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0民终2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渝江华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校园08号。 法定代表人：闫长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业合,男，该公司副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尔果斯市宏运建筑设备租赁，经营场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尔果斯市北京路6号。 经营者：吕以强，男，1973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尔果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平,新疆伊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邬元清，男，1969年12月20日出生，男,汉族,无固定住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原审被告：杨镇源，男，199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兵（系杨镇源父亲），住塔城裕民县。 上诉人新疆渝江华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霍尔果斯市宏运建筑设备租赁(以下简称宏运租赁)、邬元清,原审被告杨镇源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霍尔果斯市人民法院（2018）新4004民初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渝江公司的托诉讼代理人张业合，被上诉人宏运租赁的经营者吕以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平,原审被告杨镇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兵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邬元清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渝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其不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上诉费由建隆租赁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其对外经营和诉讼中有使用同一枚印章而选择性认可，对此事实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其将企业资质出借给邬元清，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 宏运租赁辩称，一审判决对渝江公司使用印章的效力阐述非常详细，与本案事实相符，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也对同一印章，只要多次使用就应当认定其效力。案涉印章不仅和其签订了租赁合同，同时还和另外几家租赁站也签订了租赁合同。同时按照法律规定，自然人无法取得工程，邬元清正是通过借用渝江公司的建筑资质才承接的工程，渝江公司理应承担责任。故渝江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镇源述称，其意见与宏运租赁一致。 宏运租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渝江公司、邬元清、杨镇源支付建筑设备租赁费37,459.22元；2.判令渝江公司、邬元清、杨镇源支付建筑设备装卸费467.4元；3.判令渝江公司、邬元清、杨镇源支付设备赔偿款93,480.96元；4.判令渝江公司、邬元清、杨镇源支付建筑设备租赁费违约金11,237.77元，以上合计142,645.35元；5.本案涉诉费用由渝江公司、邬元清、杨镇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0日，渝江公司的代表陈传富委托刘兵代理其公司负责霍尔果斯自由贸易区阿拉伯美食街（哈萨克斯坦境内）工程的一切事务，并派遣管理人员现场管理，邬元清是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同日，吕以强与杨镇源（邬元清委托的提货人）签订《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合同加盖渝江公司印章，约定承租宏运租赁的钢管架等建筑设备，约定了设备成本价为：钢管架4元／kg，单位重量3.84kg／米；日租金为：钢管架0.01元／米。租赁期从2016年8月1日开始计算。邬元清承租的设备皆用于建设阿拉伯美食街工程。2018年12月24日，邬元清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上补签其名字，写明身份证号、日期。2019年1月17日，邬元清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我本人邬元清，于2016年6月与新疆渝江华东建筑有限公司承接的哈萨克斯坦阿拜美食街项目，同时我与公司签订了一份内部承包协议。2016年6月我项目委托杨镇源、景华兵为材料员，与天旭、建隆、宏运三个租赁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生效后，两人在6-9月期间在三个公司拉的设备，所产生的租赁费经双方认可的，我项目部与我本人予以认可并承担。”宏运租赁向渝江公司、邬元清、景华兵催讨租金未果。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9月，因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渝江公司自行委托新疆衡诚司法鉴定中心对加盖在有关案涉工程合同上的公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渝江公司备案公章与有关案涉合同上的公章印文不一致，伊犁州相关部门暂时取消对渝江公司建设领域“黑名单”惩戒。渝江公司在自治区涉案的多起建筑领域合同纠纷均申请了公章鉴定，鉴定意见均为对外公章印文与该公司备案公章印文不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渝江公司的辩解理由。渝江公司辩称，其公司未签订过案涉合同，也未委托过他人签订，案涉合同和委托书上的公章系伪造，建隆租赁站诉请的事实与其公司无关。公章有效性与合同效力密切相关，在商事实践中，有的企业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会存在有多枚印章的情况。对于使用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的印章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在当事人已经充分证明公司对外使用多枚印章，及公司对外印章不具有唯一性的情况下，公司不得以对外使用公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为由主张签订合同对其没有约束力。只要公司知晓对外公章的存在、使用而未采取措施防止相对人的利益损害，则使用该公章签订的合同对公司同样具有约束力。对于同一公章，公司不能在不同的交易或诉讼中分别选择有效或无效，只要曾经承认其效力的，不论该公章是否与备案公章一致，又或是伪造的，在另一交易中的使用均应有效。虽然有多份鉴定意见鉴定备案公章与对外公章不一致，但渝江公司案涉多起公章不一致的合同纠纷，均提出相同抗辩，显然知晓对外公章的存在、使用，合同当事人难以有效识别合同书上加盖的“新疆渝江华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是否为渝江公司曾使用过或正在使用或备案登记的印章。