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终34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顺，男，198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明月，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男，198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琦，湖南人和人（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顺与上诉人张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8）湘0602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明月，上诉人张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张文按56%的伤残系数承担残疾赔偿金，按每月10000元的标准承担误工费，按20年承担后期护理费并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即一审少判599596.4元，并由张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张顺的伤残系数计算错误。张顺构成一个六级伤残（精神）、一个七级伤残（肢体）、一个十级伤残（肢体），故受害人的伤残赔偿系数应为56%，一审按55%认定伤残赔偿系数明显错误，少算了7339.6元。2、一审对张顺的误工费认定错误。一审以张顺仅提供劳动合同，但未提交纳税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且未提交近三年平均收入情况加以证实，按较低的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张顺的误工费，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张顺已提供劳动合同、公司证明、营业执照，证明其在湖南鸿威飞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工作，担任市场总监一职。受害人有固定工作，应按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但因受害人公司的财务管理不规范，现张顺已提供的6个月工资发放记录，已能举证证明受害人的工资为7525元/月，一审法院不能以纳税与否来否认受害人实际发放工资的事实。另，受害人公司业务为软件开发和信息技术行业，即使最低也应该参照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的标准即83219元/年计算。3、一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错误。本案中，受害人母亲已到退休年龄，且积劳成疾、体弱多病，没有劳动能力和收入来源，只有受害人一个子女，系精准扶贫对象，有村委会证明、精准扶贫证等证据证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4、一审法院对受害人的后期护理期限酌定过短，加重了受害人的维权成本。本案中，受害人受伤时仅30岁，并非老人，受害人按20年的护理期限计算赔偿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仅支持了10年的护理期限，10年后再另行起诉，损害了受害人的利益。张文针对张顺的上诉请求辩称，1、一审按55%计算伤残系数没有错误。2、对于误工费，张顺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不足，并不是连续一年的，也没有提供完税凭证证明，因此其要求按信息技术服务业来计算误工费是没有任何依据的。3、张顺的父亲在一审时当庭陈述其夫妻二人经营养殖业来谋生，而且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父母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没有收入来源。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当支持。4、关于后期护理期限的问题。张顺在一审时做过两次鉴定，第一次鉴定和第二次鉴定的结论是有差距的，第二次鉴定的时候伤残等级是明显降低的，从这一角度来说，张顺年轻恢复能力强，所以一审法院只认定10年的护理期并无不当。张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即一审法院多判665471元，并由张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张顺与张文同桌吃完饭后搭乘张文驾驶的小车应认定为好意同乘关系。本案中张顺无偿搭张文的便车，属于好意同乘，张文的行为属于助人为乐的好意施惠行为，是善良风俗的延续。好意同乘虽无设立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但在搭乘中产生交通事故则成立侵权之债。一审法院忽视好意同乘这一重要介入因素，以一般道路交通事故的处理方式来对待，直接认定张文负全部民事赔偿责任，有违公序良俗。张顺与张文在凌晨共同饮酒后，两人都处于一种迷糊意识，张顺在明知张文对事物的认知和反应能力都变慢的情况下，仍选择乘坐其驾驶的车辆，足以说明张顺作为理性人在知悉车辆的危险性后仍同乘，构成自甘冒险行为，张文的赔偿责任应予以减轻。2、事故发生时，张顺没有系安全带，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状态，导致其遭受的伤害加重，理应减轻张文的赔偿责任。3、张顺放弃对其他侵权责任人应负赔偿责任的份额应予以核减。张文与张顺此前从未谋面，也非事故当天聚会的组织者。在聚会活动中，参与饮酒与劝酒者很多。前述劝酒者与共饮者理应对张顺遭受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张顺在岳阳市中医医院所花费的89921.72元医疗费不应予以支持，该费用已由张文转至湖南鸿威飞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某并由其以预付款的方式转付，张顺及其家属并没有垫付任何医药费。5、张顺的残疾赔偿金不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予以计算。张顺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受伤前不到一年的时间在湖南鸿威飞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但无法证明其受伤前的经常居住地及主要经济来源地是岳阳。因此，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6、一审关于后期护理费支持10年的护理期限过长。从张顺两次司法鉴定对护理依赖程度的鉴定结论来看，其自行委托的第一次护理依赖程度鉴定的结论为完全护理依赖，但重新鉴定的结论却为部分护理依赖。因此，张顺的生活自理能力在好转，鉴于其年纪轻，恢复能力强，后期护理期限认定为5年更为适当。张顺针对张文的上诉请求辩称，1、张文认为是好意行为，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事故在饮酒驾车的情况下已经认定张文的全部责任。