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35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锦园健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关河东路66号1020室。法定代表人：刘荣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学文，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东，江苏扬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苏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学院路26号。法定代表人：梁轩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名海，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锦园健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苏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装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2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本案上诉费用由苏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7年4月5日，双方签订锦园生态养老中心装修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苏装公司进行室内装修工程。同年4月5日、4月20日、5月2日、6月2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大幅减少了苏装公司的装修范围及内容。在主合同中，双方约定了工程量按实结算的条款。施工后，双方也多次明确工程量应进行审计，以审计为准。在2017年10月30日双方确认的《竣工验收证明单》第五条中再次确定“按实际工程量结算，并以审计为准”，同时对工程中的部分工程量提出异议。该份竣工验收证明单签订在主合同之后，其中有关结算的条款再次明确以审计为准，该条款的内容应视为双方最终的意思表示，如主合同中有关结算条款与之矛盾的，应以《竣工验收证明单》第五条的最终结算条款为准。条款中所指的“审计”在建设工程领域应为工程造价单位所做的第三方审计，这一点苏装公司应是明知的。二、苏装公司在施工结束后，并未向我公司提交有效的竣工结算文件，其单方所作结算书也没有经过他方审计，效力不能等同于竣工结算文件。且苏装公司也未向我公司进行提交，我公司并未收到其结算书。竣工结束后，我公司已委托第三方对苏装公司的工程量作了初步审计，与苏装公司自行编制的结算书有很大差距，为此双方对于工程造价之间的争议一直存在。我公司也多次督促苏装公司如对审计结果不同意，应另行共同委托第三方审计，但苏装公司迟迟未能进行有效的审计。另外，我公司实际已支付苏装公司工程款251万元，退还保证金150万元，共计向苏装公司支付了401万元，该金额与一审最终判决我公司需要支付的金额差别不大，但是这里面有一个区分，一审判令我公司给付的金额中有150万是工程保证金而非工程款。现在我公司是结欠苏装公司150万保证金，除此以外的才是工程款。因为保证金不需要支付利息的，一审将所有金额都认定为工程款，影响到利息的计算。苏装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双方之间工程款的结算方式。按照施工合同的约定，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完毕后，由我公司向锦园公司报送结算，锦园公司对结算进行审核。至于具体的审核方式，或其自行审核，或委托第三方进行审核，由其自行决定。锦园公司上诉所称的审计实质上是其自行审核工程款的一种方式，并非双方约定共同结算工程款的方式。二、工程竣工验收后，我公司已经向锦园公司报送了结算书，按照合同约定，其应在45日内审核完毕。如在45日内未提出异议，那么视为其认可。我公司于2017年11月21日向锦园公司报送结算，其在45日内未提出异议，也未确认。根据合同约定，应视为其认可我公司报送的结算书，一审据此作出的判决正确。三、关于已付款金额，一审法院要求双方列出已付款的明细，我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提供了已付款明细表，但是锦园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对已付款进行举证。一审法院根据我公司自认已付款的明细表进行判决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苏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锦园公司向我公司支付工程款4744958.49元，并支付逾期给付工程款的利息；二、确认我公司对涉案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诉讼费用由锦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4月5日，苏装公司（承包人、乙方）与锦园公司（发包人、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1.工程名称：锦园生态养老中心；2.工程地点：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3.工程内容：锦园生态养老康复大楼（除消防、中央空调机组、智能化外）装修；4.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5.计划工期：2017年4月8日至10月7日；6.质量标准：工程质量符合一次性验收合格标准；7.签约合同价暂定7000万元；8.工程进度款支付：开工之日起的第一个月的25日前按完成工作量进度申报，第二个月的5日前甲方按申报的进度款支付款项；每月25日前按完成工作量及材料定价款申报，甲方十天内审核，每月5日前按月支付所核定的工程进度款的65%，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90%，承包人在竣工验收合格后30天内提供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发包人在收到竣工结算资料之日起45天内完成结算审订，逾期未完成视为认可承包人的结算价格；结算审计完成或视为完成，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5%，其余5%留作质量保修金（余款不支付利息），质保期为1年，保修期满30天内，发包人付清承包人的所有工程余款；工程施工过程中，如发包人不按时支付工程款的，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延期支付款项同等数额的资金成本（按月息2%计取），但发包方不得连续超过2个月延期支付，如超过2个月发包方仍然未付，取消下浮2%，承担承包人应收款同等数额的资金成本（按月息2%计取），并提供材料，承包人方可继续施工，否则承包人保留采取其他措施的权利，发包人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工期责任；若发包人不能按本合同约定支付承包人工程款时，如发包人对本项目进行出让的，必须经承包人同意，承包人对本建设工程出让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发包人在收到进度款支付申请5天完成审批并签发支付证书，签发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进度款，逾期支付进度款的，按应支付进度款数额的2%月息作为违约金支付给承包人；9.