本案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渝江公司实际使用的公章并非只有备案的一枚，故在公司的公章不具有唯一性的情况下，即使通过鉴定证明使用公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甚至属于伪造的，仅以此为由难以否认该公章签订的合同对公司的约束力。由于渝江公司明知该公章存在并使用而未采取措施防止相对人的利益损害，罔顾交易安全，其应对加盖备案公章不一致或者伪造的公章的合同承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对渝江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渝江公司应当向宏运租赁履行合同义务，其关于案涉合同上加盖的该公司公章不真实、案涉合同与该公司无关的主张不能成立。另，渝江公司在本案中提出鉴定案涉合同公章的申请，不影响渝江公司承担合同义务，该申请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宏运租赁损失的确定。杨镇源是租赁设备的经手人，其在设备租赁发货清单上签名确认，庭审中杨镇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宏运租赁计算的租赁费亦无异议。邬元清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故一审法院对宏运租赁主张的设备租赁费37,459.22元予以确认。宏运租赁主张按租金价款30％计算违约金，经查，在合同中双方约定“如够30天不按时结清租赁费的，除补交租赁费外还要承担所欠租赁费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的违约损失计算方法，不违反合同法有关违约金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宏运租赁主张的违约金11,237.77元予以确认。因设备赔偿款是在租赁合同解除后，如果租赁设备灭失承租人无法履行退还义务，承租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设备价格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租赁合同尚未解除，承租人能否退还租赁物尚未知，故本案宏运租赁主张的设备赔偿款93,480.96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建筑设备装卸费467.4元，是实际产生费用，应予支持。 三、关于邬元清与渝江公司各自承担何种责任。案涉合同的租赁设备均用于建设阿拉伯美食街工程，本案纠纷系阿拉伯美食街工程的一部分。邬元清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经营者与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对宏运租赁主张的设备租赁费、违约金应当承担清偿责任。邬元清通过借用渝江公司的建筑资质顺利承接到案涉工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相关法规的规定，出借资质行为是国家法律严格禁止的行为。渝江公司违法出借资质，具有明显过错。而且，渝江公司作为具有资质的企业法人，在出借其资质收取管理费、取得利益的同时，应当清楚并承担其出借资质以被挂靠者的名义对外经营可能带来的风险和不利法律后果，加强对借用人及其承建工程的监督和管理，减少各项风险和纠纷的发生。本案中，渝江公司出借资质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一定的利益，其在取得利益的同时就应承担一定的义务，同时其违反了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违法出借资质及管理上的过失，对本案纠纷的发生有一定责任。渝江公司未履行其应承担的义务，放任借用人个人大量承租合作对象建筑设备而不支付租金，渝江公司存在过错，其应当在邬元清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宏运租赁与渝江公司、杨镇源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邬元清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口头委托杨镇源代表其签订案涉合同，是租赁合同权利义务的实际承受者，其应当承担租金、违约金等清偿责任。同时，渝江公司明知多枚公章存在并使用而未采取措施防止相对人的利益损害，罔顾交易安全，作为被挂靠方出借建筑资质，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原告租金未得到清偿存在因果关系，渝江公司应当在邬元清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宏运租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邬元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宏运租赁设备租赁费37,459.22元；二、邬元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宏运租赁违约金11,237.77元，建筑设备装卸费467.4元，共计11,705.17元；三、渝江公司对以上款项在邬元清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152.91元，由邬元清负担1086.7元，由宏运租赁负担2066.2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渝江公司对案涉租赁费是否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虽然案涉租赁合同上渝江公司的“印章”在案涉工程中多次使用，但案涉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上渝江公司的印章经鉴定与渝江公司备案公章印文不一致。且建隆租赁站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渝江公司的“印章”在案涉工程以外的地方使用，也无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系渝江公司承建。故案涉租赁合同与渝江公司无事实上及法律上的关联关系。故，一审判决渝江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案涉租赁合同系邬元清委托景华兵签订，其未出庭对案涉租赁合同上渝江公司的“印章”的来源作出说明，故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邬元清负担。 综上所述，新疆渝江华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霍尔果斯市人民法院（2018）新4004民初2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霍尔果斯市人民法院（2018）新4004民初2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霍尔果斯市宏运建筑设备租赁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52.91元，由邬元清负担1086.7元，由霍尔果斯市宏运建筑设备租赁负担2066.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9.00元，由邬元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 平 审判员 何学涛 审判员 芦海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相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