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67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绍珠，男，1959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江苏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绍贵，男，1956年5月2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系毛绍贵儿子。上诉人毛绍珠因与被上诉人毛绍贵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8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绍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毛绍贵已实际享有对江宁区禄口街道禄口大街188号永欣新寓玫瑰苑42幢608室房屋的居住使用权能，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一直占有和使用案涉房屋，太阳能及管道天然气都是上诉人安装，房屋也一直由上诉人出租。2016年，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属证书登记在上诉人的名下。考虑到被上诉人照顾上诉人的儿子毛振麟，且被上诉人招亲入赘离家，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来禄口时偶尔居住，但并没有转移案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能给被上诉人。2017年双方发生纠纷后，被上诉人强行使用案涉房屋，不能认定上诉人己经转移案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能给被上诉人。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6年3月16日签订的《协议》涉及的法律关系是有限制的赠与合同。在该份协议中，上诉人强调有“毛绍贵住房时用，其中，不允许买卖关联，一直住到终身为止”的内容，在该份协议中，如果上诉人将案涉房屋完全赠与给被上诉人，就不应该强调不允许买卖关联。显然，协议侧重强调的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居住权利，并没有将该房屋完全赠与给被上诉人，也没有打算将案涉财产的全部权能转移给被上诉人。三、一审适用法律违反合同法规定。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赋予了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权，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物权法对权利转移有明确的规定：不动产权利转移需依法登记，不登记不发生效力。而案涉房屋2016年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时仍然登记在上诉人的名下，并没有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故案涉房屋并没有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该房屋权利并没有转移至被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可以任意撤销涉及该房屋的赠与。四、案涉的房屋系上诉人家庭财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家中妻子、子女并不知情。上诉人家中有夫妻、儿女四人，家庭住房困难，而上诉人因身患疾病己经丧失劳动能力。合同法明确规定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2006年4月，因被上诉人不再帮忙照顾上诉人的儿子毛振麟而发生矛盾。现上诉人家里出现困难，法律允许不再履行赠与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毛绍贵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案涉房屋在2006年3月16日开始一直由毛绍贵实际控制，防盗门也是被上诉人购买安装，相关证人也证明该事实。被上诉人持有相关租赁合同，可以证明案涉房屋系毛绍贵对外出租。毛绍贵并非退休后才居住案涉房屋，退休前也经常居住，也一直是委托毛绍贵四弟对外出租，租金每年给被上诉人4000元，热水器及渗水维修都是从租金里扣。毛绍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其将位于南京市江宁区给毛绍贵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绍珠（四子）与毛绍贵（三子）系兄弟关系，父亲为毛经保（2002年12月6日去世），母亲为张义珍（2003年10月20日去世）。2003年10月1日，毛绍珠代张义珍（被拆迁人、乙方）与案外人江苏禄口华商科技园发展有限公司（拆迁人、甲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约定由甲方统拆乙方位于南京市江宁区禄口街道群力社区孔家山村的平房2间，乙方享受统一安置房的家庭人口为1人，应安置面积30平方米，按政策可照顾面积30平方米，合计安置房面积为60平方米，乙方预定安置房为1小套。当日，张义珍与案外人毛绍金（长子）、案外人毛绍银（次子）、案外人毛绍阳（五子）共同出具《协议》一份，载明：“因孙（孔）家山房屋拆迁，家庭成员一致同意由母亲张义珍的名义，毛绍珠的房屋平房抵充领取一套房屋，自此以后，此房屋不属于遗产，房屋最终归毛绍珠所有，其他人无权继承，特立此为据。”