且张文酒后驾车使人受伤，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2、张顺当时已经喝酒了没有辨别自己行为的能力，张文没有证据证明张顺是处于一个理性人的状态或是明知风险的状态，不属于张文主张的自甘冒险的行为。3、张文没有证据证明张顺没有系安全带，是否系安全带与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4、张文混淆了法律关系，本案系交通事故，此次交通事故是因为张文的交通违法行为造成的，与其所称的劝酒饮酒没有关系，在本案中张文应当承担全部责任。5、张文主张岳阳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费系其支付的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6、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没有问题。7、张顺所受伤为精神伤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十年护理期较短，应当按20年的护理期限计算。张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文赔偿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888367.6元；2、由张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0日，张文驾驶无牌白色宝马小车在岳阳市火车站立交桥由西向东方向行驶，与火车站立交桥桥墩护栏相撞，造成车辆侧翻起火受损，车上乘客张顺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岳阳市交警支队岳阳楼大队事故处理中队认定，张文负事故全部责任，张顺无责任。一审法院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9]精鉴字第199号、[2019]临鉴字第4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张顺伤情构成一处七级、一处十级伤残，精神损伤构成六级伤残，存在部分护理依赖。法医建议误工期365天，护理期300天，营养期180天。张顺受伤后在岳阳市一人民医院、岳阳市中医医院、湖北省麻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在湖北省麻城市精神病医院进行门诊检查，共计143天，产生门诊及住院费共计203408.87元。经核实，上述医疗费用中，张顺在岳阳市一人民医院产生的112997.07元由张文支付，另张顺在岳阳市中医医院产生的89921.72元，张文主张该费用由其支付，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该票据原件由张顺持有，故对张文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经与湖南鸿威飞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核实，张顺自2016年8月25日起至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在该公司工作，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残疾赔偿金按照湖南省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年的标准计算。另张顺仅提供劳动合同，主张其每月收入10000元，但未提交纳税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且未提交近三年平均收入情况加以证实，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考虑到张顺因交通事故受伤确会产生误工损失，参照湖南省上年度居民服务行业47885元/年的标准予以计算。张顺父亲张永安（1965年3月17日出生）年满54周岁、母亲曾桂兰（1964年12月30日出生）年满54周岁，未达到退休年龄，且经庭审核实，张顺发生交通事故前，其父母从事鸡鸭养殖工作，存在一定的收入来源，故其主张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根据张顺提交的高铁票，考虑到其存在精神障碍及需部分护理依赖，确有其父母二人随行的必要，确认张顺因治疗及鉴定产生的交通费为3347.5元。另张顺提交的定额发票及住宿费发票，因无法核实确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不予确认。张顺在岳阳市一医院住院30天，其伙食由张文提供。一审法院认为，张文驾驶车辆未确保安全，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结合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张文负事故全部责任，张顺不负事故责任，张文主张其酒后驾驶车辆，张顺在明知其有饮酒仍乘坐车辆，且未系安全带，但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支持，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张顺因此次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应由张文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张顺的损失为：1、医疗费203408.8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780元（113天×60元/天）；3、营养费5000元；4、护理费18760.4元（47885元/年÷365天×143天）；5、交通费3347.5元；6、误工费，误工时间按法医建议按365天计算，误工费标准参照湖南省上年度服务行业47885元/年的标准计算为47885元；7、残疾赔偿金403678元(36698元／年×20年×55%)；8、后期护理费，张顺经鉴定需部分护理依赖，故对其后期护理费参照居民服务行业47885元/年的标准，按10年计算为239425元（47885元/年×10年×50%），如10年后仍需护理，张顺可另行提起诉讼；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32000元；10、鉴定费，依据鉴定机构的票据确认为6000元；以上损失共计966284.77元，由张文承担，扣减其已经支付的112997.07元，张文实际仍应支付张顺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853287.7元。判决：由张文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顺因此次事故造成的费用损失共计853287.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95元，由张文负担12333元，张顺负担9462元。本院二审期间，张文提交了转账记录及银行交易流水，并申请证人冯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其已垫付张顺在岳阳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全部医药费即89921.72元。