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40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荣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邱县振兴路南育新街南段西侧。 法定代表人：朱张静，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艳松、刘鹏飞，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刚，男，195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复兴区。 原审被告：白建良，男，196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光，河北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邯郸市美晟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联纺路立交桥西路北。 法定代表人：杜洪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光，河北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邯郸市大名县天雄路与元城路交叉口东北角（安苑小区A-0-A7）。 法定代表人：周运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玲，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邯郸市荣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荣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裴刚及原审被告白建良、邯郸市美晟贸易有限公司（简称美晟公司）、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金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4民初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邯郸市荣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4民初53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保全费、担保保险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8月30日上诉人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对之前债权债务的确认，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合同主体的相对性和合同内容的明确性、确定性，2014年8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性质上是借款合同，不是还款或担保合同，该《借款合同》没有任何文字表明该合同是对之前白建良个人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上诉人纵观整个《借款合同》内容，均是对借款本金、时间、到期日、利息等作的详细约定，未有一处提到是对多次借款关系的确认，因此，该《借款合同》体现的是裴刚与白建良、金兴公司、荣邦公司、美晟公司新的借款意思表示，不能认定该合同是对白建良个人之前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缺乏有效证据支持。其次，从法律上讲，2014年8月30日《借款合同》是一个独立的合同，与其他合同没有任何关系，与之前的借款更是无任何关系。从合同内容上讲，上诉人已经提到，2014年8月30日的《借款合同》，对借款金额、日期、到期日、利息等作了详细约定，但是该约定内容独立于其他合同，更未涉及对之前债权债务的确认，因此，该合同的签订、履行等应当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完全不同的合同及债权债务关系混为一谈，既是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也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再次，一审判决书第7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裴刚与白建良、金兴公司、荣邦公司、美晟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转款凭证等证据，能够印证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存在逻辑错误。“本案中，裴刚与白建良、金兴公司、荣邦公司、美晟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的前提下，也就是合同得先成立，合法才有效。在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裴刚履行了借款义务（转账），当事人“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裴刚在签订合同后履行了借款义务，因此裴刚与白建良、金兴公司、荣邦公司、美晟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合同签订之前裴刚和白建良个人之间的转款记录不能说明是履行的该借款合同，正是因一审法院的该逻辑错误才导致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5月24日至2014年6月20日的出借凭证系2014年8月30日《借款合同》的履行凭证，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书第6页“因此前双方有多次经济往来，经确认……”无证据支持，事实认定不清。只是说了裴刚和白建良之间有“往”而没有查明“来”。一审法院应查清裴刚和白建良之间经济往来，白建良是否向裴刚转款。该合同对于借款事项约定的非常清楚，借款金额为330万元，借款日期为2014年7月1日，还款日期为2014年9月底。而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于2013年5月20日至2014年6月20日间向白建良转款共计332万元，而不能证明是对2014年8月30日借款合同的履行依据，而且实际转款数额与《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借款数额也不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出借义务，事实认定错误。