2006年3月16日，毛绍珠与毛绍贵签订《协议》一份，载明：“兹有母亲章（张）义珍永欣新寓玫瑰苑42幢608室，房产权有毛绍贵所有，以下如毛绍珠、毛绍阳、毛绍金、毛绍银，跟兄弟几个人一切无关。有毛绍贵住房时用，其中，不允许买卖关联，一直住到终身为止，继承权有毛绍贵决定，协议为凭据做证，签字生效。”毛绍金、毛绍银、毛绍阳作为证明人在该《协议》上签字。案涉房屋现登记在毛绍珠名下。一审审理中，毛绍珠陈述其与毛绍贵共同使用、管理案涉房屋；毛绍贵则陈述其在2016年3月24日左右领取案涉房屋后，由其自己居住使用，并曾委托毛绍珠代为出租，由其收取租金。毛绍贵曾于2017年8月28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继承案涉房屋，该案审理中，毛绍珠陈述系毛绍贵领取了案涉房屋，并间或居住在案涉房屋内，后毛绍贵将案涉房屋出租给他人居住；毛绍金陈述毛绍贵领取案涉房屋后一直居住使用至今；毛绍阳陈述毛绍贵领取案涉房屋后曾将钥匙交给其保管，并将案涉房屋出租，后毛绍贵也曾将钥匙交给毛绍珠保管；毛绍兰（三女）、毛小兰（四女）均陈述毛绍贵从2017年开始居住在案涉房屋，之前案涉房屋被租出去了。毛绍珠提交了管道天然气燃气设施工程安装费发票、购买太阳能的收款收据以证明其与毛绍贵共同使用、管理案涉房屋；毛绍贵则陈述其将案涉房屋交由毛绍珠代为出租期间，毛绍珠用代收的租金支付了上述费用。毛绍珠主张要求撤销赠与的理由是其身患疾病、家庭住房困难，且根据法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关于赠与协议的由来，毛绍珠陈述一是感谢毛绍贵曾帮其抚养儿子，二是毛绍贵是招亲入赘离家的，以后可能无房居住；毛绍贵对此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毛绍珠、毛绍贵的母亲张义珍通过拆迁取得案涉房屋权利后，又通过协议确定案涉房屋归毛绍珠所有，后毛绍珠将案涉房屋赠与给毛绍贵，并形成赠与协议。本案争议焦点应为毛绍珠是否已将案涉房屋权利转移给毛绍贵。根据毛绍珠、毛绍贵的陈述，结合毛经保与张义珍其他子女的意见，应当认定毛绍贵已实际享有对案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能，在居住使用的权能已转移给毛绍贵的情形下应当认定案涉房屋的权利已经转移，不能仅以房屋未过户就认定案涉房屋的权利未转移，故毛绍珠据此要求撤销赠与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毛绍珠以其身患疾病、家庭住房困难为由撤销赠与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毛绍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50元，由毛绍珠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补充提交以下证据：一、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该协议上并没有证明人签字，而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协议并非2006年3月11日签订的，毛绍贵、毛绍阳等人的手印均系后补。二、涉案房屋产权证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房屋登记在毛绍珠名下的时间为2017年3月11日。被上诉人质证后对协议复印件不予认可，认为该协议上除无证据明人签名外，内容和字迹、排版均与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同，应系上诉人故意伪造证据。对房产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房产证是在毛绍贵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其对该房产证的合法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定，上诉人所提交的协议复印件除证明人签字外，内容与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相同，不足推翻该协议的真实性；对于毛绍珠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的时间，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系毛绍珠、毛绍贵的母亲张义珍通过拆迁取得，张义珍去世前又通过协议明确该房屋不属于遗产，最终归毛绍珠所有。2006年3月16日，毛绍珠与毛绍贵签订《协议》，约定案涉房屋产权归毛绍贵所有。该协议并未约定毛绍贵支付相应价款，毛绍贵亦无证据证明其支付了房屋的对价款，故案涉协议应属赠与协议。根据法律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案涉房屋仍登记在毛绍珠名下，不动产权尚未转移，毛绍珠有权撤销赠与。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居住使用权能已经转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毛绍珠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8445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毛绍珠将位于南京市江宁区毛绍贵的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50元，由毛绍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毛绍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海南审判员  龚 达审判员  白文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