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1民终78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东方雨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华苑科技园开华道20号C座11层。法定代表人：聂松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丽，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寰，男，198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红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天津天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东方雨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雨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4民初4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雨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东方雨虹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寰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东方雨虹公司与张寰之间系借贷合同关系，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且东方雨虹公司已实际提供借款，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张寰应偿还借款。张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东方雨虹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上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无效合同。案涉款项系项目前期运营经费，数额由东方雨虹公司确定，仅以业务员签订《借款合同》的形式借出，该款项的支出均由公司确定，业务员并无支配权。2.张寰从未将案涉款项用于其个人生活及经营，该事实可以从张寰一审时提交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案涉款项已经全部用于了工程前期运营。3.东方雨虹公司与其全体业务员均采取该种方式，而东方雨虹公司并不是贷款公司，存在大量对员工的借款显然不正常，更加说明双方不是真实借贷关系。4.东方雨虹公司对入职一年以内新员工的项目为公司项目，其在一审时认可公司项目由公司承担一定费用。5.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东方雨虹公司应就此承担相应责任，张寰作为普通业务员每月获取固定工资却要承担几十万的借款债务是不合理的。东方雨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寰偿还东方雨虹公司借款50000元及利息（利息主张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张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2017年5月2日，张寰、东方雨虹公司及案外人文敬芳（原系东方雨虹公司总经理）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张寰向东方雨虹公司借款50000元用于个人使用，东方雨虹公司以汇款方式将此款汇入张寰在合同中指明的户名、账号；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借款期限内不予计收利息，借款期限的起始日期以东方雨虹公司汇款之日起计算；文敬芳作为张寰的担保人，承担还款的连带责任。张寰、文敬芳及东方雨虹公司分别在合同中签字、盖章确认。5月4日，东方雨虹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50000元汇至张寰在《借款合同》中预留的银行账户中。2.为了证明双方存在真实借贷关系，东方雨虹公司提供了公司现任总经理刘亮亮的调查笔录、人事任命文件、微信截图、情况说明等证据，但刘亮亮作为东方雨虹公司总经理，与东方雨虹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刘亮亮的证言以及东方雨虹公司出具相关说明均不具有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东方雨虹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公司荣誉证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天津东方雨虹2017年业务政策》，东方雨虹公司未能证明该政策已被张寰知晓，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3.为证明双方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张寰申请证人杨某及邬某出庭作证，二证人原系东方雨虹公司员工，现均已解除劳动关系。未有证据显示二证人与张寰或东方雨虹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对该两份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基本采信。根据证人证言并结合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东方雨虹公司为拓展工程项目，会根据项目情况投入部分前期运营费用，该费用由业务员以个人名义向东方雨虹公司申请借支并签订《借款合同》，借支款项的金额及用途由公司领导进行审核确定。一审庭审中，东方雨虹公司亦认可是否向员工借出款项以及借出款项金额均需由公司决定，存在审批流程。东方雨虹公司提供的其他借支款项的《借款单》也能反映出审批的情况。但证人证言中关于借支款项实际未用于个人用途而是用于项目支出的内容，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寰提供的《深圳华强方特文化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东方雨虹防水技术股份有限公司2017-2019年度防水集中采购框架协议》，无法证明涉案借款与该项目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提供的刘洋与周振生书面证词，因证人未出庭，无法核实真实性，亦不予采信。4.张寰为证明借支款项用于工程项目支出，提交了两份《项目投入产出表》照片打印件，并表示业务员因工程项目前期支出而向东方雨虹公司借支款项的，均需填写《项目投入产出表》由公司领导审批。《项目投入产出表》中记载有销售项目、施工项目、费用投入情况说明、项目类型等内容，并且有文敬芳、张锦玫、马妍、李军等公司或部门领导签字确认。其中在费用投入情况说明一栏中均记载有前期业务费用的具体用途。项目类型一栏中还载明：“此项老员工或新员工合作必填（公司项目可由公司承担一定费用，个人项目只允许借款不允许报销，新员工默认为公司项目，如需转为个人项目也需填此项）”。上述证据为照片打印件，张寰解释称业务员借支款项的相关材料原件属于公司内部材料，均由东方雨虹公司保管，普通业务员并不掌握，故无法提供原件。证人邬某的证言也反映出该情况确实存在。一审法院认为张寰所述符合客观实际，并根据其调取证据的申请，要求东方雨虹公司提供与涉案借款相关的审批流程材料、《项目投入产出表》等材料，但东方雨虹公司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未能提供。