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3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中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中山南路239号一单元1310室。法定代表人：闫汝琴，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勇，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婉婉，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秀，女，196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文宝，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技师学院，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学海路29号。法定代表人：侯放，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桂荣，江苏德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尤陈伟，江苏德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中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汇物业）因与被上诉人杨国秀、南京技师学院（以下简称技师学院）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5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汇物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国秀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杨国秀原系南京书林物业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书林物业）的员工，2017年1月书林物业与技师学院保洁协议到期。因技师学院新一年保洁业务需要重新由政府采购招标，在空挡期间，杨国秀作为原书林物业的保洁人员，被技师学院留用，继续为技师学院从事保洁服务。杨国秀提供劳务的对象为技师学院，并与技师学院成立事实劳务关系。杨国秀本人在起诉状中明确书林物业与技师学院保洁合同到期后，一直从事原保洁工作，并不知晓技术学院的保洁工作由上诉人临时负责，该陈述与上诉人所称虽与校方签订临时保洁协议，但未实际参与管理相关工作人员的陈述相印证。上诉人并不直接对杨国秀等保洁人员提供管理，支付报酬仅仅是应校方请求，借用上诉人账户进行过账，不截留任何费用，此与常规保洁协议明显不同。杨国秀原系书林物业员工，后为技师学院提供劳务，其与上诉人无劳动关系。此外，杨国秀作为资深保洁服务从业人员，在为校方提供劳务过程中，未按照保洁安全操作规则进行规范操作，未尽到自身安全防范注意义务，应当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杨国秀辩称，杨国秀是2017年4月1日工作时受伤，其从事保洁工作正是上诉人对《校园临时保洁协议》的履行过程中。杨国秀与中汇物业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杨国秀提供劳务的价值归属于上诉人，使上诉人得以完成《校园临时保洁协议》，获得保洁协议的合同对价。上诉人上诉所称的代技师学院走账，实际是工资报酬的一种发放方式。关于杨国秀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当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责任。从该规定看，本案中让杨国秀承担30%的责任本来就是已经有利于上诉人，上诉人认为杨国秀承担责任过少不能成立。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技师学院辩称，1.根据技师学院与上诉人中汇物业订立的《校园临时保洁协议》，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技师学院校园保洁项目由中汇物业承包，而杨国秀系由中汇物业指派至其承包的校园保洁项目上从事保洁工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在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7）栖民初字第4708号案件中（以下简称4708号案），上诉人出具书面说明称：“杨国秀……是南京安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派遣到我公司（中汇物业），在我公司承包的技师学院保洁项目上从事保洁的工作人员”。在该案庭审过程中，当法官问及为何在2017年2月以后，原物业公司的人员还在技师学院处服务时，上诉人代理人杨波回答称：“物业公司通常会将在其服务的地方将员工留下，留下的员工会跟着新的物业公司继续服务”。可见，杨国秀提供劳务的对象系本案上诉人。而对于技师学院来说，其已经将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的保洁工作发包给本案上诉人，亦及时向上诉人支付了全部保洁费用，至于上诉人如何使用人员，作为发包人的技师学院既不知情，也无权干涉。上诉人上诉所称“杨国秀与技师学院成立事实劳务关系”的说法毫无事实依据；3.上诉人的多次陈述前后矛盾，难以自圆其说，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在4708号案件中，上诉人已经认可杨国秀系在上诉人承包的保洁项目上从事保洁的工作人员，但在本案一审期间，上诉人又声称系书林物业公司项目经理杜某,4个人借用上诉人资质和账号，自己“仅是形式上的雇主”；而在上诉状中，其又声称系“应校方要求，借用上诉人账户进行过账”。上诉人的行为明显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但是，无论上诉人如何辩解，均无法推翻这样的客观事实，即杨国秀是在上诉人承包的保洁项目上工作时遭受人身损害，而作为该项目的承包人，上诉人理应承担相应的雇主责任。