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70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鑫蕊，女，199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奇，重庆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重庆志同（两江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紫光合盛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工业园区镇江精细化工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0573405726J。法定代表人：赵彦伟，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龙龙，重庆禾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宋祥波，男，196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波，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宋祥渝，男，197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原审被告：杨煊富，女，193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上诉人杨鑫蕊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紫光合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光公司）、原审被告宋祥波、宋祥渝、杨煊富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4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鑫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奇、被上诉人紫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龙龙、原审被告宋祥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鑫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紫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紫光公司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杨鑫蕊的母亲宋祥平即重庆昂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3月14日因病去世，其民事权利能力于2017年3月14日终止，不再承担民事义务，一审法院在宋祥平去世的情况下，认定其“不配合工作，无法获得公司财务资料，无法清算”系事实认定错误。2.现有证据足以推翻（2017）渝0104破2号民事裁定书所认定的事实，因此该裁定书认定的事实不应作为本案证据使用。3.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判令宋祥平承担责任，继而让上诉人杨鑫蕊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该批复，宋祥平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因宋祥平在破产清算前就已去世，不再承担民事义务，所以不存在承担责任的前提和基础。4.一审法院“基于宋祥平生前系昂盾公司股东的事实，一审法院仅支持本案紫光公司要求宋祥平的继承人杨鑫蕊、杨煊富在各自继承宋祥平的遗产范围内对紫光公司向昂盾公司享有的债务承担支付责任”违反公司法的规定，昂盾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宋祥平作为昂盾公司的股东，应当以其出资为限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5.一审法院判令一审其他被告承担责任错误。破产法院和破产管理人在昂盾公司破产案件受理后，未通知任何本案原审被告提供财务资料，履行其他义务，因此原审被告不存在消极不履行义务的行为，也未以积极的行为导致清算不能，故本案原审被告均不存在不履行法定义务的事实。紫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正确，依法应当维持。杨鑫蕊的母亲宋祥平作为昂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并未依法履行其职责，在公司变更经营地址后并未进行相应工商信息的变更，也未建立有效的财务管理制度确保公司的财务资料可以进行有效管理，导致其去世后昂盾公司无法进行有效清算，应当由其个人承担昂盾公司的全部义务，上诉人作为宋祥平的继承人，依法应在继承宋祥平的财产范围内承担全部责任。原审被告宋祥波述称，同意上诉人杨鑫蕊的上诉理由。本案破产企业昂盾公司法定代表人宋祥平的死亡是发生在破产程序启动之前，一审判决的时候认定杨鑫蕊和宋祥波承担责任是基于法定代表人不配合清算，这一结果与宋祥平的死亡无法形成有效的法律责任承担的因果关系。在宋祥平死亡之后，原审法院未对破产管理人是否就昂盾公司破产清算向原审被告发出通知要求配合破产清算工作进行查清，因此我们认为本案应当属于发回重审的情形。原审被告宋祥渝、杨煊富二审未到庭也未陈述意见。紫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宋祥波、宋祥渝连带支付紫光公司货款541876.1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5）丰法民初字第0022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为准]；2.宋祥波、宋祥渝连带支付紫光公司案件受理费9827元；3.杨煊富、杨鑫蕊在继承宋祥平财产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由宋祥波、宋祥渝、杨煊富、杨鑫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紫光公司与昂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5日立案。2015年5月26日，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丰法民初字00229号民事判决，判决：昂盾公司支付紫光公司货款541876.18元及违约金（按以下各部分相加计算：从2013年10月11日至2013年10月15日，违约金以66767.162元本金计算5天；从2013年11月11日至2013年11月20日，违约金以92303.405元本金计算10天；从2013年11月21日至2013年12月4日，违约金以42303.405元本金计算14天；从2013年12月11日至2014年1月19日，违约金以66320.975元本金计算40天；从2014年1月11日至2014年1月19日，违约金以431131.2元本金计算9天；从2014年1月20日至2014年7月21日，违约金以247452.175元本金计算183天；从2014年2月11日至2014年7月21日，违约金以314424元本金计算161天；自2014年7月22日起以541876.18元本金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如昂盾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前履行完毕，违约天数则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针对上述民事判决，紫光公司及昂盾公司均未在上诉期内提出上诉。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丰法民初字00229号民事判决已于2015年6月20日发生法律效力。因昂盾公司未按期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义务，紫光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向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请求昂盾公司支付案款541876.18元及违约金，以及案件受理费9827元。2015年12月10日，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划拨昂盾公司银行存款26347.14元。其后，因昂盾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日作出（2015）丰法民执字第00559-2号执行裁定，裁定该院（2015）丰法民初字第00229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17年6月16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根据紫光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昂盾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并交由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审理。该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受理。因昂盾公司法定代表人不配合工作，无法获得公司财务资料，无法清算，昂盾公司管理人请求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终结昂盾公司破产程序。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5日作出（2017）渝0104破2号民事裁定，裁定结终昂盾公司破产程序。一审另查明，昂盾公司成立于2012年10月12日，2012年10月12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昂盾公司的股东为宋祥渝、宋祥波，法定代表人为宋祥渝；2015年1月20日以后昂盾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宋祥平、宋祥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宋祥平。