一审庭审中东方雨虹公司未能说明涉案借款用于的防水项目具体为公司项目还是个人项目。关于涉案借款的使用，除证人杨某及邬某证词外，张寰与东方雨虹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款项的实际用途。东方雨虹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该公司将款项出借给员工后，对款项的具体使用没有监管措施，并不监管款项的使用。5.至于员工借支款项后具体归还的时间，东方雨虹公司表示需要结合项目的进展及个人借支的资金总额综合考虑。为证明员工需要归还借款的情况，东方雨虹公司提交了其与邬某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与《还款协议书》，其中载明邬某在与东方雨虹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之时存在个人欠款40000元，在折抵经济补偿金等款项后，邬某仍需在2019年6月30日前归还东方雨虹公司21364.61元。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书中并未说明欠款形成的原因，且该证据并未显示出邬某在职期间的全部借支及还款情况，因此无法实现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6.在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及其他东方雨虹公司与员工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东方雨虹公司提供了2016年10月份及2018年4月份、5月份、6月份、10月份五本记账凭证，其中存在大量员工借支的情况，订立的《借款合同》及转账形式均与本案借款形式一致。7.2018年5月4日，张寰向东方雨虹公司转款50000元，银行回单中载明用途为还款，但并未说明具体归还的是何笔借款。对此东方雨虹公司提交了其与张寰2017年1月13日的《借款合同》及向张寰转账50000元的银行回单，同时解释称张寰2018年5月4日的50000元还款是归还的2017年1月13日的借款，并非涉案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照基础法律关系审查。本案中张寰对东方雨虹公司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据事实证据提出抗辩，从对双方举证、质证情况的分析认定情况来看，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理由如下：第一，员工向东方雨虹公司借支款项的目的系用于项目前期运营，且借支金额及用途需要由公司领导进行审核和批准。这就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用于个人使用”的借款目的不一致；第二，《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但在本案及一审法院审理的东方雨虹公司与员工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逾期均已远超三个月，且东方雨虹公司自认需要结合项目的进展及个人借支的资金总额综合考虑确定还款期限。以上两点反映出《借款合同》中借款目的和借款期限均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借款合同》中约定了东方雨虹公司原总经理文敬芳作为债务的担保人，但东方雨虹公司并未诉请要求担保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且在一审法院审理的其他东方雨虹公司与员工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东方雨虹公司均没有对作为担保人的马妍、张锦玫等公司领导主张权利，这并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纠纷中追索债务的常态；最后，根据《项目投入产出表》，员工因公司项目而借支的款项由公司负担一定的费用，也明显不符合借贷关系的基本特征。虽然个人项目中公司不承担费用，但东方雨虹公司未能在一审法院的要求下提供涉案借款对应的《项目投入产出表》且不能说明涉案款项对应的项目类型，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从东方雨虹公司与其员工存在大量借支行为的情况来看，作为不平等民事主体，东方雨虹公司要求员工通过借支形式用于公司项目开发运作或履行其他职务行为，存在较大可能性。东方雨虹公司解释称这种向员工借支的形式系为员工开展业务提供支持，属于其公司的正常运营模式。东方雨虹公司本身作为经营防水材料的企业，其在经营过程中通过向员工借支款项为员工开拓业务提供支持无可厚非，但对于款项的使用和追索方面没有明确的规章制度予以监管，实在有违企业正常经营的常理。综合以上分析，在无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用于个人用途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难以根据现有的证据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借贷关系。综上，东方雨虹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方雨虹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东方雨虹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东方雨虹公司与张寰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法院在审理双方主体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时，应综合判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根据双方发生法律关系的缘由、目的、款项交付情况以及交易习惯和公序良俗来加以判断。本案中，在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时，张寰系东方雨虹公司员工，东方雨虹公司认可案涉款项系由公司员工提出申请，东方雨虹公司审批后向员工提供并用于开发项目，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可见，东方雨虹公司在款项的实际使用主体、对款项使用的干预程度、要求员工偿还款项等方面均存在不规范之处，尽管张寰收到了案涉款项，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寰实际使用了案涉款项，亦不足以证明张寰将案涉款项用于个人用途，故张寰在接收案涉款项时明显具有履行职务行为的意思而缺乏借款的意思，双方之间就案涉款项缺乏借贷的合意。另外，项目经费本身即为公司从事开拓市场、开展业务等经营活动所必然支出的费用，属于公司的经营成本，公司员工借支及使用的行为不应改变该类款项的性质及负担主体，而开发的项目无论是公司项目还是个人项目，东方雨虹公司均为项目开发的实际受益人，亦应承担项目开发过程中的成本及风险，且东方雨虹公司与其员工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而非合作关系，主体地位并不平等，其采取与员工签订《借款合同》的方式代替其对项目经费履行的监管义务并将项目开发成本及风险在一定程度上转移给公司员工的做法有失妥当。综上，上诉人东方雨虹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天津东方雨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 佳审判员 宗 蔷审判员 王存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聂晓昕书记员李佳霖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