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64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军红，女，1960年7月18日出生，住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军英，女，1962年1月10日出生，住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军业，女，1964年8月15日出生，住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军荣，女，1968年3月1日出生，住山西省泽州县。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刚，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兴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顺义区仁和镇燕京街**。法定代表人：董慧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伟鸣，北京允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鹏，北京允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顺义区顺平西路**负责人：李光明，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伟鸣，北京允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广民，北京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福新，男，1990年11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军红、方军业、方军荣、方军英(以下简称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北京城建兴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兴顺公司）、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仁和镇政府）、盛福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2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军红、方军业、方军荣、方军英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四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一、城建兴顺公司、仁和镇政府、盛福新签订的《北京市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拆迁协议书》）侵犯了四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涉案被拆迁房屋系盛某1、李某1的遗产,四上诉人及盛某2系盛某1、李某1的法定继承人。上述五人才有权继承盛某1、李某1的遗产。从城建兴顺公司、仁和镇政府、盛福新签订的《拆迁协议书》第二条可以看出,拆迁利益是基于涉案被拆迁房屋宅基地给予的补偿,而并非按人头或者户口,仁和镇政府在一审开庭时对此予以认可。涉案拆迁利益是盛某1、李某1遗产以另一种形式表现出来。四上诉人及盛某2有权继承上述拆迁利益。而城建兴顺公司、仁和镇政府、盛福新签订的《拆迁协议书》侵犯了四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该拆迁协议载明的补偿内容并非针对签订人盛福新,而是针对产权人为盛某1的涉诉宅院,且该补偿内容已是最优方案,最大程度维护了个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并未实际侵害其他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明显错误。四上诉人对该补偿内容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对补偿对象有异议。四上诉人认为该份协议载明的补偿内容是将涉诉宅院的拆迁利益直接补偿给盛福新,而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上诉人盛福新仅仅作为涉诉宅院的代表人”。退一步讲,即便盛福新有权利代表涉诉宅院与城建兴顺公司、仁和镇政府签订协议，补偿人应为四上诉人或者盛某2,而并非盛福新。盛福新与城建兴顺公司、仁和镇政府签订的《拆迁协议书》也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盛福新对涉诉宅院无处分权,但仍与仁和镇政府、城建兴顺公司签订《拆迁协议书》,处分了四上诉人的财产，四上诉人未追认盛福新的代签和处分行为,盛福新的也未取得处分权,故《拆迁协议书》应属无效。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本办法所称被拆迁人是指对被拆除房屋拥有所有权的单位或者个人”。上述两条均规定被拆迁人应是对房屋拥有所有权人，本案中,盛福新对涉案宅院是没有所有权的。盛福新与仁和镇政府、城建兴顺公司签订《拆迁协议书》违反上述两条规定,系无效协议。仁和镇政府、城建兴顺公司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是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并非五十一条。仁和镇政府、城建兴顺公司当时认定盛某1的继承人包括盛某2和李某1，至于其他继承人仁和镇政府、城建兴顺公司并不知情，包括李某1去世的情况当事人也未向仁和镇政府、城建兴顺公司告知。