综上，技师学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中汇物业与杨国秀间构成事实劳务关系，系实际雇主，进而判决上诉人承担雇主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国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原审被告连带赔偿其医疗费28424.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3500元、误工费17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94400元、鉴定费2900元，合计164284.97元；2.判令两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国秀原系书林物业员工。2017年1月，书林物业与技师学院校园保洁协议到期后，未再续签协议。后中汇物业与技师学院签订《校园临时保洁协议》，约定在新的校园保洁单位到位前，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委托校园公寓管理单位中汇物业进行了校园保洁服务，费用按人民币92573元/月结算，服务内容参照原校园保洁的服务合同执行（合同号NJZC-2015H014-2016）。技师学院已将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的保洁费用全部支付给中汇物业。杨国秀未与书林物业续签合同，但被继续留用从事保洁工作。2017年4月1日，杨国秀在教学楼卫生间擦玻璃时摔倒致腰部受伤，后被其同事和书林物业保洁主管杨如霞送至医院治疗，经仙林鼓楼医院诊断：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杨国秀共住院10天，产生医疗费用33273.77元，扣除书林物业杨如霞垫付的5000元外，余款28273.77元，尚未向医院支付。另杨国秀于2017年5月10日自行支付了医疗费151.2元。杨国秀于2017年7月11日至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申请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杨国秀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经手术治疗后构成十级伤残。杨国秀为此支付鉴定费2900元。杨国秀户籍性质为家庭户。对各方有争议的事实，法院结合证据作如下认定：1．关于杨国秀的身份，杨国秀认为其原系书林物业员工，因未与书林物业续签劳动合同，后因学校保洁需要，被继续留用工作，故中汇物业作为劳务管理方，技师学院作为受益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技师学院认为已与中汇物业签订《校园临时保洁协议》，杨国秀的留用并非学校行为，而系中汇物业与书林物业间的操作行为，杨国秀的雇主应为中汇物业，与技师学院没有关系，应由中汇物业承担责任。中汇物业认为，杨国秀系原书林物业员工，因技师学院新一年保洁业务需重新政府采购招标，空档期的2月1日-4月30日，学校与书林物业协商留用原书林物业的员工继续工作，由中汇物业代为转账支付这一时期的员工保洁费用，且技师学院支付的全部保洁费用已由书林物业现场经理杜某,4从中汇物业处领走并发放给员工，故实际雇主应为技师学院，中汇物业不应承担责任。法院认为，书林物业与技师学院间的校园保洁协议于2017年1月31日期限届满后，因涉及政府采购招标事项，技师学院与中汇物业签订了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的《校园临时保洁协议》，并向中汇物业支付了此期间的全部相关费用，杨国秀作为原书林物业保洁人员在此期间被留用服务，虽然中汇物业未与杨国秀签订书面协议，但结合相关证据可以认定中汇物业与杨国秀间构成事实劳务关系，中汇物业系实际雇主。中汇物业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杨国秀系技师学院留用之事实，故对中汇物业此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2．关于杨国秀受伤过程的事实。杨国秀认为，事发前杨国秀被安排清扫卫生间，因地面有积水，杨国秀滑倒摔伤，两原审被告未履行安全告知义务，未提供相关安防用品。技师学院认为，杨国秀系保洁人员，处理地面积水属其本职工作，其未尽安全防护义务和注意意识，对造成的伤害结果应承担大部分过错。中汇物业认为，杨国秀系从业多年的保洁人员，事发当日违反保洁操作规程，在无防护措施情况下登台擦玻璃，致滑倒摔伤，杨国秀自身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法院认为，因事发现场仅杨国秀一人在场，根据杨国秀在法院4708号案件庭审笔录中的陈述，结合事发后到场他人的陈述，杨国秀在地面有水的情况下，未处理地面积水，先擦玻璃，在擦玻璃过程中滑倒摔伤，事发时未穿戴安全防护用品。一审审理中，中汇物业对杨国秀单方委托鉴定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杨国秀的伤情进行了鉴定，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康宁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杨国秀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经手术治疗后构成十级残疾；误工期共计以180日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杨国秀、中汇物业、技师学院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中汇物业支付了本次鉴定费2900元。