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民终50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卫辉市春旺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卫辉市安都乡后杨村。法定代表人：翟胜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步尚，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乡市平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卫辉市安都乡后杨村。法定代表人：张航，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根，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牛路路，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卫辉市君乐面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卫辉市柳庄乡金庄村。法定代表人：申明军。上诉人卫辉市春旺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旺公司)与被上诉人新乡市平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田公司)、卫辉市君乐面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卫辉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卫辉市法院）审理作出的（2019）豫0781民初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春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步尚，被上诉人平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根、牛路路到庭参加诉讼，君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春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平田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我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案涉小麦所有权卫辉市豫祥粮油储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祥公司）与君乐公司另有约定，归豫祥公司所有。即使不按照当事人约定的所有权确认案涉小麦的归属，也必须按照交付的法定规则确认案涉小麦所有权。原审判决避开上述法律规定，自创“视为交付”，确认案涉小麦归平田公司所有，不仅违背了上述法律规定，更违背了豫祥公司与君乐公司的约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案涉九号仓库余存小麦所有权归平田公司所有明显错误。1、2018年7月3日豫祥公司与君乐公司签订小麦购销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了双方的合作方式为共同出资、共同管理的合作运营模式。第六条约定了合作收购的小麦所有权归豫祥公司所有，君乐公司拥有独家购买和销售的权利。第八条约定君乐公司销售合同项下豫祥公司拥有所有权的小麦，采用先付款后销售的方式。2、2018年8月6日豫祥公司与君乐公司签订的定向销售合同第三条“3、在销售时，君乐公司将小麦货款付给豫祥公司，待豫祥公司所有收购资金、仓储费、资金利息收回后，剩余小麦都归君乐所得”及第四条双方权利、义务中再次明确约定合作收购的粮食即粮权归豫祥公司所有，可以看出“待豫祥公司所有收购资金、仓储费、资金利息收回后，剩余小麦都归君乐所得”中的“剩余小麦都归君乐所得”是指剩余小麦货款都归君乐所得。由于豫祥公司与君乐公司的涉案小麦收购合同与销售合同明确约定小麦所有权归豫祥公司，按照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案涉九号仓小麦所有权应归豫祥公司，原审认定案涉小麦所有权归平田公司是错误的。3、豫祥公司与君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虽约定平田公司以150万元购买君乐公司合作权和销售权，但两者应是委托销售关系。该合同还约定君乐公司负责协助平田公司和豫祥公司办理结算相关账务。说明平田公司并未将君乐公司的本案小麦货款给付豫祥公司，交易模式仍然是平田公司代替君乐公司付款给豫祥公司，说明豫祥公司是小麦的所有权人。4、从君乐公司法定代表人付新海及豫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德军的证明可以看出，平田公司并没有支付全部小麦货款。另外，动产物权的取得和买卖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除法律另有规定和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应以交付为判决标准，绝非以是否交款为依据。5、君乐公司2018年10月25日给平田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虽显示小麦的收购及销售权归平田公司，但无法改变豫祥公司的所有权。该委托书系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委托，根据合同效力相对性原则，对豫祥公司不产生效力，该委托书不产生标的物交付的效力。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平田公司不是案涉小麦的所有权人，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被上诉人平田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春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理由如下：一、平田公司与君乐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而并非是春旺公司所称的委托销售关系。依照合同法相关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的合同。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如果按照春旺公司所称君乐公司与平田公司之间是委托销售关系，那么平田公司作为受托人在完成受托事务后应当获得利益，但在平田公司与君乐公司的合同中，双方并没有约定平田公司的预期利益，从平田公司与君乐公司签订的小麦购销合同条款意向看，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无疑。