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04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遥墙街道向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高新区临港街道向阳村。法定代表人：李良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晓宇，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忠，男，197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京芬，女，197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遥墙街道向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向阳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忠、陈京芬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向阳村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文忠、陈京芬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文忠、陈京芬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错误的划分了《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比例，向阳村村委会不应当对李文忠、陈京芬的损失进行赔偿。理由为：李文忠、陈京芬承租的土地是向阳村村委会经全体村民代表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决定予以对外承包或租赁，纪要明确强调基本农田严禁栽树。李文忠、陈京芬当时作为村民代表在会议纪要中签字，李文忠、陈京芬应知道该土地的性质为基本农田，但其为满足私利仍在承包土地上违法栽种桃树，应负全部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判令向阳村村委会赔偿李文忠、陈京芬的损失，让李文忠、陈京芬基于违法行为获利，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二、向阳村村委会与李文忠、陈京芬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从内容上来看，向阳村村委会存在一定过错，但实际履行中，李文忠、陈京芬栽种桃树，违背土地性质，因此造成合同无效，过错在于李文忠、陈京芬，向阳村村委会并不存在过错，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文忠、陈京芬共同辩称，认可一审判决。李文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向阳村村委会立即返还李文忠、陈京芬土地承包费及地上物补偿金共计330000元；2.向阳村村委会向李文忠、陈京芬赔偿损失共计429450元；3.诉讼费由向阳村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8日，向阳村村委会（甲方）与李文忠、陈京芬（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承包给乙方位于济南市历城区临港街道办事处向阳村机场高速以西，西至泉城阀门厂生产路、东至东绕城高速绿化带，南至泉城阀门厂南围墙、北至温泉路西路的土地，期限为30年，自2016年7月20日起至2046年7月20日止，承包价格为每亩地每年2190元，面积为64.15亩，合计承包费每年140488.5元。交付时间及方式：（1）2016年7月20日至2019年7月20日的土地承包费421465.5元，乙方于本合同签订日生效起30日内已交付给甲方12万元，余额301465.5元60日内付清。（2）2019年7月20日至2046年7月20日的承包期限内，承包费每年一交，先交后用，乙方于每年7月20日前交付甲方。（3）甲方收到乙方的土地承包费后，甲方向乙方出具加盖甲方财务章的收款凭证。（4）合同签订1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青苗树木等所有的地上物一次性补偿，约计21万元，甲方向乙方出具加盖甲方财务章的收款凭证。甲方收到该款项后40天之内清理完毕地上物，否则甲方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以该地上物一次性补偿金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在乙方的承包期内，甲方有义务为乙方协调有关部门在承包土地范围内建设施工所需要的厂房、办公楼、职工居住生活区及餐厅等。乙方在承包的土地上建设完厂房办公楼后，在甲方所在地注册成立新企业，乙方成立注册新企业后甲方认可乙方新成立的企业享有和行驶（使）本土地承包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甲方向乙方提供村两委会、村民代表通过本合同决议复印件一份，并村委会盖章。合同签订后，李文忠、陈京芬于2018年6月27日支付了土地承包费12万元、地上物补偿款21万元，共计33万元，剩余承包费未支付。向阳村村委会实际向李文忠、陈京芬交付土地26.66亩，剩余37.49亩土地未交付。李文忠、陈京芬在向阳村村委会已交付的涉案土地上种植了桃树。经李文忠、陈京芬申请，一审法院通过技术室委托山东中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中新评报字（2019）第0255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截至评估基准日2019年6月19日，纳入评估范围内的树木评估价值32.69万元。另查明，2016年5月8日，向阳村村委会召开全体村民代表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决定把涉案土地（该村西绕城高速以西、阀门厂以东、以南的地块对外承包或租赁）对外承包或租赁，价格待定。该会议纪要李文忠、陈京芬作为村民代表签字。2016年5月16日，向阳村村委会召开村两委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载明关于绕城高速西对外承包土地事宜，本着公开透明原则，本村如有承包的先对本村，从5月7日召开会议要求结止5月16日，本村没有报名承包的，对外承包，每亩2190元，承包期限30年。承包者不得改变土地性质。谁改变土地性质，谁负责。如在承包期内遇国家征地，土地款归向阳村，地上物归承包者。讨论5片6片场园收到村集体的事项。再查明，李文忠、陈京芬曾以向阳村村委会为被告于2018年7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向阳村村委会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向其交付剩余土地37.49亩，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李文忠、陈京芬承包的土地为基本农田，无论是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用途建设厂房办公楼，还是实际用途种植果树，均已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认定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鲁0191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李文忠、陈京芬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诉讼过程中，李文忠、陈京芬主张涉案26.66亩土地并未返还向阳村村委会，但在2018年下半年，向阳村村委会强行侵占约4亩土地并交由其他村民耕种，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向阳村村委会不予认可。