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3行赔终25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夫向，男，194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归昌乡归昌一区。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自玉，女，194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归昌乡归昌一区。委托代理人井荣风，北京市大正-国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府前西街30号。法定代表人沈焱，镇长。委托代理人王斌，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振三，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自玉、李夫向因诉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谷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自玉、李夫向的委托代理人井荣风、被上诉人平谷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斌、王振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自玉、李夫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平谷镇政府赔偿张自玉、李夫向非法强拆建筑残值费20万元；2.平谷镇政府赔偿张自玉、李夫向房屋被非法强拆时毁损、丢失的全部财产损失1519.9106万元，合计1539.9106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平谷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7月30日，北京×××××有限公司平谷分公司闫某作为乙方与甲方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签订了租赁×××村罗家沟山村合同书，约定×××村委会将其所属罗家沟地区的山村全部租赁给乙方开发经营。租赁期限50年，自2003年12月31日至2053年12月31日止。租赁范围为：山村果树林木的经营管理，村内原有建筑、设施允许种植、养殖改建开发利用，以及该村内的开发投资经营权、使用权、收益权。后该公司注销，债权债务转给负责人闫某。2006年8月13日，上诉人李夫向（李福向）与北京市丹霞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霞山公司）、×××村委会签订了《租用旧房基地复建民宅合同书》，2006年12月10日上诉人李夫向（李福向）与丹霞山公司签订补充合同。后二上诉人在北京市平谷区罗家沟建设两栋二层楼房、凉亭、鸡舍等建筑。平谷镇政府经巡查发现涉案建筑，平谷镇政府认为上诉人李夫向在罗家沟阳光小镇建设房屋涉嫌违法建设，予以立案，后进行现场勘验、检查，拍摄了现场照片，认定李夫向在罗家沟阳光小镇建设两栋二层楼房、厕所、凉亭、鸡舍等建筑面积共计2627.67平方米，并在事后向上诉人女儿李君进行了确认。2017年7月9日，平谷镇政府就上诉人所建建筑是否属于违法建设，向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平谷分局发出京平镇政函[2018]149号认定申请函，次日，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作出京规平执函[2018]第579号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主要内容为：经查，位于平谷区罗家沟的京平镇政函[2018]149号所示内容，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7年7月11日，平谷镇政府作出京平平镇限拆字[2018]第12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认定上诉人李夫向所建建筑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责令上诉人于2018年7月13日前拆除涉案建筑并接受复查，逾期不拆除涉案建筑，将依法实施强制拆除。上诉人李夫向不服，于2018年7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8）京0117行初36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平谷镇政府作出的限拆决定违法。李夫向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2018）京03行终889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平谷镇政府于2018年7月27日强制拆除涉案建筑。2018年8月1日，平谷镇政府将清理残值通知张贴在涉案建筑上。2018年8月26日，二上诉人之女李君将平谷镇政府清理出的物品领走。2018年9月，平谷镇政府将拆除后的建筑残值清理。二上诉人不服平谷镇政府的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诉至法院，要求平谷镇政府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二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建设涉案建筑时取得了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且该事实一审法院已在（2018）京0117行初360号、（2019）京0117行初31号行政判决书中予以确认，故二上诉人所建建筑不属于应予保护的财产。虽然一审法院已判决确认平谷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并不意味着二上诉人就违法建设本身能够获得行政赔偿，故二上诉人所主张的房屋、院墙、路面（地面）、水窖、菜窖、凉亭、棚、鸡圈、狗窝、化粪池、干井、管道、物料、门、锁、窗户等均系违法建设的组成部分及附属设施，二上诉人要求赔偿上述损失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根据原、平谷镇政府提供的证据，上诉人主张的灯具、浴霸、电热水器、淋浴花洒、马桶、洗手台（套）、暖气片、毛巾架、橱柜、水槽等损失，系上诉人合法财产，平谷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上述财产进行了妥善处理，故平谷镇政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数额由一审法院酌定。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上诉人主张的画、画框、麻将机、坐垫、床垫、楼梯毯、桌子、椅子、电饭煲、电压力锅、平底锅、耕地机、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发电机、装饰马、花盆、柜子在强拆后损坏，对于该部分损失，平谷镇政府应予赔偿，但因上诉人拒绝在领取单上签字导致其无法及时领取物品，故上诉人应自担部分损失，对于平谷镇政府应承担的赔偿数额由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主张的其他物品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拆除后的建筑残值，平谷镇政府将处理残值的通知书张贴在上诉人未被拆除的建筑上并有现场照片为证，庭审中上诉人亦承认领取物品时已知晓清理残值通知，在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声明需自行清理的情况下，平谷镇政府清理建筑残值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平谷镇政府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张自玉、李夫向经济损失共计40000元。二、驳回张自玉、李夫向的其他赔偿请求。张自玉、李夫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的数额过低，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酌定数额的形成没有释明，缺乏事实依据，且显失公平。赔偿数额要显示公平合理的理念，既要体现对被上诉人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也要确保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二、违法强拆发生后，被上诉人未及时通知上诉人领取物品，被上诉人应赔偿全部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担部分损失，系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其他物品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四、被上诉人未通知上诉人清理建筑物残值，应承担赔偿残值的损失。