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8月30日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支付出借款项，也未向其他借款人支付出借款项，因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出借义务，故其无权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因此，其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借款人没有诉权。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转款凭证系2013年产生，不是依据2014年8月30日合同，该转款凭证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依据2013年借款凭证判决上诉人等承担偿还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三、一审判决没理清案件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硬将两个法律关系混为一“滩”。裴刚出具的“2013年5月24日至2014年6月20日的转款凭证”只能证明裴刚和白建良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不能证明裴刚和白建良、金兴公司、荣邦公司、美晟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裴刚出具的“2014年8月30日《借款合同》”只能证明裴刚和白建良、金兴公司、荣邦公司、美晟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因该合同裴刚没有履行出借款项义务，而不能证明裴刚和白建良、金兴公司、荣邦公司、美晟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书第6页“因此前双方有多次经济往来，经确认……”无证据支持，指代不明，主观臆断。“双方”指代不明，是裴刚和白建良双方，还是裴刚和白建良、金兴公司、荣邦公司、美晟公司。“经确认”不明白是经谁确认，确认了什么，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经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因此前双方有多次经济往来，经确认……”凭空将两个不同主体不同内容的民事法律关系混为一谈，颠倒黑白，枉法裁判。 四、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原告的请求权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中原告请求荣邦公司连带偿还借款的请求权基础一审没有查明。假如原告依据“2014年8月30日《借款合同》”中有荣邦公司的公章请求荣邦公司连带偿还借款，那么原告还要证明按照该借款合同其履行了出借款义务，才能请求荣邦公司承担连带偿还借款责任。原告没有按照该借款合同履行了出借款义务，就不能请求荣邦公司承担连带偿还借款责任。假如原告依据“2013年5月24日至2014年6月20日的出借凭证”请求荣邦公司连带偿还借款，该转款凭证只是证明裴刚和白建良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不能证明裴刚和白建良、金兴公司、荣邦公司、美晟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就不能请求荣邦公司承担连带偿还借款责任。 五、一审判决书概念不清、认识模糊、说理不通。一审法院对何谓证据概念模糊，竟把三个“最高人民法院的非指导性案例和判决书的裁判要旨”当证据在一审判决罗列。一审判决书第9页一审法院认为“但依据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430刑初83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白建良非法集资时间为2014年3月至2014年9月，而本案借款时间发生在2013年5月份，且该判决也未认定裴刚为集资参与人”，其作为认为本案不属于非法集资的理由乃风马牛不相及。本案中白建良未经法律许可，以高息为诱饵，通过口传的方式向社会不特定人员裴刚吸收存款到20万以上，应根据事实和法律认定本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完全符合该罪名的犯罪构成要件，依法移送公安机关侦查。而不应根据邱县人民法院一份未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的时间和已追究的事实进行裁判。 六、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不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简易程序适用的案件范围是，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争议不大的民事案件。本案中，当事人对于借款是否履行、借款金额、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等问题，具有较大争议，案件事实也是模糊不清，根本不符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条件。一审法院，对于争议如此大的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程序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总之，上诉人荣邦公司在2014年8月30日的《借款合同》上的盖章行为只能说明荣邦公司签订了合同，该合同依法受法律保护。但被上诉人没有在合同签订后履行借款义务，就无权要求荣邦公司承担还款义务。荣邦公司具有独立的明确意思表示主体地位和权利外观，其合法权益应依法予以保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补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本案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虚假诉讼的可能性，应当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情形为：1、被上诉人起诉书中没有任何关于《借款合同》中330万元债务形成的阐述，从起诉书看，《借款合同》本身就是一个新的协议，与白建良之前借款没关系，被上诉人所举证却又与起诉书无关，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符合十九条（二）款的规定。