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洛南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陕1021行初43号 原告商洛市欢乐岛水上乐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水上乐园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1002305733467U，住所地商洛市商州区二龙山水库管理处后院内。 法定代表人郝晓东，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宁，北京市中银（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商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商洛市人社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110000160610947，住所地商洛市。 法定代表人张银强，系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张健康，系该局劳动保障监察支队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王兵，陕西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军，系该局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干部。 第三人文发兵，又名文华斌，男，生于1963年1月20日，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现租住商洛市商州区。 委托代理人王新芳，陕西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水上乐园公司与被告商洛市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处理一案，原告于2019年8月2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水上乐园公司法定代表人郝晓东、委托代理人何宁、被告商洛市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支队支队长张健康、委托代理人王兵、刘军、第三人文华斌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新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商洛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的商政人社监理字（2019）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载明：经查，水上乐园公司在商洛市商州区二龙山水库欢乐岛水上乐园项目建设中拖欠文华斌工程劳务款79万元，导致文华斌拖欠王培平等44名农民工工资65万元达4年之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一条、《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责令你单位于2019年1月25日18时前支付文华斌拖欠王培平等45名农民工工资65万元。在我局下达《整改决定书》后仍未支付。你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构成无故拖欠工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第（二）项、《陕西省企业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七条之规定，拟作出以下行政处理决定：限你公司自收到本行政处理决定书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文华斌拖欠王培平等45名农民工工资65万元，并支付所欠工资50%的赔偿金32.5万元，共计97.5万元。 原告水上乐园公司诉称，2014年春，第三人文华斌与郝晓东个人就水上乐园施工事项草签一份《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协议》，该协议不具备合同生效的基本条件，为无效协议。由于第三人急于承揽工程，经郝晓东个人同意，第三人于2014年12月开始，从社会上自行组织劳力，以自然人身份领工进入水上乐园工地从事劳务作业。按照双方口头约定，原告于2014年12月22日至2015年6月5日期间，共计12次支付第三人劳务费共计31.5万元，第三人的劳务费已经结清。2019年1月16日，显示为1589152XXXX的手机号向原告负责人郝晓东发短信，称其为商洛市人社局劳动监察支队工作人员，要求郝晓东配合调查。2019年1月22日，该手机号以短信形式给郝晓东发出商洛市人社局商政人社监令字（2019）03号《责令整改决定书》照片，1月28日又以手机短信向郝晓东发来实际为2019年1月26日的《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告知原告自“接到本告知书之日起三日内有权陈述和申辩”，陈述申辩的截止日期应该到1月29日，但1月28日手机短信同时又向郝晓东发来了1月28日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2月2日，郝晓东才发现冬季关门停业的水上乐园门口张贴有被告的《责令整改决定书》。我国法律没有电话短信送达的规定，张贴送达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 被告2019年1月22日《责令整改决定书》和1月28日《行政处理决定书》进行一事两罚，明显违法。且原告与第三人文华斌和其组织的施工人员之间没有人身隶属和管理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属于劳务合同纠纷。劳务关系应受民事法律规范的调整，被告对民事劳务纠纷进行行政干预，没有法律依据。被告错误认定法律关系，行政行为引用《劳动法》、《劳动保障监察条例》、《陕西省企业工资支付条例》及《行政强制法》，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其行政行为应依法确认无效。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维护法律法规的正确实施，特此具状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2019年1月22日作出的商政人社监理字（2019）第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告商洛市水上乐园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供有以下证据： 1、1589152XXXX手机发给郝晓东手机的短信和文件照片；2、张贴于其公司大门处的2019年1月22日商政人社监处字（2019）第3号《责令整改决定书》、1月26日商政人社监处字（2019）《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1月28日商政人社监理字（2019）第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3、《建设工程劳务扩大承包协议》；4、文华斌出具的借条11张，收条1张。 被告商洛市人社局辩称，一、答辩人认定原告应当承担支付王培平等45人工资的用工主体责任，定性准确，法律依据充分。原告与文华斌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协议》的事实，应当依法予以认定。2014年11月19日，原告法定代表人郝晓东与不具备建筑劳务承包的法定资质的第三人文华斌（身份证姓名为“文发兵”）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协议》，约定工程项目为欢乐岛水上乐园建设项目，协议内容涉及承包范围、工程价款及付款方式、工程质量、违约责任与安全责任等条款，另附有《建筑说明》及施工图，完全具备《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要求，是典型的建筑劳务承包合同，发包方是原告，承包方是第三人文华斌。郝晓东与文华斌签订合同时，因原告公司注册尚未完成，所以没有在合同上加盖公章，但文华斌在合同签订后，按照该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的事实原告并未否认。