另外，君乐公司2018年10月25日给平田公司出具的委托书明确案涉9号仓小麦与君乐公司无关，若是委托销售关系，案涉小麦不可能与君乐公司无关。至于春旺公司提及的“先付款后销售”模式只是君乐公司与豫祥公司约定的一种结算方式，此种模式也是该行业内部的常用模式，不能与委托销售混为一谈。按照君乐公司与豫祥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豫祥公司所有收购资金、仓储费、资金利息收回后，剩余小麦都归君乐所得”是指案涉9号仓余存小麦的所有权归君乐公司，并非春旺公司所称的“剩余小麦货款”。二、君乐公司已将与豫祥公司合作收购小麦的合作权和销售权转让给平田公司，平田公司已合法取得案涉小麦的所有权。君乐公司因资金周转问题，经与平田公司协商，最终以150万元的价格取代君乐公司的地位，获得与豫祥公司合作收购案涉小麦的合作权和销售权。按照豫祥公司与君乐公司定向销售合同的约定，豫祥公司在收回收购资金、仓储费、资金利息后，案涉9号仓剩余小麦已发生所有权的转移，即归平田公司所有。三、按照春旺公司所称，下余小麦所有权归豫祥公司所有，那么春旺公司更是无权保全，其行为已严重侵害他人利益。春旺公司多次强调案涉小麦归豫祥公司所有，而春旺公司与豫祥公司无任何关系，那么春旺公司显然无权查封豫祥公司所有的粮食。另外，豫祥公司在实际运营中收回其所投资的收购资金、仓储费、资金利息后，下余小麦所有权已发生转移交付。在案涉小麦被法院查封后，平田公司为防止小麦发生质变，在卫辉市法院的主持下，已出资将案涉小麦转化为货币并冻结在君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银行账户内，由此也可以看出，平田公司才是案涉小麦的真正权利人。综上，本案争议小麦的所有权已合法归平田公司所有，春旺公司无权查封，其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平田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查明事实，依法维持原判。平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确认豫祥公司9号仓约400吨小麦价值85万元归平田公司所有，并依法解除对该部分小麦的查封。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11日，君乐公司（甲方）与春旺公司（乙方）签订《小麦收购合同》一份，合同载明：第一条，收购数量。甲、乙双方约定收购2018年河南产小麦，数量暂定1500吨，单价1.13元/斤，由乙方独家供应，卸货地点为河南省油脂公司豫祥库（卫辉市后河镇）。第二条，甲方需向河南省油脂公司豫祥库支付50万元（伍拾万元）的保证金由乙方借给甲方，乙方按时将该笔资金打到甲方指定账户。保证金退还方式为甲方在小麦出库时，甲方将50万元（伍拾万元）保证金退还给乙方。如甲方不能按时归还给乙方，甲方将在河南省油脂公司豫祥库甲、乙双方联合收购的小麦按市场价抵偿给乙方同等价值的小麦用于归还乙方保证金50万元（伍拾万元）。2019年1月16日，春旺公司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查封君乐公司保存在河南省国家油脂储备有限公司卫辉库（卫辉市后河镇）九号仓的小麦约400吨（价值85万元）。法院于当日作出（2019）豫0781财保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查封被申请人君乐公司保存在河南省国家油脂储备有限公司卫辉库（卫辉市后河镇）九号仓的小麦约400吨（价值85万元），期限两年。2019年元月28日，春旺公司起诉君乐公司，要求被告君乐公司偿还其小麦价款、违约金共计39万元并返还仓库保证金50万元，共计89万元和逾期利息。该案经法院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双方确认欠款数额为89万元，君乐公司自愿于2019年5月3日前将欠款89万元一次性还清，如君乐公司未能按照上述约定偿还欠款89万元，君乐公司自愿从2019年5月3日起以本金89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2018年8月6日，豫祥公司即河南省国家油脂储备有限公司卫辉库（甲方）与君乐公司（乙方）签订《定向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合作收购定向销售小麦；甲方提供仓库位于豫祥公司（后河镇工业园区）；资金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截止2018年7月31日2802吨，甲方出资每市斤0.8元，剩下部分由乙方出，仓储费用每吨15元整）；在销售时，乙方将小麦货款付给甲方，待甲方所有收购资金、仓储费、资金利息收回后，剩余小麦都归乙方所得。2018年10月25日，君乐公司（甲方）与平田公司（乙方）签订《小麦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在豫祥公司九号仓内收购的2018年小麦4885吨（实际吨数以出库过磅票据为依据）；乙方和甲方商定，乙方以壹佰伍拾万元整的价格购买甲方在豫祥公司九号仓内收购的2018年小麦的合作权和销售权，以甲方收到乙方转给甲方指定银行账户的第一笔款为该合同有效；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和豫祥公司办理相关业务和结算相关业务；从2018年10月25日起，在豫祥公司九号仓内收购的2018年小麦4885吨的销售权由乙方接管，并负责和豫祥公司结算一切账务。2018年10月24日至11月16日期间，平田公司分13次共计给君乐公司方转款150万元，君乐公司认可该150万元均是豫祥公司九号仓小麦转让款。2018年10月25日君乐公司向平田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书内容:“卫辉市君乐面业有限公司从2018年10月25日起在河南省卫辉市豫祥粮油储贸有限公司签订以《小麦购销合作协议书》及《小麦购销合作协议书合同补充协议书》的收购权、销售权。特委托新乡市平田商贸有限公司收购及销售该库存小麦与我公司无关，此库存小麦按原合作协议书执行。附：《小麦购销合作协议书》、《小麦购销合作协议书合同补充协议书》。另查明，君乐公司与豫祥公司合作收购小麦，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在销售时，待豫祥公司所有收购资金、仓储费、资金利息收回后，剩余小麦归乙方所得。现豫祥公司认可收购资金、仓储费、资金利息均已回收完毕。原审法院认为，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中，君乐公司与豫祥公司签订《定向销售合同》，合作收购小麦，约定销售所收购小麦时，豫祥公司先行回收资金利息等费用，剩余小麦归君乐公司所有。据调查，豫祥公司认可九号仓所存小麦已先行收回全部资金利息等费用，故九号仓所余存小麦均应归君乐公司所有。