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0天内，承包人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竣工结算文件，经发包人催告后7天内仍未提交或没有明确答复的，发包人有权根据已有资料编制竣工结算文件，作为办理竣工结算和支付结算款的依据，承包方应予以认可；在承包人提供竣工结算文件后，发包人须在45天内审核完毕，并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如发包人在45天内未提出异议，又不确认的，视同认可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合同另约定了其他内容。此后，双方多次签订补充协议，对合同未尽事项进行约定。后苏装公司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对变更后的施工范围，即常州锦园生态养老中心康复大楼5-14层进行了装修施工，工程于2017年10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苏装公司分别于2017年5月25日、6月25日、7月25日、8月25日向锦园公司提出申请，要求支付进度款545877.67元、704804元、498239元、639084元。相关进度款申请表由锦园公司工作人员高宗源签收。2017年11月21日，苏装公司向锦园公司送达了关于装饰工程结算事宜的工作联系函及装修工程结算书，载明结算总价5639859.82元。锦园公司工作人员高宗源于次日签收了上述文书。因认为锦园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工程款，苏装公司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一审中，锦园公司提供自行编制的竣工结算总价表，载明编制时间2017年5月23日，竣工结算价为3093297.67元。苏装公司认为该表系锦园公司自行编制，且系预算而非结算行为，编制时工程尚未完工。一审法院要求双方限期提供已付工程款清单，苏装公司提供清单认可锦园公司已付款合计101万元，锦园公司在期限届满前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锦园公司将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苏装公司，双方对工程内容、地点、价款、工期、质量、进度款支付、工程款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苏装公司按约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锦园公司应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根据合同约定：“承包人在竣工验收合格后30天内提供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发包人在收到竣工结算资料之日起45天内完成结算审订，逾期未完成视为认可承包人的结算价格……在承包人提供竣工结算文件后，发包人须在45天内审核完毕，并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如发包人在45天内未提出异议，又不确认的，视同认可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苏装公司已于2017年11月22日向锦园公司工作人员送达了结算书，锦园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双方约定的期限内就结算书提出异议，故对苏装公司提供结算书载明的工程款总额5639859.82元，法院予以确认。锦园公司提供的结算表系自行编制，未经苏装公司确认，且编制日期在竣工验收之前数月，对于该表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90%……发包人在收到进度款支付申请5天完成审批并签发支付证书，签发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进度款，逾期支付进度款的，按应支付进度款数额的2%月息作为违约金支付给承包人”。现苏装公司根据锦园公司签收进度款申请表的时间节点要求锦园公司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根据申请进度款时间、结算书送达时间及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结合双方关于质保金的约定以及苏装公司自认的工程款收取日期、金额，截至最后一次付款的2019年1月30日，锦园公司尚欠苏装公司工程款4629859.82元、利息1651892元。此后的利息，锦园公司仍应支付。根据规定，发包人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苏装公司有权就施工范围内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常州市锦园健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苏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629859.82元、利息1651892元，并支付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江苏苏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有权对工程（以实际施工范围为限）折价、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9436.5元，由江苏苏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38.5元，常州市锦园健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7498元。二审中，锦园公司提交证据由苏装公司出具的财务收据十二张，在编号为0031581和0031582的收据中载明退还保证金合计150万元，其他工程款收据合计251万元。锦园公司称其与苏装公司之间仅有这项工程。苏装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收条中记载的内容以及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收条上的150万元款项不是工程款，而是锦园公司退还的履约保证金150万元。