2015年1月13日原告公司完成注册登记后，也按照合同约定接受了工程交付，并支付了部分款项。更为重要的是，原告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及最终受益人就是郝晓东，郝晓东和文华斌签署合同的法律责任依法应当由原告承担。原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对该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用工主体责任”包括工资支付责任，所以，答辩人认定原告应当承担支付王培平等44人工资的用工主体责任，定性准确。 二、答辩人认定原告欠付王培平等44人工资65万元，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2018年12月27日，王培平等人在反映原告拖欠工资问题的书面材料中，提供了原告法定代表人郝晓东的手机号。2019年1月16日，负责该案查处的答辩人工作人员在原告住所地以张贴形式公告送达了《调查询问通知书》，原告在起诉状中也自认其于当日收到。该通知书告知原告于2019年1月21日18时前提供施工合同、工程借款等相关凭证及证明，并接受调查，但原告逾期拒不提供，答辩人以文华斌提供的欠薪工资表及王培平等人的询问笔录认定原告拖欠45人工资65万元，符合《陕西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法律依据充分。 三、2019年1月7日，答辩人接到文华斌投诉，经审查后受理立案，符合《关于实施〈劳动保障监察条例〉若干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立案后，答辩人依法调取了原告的工商登记信息，询问了相关证人，调取了相关欠薪登记，依法核实了欠薪数额，并向原告法定代表人郝晓东送达了《调查询问通知书》。因原告在通知书告知的时间前未能提供施工合同、工程借款等相关凭证及证明，答辩人依据《陕西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以文华斌提供的欠薪工资表及王培平等人的询问笔录等凭证认定原告拖欠44人工资65万元，并于2019年1月22日作出商政人社监令字（2019）第3号《责令整改决定书》，告知了原告限期履行的方式、期限以及不服该决定救济途径，在原告不履行《责令整改决定书》的情况下，答辩人于2019年1月26日向原告送达了商政人社监初字（2019）第4号《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告知了原告存在的违法事实，以及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拟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法律法规依据，同时，也告知了原告依法享有的陈述和申辩权利。2019年1月28日，答辩人依法作出并向原告送达了商政人社监理字（2019）第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了原告拖欠44名农民工65万元的违法事实及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法律依据，并告知了原告如不服本行政处理决定的法定救济方式和救济渠道，行政程序合法。答辩人作出的上述文书，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通过公告并附以手机短信和文件照片等电子送达方式送达原告，符合法律规定。本案行政处理不存在“罚款”的问题，更不存在所谓“一事两罚的违法问题”。 综上，答辩人作出的商政人社监理字（2019）第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程序合法，请人民法院依法维持，并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商洛市人社局为证明其主张，提供有以下证据： 1、投诉登记表；2、水上乐园公司登记基本情况；3、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郝晓东）工资变动审批表；4、情况反映；5、《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协议》；6、建筑说明；7、农民工工资表；8、农民工身份证复印件；9、调查询问笔录；10、调查询问通知书；11、法律文书送达回证；12、责令改正决定书；13、法律文书送达回证；14、《商洛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内设科室的批复》（商市编办发〔2013〕149号）；15、《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进一步优化明确劳动监察管辖范围的通知》（陕人社发〔2015〕60号）；16、商洛市劳动监察支队监察员刘军、师礼超井斐监察证复印件；17、《陕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实施意见》（陕政办发〔2016〕28号）；18、《商洛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建立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联席会议制度的通知》（商政办函〔2017〕48号）；19、《商洛市人民政府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联席会议办公室关于印发〈商洛市治欠保支三年行动计划（2017-219）〉的通知》（商政人社发〔2017〕335号）；20、《商洛市人民政府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联席会议办公室关于切实做好2019年春节前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工作的紧急通知》（商政人社函〔2018〕394号）；21、《商洛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工作考核办法的通知》（商政办发〔2018〕19号）；22、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商洛市人民检察院、商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商洛市公安局《转发关于加强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案件查处衔接工作的通知》（商政人社发〔2015〕157号）。 第三人文华斌述称，原告水上乐园公司成立于2015年1月13日，成立之前，该公司的发起人郝晓东（独资人）于2014年11月19日与第三人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协议》，将二龙山欢乐岛水上乐园工程发包给第三人施工。由于郝晓东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时，水上乐园公司的注册尚未完成，没有在合同上面加盖公章，但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第三人在合同签订后，按照合同约定施工，向原告交付工程时原告水上乐园公司已经注册成立，并对施工合同予以确认，且已经实际履行了部分义务，原告称其与第三人没有建立有效的劳务承包协议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三人2015年7月完工并交付原告使用后，第三人同原告的工地负责人唐战槽结算后工程总价款为1093642元。截止2015年7月5日，原告仅向第三人支付了30万元，其中劳动者工资为4万元，其余26万元系工程材料款。截止2018年12月28日，第三人拖欠44名农民工65万余元的工资无法支付。第三人拖欠农民工工资系原告未向第三人支付工程款所造成。根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三十四、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原告负有义务向第三人及农民工支付工资。商洛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应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第三人文发兵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供有以下证据： 1、《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协议》；2、工程量统计清单；3、工程结算单；4、情况反映；5、第三人索要工程款被打受头部的照片二张；6、农民工工资表。 