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39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三鹏工艺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迁生态化工科技产业园纬二路10号。法定代表人：王如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茂国，江苏瀛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江苏瀛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伟幸，女，1957年9月22日出生，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国，江苏苏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苏云，女，1972年7月30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胜利，男，1966年7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上诉人宿迁三鹏工艺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伟幸，原审第三人陈苏云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8）苏1311民初7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6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三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茂国，被上诉人罗伟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国，第三人陈苏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胜利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罗伟幸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本质是罗伟幸与三鹏公司大股东意见不一，不同意延长三鹏公司的营业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罗伟幸有权要求三鹏公司回购其股权以退出三鹏公司，但其没有权利要求解散三鹏公司。本案不符合受理条件。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了公司解散的原因：（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上述规定中的第一项和第五项是并列关系，罗伟幸将并列关系变为因果关系，以营业期限届满为由，诉请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因营业期限届满不属人民法院受理公司解散诉讼的理由，一审法院又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以“公司营业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为由判决解散三鹏公司。但一审中罗伟幸从未就此三个情形是否存在进行陈述、举证，罗伟幸起诉状中仅有的一句相关陈述在第一次庭审开始即放弃，三鹏公司仅有的针对此情形的答辩也被一审法官当场打断并放弃。一审法院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判决解散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二、罗伟幸有权按照三鹏公司章程第十一条的规定，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再次就“是否延长营业期限”进行表决。如果无法与三鹏公司大股东达成一致意见，罗伟幸有权依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起诉三鹏公司，要求三鹏公司以合理价格收购自己的股权。三、如三鹏公司最终被解散，则与罗伟幸长期拒不参加股东会直接相关，罗伟幸存在明显过错。所以因解散给三鹏公司和大股东造成的损失，三鹏公司和大股东有权要求罗伟幸赔偿。解散三鹏公司将导致大量的衍生诉讼，使法官、律师、会计师为此劳作5年以上，导致100名以上工人失业，2家以上上游企业生产中断并搬离宿迀。罗伟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三鹏公司仅有两名股东，根据三鹏公司章程规定，变更公司章程应经股东一致同意。罗伟幸作为三鹏公司股东，不同意延长三鹏公司营业期限。三鹏公司伪造股东会决议变更公司法章程，延长营业期限，该行为不应被确认为有效，三鹏公司应予解散。二、三鹏公司长期不召开股东会，不能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股东矛盾尖锐，继续存续会影响罗伟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公司解散符合法律规定。罗伟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解散被告；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鹏公司于2008年1月30日开业，原股东为陈苏云、宋云安、樊立群和罗伟幸，持股比例分别为51%、19%、15%和15%。2016年6月20日，宋云安、樊立群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陈苏云。三鹏公司现有股东为陈苏云和罗伟幸，持股比例分别为85%和15%。三鹏公司2013年7月12日公司章程第十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但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三十二条规定，“经营期限10年，自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2016年6月21日，三鹏公司向罗伟幸邮寄送达《三鹏工艺7月10日股东会议通知》，通知罗伟幸召开临时股东会，商讨公司章程部分条款修正案并表决，后因罗伟幸拒收被退回。2016年7月10日，三鹏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罗伟幸未到会。该次股东会会议记录记载：“一、陆胜华分发《公司章程修正草案》，对计划修改的四条分别作出说明。其中第一条、第七条修改是为了顺应公司内部的股权结构变更，原有股东宋云安、樊立群、陈苏云之间的股权交易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第十一条修改主要是为拟定定期股东会会议制度做准备。第十三条的修改主要是去除与第十条相矛盾的表述，变更为与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相同的表述。第二十二条修改，将经营期限由10年变为长期。二、股东对上述章程修正案发表意见。陈苏云无意见，罗伟幸未参会。三、股东对上述修正案进行表决，陈苏云（85%股权）同意。罗伟幸（15%股权）未参加会议，视为弃权。四、陆胜华汇报公司运营情况和发展规划。1、原有股东矛盾激烈，使公司一直处于停滞状态。也无法引进新的投资人。现有两位股东虽然没有矛盾，但无共事经历，好像有惯性排斥，希望能够早日磨合，共商发展。2、应规范股东会。五、股东对上述“公司运营请假和发展规划”发表意见。陈苏云：同意，希望与罗伟幸共同商讨，看看她有什么想法。罗伟幸缺席。六、陆胜华：本次股东会全部议程结束。下次股东会时间定在2016年8月1日。会议结束后将本次《会议记录》、本次股东会形成的《修改章程的决议》《8月1日股东会通知》发罗伟幸。”2016年7月11日，三鹏公司向罗伟幸邮寄送达《三鹏工艺2016.7.10股东会记录、决议、公司章程（修正）、2016年8月1日股东会通知》，后被罗伟幸拒收退回。后三鹏公司持打印署名时间为2018年1月2日的“宿迁三鹏工艺处理有限公司2018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办理公司营业期限和公司章程变更登记，宿迁市宿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1月5日核准。该份股东会决议上“罗伟幸”的签名并非罗伟幸本人所签。变更后三鹏公司的营业期限由10年变更为长期，股东会会议作出决议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变更为由三分之二的股东表决通过。