2、被上诉人裴刚提交的三张银行承兑汇票上“白建良收到”字样可能是起诉后后签的，存在伪造的可能，符合十九条（三）款的规定。3、真正借款人白建良拒不到庭，委托代理人关于款项用途的陈述（一部分用于其它经营，一部分用于收购两个项目《一审庭审笔录》11页，卷宗271页），而白建良本人签字的2018年12月21日出具《证明》称款项全部用于金兴公司开发的大名华府中心项目，两者陈述前后矛盾，符合十九条（五）款的规定。4、本案真正的借款人白建良对借贷事实的发生基本没有争议，关于为何利用其控制的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其陈述明显不合常理，符合十九条（六）款的规定。5、真正的借款人白建良拒不出示已经还款的银行转账证据原件，导致本案已经偿还欠款数额没有认定，放弃了抗辩权，符合十九条（九）款的规定。综上，本案存在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应当按照《规定》第二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裴刚与原审被告白建良存在330万元借贷法律关系证据不足。原一审中，被上诉人裴刚提交了五份证据，证明其与原审被告白建良之间存在着在先的借贷法律关系，但该五份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且存在伪造证据的可能性，不能证明案件事实。1、2013年5月24日、2013年8月27日裴刚转给白建良两笔各100万元，系银行卡卡卡转账，该转账凭证中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或记载。裴刚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200万元系白建良借款。结合一审庭审笔录第12页（P272），裴刚称其与白建良在之前发生过经济往来，“但都结清了”的陈述，可以看出裴刚与白建良之前发生过多次资金互有往来的事实。那么，以上200万元是裴刚借贷给白建良的，还是还给白建良的？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该款系裴刚出借给白建良的，不能排除该200万元因还款或因其它法律关系形成。2、出票日期为2014年5月23的3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4年6月20日的10万元、出票日期为7月04日的92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不能证实裴刚与白建良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该三张银行承兑汇票收款人、被背书人、承兑人与白建良之间的关联性，不能确认该票据发生原因是借贷、还是买卖或是其它法律关系，如该三张票据系借贷形成，应当附有借条或借据。比如一审卷宗176页白建良向裴刚借取银行承兑汇票时，白建良在《借据》中明确写明了所借汇票票号、金额、还款期限、利息等。3、以上三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涉嫌虚假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019年3月，上诉人一审阅卷时，该三张银行承兑汇票上根本没有“白建良收到”五个字，一审开庭时，该三张汇票上却出现了“白建良收到”五个字，结合本案欠款系白建良个人借款的事实，上诉人有理由怀疑被上诉人裴刚与一审被告白建良恶意串通，伪造了该虚假证据，以损害上诉人等的利益。4、以上款项巨额往来款项，没有任何书面的借款协议及利息约定，不符合常理。以上332万元，时间跨度从2013年5月到2014年7月，相距一年多，期间即没有任何书面借款协议，也没有书面的利息约定，显然不符合常理。三、本案2014年8月30日《借款合同》与白建良之前的欠款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将两者认定为同一法律关系是错误的。1、《借款合同》没有还以前借款、结算以前借款的意思表示。2、《借款合同》内容没有收到款项的意思表示。3、《借款合同》借款起算日期为“2014年7月1日”，说明该合同涉及的款项最迟应当在2014年7月1日之前已经支付给债务人，可被上诉人提供的五份付款证据中，其中一份92万元的银行承兑出票日期是2014年7月04日，日期也在《借款合同》起算日期以后，该证据与被上诉人“核对后签订借款协议”的说法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4、《借款合同》的借款金额，被上诉人举证的具体数额不能自圆其说。（一审庭审笔录第12页（P272），被上诉人裴刚称《借款合同》系与白建良“一起合计了一下利息，经核对后签订了借款协议”，且称白建良“支付利息没有准，不按时支付”）。综上，《借款合同》是新的借款合意，而不是原借款的总结统计。四、《借款合同》没有履行，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还款义务。五、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未能查清本案基本事实，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本案一审被告白建良虽在庭审中声称其已经还款，现只欠被上诉人30万元本金，但其只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却拒不提交证据原件，该行为直接导致一审各被告人承担偿还330万元及利息的巨额损失。因本案被上诉人裴刚承认所有款项都是白建良所借，白建良为推卸责任，其可能存在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情形。故此，白建良是否还款，还了多少款，与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即未提示要求白建良提供证据原件，也未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反而径行判决各被告承担巨额欠款，属于未依法履行职责，程序严重违法。六、一审裴刚代理人岳海振可能是邯郸县法院法官，不能作为代理人，代理民事案件，希望二审法院查明身份。 裴刚辩称，一、我方认为白建良、金兴公司、美晟公司不上诉服从判决，意味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为案涉借款及偿付本息情况，虽列4家为被告，但实际上由白建良一人操纵。荣邦公司现任领导人对案涉借款不知情是正常的，那是原实际控制人白建良没如实告知造成，责任不在我方。受让公司承担以前债务，是法律责任，不可推卸。二、荣邦公司不管法定代表人更换何人，都应对变更前债务承担责任。