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平谷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张自玉、李夫向在证据交换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并在庭审中出示：第一组证据：1.租赁×××村罗家沟山村合同书；2.平谷区重点招商项目；3.关于“维修、恢复旧民居”的请示；4.关于成立罗家沟生态农庄开发建设办公室的决议；5.同意关于成立罗家沟生态农庄开发建设办公室的批复；6.授权书；7.介绍信；8.租用旧房基地复建民宅合同书；9.补充合同；10.收据；第一组证据证明二上诉人租赁涉案土地，并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过程；第二组证据：证明信，证明村委会确认阳光小镇为旧房基地恢复建筑旧民宅；第三组证据：问北京及平台微信，证明平谷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第四组证据：1.建筑工程合同书；2.客户用电报装供电方案；3.供电方案确认协议；4.低压供用电合同；第四组证据证明上诉人的房屋于2007年竣工完成，并投入使用；第五组证据：2018年7月2日长安公证处证据保全公证书及光盘，证明上诉人房屋被违法强拆前的房屋状态及屋内财产、设施设备；第六组证据：平谷镇土地规划科录音光盘及文字稿，证明平谷镇政府承诺拆除前会履行告知义务，给上诉人预留整理财物的合理时间，事实是平谷镇政府在未事先告知且上诉人及成年家属均不在场的情况下，进行了违法强拆，平谷镇政府违反了信赖保护原则，平谷镇政府在明知上诉人已经提起行政诉讼的情况下，仍违法违规对上诉人房屋进行了强拆；第七组证据：110报警录音光盘及文字稿，证明平谷镇政府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予以拆除的事实，上诉人的损失与平谷镇政府的强拆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第八组证据：1.（2018）京0117行初360号行政判决书；2.（2018）京03行终889号行政判决书；第八组证据证明平谷镇政府将上诉人的房屋违法拆除存在过错，并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两者存在因果关系；第九组证据：1.照片；2.物品毁损清单；第九组证据证明平谷镇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上诉人造成1519.9106万元的损失；第十组证据：1.限期拆除决定书；2.通知；第十组证据证明2018年7月11日平谷镇政府违法作出限拆决定，平谷镇政府于2018年7月27日对二上诉人的房屋进行了违法强制拆除。平谷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并在庭审中出示：1.立案审批表，证明平谷镇政府在工作巡查中发现涉案房屋疑似违法建设，于2018年6月7日予以立案；2.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房屋建筑面积示意图、现场照片，证明平谷镇政府工作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检查、勘验的情况；3.与上诉人女儿李君询问笔录，证明上诉人女儿李君认可涉案房屋系其父亲李夫向所有，涉案房屋建设时未取得审批手续；4.违法建设认定申请函、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上诉人所建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5.限期拆除决定书张贴照片，证明平谷镇政府将限期拆除决定书张贴在上诉人大门外；6.残值清理通知及张贴照片，证明平谷镇政府在拆除建筑后通知上诉人自行清理残值；7.物品领取单（李君）、李君身份证复印件、照片，证明平谷镇政府将清理出来的室内物品向当事人办理移交；8.拆除物品清单，证明平谷镇政府拆除违法建设之前，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理并登记；9.视频资料（公明公证处制作），证明平谷镇政府委托公证处对强拆过程进行录像。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供的第一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租赁涉案土地，并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过程，对此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不能证明上诉人所建建筑取得了规划许可审批手续，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组证据，村委会无权认定合法建筑，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组证据不能证明平谷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四组证据真实，能够证明上诉人建设及安装用电设备情况，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第五组证据真实，但仅能证明公证时涉案房屋及屋内财产、设施设备情况，不能证明强拆前屋内财产情况，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六组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七组证据真实，能够证明强制拆除的时间，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第八组证据真实，能够证明平谷镇政府作出的限拆决定被确认违法的事实，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第九组证据中被毁损物品的照片真实，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强拆前物品照片因拍摄时间不确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物品毁损清单系上诉人制作，不是证据，在此一审法院不予评价；第十组证据真实，能够证明平谷镇政府作出限拆决定，以及实施强拆后将清理残值通知张贴在涉案建设的墙上，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平谷镇政府提供的证据系平谷镇政府在执法过程中形成，能够证明平谷镇政府立案调查、作出限拆决定、清理及交接物品、通知上诉人自行清理残值等过程，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不能证明平谷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及未对上诉人合法财产造成损害，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平谷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张自玉、李夫向有权就平谷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案中，张自玉、李夫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建设涉案建筑时取得了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该事实已经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认。因此，张自玉、李夫向所建建筑的房屋、院墙、路面（地面）、水窖、菜窖、凉亭、棚、鸡圈、狗窝、化粪池、干井、管道、物料、门、锁、窗户等均系违法建设组成部分及附属设施，张自玉、李夫向要求赔偿上述建设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自玉、李夫向主张建筑物拆除后残值损失的主张，平谷镇政府称将清理残值通知书张贴在上诉人建筑上，庭审中上诉人认可于2018年8月26日领取物品时知晓清理残值通知，但是并未将残值一并领取、亦未声明需自行清理。因此，上诉人在平谷镇政府清理了上述残值后主张相应赔偿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自玉、李夫向室内物品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结合张自玉、李夫向的诉讼请求、提交的证据、生活常识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张自玉、李夫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涛审 判 员 韩 勇审 判 员 王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 崇法官助理 宋 凯法官助理 武文慧书 记 员 高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