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苏07行赔终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树霞，女，196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学，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灌云县杨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杨集镇镇东村迎宾路1号。 法定代表人：左平霞，该镇镇长。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徐恒鑫，镇长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军、乔鸿兵，江苏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树霞与上诉人灌云县杨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杨集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791行赔初2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树霞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玉学、上诉人镇长助理徐恒鑫及委托代理人刘世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范树霞及其丈夫陈永安在灌云县沂北乡元兴村6组兴建了生猪养殖场所。根据江苏省“263”专项行动实施方案要求，该生猪养殖场所需要搬迁。2018年6月28日，杨集镇政府作为甲方与范树霞、陈永安作为乙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补偿范围为：办公用房、养殖圈舍、附属、绿化、拆迁安置、停产停业补助等一切需补偿项目。第三条约定：乙方可以暂时保留四周围墙和位于养殖场西边的仓储用房（124.03平方米），用于堆放拆迁杂物……两年内自行拆除保留部分。协议签字后5日内，乙方将养殖场所有补偿项目自行拆除（除保留部分）……。第四条约定：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得在拆迁完的土地上进行任何违章建设和搭建……。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签订后，范树霞方依约定拆除了相应的建筑，保留四周的围墙和仓储用房。杨集镇政府已经将除保证金外的补偿款支付给范树霞。2018年8月左右，范树霞以保留的围墙作为一面支撑墙，另一面用镀锌管结构作为支撑，用夹芯板为顶，搭建了约500平方米的夹芯板棚。范树霞当庭陈述称：当时来人不给搭建，后来我与镇里李书记沟通过，我说是临时搭建，到时候再把东西给拆除。但李书记要求我写保证书，我没有写，我说让政府相信我，后来就一直没有搭建。范树霞当庭出示了其手机中保存的与李书记之间的电话短信信息，与范树霞上述陈述内容相吻合。后来杨集镇政府接到群众举报范树霞违法搭建，杨集镇政府分管负责人宋雅芝多次通过电话、短信联系范树霞自行拆除，范树霞以其在外地无法及时回家为由未自行拆除。2019年1月3日，杨集镇政府组织人员使用机械将范树霞搭建的夹芯板棚拆除，夹芯板、镀锌管结构被毁损。范树霞要求杨集镇政府赔偿，杨集镇政府通过信访答复方式告知不予赔偿。 范树霞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其搭建的夹芯板棚行为违法的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决定分别立案，并进行了合并审理。经对杨集镇政府于2019年1月3日强制拆除范树霞搭建的夹芯板棚的行为进行审查，认为杨集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2019)苏0791行初14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杨集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有权获得国家赔偿的是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并且应当对其主张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范树霞提交了8张照片证明其合法财产遭受损失。但是，范树霞搭建的夹芯板棚属于违反法律规定、同时违反双方约定的构筑物，不属于合法的构筑物，杨集镇政府强制拆除的行为虽然违反法定程序，但范树霞要求对该不属于合法构筑物的大棚整体价值进行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虽然范树霞搭建的大棚不属于合法构筑物，但是对于搭建大棚的材料即夹芯板和镀锌管属于其合法财产，范树霞于2018年8月左右购买后搭建，杨集镇政府于2019年1月强制拆除，根据其材料性质、使用时间及双方提交的照片可以认定，如果杨集镇政府采用恰当的方式拆除，相关夹芯板和镀锌管均具有较大的再利用价值。因杨集镇政府采用的拆除方式不恰当导致建筑材料毁损，范树霞受到的直接损失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法院认为，因被拆除的夹芯板大棚仅系由夹芯板、一面镀锌管结构支撑（另一面由保留的围墙支撑）搭建的简易构筑物，范树霞遭受的直接损失为该构筑物的搭建材料即夹芯板和镀锌管的市场价值，无须通过评估进行确定。因此，范树霞要求对涉案大棚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不予准许。经走访建材市场、咨询有关专业人员了解夹芯板和镀锌管的市场价格，结合范树霞庭审陈述，酌情认定范树霞搭建涉案约500平方米大棚所需要材料的市场价格共计30000元。范树霞主张大棚下面还有其他合法财物因杨集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损毁，杨集镇政府对此不予认可。根据双方提交的照片、法院现场查看，大棚内仅有少量杂物，酌情认定相关杂物因强制拆除导致损毁价值1000元。以上范树霞因杨集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遭受合法财产损失共计31000元。杨集镇政府采用不恰当的拆除方式，导致搭建大棚的夹芯板和镀锌管被全部损毁，杨集镇政府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范树霞未取得审批许可搭建涉案大棚属违法行为；并且其违反双方约定在已经拆迁补偿过的围墙上搭建违法构筑物，致使杨集镇政府通过拆迁补偿方式拆除范树霞相关建筑物的行政管理目的落空。