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本院主持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一度达成由他人受让罗伟幸股权的调解协议，后因三鹏公司、陈苏云反悔，不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导致调解协议未生效，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另查明，陈苏云与陆胜华为夫妻关系，陆胜华为陆胜利的弟弟。一审法院认为：三鹏公司虽主张2013年7月12日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股东会决议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违反了公司法第四十三条关于“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规定，但公司法第四十二条是允许公司章程可以对股东会会议表决权的行使方式作出变通性规定，且公司法第四十三条关于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规定只是一个最低限定，并非固定的比例，显然高于三分之二表决权通过的股东会决议是不在禁止之列的，因此本院对三鹏公司该项辩解不予采信。三鹏公司2016年7月10日召开临时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虽然通知了罗伟幸，但罗伟幸拒收并未到会，根据三鹏公司2013年7月12日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修改公司章程要经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而罗伟幸并未进行表决同意，故三鹏公司2016年7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因表决方式违反2013年7月12日公司章程应予撤销。且三鹏公司之后向宿迁市宿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进行公司营业期限和公司章程变更的依据也并非是2016年7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而是署名时间为2018年1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但罗伟幸对此并不知情，亦未在该份决议上签名，且三鹏公司更未举证证明已按照公司章程通知过罗伟幸参加2018年1月2日的股东会。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是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公司解散事由，虽然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针对这一情形又规定可以通过修改公司章程而存续，但三鹏公司修改公司章程的上述决议因表决方式违反2013年7月12日公司章程而应予撤销，且其据以办理公司营业期限和公司章程变更依据的股东会决议是否由实际召开的股东会表决形成尚无证据证明。而三鹏公司成立于2008年1月30日，2013年7月12日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为10年，至2018年1月营业期限已经届满，故三鹏公司依法应予解散。另外，罗伟幸拒绝通过修改公司章程让三鹏公司继续存续，并要求因此解散公司的行为，更能进一步说明三鹏公司股东之间积怨颇深。结合三鹏公司提供的2016年7月10日股东会记录可知，三鹏公司原股东之间矛盾激烈，使三鹏公司一直处于停滞状态，在原股东宋云安、樊立群将股权转让给陈苏云后，现任股东罗伟幸与陈苏云之间的矛盾并未消散，而是愈演愈烈。股东变更后三鹏公司因股东僵局自2016年6月起至罗伟幸提起诉讼已持续两年以上未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以致公司治理结构完全失灵，其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如果任其继续存续下去，将会造成公司股东利益的更大损失。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达成了由他人受让罗伟幸股权的协议，后三鹏公司和陈苏云反悔，以致调解协议未生效，并且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现三鹏公司营业期限已经届满，且在三鹏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形下，罗伟幸作为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解散宿迁三鹏工艺处理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三鹏公司负担。本院经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符合受理条件；二、三鹏公司是否应予解散。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规定，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公司解散。原则上，公司出现上述情形自然解散，公司应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债权人未提起清算申请，公司股东有权申请对公司进行清算。故在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的情形下，公司股东不应提起解散公司的诉讼，而应向人民法院申请对公司进行清算。但本案中有别于一般情况，即三鹏公司凭借伪造的股东会决议骗取市场监管部门办理了公司营业期限和公司章程变更登记，从而使该公司仍然继续存续，处于营业状态。在三鹏公司未能依照法律规定正常解散的情况下，作为股东的罗伟幸如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清算申请，存在法律上的障碍，其权利无法正常实现，需要司法判决予以救济。因此，本案应予受理并通过判决解决纠纷。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三鹏公司章程记载，该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包括修改公司章程等应由全体股东一致通过；三鹏公司的营业期限为10年。至2018年1月30日，三鹏公司的营业期限已经届满，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已经符合解散条件。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三鹏公司可以通过修改公司章程继续存续。根据三鹏公司章程，修改公司营业期限需要股东一致同意。至本案判决前，三鹏公司股东陈苏云、罗伟幸未能就三鹏公司修改公司章程、继续存续达成一致意见，从而就修改公司章程，让公司继续营业问题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故三鹏公司继续存续的基础并不存在。三鹏公司之所以未能正常解散，是因为三鹏公司和其股东陈苏云持有伪造的股东会决议骗取市场监管部门办理了公司营业期限和公司章程变更登记，对该行为应予否定性评价，骗取变更登记行为引发的法律效果不应予以司法承认，现三鹏公司应恢复至其营业期限届满的法律状态。罗伟幸诉请解散三鹏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三鹏公司在诉讼中提出回购罗伟幸的股权，首先，其要求回购罗伟幸股权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其次，如三鹏公司回购罗伟幸的股权，则三鹏公司需要办理减资手续，该公司能否成功地合法减资尚不确定，在这一情况下，强行要求罗伟幸将其股权出售给三鹏公司亦缺乏合理性和操作性。从另一个角度分析，根据查明事实，三鹏公司自2016年6月至今，一直未能正常召开股东会，未能形成股东会决议，公司僵局持续存在。现三鹏公司股东之间矛盾尖锐，一、二审中组织调解均未成功。二审中，本院曾提出由大股东陈苏云出资收购罗伟幸的股权，双方仍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另罗伟幸提出，三鹏公司大股东陈苏云存在从公司套取财产，损害公司利益行为，如该事实存在，则按照三鹏公司现有资产评估罗伟幸的股权价值，确认股权收购价格存在不公平。综上分析，解决本案纠纷的唯一合法途径是解散三鹏公司，即便会导致必要的清算成本。综上，三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三鹏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庚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吴雪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张晓青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