平田公司在春旺公司查封案涉小麦前，已与君乐公司签订《小麦购销合同》，并已支付全部案涉小麦款，且君乐公司于2018年10月25日给原告出具委托书，显示案涉小麦收购及销售权归平田公司处理，可视为已交付。由此可认定平田公司已取得案涉小麦的所有权。平田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春旺公司所称平田公司是付一车款提一车小麦，现本案被查封案涉小麦均是平田公司未付款的小麦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君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抗辩的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卫辉市豫祥粮油储贸有限公司与卫辉市君乐面业有限公司合作收购的位于河南省国家油脂储备有限公司卫辉库（卫辉市后河镇）九号仓的约400吨（以出库单据为准）小麦归新乡市平田商贸有限公司所有；二、依法不得执行卫辉市君乐面业有限公司保存在河南省国家油脂储备有限公司卫辉库（卫辉市后河镇）九号仓的约400吨（以出库单据为准）小麦；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卫辉市春旺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平田公司提交豫祥公司2018小麦收购统计账6页，证明平田公司从豫祥公司买粮食是先付款后出库。春旺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先付款后拉货是整个粮食行业的交易模式，先付一车的钱，再拉一车的货。一审中法院去豫祥公司调查，豫祥公司出具的2018年出库记录显示，豫祥公司出资本金、保管费以及出资利息三项合计9280245.23元，截止2019年1月13日已经全部收回上述费用。因春旺公司对平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豫祥公司与君乐公司签订的《定向销售合同》第四条约定，合作收购的粮食，粮权归甲方（豫祥公司）所有。豫祥公司出资本金、保管费以及出资利息三项合计9280245.23元，截止2019年1月13日已经全部收回上述费用。豫祥公司表示君乐公司和其说过将双方合作中的小麦销售权转让给平田公司，豫祥公司表示转让与其无关，其只对君乐公司。另平田公司认可其与君乐公司的小麦买卖系先付款后取货，取货时需要有君乐公司的工作人员到豫祥公司现场确认交接手续。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平田公司在案涉小麦被查封前是否取得了小麦的所有权，其请求排除执行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平田公司在案涉小麦被查封前是否取得小麦的所有权，首先需明确平田公司与君乐公司所签《小麦购销合同》性质。春旺公司认为君乐公司与平田公司实为委托销售关系，平田公司则认为该公司与君乐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存在争议。本院认为，君乐公司与平田公司签订的《小麦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平田公司以150万元的价格购买君乐公司在豫祥公司九号仓内收购的2018年小麦的合作权和销售权，虽然君乐公司在签订案涉《小麦购销合同》后向平田公司出具有委托书，但从该委托书的内容来看并不具备委托合同的性质。另外，君乐公司未经豫祥公司同意转让其与豫祥公司合作收购小麦的合作权与销售权，未取得君乐公司合同相对方豫祥公司的同意，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权利和义务的概括转让，故不能认定平田公司在与君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完全取得了君乐公司与豫祥公司合作合同关系中的所有权利和义务。综合平田公司与君乐公司购销合同交易目的、购销的实际履行方式及平田公司的自认，本院可以认定平田公司与君乐公司就案涉小麦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二、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物权法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基于本院前述认定，平田公司是否取得案涉小麦的所有权是其能否排除执行的关键。豫祥公司与君乐公司签订的《定向销售合同》、《小麦购销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收购的粮食即粮权归豫祥公司所有”及“在销售时，君乐公司将小麦货款付给豫祥公司，待豫祥公司所有收购资金、仓储费、资金利息收回后，剩余小麦都归君乐公司所得。”从上述约定可知，只有在豫祥公司取得其根据合同应得的上述财产权利后，下余的小麦才归属君乐公司所有，而豫祥公司实际取得上述权利系在2019年1月份，也即2018年10月25日君乐公司在与平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时，君乐公司尚未取得小麦所有权及处分权利，此时小麦尚归豫祥公司所有，君乐公司对该小麦的所有权并未特定化且不能从豫祥公司仓库中区分出来那一部分小麦归其所有，故平田公司也不可能仅根据其与君乐公司的购销合同取得案涉小麦的所有权，购销合同签订时君乐公司事实上无法即时完成购销合同约定的全部小麦所有权的转移和交付，原审认定购销合同签订即视为交付小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平田公司能否取得小麦所有权依据法律规定仍取决于君乐公司是否向其实际交付了小麦，根据在案的事实，足以认定案涉小麦在原审法院查封时尚未实际交付给平田公司，平田公司虽支付了货款，其享有请求君乐公司向其交付小麦的债权，债权具有平等性，其与春旺公司对君乐公司所享有的金钱债权相比并不具有优先性，案涉小麦仍属于君乐公司所有，故平田公司对案涉小麦享有的权利不足以排除执行。综上，由于平田公司在案涉小麦被查封前并未取得小麦的所有权，故其要求排除对案涉小麦的强制执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春旺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卫辉市人民法院（2019）豫0781民初8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新乡市平田商贸有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300元，均由新乡市平田商贸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立东审判员  吴俊喜审判员  马成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贾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