我方起诉时，当时荣邦公司实际控制人还是白建良，邱县法院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白建良与荣邦公司、美晟公司个人与公司财产混同，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荣邦公司更换了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也及时通知了新任领导参加诉讼，并没有影响其行使诉讼权利，判其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三、为保证我方债权，我方及时采取保全措施查封了白建良实际控制美晟公司在金兴公司名下房产价值500万元。考虑荣邦公司现任领导及股东利益，在判决生效后，我方将全力配合一审人民法院对白建良、金兴公司名下财产执行力度，尽力减少或避免产生新的诉讼纠纷。作为荣邦公司不该不顾法律和事实，洋洋千言去攻击公正的判决，不仅给公司带不来好处，反而必定损害公司利益。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理应驳回。 白建良、邯郸市美晟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不存在虚假诉讼。关于白建良还款原件问题，开庭时已经向法院说明，白建良因涉及犯罪，卡被邱县法院查封无法调取原始记录，庭后又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但一审法院未接受，因此不存在故意不提供原件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数额有异议，但现在为止借款本金30万元，只是因为白建良交不起诉讼费，所以没有上诉。 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诉讼时效。根据诉讼时效的规定，截止到2018年8月1日原审原告提起诉讼时，都已经远远超出了诉讼时效的限制。白建良于2015年12月21日向裴刚出具的《证明》中将借款期限延续到2016年5月底还清的表述，系白建良个人对诉讼时效权利的自愿放弃，仅对白建良个人生效，被上诉人未在《证明》文件中签字或盖章，《证明》中对诉讼时效延期的表述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5月20日签订的《续签借款协议》，约定将原《借款合同》延续到2017得12月30日底还清，该种表述也属于部分债务人对诉讼时效权利的自愿放弃，并不产生对全部债务人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该份《续签借款协议》中，被上诉人一方及荣邦公司一方均未在该份协议书上盖章确认，仅有白建良个人代替公司签字，一审法院认定因白建良为荣邦公司实际控制人，所以白建良的签字可以代表荣邦公司对该份协议加以确认。但是白建良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实际控制人与被控制的关系，白建良既不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其无权代表被上诉人签订《续签借款协议》，该份协议对被上诉人不产生诉讼时效改变的效力。被上诉人与裴刚之间的借款关系己于2016年9月底超过诉讼时效，其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二、表见代理。1、第一批借款发生于挂靠关系之前。根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时间最早发生于2013年5月份，最晚一笔发生于2013年8月27日，在此期间陆续多笔，此后于2014年8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对在此之前多笔借款关系的确认。而根据裴刚在一审过程中向丛台区人民法院申请调取的(2018)冀0403号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书原件及复印件中，被上诉人与美晟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及资质使用协议书》的签订日期为2013年8月11日，也就是说大部分借款发生时间均在白建良与被上诉人确定挂靠关系之前，既然借款时白建良与被上诉人尚不存在挂靠关系，借款人也就不存在相信白建良有权代表被上诉人的权利外观，因此借款人于一审过程中主张的表见代理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还款义务。2、白建良明确表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的情况，不存在权利外观。在社会上常见的挂靠关系情形中，这种私密的挂靠关系并不会对社会公众公开，挂靠人会直按以被挂靠人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项目的直接负责人身份对外从事业务办理。在这种情况下，不知情的第三人基于挂靠人对外展示的身份相信其是有委托权限的代理人，是合情合理的。但是在本案中，白建良在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过程中，已经明确向借款人表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挂靠关系。既然借款人知道白建良与被上诉人之间仅仅是挂靠关系而不存在其他关系，那么在没有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参与的情况下，白建良提供被上诉人公章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足以使得借款人相信其为有权代理的表见代理行为。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审法院认定，由于根据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430刑初83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白建良非法集资时间为2014年3月份至2014年9月份，而本案借款时间发生在2013年5月份到2013年8月份之间，因此不能认定本案借款关系与白建良的非法集资行为存在关联。被上诉人认为，虽然实际借款实际发生在2013年，但是本案的关键证据《借款合同》为2014年8月30日签订，恰好属于邱县人民法院认定的白建良非法集资时间之中。并且，本案《借款合同》规定的利息为月息4分，如此高息正符合非法集资的特征。另外，不能仅仅根据已经查明的非法集资案情中不包括本案《借款合同》，就否认本案与白建良非法集资犯罪的关联性，本案借款本金为330万元，利息计算到2015年底就高达198万元，合同签订时间又与之前认定的白建良非法集资犯罪时间相吻合，被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本案属于白建良非法集资犯罪中漏查的事实。