一审再查明，宋祥平于1962年8月30日出生，于2017年3月14日死亡。杨鑫蕊与宋祥平系养母女关系，杨煊富与宋祥平系母女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昂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祥平不配合工作，导致无法清算，在破产程序终结之后，各债权人可以另行起诉要求有责任的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高级管理人员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紫光公司对昂盾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过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经执行程序，昂盾公司还应支付紫光公司货款515529.04元及违约金。因昂盾公司法定代表人不配合工作，导致无法清算，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依法裁定终结昂盾公司破产程序。现紫光公司要求昂盾公司的股东宋祥波对昂盾公司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紫光公司主张的（2015）丰法民初字第00229号案件的案件受理费9827元，因紫光公司已自愿放弃该请求，一审法院尊重紫光公司的处分权，对该请求不予处理。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对于死者宋祥平有无遗产、继承人是否已经继承遗产、实际继承多少遗产的问题，需另案处理。基于宋祥平生前系昂盾公司股东的事实，一审法院仅支持本案紫光公司要求宋祥平的继承人杨鑫蕊、杨煊富在各自继承宋祥平的遗产范围内对紫光公司向昂盾公司享有的债务承担支付责任。紫光公司述称宋祥渝系昂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证据责任上的不利后果。紫光公司要求宋祥渝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宋祥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紫光公司支付515529.04元及违约金（按以下各部分相加计算：从2013年10月11日至2013年10月15日，违约金以66767.162元本金计算5天；从2013年11月11日至2013年11月20日，违约金以92303.405元本金计算10天；从2013年11月21日至2013年12月4日，违约金以42303.405元本金计算14天；从2013年12月11日至2014年1月19日，违约金以66320.975元本金计算40天；从2014年1月11日至2014年1月19日，违约金以431131.2元本金计算9天；从2014年1月20日至2014年7月21日，违约金以247452.175元本金计算183天；从2014年2月11日至2014年7月21日，违约金以314424元本金计算161天；自2014年7月22日起违约金以541876.18元本金为基数计算至2015年6月20日；前述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二、杨鑫蕊、杨煊富在继承宋祥平的遗产范围内就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三、驳回紫光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17元（紫光公司已预缴4659元），由宋祥波负担。二审中，杨鑫蕊举示如下证据：1.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拟证明原昂盾公司法定代表人宋祥平已于2017年3月14日因病死亡；2.破产申请书、（2017）渝0104破2号受理案件通知书、破产管理人选任情况通知书、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决定书，拟证明紫光公司申请昂盾公司破产清算案始于2017年5月4日，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4日决定该案破产管理人为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3.昂盾公司管理人关于申请前期破产费用的报告、关于延期召开昂盾公司破产重整一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申请书、关于终结昂盾公司破产重整一案破产程序申请书，拟证明管理人在履行破产清算管理职责过程中，并未查实昂盾公司实际情况，法定代表人宋祥平已于2017年3月14日死亡，而破产清算程序启动时间为2017年5月4日，当时宋祥平早已去世，但管理人在其向法院提交的申请书中均描述为“法定代表人宋祥平拒不配合管理人工作”，该描述不属实，宋祥平早已于2017年3月14日死亡，不可能出现管理人所述的不配合工作，甚至是接听电话的行为，且宋祥平的死亡是自然事件，并不能以此推定其具有不配合清算工作的责任。因此，原审判决以法定代表人拒不配合工作，导致无法清算实属认定事实错误；4.昂盾公司会计凭证（12本），拟证明昂盾公司并无盈利，该凭证系上诉人杨鑫蕊在一审判决之后通过多方查询才在代账会计处取得。因此，由于法定代表人宋祥平的去世才导致清算所需的相关资料无法取得，并不存在拒不配合工作的情形。紫光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死亡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宋祥平死于胰腺癌，不是突发疾病或意外死亡，完全有时间对昂盾公司后续管理事情进行详细安排，但其放任昂盾公司变为人去楼空无法联系的僵尸企业，且未与公司其他人员进行有效沟通确保昂盾公司能够进行正常的商业活动，其个人应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作为宋祥平的继承人在宋祥平去世后也未对宋祥平的遗产进行有效管理，导致昂盾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无法联系昂盾公司的管理人员，无法对昂盾公司进行有效清算。上诉人也应当对自己放任昂盾公司变为僵尸企业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3.对证据3的意见同证据2，都是上诉人不积极履行职责导致。4.对证据4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会计凭证截止日期是2015年7月31日，只有2014年至2015年的部分资料，即便真实也不能完整反映昂盾公司的经营状况。宋祥波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可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法定代表人拒绝配合清算是不成立的，对于证据2、3的具体情况不清楚，没有收到过审理破产案件的法院以及破产管理人的通知。对于证据4的情况不清楚。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将综合全案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不履行《企业破产法》第15条规定的配合清算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企业破产法》第126条、127条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配合清算的行为导致债务人财产状况不明，或者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未依照《企业破产法》第7条第3款的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导致债务人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务，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管理人可请求上述主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未主张上述赔偿，个别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上述诉讼。本案中，昂盾公司法定代表人宋祥平于2017年3月14日因病死亡，而紫光公司申请昂盾公司破产清算案始于2017年5月4日，显然不存在昂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祥平违反《企业破产法》第15条规定的配合清算义务的情形，也不存在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的情形。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宋祥波系昂盾公司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也无证据证明宋祥波存在违反《企业破产法》第15条规定的配合清算义务的行为或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且，即便存在损害赔偿责任，因此获得的赔偿也应归入昂盾公司的财产，并不能当然归属于作为昂盾公司债权人的紫光公司，因此，紫光公司要求杨鑫蕊、宋祥波、宋祥渝、杨煊富向自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鑫蕊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据新证据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4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紫光合盛建材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17元，由重庆紫光合盛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17元，由重庆紫光合盛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贵平审 判 员 章若微审 判 员 吴宝山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陈黎黎书 记 员 王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