盛福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同效力问题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盛福新作为涉案宅院的实际使用权人，虽然不是产权人的法定继承范围，但盛福新居住在涉案宅院内，户籍也在此地，系基于产权人的家庭人员身份享有宅院的使用权和相关利益，盛某2亦委托盛福新签订《拆迁协议书》，涉案协议合法有效。方军红、方军业、方军荣、方军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仁和镇政府、城建兴顺公司与盛福新签订的《北京市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由仁和镇政府、城建兴顺公司、盛福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顺义区1号（以下简称涉诉宅院）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盛某1。盛某1与李某1系夫妻关系，盛某1于2003年4月去世，李某1于2016年8月去世。盛某2系盛某1与李某1之子，盛福新系盛某2之子。方军红、方军英、方军业、方军荣为李某1之女，为盛某1之继女，四人随母亲李某1至涉诉宅院处与盛某1共同生活时均未成年。方军红、方军英、方军业、方军荣成年后均在山西定居。盛福新的户口登记在涉诉宅院并在涉诉宅院居住。方军红、方军英、方军业、方军荣、盛某2的户口均未登记在涉诉宅院上。2017年，因顺义区仁和地区临河村棚户区改造土地开发项目，涉诉宅院被纳入拆迁范围。2017年8月30日，城建兴顺公司、仁和镇政府作为拆迁人（甲方），盛福新作为被拆迁人（乙方），双方签订《拆迁协议书》。该《拆迁协议书》载明：乙方家庭人口共2人，分别是盛福新、李某1；甲方应支付乙方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人民币2326717元，其中，宅基地区位价补偿款620393元，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补偿款476674元，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各项补助与奖励费1229650元；乙方的定向安置房建筑面积控制标准为308平方米。2017年10月21日，盛福新向方军荣转账40万元，由方军红、方军英、方军业、方军荣每人分得10万元。涉诉宅院拆迁档案中的授权委托书、承诺书及放弃宅基地权利声明显示，李某1、盛某2、郭某（盛某2之妻）作为委托人共同委托盛福新全权办理涉诉宅院拆迁补偿事宜，并承诺委托人及受委托人是盛某1的全部合法继承人，授权委托书及放弃宅基地权利声明中有李某1的签字及手印。方军红、方军英、方军业、方军荣不认授权委托书、承诺书及放弃宅基地权利声明的真实性，主张李某1在当时已去世，不可能签字，且盛福新非盛某1的继承人。另，四人当时是委托盛某2全权办理拆迁事宜，而非盛福新，盛某2在未取得四人同意且四人也未追认的情况下，又授权盛福新办理拆迁事宜，不符合转委托的法定条件，属于无权处分。方军红、方军英、方军业、方军荣称作为李某1、盛某1的继承人，在涉诉宅院拆迁时，是拆迁方仁和镇政府及城建兴顺公司通知四人回来并让盛某2领走了授权委托书，四人就涉诉宅院的拆迁事宜均委托给盛某2办理，并出具了书面的授权委托书。四人认为仁和镇政府及城建兴顺公司与盛福新签订《拆迁协议书》明显是恶意串通。为此，提交了由方军红签字的授权委托书照片打印件。该授权委托书载明的委托事项为“本人方军红，由于本人不在本地原因，不能前去现场办理房屋拆迁相关手续，现委托盛某2，代我全权办理1号房屋拆迁相关事宜。本人愿意承担由此产生一切相关法律责任。”盛福新认可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称涉诉宅院拆迁时方军红、方军英、方军业、方军荣都到了拆迁现场并和盛福新一家协商拆迁款的分配，协商的内容是方军红、方军英、方军业、方军荣应继承的房屋重置成新价款项分给四人，涉诉宅院拆迁时一共有二十余间房屋，只有九间房屋属于盛某1、李某1，其余房屋都是盛福新一家所建，故房屋重置成新价款中有一多半属于盛福新一家，盛福新在领到拆迁补偿款时已分别支付方军红、方军英、方军业、方军荣每人10万元，金额远远超过了四人应继承的房屋重置成新价的金额。仁和镇政府、城建兴顺公司称未见过方军红、方军英、方军业、方军荣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对此事并不知情。拆迁时，因涉诉宅院登记的产权人盛某1已故，根据拆迁政策应由其法定继承人签订，当时拆迁方了解到的法定继承人就是盛某2与李某1，对于李某1去世一事，盛福新和盛某2并没有披露。仁和镇政府、城建兴顺公司称与盛福新签订拆迁协议时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不存在与盛福新恶意串通的动机，也不存在损害他人权益的情况。对于《拆迁协议书》中涉及李某1按照人头分得的款项，城建兴顺公司主张盛福新应向其返还，其公司也保留另诉及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庭审中，方军红、方军英、方军业、方军荣提交了与盛某1、李某1的合照、往来书信、盛某1在山西晋城住院的病历、邮寄单、汇款单等，以证明四人从小由盛某1、李某1抚养长大，四人对盛某1、李某1尽了赡养义务。仁和镇政府、城建兴顺公司及盛福新主张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庭审中，盛福新提交了遗嘱一份，以证明其为盛某1的合法继承人。该遗嘱内容如下“我盛某1最近总觉得身体不太舒服，等我百年之后把我的全部财产归我大孙子盛福新所有，其它人员不得干涉，我口说无凭，立据为证。立字人：盛某1证明人：盛某3盛某4盛某52003年2月16日”。盛福新称该遗嘱由盛某3代书，盛某1在其名字上摁手印，三名证明人处分别摁有手印。方军红、方军英、方军业、方军荣不认可该遗嘱的真实性，主张2003年1月盛某1住在山西晋城方军红家，2003年4月在山西晋城去世，并非在顺义区，且该份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仁和镇政府、城建兴顺公司认为遗嘱效力应由法院审查。