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民终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惠通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小龙镇江东北路10号，注册号511300000047087（1-1）。 法定代表人：刘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国，系该公司员工，男，1964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女，198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正丙，男，195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克珍，女，195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男，201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法定代理人：杨某2，系杜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女，2015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法定代理人：杨某2，系杨某1母亲。 上列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陶江，四川君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燃，四川君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胡勇，男，198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上诉人南充市惠通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某2、杜正丙、顾克珍、杜某、杨某1、原审被告胡勇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2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国，被上诉人杨某2以及杨某2、杜正丙、顾克珍、杜某、杨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燃，原审被告胡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惠通公司不承担经济补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某2、杜正丙、顾克珍、杜某、杨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惠通公司只与胡勇有车辆挂靠关系，案发前根本不知道杜朋此人，与其没有任何关系，惠通公司是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才得知杜朋与胡勇系合伙关系。杜朋因单方交通事故死亡，其死亡后果与惠通公司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以生命权纠纷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惠通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杜朋因其本人驾驶车辆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而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其本人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杜朋不属于“为维护国家、集体或者他人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人身损害”死亡的情形，惠通公司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杜朋的死亡与其没有任何利益关系。事发后，保险公司已赔付死者家属500000元保险赔偿金，杨某2等依法得到了赔偿，不应再向惠通公司主张任何权利，一审判决惠通公司承担补偿责任与客观事实相悖，于法无据。3.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官在开庭时曾当庭告知被上诉方将原案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变更为生命权纠纷，与其私下交谈，有故意偏袒的嫌疑，故一审程序严重违法。 杨某2、杜正丙、顾克珍、杜某、杨某1辩称，惠通公司与胡勇均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胡勇系杜朋参与共同经营货车运输业务的合伙人，获取营运红利分成，事发时杜朋正在从事合伙事务，胡勇作为合伙人直接从杜朋的经营行为中受益，车辆挂靠在惠通公司名下运营，两合伙人向惠通公司缴纳管理费等费用，惠通公司也间接从中获得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惠通公司与胡勇为共同诉讼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妥。本案交通事故系单车事故，交警部门作出的全责认定只是推定责任，并非民事责任的认定，因无事发现场证据，故无法排除事发时有意外情况发生。被上诉人获得的保险赔偿系意外保险，不是责任保险，杜朋系意外保险的被保险人，受益人为其近亲属，不能以此减轻或免除惠通公司和胡勇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勇述称，由法院依法判决。 杨某2、杜正丙、顾克珍、杜某、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惠通公司、胡勇共同支付各项损失10813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惠通公司、胡勇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勇与本案死者杜朋系朋友关系。2015年10月17日，二人共同购买了川Ｒ×××××号重型自卸货车一辆合伙经营运输业务。其中胡勇支付了主要购车款，死者杜朋负责日常驾驶运营。双方口头约定所获利润五五分成。为更好地经营该车辆，2015年10月19日，胡勇与惠通公司签订《车辆挂靠（代办）服务协议书》，将川Ｒ×××××号货车挂靠于惠通公司运营，惠通公司每年收取管理费用。2017年5月15日，杜朋在驾驶川Ｒ×××××号货车运货途中，在射洪县境内发生单边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身亡。射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杜朋驾驶机动车在雨天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根据惠通公司为挂靠车辆购买的驾乘人意外伤害保险向杨某2赔付了500000元。后双方为杜朋死亡赔偿事宜协商未果。2018年3月29日，杨某2向南充市高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以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主张赔偿。南充市高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决定不予受理。后杨某2向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裁定驳回其起诉。2019年4月8日，杨某2等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准前述请求。另查明，杨某2系死者杜朋之妻，杜正丙、顾克珍系死者杜朋父母，杜某、杨某1系死者杜朋之子、女。杜朋生前及其家人长期居住于盐亭县天然居1幢1单元2楼2号。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向杨某2释明死者杜朋与胡勇并非雇佣关系而系合伙关系，杨某2等表示愿意将法律关系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变更为生命权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死者杜朋与胡勇系共同经营货车运输业务的合伙人，死者杜朋虽实际上担任了车辆驾驶员，但仅是在合伙事务上的分工不同，并非是胡勇雇佣的驾驶员，与惠通公司也未形成任何从属关系。故杨某2等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起诉于法无据，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经释明后，杨某2等同意将案由变更为生命权、健康权纠纷。死者杜朋系在从事合伙事务时驾车身亡，胡勇与惠通公司对此侵权结果的发生均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为维护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人身损害，因没有侵权人、不能确定侵权人或者侵权人没有赔偿能力，赔偿权利人请求受益人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精神，胡勇作为合伙人，直接从杜朋的经营行为中受益，惠通公司作为车辆挂靠方，收取挂靠费，间接从中受益。故胡勇、惠通公司作为受益人，给予死者家属适当的经济补偿，既合情理，也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的精神。综合考量，一审法院认为由胡勇给予60000元补偿，惠通公司给予20000元补偿较为适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由胡勇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杨某2、杜正丙、顾克珍、杜某、杨某1给付经济补偿费60000元；二、由南充惠通车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杨某2、杜正丙、顾克珍、杜某、杨某1给付经济补偿费20000元；三、驳回杨某2、杜正丙、顾克珍、杜某、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53元，由杨某2、杜正丙、顾克珍、杜某、杨某1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惠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经济补偿责任；二、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惠通公司与胡勇签订《车辆挂靠（代办）服务协议书》，双方系挂靠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其权利义务受挂靠合同的调整。惠通公司与杜朋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这与胡勇和杜朋之间的合伙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范畴。胡勇与杜朋合伙经营货运业务，杜朋在从事合伙事务的运货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胡勇虽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负赔偿责任，但其作为合伙人是合伙经营事务的直接受益人，给予杜朋家属一定的经济补偿符合情理和相关法律规定。惠通公司基于与胡勇签订的挂靠协议收取管理费用，并不必然或者直接受到杜朋执行合伙事务所产生利益的影响，这与胡勇直接从中受益仍有所区别，故一审法院判决由惠通公司承担经济补偿责任所适用的法律依据并不充分和适当，惠通公司主张不应当承担经济补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告知被上诉人变更案由是人民法院行使释明权的方式体现，该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惠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2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由胡勇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杨某2、杜正丙、顾克珍、杜某、杨某1给付经济补偿费60000元”； 二、撤销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2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由南充惠通车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杨某2、杜正丙、顾克珍、杜某、杨某1给付经济补偿费20000元；三、驳回杨某2、杜正丙、顾克珍、杜某、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杨某2、杜正丙、顾克珍、杜某、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53元，由杨某2、杜正丙、顾克珍、杜某、杨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杨某2、杜正丙、顾克珍、杜某、杨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康 英 审判员  魏 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