上述事实，有保洁合同、临时保洁协议、医院病历、费用清单、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2017）栖民初字第4708号庭审笔录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相关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技师学院与中汇物业签订了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间的《校园临时保洁协议》，由中汇物业承担此期间的校园保洁工作。杨国秀作为前期物业公司工作人员继续在此期间从事保洁工作。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杨国秀系由技师学院聘用这一事实。杨国秀提供劳务的对象应为中汇物业，故杨国秀与中汇物业之间成立事实劳务关系。杨国秀作为一名从业多年的熟练保洁人员，未对擦玻璃存在的风险预判，未按保洁安全操作规则进行规范操作，未尽自身安全防范注意义务，故杨国秀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过错。中汇物业作为保洁工作的管理方未提供安全防护用品，未采取相应安全防范措施，安全管理存在缺失，也负有过错。技师学院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结合相关证据，法院酌定杨国秀承担本案30%的民事责任，中汇物业承担本案70%的民事责任。对杨国秀的各项损失，法院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28424.9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3.营养费1800元；4.护理费7400元；5.误工费11400元；6.交通费300元；7.残疾赔偿金944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上述损失合计148924.97元。由中汇物业承担104247.5元，杨国秀自行承担44677.5元。一审判决：一、南京中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杨国秀各项损失104247.5元。二、驳回杨国秀对南京技师学院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杨国秀对南京中汇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中汇物业为证明杨国秀提供劳务的对象为技师学院，申请证人杜某,4出庭作证。杜某,4陈述：书林物业在2015年起至2016年年底前后的期间为技师学院提供物业服务，其曾在书林物业担任项目负责人工作；2017年春节期间，书林物业与技术学院的物业合同到期，新物业公司尚未到位，技师学院后勤处让其帮忙找包括杨国秀在内的原书林物业工人继续从事物业服务工作；杨国秀2017年2、3月份的工资由技师学院汇入中汇公司银行账户后，通过其发放等。杨国秀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杨国秀工资是从中汇物业领取的，可以看出杨国秀的工作最终是为了中汇物业履行临时合同的义务而进行的，而中汇物业也领取到该合同的对价。技师学院质证认为，证人大部分的陈述与客观事实相违背，不能依靠证人的主观认为来推翻本案临时保洁协议、支付凭证等书证。从杜某,4的陈述中可以判断出所有的人员工资，包括杨国秀的工资都是从本案上诉人处领取，在技师学院与上诉人订立《校园临时保洁协议》期间,杜某,4以及杨国秀都继续由中汇物业公司继续留用在其承包的项目上。本案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杨国秀在受伤时实际提供劳务对象的主体应如何认定；2.一审法院认定杨国秀自身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针对焦点1，本院认为，首先，从被上诉人技师学院与上诉人中汇物业签订的《校园临时保洁协议》内容上看，协议约定中汇物业向技师学院提供校园保洁服务，而被上诉人杨国秀恰恰在《校园临时保洁协议》履行期间内在技师学院从事校园内的保洁工作。其次，从工资发放上看。杨国秀在《校园临时保洁协议》履行约定的起始日期至受伤期间，劳务工资由中汇物业发放。虽然证人杜某,4陈述，杨国秀的劳务工资由技师学院汇入中汇物业银行账户后，通过其发放，但技师学院汇入中汇公司的资金流转方式符合《校园临时保洁协议》中技师学院向中汇物业支付费用的约定。最后，杨国秀也认可其与中汇物业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综上，结合案涉校园临时保洁协议关于中汇物业向技师学院提供校园保洁的约定，杨国秀在该协议履行期间向技术学院提供保洁劳务及在此期间其劳务工资由中汇物业支付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中汇物业是杨国秀的劳务提供主体，并无不当。本院对于上诉人关于杨国秀与其无劳务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针对焦点2，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杨国秀在教学楼卫生间擦玻璃时摔倒受伤，中汇物业作为杨国秀的雇主及保洁工作的管理方未提供安全防护用品，未采取相应安全防范措施，安全管理存在缺失，对于杨国秀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责任。杨国秀作为一名从业多年的熟练保洁人员，未对擦玻璃存在的风险预判，未按保洁安全操作规则进行规范操作，未尽自身安全防范注意义务，故杨国秀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技师学院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结合案情酌定杨国秀承担本案30%的民事责任，中汇物业承担本案70%的民事责任，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中汇物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元，由上诉人南京中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明伟审判员  赵珺珉审判员  陈礼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