本案经当庭举证，原告对被告出示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不认可；对证据2、3，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4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协议不能证明拖欠65万元工程款；对证据6不予认可；对证据7、证据8、证据9部分认可；对证据10、11、12、13的送达方式不认可；对证据14至22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第三人出示的证据均不认可。 被告对原告出示的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4均不认可。对第三人出示的证据均无异议。 第三人对被告出示的证据均无异议。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被告的质证意见一致。 合议庭对原、被告及第三人提供的证据作如下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3，郝晓东事业单位工资变动审批表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14-22系相关规定，不属本案证据；其余证据来源合法，能够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3，《建设工程劳务扩大承包协议》，能够证明郝晓东与第三人签订承包协议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4，文华斌出具的借条及收条，本院不予审查；其余证据予以认定。第三人提供的证据1，《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协议》，能够证明其与郝晓东签订承包协议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2、3、5、6，即工程量统计清单、工程结算单、第三人头部受伤照片、农民工工资表，本院不予审查。 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9日，郝晓东与第三人文发兵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扩大承包协议》，将其位于商洛市商州区二龙山水库管理处后院的二龙山欢乐岛水上乐园建设工程发包给文发兵。文发兵在协议上署名为“文华斌”。合同签订后，文发兵即组织施工人员进入工地进行施工。2015年1月13日，郝晓东以100%股权投资登记设立商洛市欢乐岛水上乐园有限责任公司，同年7月，水上乐园建设工程完工后开始对外营业。2016年后，第三人文发兵因工程款结算问题与郝晓东产生纠纷，文发兵多次找郝晓东及向相关部门反映，至今仍未解决。2019年1月7日，被告商洛市人社局对文发兵的投诉进行登记后，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商政人社监询字〔2019〕第4号《调查询问通知书》，要求原告在1月21日18时前提供施工合同、工程结算凭证等到被告处接受调查。因原告公司处于歇业状态，无人值守，被告工作人员即将该通知张贴在原告大门处，又以手机彩信将通知书发给郝晓东，并附以短信说明，告知郝晓东其身份及要求郝晓东配合调查。郝晓东接到该彩信及短信后，未予理会。2019年1月22日，被告作出商政人社监令字〔2019〕第3号《责令整改决定书》，责令原告在2019年1月25日前支付文华斌（文发兵）拖欠的44名农民工工资65万元。该《责令整改决定书》于当日张贴在原告大门处，并附以手机彩信、短信告知郝晓东。1月26日，被告作出商政人社监处字〔2019〕第4号《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以原告在其水上乐园建设项目中拖欠文华斌（文发兵）工程劳务款79万元，导致文华斌拖欠45名农民工工资65万元，在下达《整改通知书》后仍未支付，限原告自收到该告知书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文华斌拖欠45名农民工工资65万元，并支付所欠工资50%的赔偿金32.5万元，共计97.5万元。另告知，如对该处理有异议，可在接到告知书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陈述及申辩。2019年1月28日，被告作出商政人社监理字〔2019〕第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限原告自收到本告知书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文华斌拖欠45名农民工工资65万元，并支付所欠工资50%的赔偿金32.5万元，共计97.5万元。被告工作人员于当日将《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及《行政处理决定书》以手机彩信形式发送给郝晓东。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商政人社监理字〔2019〕第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 本院认为，《劳动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劳动行政部门依法对用人单位遵守劳动法律、法规的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对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的行为有权制止，并责令改正”。《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九条规定，劳动者认为用人单位侵犯其劳动保障合法权益的，有权向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投诉。第十八条（二）项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对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行为，根据调查、检查的结果，对应当改正未改正的，依法责令改正或者作出相应的行政处理决定。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被告作为市一级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对本案有作出行政处理的职权。 《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对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理决定前，应当听取用人单位的陈述、申辩；作出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理决定，应当告知用人单位依法享有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被告在2019年1月26日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中，载明“如对该行政处理有异议，可在接到本告知书之日起三日内向我局提出陈述及申辩”，但被告在1月28日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后，才于当日同时以手机彩信方式将《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及《行政处理决定书》发送给原告法定代表人郝晓东，未能保障原告的陈述、申辩权利，属程序严重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商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的商政人社监理字〔2019〕第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商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梦琳 审 判 员  刘延洛 人民陪审员  杨玉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 助理  柳 佳 书 记 员  高 妮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