李文忠、陈京芬主张合同无效的过错方系向阳村村委会，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过向阳村村委会两委会开会通过，向阳村村委会作为土地管理者，对土地性质应当准确、清楚的了解，但对其栽种果树行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向阳村村委会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李文忠、陈京芬明知涉案土地不可栽种果树，违背了村委会会议纪要的决议，李文忠、陈京芬参与了该会议，依然栽种的行为导致合同无效，李文忠、陈京芬存在严重过错。李文忠、陈京芬主张向阳村村委会返还的33万元，系其已经缴纳的12万元土地承包费和21万元地上物补偿金。向阳村村委会不予认可，认为李文忠、陈京芬实际占用的26.66亩土地应支付的87273.58元不应返还，李文忠、陈京芬自2016年7月20日至今占用的26.66亩土地应支付的占用费165,425.3元不应返还，剩余款项77301.12元同意返还。李文忠、陈京芬明确其要求向阳村村委会赔偿损失共计429450元中，包括树木评估的32.69万元，加平整土地的费用13200元、支付的王桂之、李兆岭的人工费72400元，外加浇地、购买农用设施、农药等费用14950元（11张收据的总额）。向阳村村委会不予认可，认为李文忠、陈京芬主张的人工费和浇地等费用并无有力证据证实，且不属于应返还的费用范围，李文忠、陈京芬在基本农田种植果树系违法行为，后果应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向阳村村委会与李文忠、陈京芬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虽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已被生效的（2018）鲁0191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向阳村村委会比之公民而言，更应该熟悉、知晓和严格遵守国家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向阳村村委会对造成合同无效应负主要责任。结合涉案合同约定“甲方（向阳村村委会）向乙方（李文忠、陈京芬）提供村两委会、村民代表通过本合同决议复印件一份，并村委会盖章”及李文忠、陈京芬持有两份向阳村村委会会议纪要的事实，李文忠、陈京芬对于涉案土地系基本农田及不能栽种果树的事实系明知，李文忠、陈京芬应负次要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利益，一审法院对向阳村村委会与李文忠、陈京芬的责任比例划分为6：4。涉案合同签订后，李文忠、陈京芬向向阳村村委会缴纳12万元土地承包费和21万元地上物补偿金，共计33万元，向阳村村委会向李文忠、陈京芬交付26.66亩土地。李文忠、陈京芬已对涉案26.66亩土地占有并使用，原地上物已被李文忠、陈京芬清理并重新栽种桃树，因此李文忠、陈京芬应支付相应的土地占有使用费和地上物补偿金，其支付标准参照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数额及地上物补偿金数额予以确定，向阳村村委会同意返还剩余款项77301.12元。故对李文忠、陈京芬要求向阳村村委会返还土地承包费及地上物补偿金77301.12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避免诉累，李文忠、陈京芬应同时返还向阳村村委会涉案26.66亩土地。李文忠、陈京芬主张2018年下半年向阳村村委会强行侵占约4亩土地并交由其他村民耕种，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向阳村村委会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参照山东中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的中新评报字（2019）第0255号资产评估报告，李文忠、陈京芬要求向阳村村委会赔偿涉案土地上树木价值（32.69万元×60%）=196,14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李文忠、陈京芬要求向阳村村委会赔偿其平整土地的费用13200元，支付的王桂之及李兆岭的人工费72400元，浇地、购买农用设施、农药等费用14950元，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该部分费用系为种植、管理涉案土地上的桃树发生的，亦不属于应当赔偿的范围，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高新区临港街道向阳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文忠、陈京芬土地承包费及地上物补偿金77301.12元；二、李文忠、陈京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济南高新区临港街道向阳村村民委员会位于济南市历城区临港街道办事处向阳村村机场高速以西，西至泉城阀门厂生产路、东至东绕城高速绿化带，南至泉城阀门厂南围墙、北至温泉路西路的土地26.66亩；三、济南高新区临港街道向阳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文忠、陈京芬损失196140元；四、驳回李文忠、陈京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95元，由李文忠、陈京芬负担7293元，济南高新区临港街道向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10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6年6月8日，向阳村村委会与李文忠、陈京芬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生效的（2018）鲁0191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向阳村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的管理者，对于诉争土地为基本农田的性质非常清楚，对于国家规定的未经批准不得改变土地性质的相关规定亦应清楚。但向阳村村委会签约同意李文忠、陈京芬在基本农田上建设厂房、办公楼用于开办企业，对于李文忠、陈京芬栽种果树的行为不采取任何措施予以制止，向阳村村委会存在过错，系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判令向阳村村委会赔偿李文忠、陈京芬60%的损失并无不当。向阳村村委会关于其不应当对李文忠、陈京芬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向阳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5元，由上诉人济南高新区临港街道向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学宽审判员  刘彦亭审判员  赵 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