另查明，顺义区临河村棚户区改造土地开发项目指挥部公布的拆迁宣传手册中，第二章宅基地拆迁补偿与安置第九条房屋产权人、宅基地面积、房屋安置资格认定第（五）项无法确定继承人的处理办法规定，“有效文件”上标明的使用人已故或无法确定继承人的，由所有法定继承人共同委托其中一人办理该宗宅基地的拆迁补偿手续；法定继承人不能全部到场的情况下，由现有宅基地使用者作出相关法律承诺后，可办理拆迁补偿手续。第十二条房屋安置（一）房屋安置面积标准规定，下列标准二选其一：1.被拆迁人可以按符合按照资格的人员数量选择定向安置房，人均选房的建筑面积不超过50平方米；2.被拆迁人也可按照宅基地面积70%的标准选择定向安置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盛福新与仁和镇政府、城建兴顺公司签订的《拆迁协议书》是否无效。根据顺义区仁和镇临河村棚户区改造土地开发项目宣传手册的规定，“有效文件”上标明的使用人已故或无法确定继承人的，由所有法定继承人共同委托其中一人办理该宗宅基地的拆迁补偿手续；法定继承人不能全部到场的情况下，由现宅基地使用者做出相关法律承诺后，可办理拆迁补偿手续。根据查明的事实，涉诉宅院拆迁时，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人盛某1已经去世，盛福新系涉诉宅院登记的家庭人员及实际居住使用人。方军红、方军英、方军业、方军荣当时委托盛某2全权办理涉诉宅院的拆迁事宜，盛某2又委托盛福新全权办理涉诉宅院的拆迁事宜。城建兴顺公司、仁和镇政府在无法确定继承人的情况下，根据盛某2为盛福新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及盛福新作为当时宅基地的实际使用者作出的承诺，与盛福新签订《拆迁协议书》，并不违反拆迁政策。法院认为，盛福新仅是作为涉诉宅院权利人的代表与城建兴顺公司、仁和镇政府签订《拆迁协议书》，该《拆迁协议书》载明的补偿内容并非针对签订人盛福新个人，而是针对产权人为盛某1的涉诉宅院，且该补偿内容已是最优方案，最大程度维护了各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并未实际侵害其他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至于《拆迁协议书》中涉及李某1的内容，因涉诉宅院拆迁时，李某1已去世，但盛福新一方隐瞒了该事实，属于欺诈，故该部分内容对于城建兴顺公司、仁和镇政府属于可变更或可撤销的部分，城建兴顺公司、仁和镇政可行使相应权利，但在该部分未被撤销的情况下，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方军红、方军英、方军业、方军荣要求确认《拆迁协议书》无效的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如方军红、方军英、方军业、方军荣对上述《拆迁协议书》涉及的拆迁利益分割问题存在争议，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方军红、方军英、方军业、方军荣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四上诉人提交2017年7月26日方军荣用手机录制的录音光盘1份，用于证明在拆迁过程中仁和镇政府、拆迁办、仁和镇村委会找过四上诉人，与四上诉人解释拆迁内容，四上诉人曾参加过拆迁事项。仁和镇政府、城建兴顺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内容不能反映录音形成的时间、、地点及人物故对该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盛福新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录音内容来看并没有盛福新参与，其中双方当事人的身份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仁和镇政府、城建兴顺公司、盛福新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四上诉人认为其未委托盛福新办理拆迁事宜，盛某2未经四上诉人许可，擅自转委托盛福新作为被拆迁人与仁和镇政府、城建兴顺公司签订《拆迁协议书》，盛福新属无权处分，侵害了四上诉人的利益，应属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四百条规定，擅自转委托并不当然导致转委托的第三人与外部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无效，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四上诉人认可曾委托盛某2办理拆迁事宜，且认可涉案《拆迁协议书》中所涉拆迁利益已属最优方案，盛福新作为涉诉宅院权利人的代表与仁和镇政府、城建兴顺公司签订拆迁协议，未损害四上诉人的利益，故四上诉人相应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四上诉人认为得到的拆迁利益过少应属家庭内部分割问题，各方可另行解决。四上诉人上诉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和《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盛福新不属于被拆迁人，无权签订《拆迁协议书》，本院认为是否具有被拆迁人身份的主体资格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方军红、方军业、方军荣、方军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方军红、方军业、方军荣、方军英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闫 慧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赵 纳法官助理 李海龙法官助理 肖萌萌书 记 员 陈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