依法应当移送刑事办案机关进行侦查，待刑事办案机关审理查明本案与白建良非法集资犯罪之间的关联之后，另行处理。综上，对于被上诉人而言，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一审法院认定构成表见代理理由不充分，且本案与白建良非法集资一案存在关联，依法应当先刑后民。 裴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责令四被告连带偿还原告方借款本金330万元到2015年底未还利息99万元及自2016年1月1日始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满日止利率为24%的利息；二、承担诉前保全费及担保保函费用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4日至2014年6月20日期间，裴刚通过银行转款和出借承兑汇票方式，共借款给白建良332万元。因此前双方有多次经济往来，经确认，2014年8月30日裴刚与白建良、美晟公司、金兴公司、荣邦公司补签了一份《借款合同》，该合同写明：“今借裴刚人民币现金叁佰叁拾万元整（3300000元），借款日期2014年7月1日，借款到期日为2014年9月底止计三个月，借款利息月息4分，每月5日前支付上月利息为：132000元整，借款人为：白建良、金兴公司、荣邦公司、美晟公司，以上四方是共同借款人，应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借款到期应及时偿还本金，如到期不能及时偿还，借款人还应承担延期赔付每月10万元的违约金。此借款由金兴公司（白建良）开发的，位于大名县商业门面房约计1500平方面积作为担保，如到期未能偿还借款，以上借款人愿以此商业门面以2000元／平方米的结算售价卖于裴刚，同时偿还借款期间，此商业门面房不得再出售别人，如一房卖于多户则视为诈骗违法应报公安机关。以上合同如发生纠纷，由裴刚户籍所在地公安机关、人民法院管辖。本合同一式五份”。落款借款人处有白建良签名、捺印和金兴公司、荣邦公司、美晟公司加盖的公司印章。2014年9月2日白建良给付裴刚现金2万元。 上述《借款合同》签订后，被告方均未依约履行，白建良于2015年12月21日向裴刚出具了一份《证明》，写明：“2014年8月30日和裴刚所签3300000元《借款合同》延续到2016年5月底保证还清。另外其利息已支付到2014年9月份，剩余至年底3个月未支付共计396000元整，2015年12个月未支付，利息应为1584000元整，共计利息为1980000元整”。落款借款人处有白建良签名、捺印。 2016年5月20日裴刚与白建良、金兴公司、荣邦公司、美晟公司签订了一份《续签借款协议》，该协议写明：“因目前资金紧张，经友好协商，2014年8月30日和裴刚所签330万元《借款合同》延续到2017年12月30日底还清，利息仍按每元月息4分计算，利息已支付到2014年9月份，其他条款继续有效”。落款借款人处有白建良、金兴公司（未加盖公司印章，由白建良签字）、荣邦公司（未加盖公司印章，由白建良签字）、美晟公司加盖的公司印章。因上述被告方均未按协议履行，裴刚诉至法院。 裴刚于2018年6月26日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提供了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保单保函，裴刚交纳了保全保险费15000元。原审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2018）冀0404财保79号民事裁定书。 另查明，上述借款发生期间，美晟公司借用金兴公司的资质，挂靠金兴公司开发位于大名县天雄路广场西侧华府中心项目；白建良系美晟公司、荣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裴刚与白建良、金兴公司、荣邦公司、美晟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转款凭证等证据，能够印证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故对裴刚诉请的应由上述被告方承担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予以支持。裴刚主张的利息，因白建良书写的《证明》和《续签借款协议》，均写明“利息已支付到2014年9月份”，故利息计算应自2014年10月起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对于裴刚诉请的应由四被告承担担保保函费用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的规定，裴刚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非必须以自己的财产或他人财产担保。因四被告违约引起本案诉讼，裴刚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前保全担保保险费系裴刚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裴刚的损失部分。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二）申请费”及第十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下列事项，应当交纳申请费：（二）申请保全费”的规定，裴刚申请财产保全需要交纳申请保全费，该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故对裴刚的该诉请，予以支持。白建良、美晟公司辩称的借款本金应为30万元的主张，白建良、美晟公司虽提交了银行流水，用于证明尚欠裴刚借款本金30万元，但所提交的银行流水均系复印件，且裴刚与白建良、金兴公司、荣邦公司、美晟公司于2014年8月30日补签了的《借款合同》，是经裴刚与白建良对此前所发生的多次经济往来重新确认后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故对该辩称，不予支持。金兴公司辩称的对于借款合同，金兴公司未参与，是白建良私刻金兴公司印章参与的，且借款也未告知金兴公司，故金兴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的主张。通过庭审证实，白建良系当时美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美晟公司挂靠在金兴公司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项目，即便白建良在借款时，所使用的金兴公司的印章系伪造或私刻的，但对外所签订的合同，裴刚有理由基于对白建良的信赖，相信印章的真实性，该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对金兴公司具有约束力，故对该辩称，不予支持。