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99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汝展，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宝，山东天宝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喆，山东天宝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梅，女，1946年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乐市，现住济南市省精神卫生中心十一病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磊（系许梅之子），男，196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上诉人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与被上诉人许梅、丁磊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丁磊共同负担医疗费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以许梅未经法定程序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无法认定丁磊为许梅的监护人。即使丁磊为许梅的监护人，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主张丁磊承担许梅的合同之债，于法无据”。属事实没有查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一、一审没有查清事实，认定丁磊不是医疗合同纠纷当事人是错误的。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在一审中提交了证据二，其中有《医患沟通记录单》两份。证明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分别于2015年4月29日和2016年5月5日通知丁磊为其母亲许梅办理出院手续，丁磊坚持其母许梅继续在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处住院治疗。这个期间正是许梅欠费开始至今。由此证据可知，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已将患者许梅应当办理出院手续的事由及要求丁磊作为许梅监护人为许梅办理出院手续告知了丁磊。丁磊作为患者许梅的监护人不同意办理出院，并坚持许梅继续在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处住院治疗。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根据丁磊的要求接受许梅继续在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处住院治疗，说明双方就继续履行医疗服务合同已达成合意。自此开始，丁磊已成为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与许梅医疗服务合同许梅一方的共同当事人，丁磊负有履行医疗服务合同的义务，依法应当支付许梅的医疗欠费。二、丁磊作为许梅的监护人依法应当承担支付医疗费的义务。监护人的职责是法定职责，是不受合同相对性约束的，是由被监护人的特殊身份决定的。许梅支付医疗费的行为属于履行医疗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应由其监护人丁磊代她履行。因此，本案丁磊承担的不是合同之债，而是监护人的监护之责。由于不仅许梅的收入、财产实际都是由其儿子丁磊掌控，交医疗费也都是由其儿子丁磊及其他亲属办理报销或用许梅的收入支付。而且最主要的是许梅本人无能力管理财产，无能力履行支付义务。正基于精神病人的无能力生活自理、无能力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法律才规定由其监护人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履行民事行为。同时法律还规定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要承担民事责任。为许梅按时支付医疗费本身就应当是监护人丁磊的监护职责范围内的事，由于丁磊未履行替许梅支付医疗费的监护职责，才造成许梅欠费，才导致本案纠纷。因此，一审法院只判许梅承担责任，未判丁磊承担责任，不仅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也将使这一判决因许梅无能力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而无法执行。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应当释明并告知丁磊是否申请对许梅作无民事行为能力认定。许梅自1972年开始在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处住院，上诉人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诊断其患有精神疾病。自住院起至今，许梅的入院、出院及生活支出、财产管理等均由其儿子即丁磊及其他亲属办理，许梅自己无能力办理。许梅尽管未经法定程序认定无行为能力，但其被诊断为精神病人。丁磊在一审中承认许梅无行为能力，且承认自己作为许梅的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条的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及利害关系人提出一方当事人患有精神病，人民法院认为确有必要认定的，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特别程序，先作出当事人有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判决。”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申请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由其近亲属或其他利害关系人向公民住所地基层法院提出。”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法院应当明示告知许梅的儿子丁磊是否申请。但一审法院并未按法律规定的程序向当事人明示并告知，就以无法认定许梅无行为能力，驳回了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对其儿子丁磊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许梅、丁磊未作陈述。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梅、丁磊支付医疗费643019.02元（截止到2018年9月11日）；2.判令许梅、丁磊支付欠费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17日起，分段计取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按15万元（计算至起诉之日）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梅许梅、丁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72年，许梅因患精神分裂症入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至今。根据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提交的住院病历、住院收费票据以及住院患者费用清单，患者许梅自2013年12月17日至2018年9月11日住院期间，在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共产生医疗费643019.02元未付。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为方便病人报销，对2013年12月17日至2017年4月1日之间的医疗费，分三次进行结算，并将结算发票寄给患者家属。分别于2014年10月27日、28日开具2013年12月17日至2014年10月27日之间的医疗费发票共计89148.93元，并于2014年10月29日将上述发票邮寄给许梅侄子丁吉文；于2016年4月21日开具2014年10月28日至2016年4月20日之间的医疗费发票共计153402.08元，并于2016年4月22日将上述发票邮寄给丁吉文；于2017年4月7日开具2016年4月20日至2017年4月1日之间的医疗费发票共计152689.74元，并于同日将上述发票邮寄给丁吉文。对于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9月11日产生的医疗费共计247778.28元，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未开具发票予以结算。