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现本院认证如下：转账记录及银行交易流水与客观事实相符，张顺亦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张顺对证人冯某的证人证言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是否应当予以采信，应当结合银行转账流水综合予以确定，而根据转账交易记录，张文共计向冯某转款64900元，而冯某向岳阳市中医医院只转款45000元，至于余下的19900元是否已用于支付张顺的医药费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只认可冯某代张文向张顺缴纳岳阳市中医医院的医药费45000元。至于证人冯某陈述其他款项系通过现金支付的方式缴纳，因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对该部分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另查明，1、胡威亦向岳阳市中医医院转款27000元；2、张顺在一审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经湖南鸿威飞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某证实不具有真实性，故对该《劳动合同书》本院不予采信。3、一审法院对涉案交通事故另一伤者（同行乘客）米叶云作出（2018）湘0602民初4463号民事判决，认定张文负事故全部责任，米叶云无责任，且一审法院对张文主张的米叶云系好意同乘的抗辩意见，未予采信。后张文亦诉到本院，本院依法作出（2019）湘06民终1993号生效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一审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对责任划分是否恰当；二、一审对张文相关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三、一审对张文垫付费用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责任划分问题。张文上诉主张其系好意施惠行为，张顺明知张文存在饮酒情况仍搭乘，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张文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好意施惠行为，且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未构成好意同乘，故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责任进行划分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相关损失。（1）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精神，受害人户口虽为农村户口，但其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或农村相应标准。受害人户籍性质属于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参考因素，但并不是唯一决定因素，只要满足受害人经常居住地或者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本案中，受害人张顺虽为农村户口，但结合其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其在事故发生前一直在城镇务工。因此，一审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但涉案交通事故造成张顺构成精神六级伤残、躯体一处七级、一处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系数应为56%，一审法院按55%计算错误，应予纠正。故张顺的残疾赔偿金应为411017.6元（36698元/年×20年×56%）。（2）后期护理期限。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本案中，张顺因伤致残，需部分护理依赖，故一审法院根据其年龄、恢复状况、当事人的支付能力等因素，酌情暂定其后期护理期限为十年较为合适。若十年后仍需护理，张顺可另行向张文主张权利。（3）误工费。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张顺在一审中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不具有真实性，因此其不能证明其事故发生时的工资收入状况，故一审法院参照居民服务业的行业标准认定其误工损失并无不当。（4）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张顺的父亲张永安、母亲曾桂兰在张顺定残前均已年满54周岁，但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其从事鸡鸭养殖业，有固定收入来源，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张顺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垫付费用的认定问题。根据本院已查明的事实，冯某只代张文向张顺垫付了其在岳阳市中医医院治疗期间的医药费45000元。而胡威向岳阳市中医医院转款的27000元，张文并无证据证明胡威系代其支付。至于其余款项张顺主张系通过现金支付的方式委托冯某转付，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顺在岳阳市中医医院产生的医药费89921.72元，均由其自行垫付不当，应予纠正。经计算，张顺的损失为：医疗费203408.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780元、营养费5000元、护理费18760.4元、交通费3347.5元、误工费47885元、残疾赔偿金411017.6元、后期护理费2394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2000元、鉴定费6000元，共计973624.37元，由张文承担，扣减其已先行支付的157997.07元（112997.07元+45000元），其还应支付张顺815627.3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顺、张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二、由张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顺损失815627.3元，如其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张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795元，由张文负担12333元，张顺负担94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51元，由张文负担9580元，张顺负担106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圣岩审 判 员  肖芝乐代理审判员  苏 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陈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