关于荣邦公司辩称的本案白建良借款属于非法集资，应移送刑事办案机关依法处理的主张。但依据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430刑初83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白建良非法集资时间为“2014年3月至2014年9月”，而本案借款时间发生在2013年5月份，且该判决也未认定裴刚为集资参与人，故对该辩称，不予支持；荣邦公司还提出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因《续签借款协议》中所约定的还款期限为“《借款合同》延续到2017年12月30日底还清”，金兴公司、荣邦公司虽未在《续签借款协议》加盖公司印章，但有白建良在金兴公司、荣邦公司处签名和捺印，白建良系当时荣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视为裴刚向该公司主张了债权，裴刚于2018年8月1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荣邦公司提出的白建良已经支付的超过法定限额的利息应当折抵本金的主张，因裴刚与四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9月底止，借款月息4分，已支付利息至2014年9月，所支付的利息已超过法定的限额，超出部分应折抵借款本金，即（1）截止2014年7月31日应付利息为99000元（3300000元X3%），实际支付利息为132000元，应折抵借款本金为33000元（132000元—99000元），剩余借款本金为3267000元；（2）截止2014年8月31日，应付利息为98010元（3267000元X3%），实际支付利息为132000元，应折抵借款本金为33990元（132000元—98010元），剩余借款本金为3233010元（3267000元-33990元）；（3）截止2014年9月30日应付利息为96990元（3233010元X3%），实际支付利息为132000元，应折抵借款本金为35010元（132000元-96990元），剩余借款本金为3198000元（3233010元-35010元）。故多支付的利息102000元，应折抵借款本金。剩余借款本金应为3198000元。遂判决：一、被告白建良、邯郸市美晟贸易有限公司、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邯郸市荣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裴刚借款本金3198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自2014年10月起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二、驳回原告裴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120元，减半收取计2056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担保保险费15000元，共计40560元，由被告白建良、邯郸市美晟贸易有限公司、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邯郸市荣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根据上诉人邯郸市荣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申请，依法调取了在2014年9月1日之后白建良在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和中国光大银行的银行流水。其中白建良在中国工商银行62×××39的账号显示，白建良于2014年12月26日向裴刚转账30000元，2014年12月29日向裴刚转账2000元，其他银行流水未显示有转款情况。经质证，裴刚称这两笔款是还其150万元借款的利息，不是偿还的本案借款，且对于本案借款白建良也无异议，白建良也认可2014年之后未还过借款。白建良、邯郸市美晟贸易有限公司称是还的本案借款的本金。邯郸市荣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称，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调取流水的日期应是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1日，根据白建良一审举证证明已偿还裴刚300余万元，实际上白建良已偿还裴刚的借款本息，恰好说明2014年8月30日的借款合同是一份未履行的合同，裴刚也无证据证明在合同签订后向借款人支付330万元。 另查明，裴刚借款的履行情况为：1、2013年5月24日100万元；2、2013年8月10日150万元；3、2013年8月27日100万元；4、2014年4月底30万元；5、2014年7月底132万元。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利息三分五至四分，其中30万元的借款当时未约定有利息。2014年8月3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借款330万的数额，系双方在确认前期还本付息的情况下经过对账所签，约定的利息为月利息四分。 白建良的还款情况为：2014年1月13日1.5万元；2014年3月10日14.5万元；2014年3月12日1万元；2014年4月9日14.5万元；2014年5月23日100万元；2014年6月9日11万元；2014年6月13日2.6833万元；2014年7月11日11万元；2014年7月18日118.46万元；2014年8月9日30万元；2014年8月18日15万元；2014年9月2日2万元；2014年9月11日4.9万元；2014年9月11日0.1万元；2014年10月11日10万元；2014年12月26日3万元；2014年12月29日0.2万元；2015年1月21日2万元。 又查明，邯郸市荣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29日成立，法定代表人是王向梅。2014年5月6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白建栋，白建栋系白建良的弟弟，白建良系邯郸市荣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8年12月6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朱张静。 再查明，在白建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件中未显示涉及有本案所涉款项。