在范树霞搭建过程中、搭建后，杨集镇政府相关工作人员均曾经要求其自行拆除，但范树霞未自行拆除。因此，范树霞对其受到的损失也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双方过错大小，酌情确定由杨集镇政府赔偿范树霞合法财产损失10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杨集镇政府赔偿范树霞10000元。 上诉人范树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赔偿一万元是法院主观武断，没有依据，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相差甚远。一审中上诉人提出书面申请对大棚受损情况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没有委托鉴定，系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杨集镇政府辩称：范树霞搭建的是属于违法建筑，其违建行为本身属于不受法律保护的对象，上诉人本人自行负有拆除的义务，一审判决赔偿上诉人损失共计一万元，答辩人认为也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假设行政强制执行程序存在违法，也不必然导致对上诉人的违法建筑进行赔偿，所以我们认为范树霞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上诉人杨集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8年6月28日范树霞与杨集镇政府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范树霞在拆除完毕的土地上私自搭建夹芯板棚，并向杨集镇政府索要100万元。此违章建筑应当区别于普通的违章建筑，夹芯板棚是违反约定，恶意建设。另外，范树霞购买的是二手夹芯板，如果采用人工方式拆除，人工费高于二手夹芯板价格，会给范树霞造成更大损失。根据夹芯板现状，如果搬动几乎断裂，不存在利用价值，因此杨集镇政府采取机械方式拆除方式恰当。请求判决杨集镇政府不承担责任，范树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范树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镇政府强制拆除的方式不当完全正确，一审法院审查的是镇政府在此事件中合法与否，而不是审查范树霞是否有过错。镇政府的行为违法应该赔偿，赔偿数额应该以评估机构的评估结论为主。请求评估机构对我们的损失进行评估。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两上诉人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随卷移送本院。 经审理查明，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原审人民法院庭审质证，本院亦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相同。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是取得国家赔偿的基本前提。本案中，针对范树霞生猪养殖场所，杨集镇政府与范树霞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双方就协议内容已履行完毕。后范树霞没有取得建设许可，也未进行规划审批，私自在已拆除空地上搭建夹芯板大棚，故该夹芯板大棚属于违法建筑，不属于范树霞的合法权益。因此，范树霞要求杨集镇政府对拆除其夹芯板大棚行为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的财产权益，行政机关对违法建设的拆除不会产生国家赔偿。但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手段、方式必须科学、适中，不得以野蛮方式实施强制拆除。因强制拆除手段、方式不当，造成建筑材料合法权益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予以赔偿。本案中，强制拆除的对象是违法建设的夹芯板大棚，但组成该大棚的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根据范树霞提供的照片等证据，杨集镇政府使用机械将大棚拍倒，使大棚的建筑材料夹芯板没有再利用的价值，因此，杨集镇政府对夹芯板大棚材料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或者扩大也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或者扩大所起的作用等因素，依法减轻国家赔偿责任。杨集镇政府在强拆前要求范树霞自行拆除未果而采取强拆，因强拆导致建筑材料损耗，范树霞亦应承担一定责任。另外，违章建筑的拆除必然会导致建筑材料损耗，拆除行为无法保证全部建筑材料整体的完好无损，且该大棚已经使用，必然产生折旧，其后续可利用率相对较低。一审法院采用双方当事人举证与法院调查相结合的方式，根据现场照片反映出的实物状况，并进行走访调查综合评估，参照市场价值及合理折旧，对夹芯板等建筑材料的价格计算基数和赔偿额在合理范围之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财产不能恢复原状或者灭失的，应当按照侵权行为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损失；市场价格无法确定或者该价格不足以弥补受害人所受损失的，可以采用其他合理方式计算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根据上述法律依据，财产损失可以通过市场价格及其他合理方式计算，不是必须通过评估鉴定。本案中，通过市场调查走访可以综合评估出夹芯板大棚的建筑材料损失，无须再进行评估鉴定，一审不予准许范树霞评估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范树霞及上诉人杨集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进 审 判 员  宋建霞 审 判 员  李翠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袁 萍 书 记 员  徐晓慧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