱全部用完了。所以，在做鉴定时，这几句描述的事实情况并不是我们把这个钱拿给金某1花。作为一个正常人来讲，不可能说100万元随便花且一个月花完的。至于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也无法达到金某1的待证目的。 金某2、朱某未发表质证意见。 针对金某1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关于证据一，金某1主张涉案100万元的使用情况与其在一审中的主张自相矛盾，该证据无法达到金某1的证明目的。关于证据二，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但该证据无法达到金某1的证明目的。 黄某、金某2、朱某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100万元是否系黄某婚前个人财产。二、黄某、金某1之间是否成立保管合同关系。三、保管合同是否有效，若认定无效相应的法律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为夫妻一方的所有的财产，不因婚姻关系的延续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金某1与黄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同年9月23日黄某通过银行转账给金某1100万元，本院认为，涉案100万元不因婚姻关系的延续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仍应认定为黄某的婚前个人财产。关于争议焦点二，黄某与金某1在微信中约定涉案100万元由金某1保管，用钱要经过黄某同意；2016年9月24日，金某1在微信中告知黄某要买一辆报价25.8万元的车子，黄某知道后让金某1将剩下的钱存起来，用于旧村改造及装修等，故双方之间就涉案100万元成立了保管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三，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09）浦民一（民）特字第49号民事判决确认金某1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金某2与朱某为金某1的监护人。现金某1的监护人对金某1与黄某订立保管合同的行为不予追认，故黄某与金某1之间就涉案100万元的保管合同无效。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考虑到黄某除了涉案100万元，另给了金某1606351.82元，黄某与金某1从结婚到判决离婚仅有一年多时间，一审认为该606351.82元足以支付正常夫妻共同生活的开支，并对涉案100万元扣除黄某知情金某1使用的334500元，确认金某1应返还黄某665500元并无不当。关于黄某是否应承担责任，已生效的（2018）浙0783民初605号民事判决认定“金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在婚前未明确告知黄某金某1曾因患有精神分裂症而住院治疗等相关情况。2017年6月18日，黄某经金某1母亲告知，金某1因患精神分裂症在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故黄某将涉案款项交给金某1保管时对金某1的疾病并不知情，原审法院认定黄某对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一条规定“监护人被指定后，不得擅自变更；擅自变更的，不免除被指定的监护人的责任”，金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黄某已经法定程序被指定为监护人，其主张黄某作为监护人应承担三分之一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8元，由上诉人金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