2016年5月5日，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曾告知丁磊，患者许梅的身体状况不适宜在院继续治疗，丁磊表示对上述状况知情同意，但要求继续住院，如患者住院期间出现意外，责任自负。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称，2013年12月17日之前的医疗费均由许梅的侄子丁吉文支付，对此丁磊、许梅不予认可，辩称许梅接受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的治疗是新疆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博乐县政府安排的，医疗费由政府承担。为证明其主张，许梅、丁磊提交《关于许梅案件平反后的善后安排的补充通知》（博州党落发（1982）26号），载明：许梅同志的精神分裂症，非短时期所能治愈。按照新党发（1979）97号文件关于认定“文化大革命”中因公致残的第五条规定，许梅同志完全属于冤案长期关押造成精神分裂而致残的。经州党委落实政策领导小组研究，给许梅以“因公致残”对待，由本人所在单位按有关规定安排其治病、生活或工作，…。该通知附有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人民医院疗医证明书：许梅六九年因冤案造成精神分裂症，经多年治疗不佳已反复发作七次失去工作能力。另提交博乐县人民政府文件《同意县人事科对许梅同志几个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的批复》（博政发?1984?第70号），载明：许梅同志…在文化大革命中因冤案被致成残废患精神分裂，治疗十年无效，经医院鉴定已失去工作能力，现异地山东省济南市休养…。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辩称本案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合同的相对人为许梅及其监护人丁磊，许梅与其单位的约定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许梅因病到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就医，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向许梅提供了医疗服务，许梅应支付相应的服务对价。根据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提交的发票与患者费用清单，一审法院对许梅欠付的医疗费金额予以确认，故许梅应支付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医疗费643019.02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在履行义务…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未约定支付医疗费的期限，但根据交易习惯，患者应在医疗机构开具医疗费发票并要求患者或患者家属交费时支付医疗费。许梅应在收到医疗费发票之日交纳医疗费，即于2014年10月29日支付89148.93元医疗费，于2016年4月22日支付153402.08元医疗费，于2017年4月7日支付152689.74元医疗费。对于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9月11日之间未开具发票的医疗费247778.28元，许梅应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18年11月23日支付。逾期不支付，给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造成的利息损失应予以赔偿。利息损失分别以89148.93元、153402.08元、152689.74元、247778.2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别自逾期之日2014年10月30日、2016年4月23日、2017年4月8日、2018年11月24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对于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主张的超出部分的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丁磊、许梅辩称的应由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博乐市教育局承担医疗费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医疗服务合同的主体为许梅与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为许梅实施了医疗行为，许梅应当支付欠付的医疗费。许梅与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博乐市教育局之间对于医疗费负担的约定不能对抗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许梅支付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医疗费后，可根据其与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博乐市教育局之间约定另行向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博乐市教育局主张权利。对于丁磊责任承担问题，许梅未经法定程序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丁磊为许梅的监护人。即使丁磊为许梅的监护人，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主张丁磊承担许梅的合同之债，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许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医疗费643019.02元；二、许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利息（分别以89148.93元、153402.08元、152689.74元、247778.2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别自2014年10月30日、2016年4月23日、2017年4月8日、2018年11月24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30元，由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负担500元，由许梅负担1093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四条规定，不能辨认或者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其利害关系人或者有关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认定该成年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条规定的有关组织包括：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学校、医疗机构、妇女联合会、残疾人联合会、依法设立的老年人组织、民政部门等。依据上述规定，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主张一审法院应当向丁磊释明申请对许梅作无民事行为能力的认定，于法无据。许梅未经法定程序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无法认定丁磊为其监护人并无不当。关于丁磊是否负有支付许梅医疗费用的合同义务。因历史原因，许梅被其单位送往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治疗精神疾病。综合案件事实，许梅在2013年12月17日之前产生的医疗费用一直由其单位负担。2013年12月17日后，关于许梅医疗费用的问题，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未将许梅的医疗费用负担问题等医疗服务合同事项告知丁磊，双方未就此事项达成合意。从2015年4月29日的医患沟通单上也可看出，丁磊明确表示，“自入院以来，许梅的住院费报销一直是由其单位负责的。”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在丁磊并非涉案医疗服务合同当事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要求许梅、丁磊共同负担许梅医疗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3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绍山审判员  王立强审判员  孙 磊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