白建良认可本案借款的事实，也认可2014年8月30日借款合同中邯郸市荣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邯郸市美晟贸易有限公司、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系由其加盖。 案件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裴刚与白建良、荣邦公司、美晟公司、金兴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由各方于2014年8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裴刚支付借款和白建良还款的事实予以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本院予以认定。白建良、荣邦公司、美晟公司、金兴公司应当依约偿还借款。荣邦公司上诉称本案借款并未用于其公司，裴刚也未履行2014年8月30日的借款合同的出借义务。但根据查明，本案借款实际发生于白建良和裴刚之间，对此白建良也认可借款的事实。因白建良系当时荣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能够实际支配荣邦公司的行为，其在借款合同中加盖荣邦公司的公章，应视为荣邦公司自愿承担还款责任，系债务加入行为，裴刚也有理由相信白建良能够代表荣邦公司，且2016年5月20日的续签协议白建良又再次代表荣邦公司进行了签字。虽然2015年12月21日白建良出具的证明和2016年5月20日裴刚和白建良签订的续签协议没有加盖荣邦公司的印章，但并不影响荣邦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也不足以否定2014年8月30日借款合同的效力，故原审认定荣邦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2014年8月30日的借款合同所确定的数额，因双方对利息的约定已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制，故依据年利率超过36%部分无效的法律规定，并结合双方款项的履行情况，按照“先息后本”逐笔清偿的原则，经本院核算，本案债务人实际应偿还的本息数额计算如下： 1、2013年5月24日借款100万元。截止到2014年5月23日，利息应为100万元×3%×12个月=36万元。本息合计136万元。2014年5月23日前共偿还本息131.5万元，剩余本金为4.5万元（136万元-131.5万元）。 2014年5月23日至2014年6月9日，利息应为4.5万元×3%×0.56个月=756元。本息合计45756元。2014年6月9日偿还11万元，多出6.4244万元（11万元-45756元）。用于偿还其他借款的利息。 2、2013年8月10日借款150万元。截止2014年7月18日，月利息4万元，利息应为4万元×11.25个月=45万元。2014年7月18日前偿还138.5677万元（6.4244元+2.6833万元+11万元+118.46万元），多出93.5677万元（138.5677万元-45万元），剩余本金应为56.4323万元（150万元-93.5677万元）。 2014年7月18日至2014年10月11日，利息应为56.4323万元×2.6%×2.76个月=4.0496万元。本息合计为56.4323+4.0496万元=60.4819万元。2014年10月11日前共偿还62万元，多出1.5181万元（62万元-60.4819万元）。用于偿还其他借款的利息。 3、2013年8月27日借款100万元。截止2014年8月1日的利息按月利息2%应为22万元。 4、2014年4月底借款30万元。虽当时未约定利息，但在2014年8月30日已将全部借款约定从2014年7月1日起为月息4分，故截止2014年8月1日的利息按月利息2%计算应为0.6万元。 5、2014年7月底借款132万元。 综上，实际剩余借款本金应为262万元，截止2014年8月1日的利息应为22.6万元（22万元+0.6万元），扣除已支付的6.7181万元（1.5181万元+3万元+0.2万元+2万元），实际应付利息为15.8819万元。2014年8月1日起应以本金262万为基数，按年利息24%计算止偿还完毕之日止。 对于荣邦公司所称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及非法集资的问题，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裴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海振，虽代理本案有所不妥，但并不影响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公正审理，且裴刚本人也参加了诉讼，原审开庭时双方当事人对对方出庭人员身份也不持异议。另外，本案借款数额虽大，但事实较为清楚，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借款本息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4民初536号民事判决； 二、白建良、邯郸市美晟贸易有限公司、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邯郸市荣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裴刚借款本金262万元和利息15.8819万元及后期利息（利息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 三、驳回裴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120元，减半收取计20560元，由白建良、邯郸市美晟贸易有限公司、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邯郸市荣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323元，裴刚负担4237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担保保险费15000元，由白建良、邯郸市美晟贸易有限公司、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邯郸市荣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385元，由邯郸市荣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6532元，裴刚负担58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志明 审判员  冯 雪 审判员  张增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