2017年4月10日，我公司向锦园公司支付了300万元履约保证金，对于履约保证金的返还时间，双方在2017年6月2日的补充协议中有约定，因锦园公司调整了承包范围，所以双方约定在2017年6月17日之前退还我公司150万元保证金（时间退还时间为2017年6月22日100万元、2017年6月30日50万元）。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剩余150万元保证金的最迟为工程完工后10日内退还。涉案工程于2017年10月22日竣工验收。经我公司多次催要，直到2018年2月10日锦园公司才同意返还。但锦园公司员工高宗源要求写成工程款收条，我公司明确反对。高宗源称写成工程款便于锦园公司财务做账，可将这笔款项视为成本支出。我公司当时急于拿到保证金，就按照他们的要求写了收条。二审查明：2017年4月5日，双方签订施工合同后，先后于2017年4月5日、4月20日、5月2日、6月2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其中2017年6月2日的协议调整了苏装公司的施工范围，具体内容为：乙方（苏装公司）的承包范围调整为5-14层室内装修（消防、弱电、水电安装、通风、家具、软包除外）；4层以下由甲方（锦园公司）另行发包。乙方仅对调整后自身所承包范围内的相关事宜负责，4层以下所有事宜均与乙方无关。乙方向甲方缴纳的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因甲方原因，乙方承包范围被调减，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15天内（即2017年6月17日前），向乙方退还150万元。如保证金逾期未退，本协议无效，乙方承包范围恢复原合同范围。当乙方累计完成产值（含甲供材价格）500万元时，甲方向乙方退还100万元，当乙方累计完成产值（含甲供材价格）750万元，甲方向乙方退还50万元履约保证金。如乙方完成产值小于750万元时，甲方在乙方完成全部工程后十天一次性退还50万元履约保证金。二审另查明，苏装公司就涉案工程共向锦园公司支付了300万元保证金。锦园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苏装公司出具的财务收据中，关于2017年6月22日的100万元收据，收款事由为：退还大楼四层以下保证金；关于2017年6月30日的50万元收据，收款事由为：退还大楼四层以下保证金；关于2018年2月10日150万元的收条，“说明”一栏中载明：锦园大楼装修工程款工资。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收到苏装公司的起诉状。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结果不当，二审应予改判。理由及依据如下：一、关于锦园公司已付工程款金额的认定。对于锦园公司已向苏装公司付款401万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但对于其中部分款项是工程款还是退还的保证金持有争议。二审认为，苏装公司出具的财务收据，其中明确为退还保证金的系2017年6月22日的100万元和同年6月30日的50万元，其余款项均明确为工程款，故二审认定锦园公司已付工程款251万元，已退还保证金150万元。二、关于工程价款、逾期付款利息的认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量按实结算，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完毕后，由苏装公司向锦园公司提供竣工结算文件，锦园公司应在45天内审核完毕。2017年11月21日，苏装公司向锦园公司送达了关于装饰工程结算事宜的工作联系函及装修工程结算书，明确结算总价5639859.82元，锦园公司次日签收了上述材料。锦园公司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45天内提出了异议，按约应视为认可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故一审以苏装公司提交的结算书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有事实依据，且与法不悖，并无不当。据此，二审认定锦园公司尚欠苏装公司3219859.82元工程款。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2.4条约定，锦园公司应按月进度支付工程款。但其实际未按约支付工程款，根据合同约定，结合锦园公司实际支付款项的时间，截止2019年1月30日，逾期付款利息为1192184.53元。三、关于优先权的认定。锦园公司未就优先权问题提起上诉，鉴于可能涉及案外人的利益，法院应主动审查其优先权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苏装公司2017年11月22日向锦园公司送达结算书，根据合同约定，锦园公司应在2018年上半年向苏装公司支付95%工程款。苏装公司于2019年3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该95%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二审依法不予支持。关于5%的质保金，涉案工程于2017年10月底竣工，按照协议约定，5%的质保金应在一年保修期满后30日内支付，锦园公司于2019年3月起诉，故该5%工程款的优先权尚在法定期限内。另，一审法院限期双方提供已付工程款清单，锦园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其在二审中提交，属于逾期提供证据，故相关诉讼费用，由锦园公司承担。综上，锦园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二审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结果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2089号民事判决；二、常州市锦园健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苏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3219859.82元，逾期付款利息1192184.53元；并以3219859.82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三、江苏苏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有权对涉案工程（以其实际施工范围为限）折价、拍卖所得价款中的281993元优先受偿；四、驳回江苏苏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436.5元，由常州市锦园健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873元，由常州市锦园健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海燕审判员  王 莹审判员  卢文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朱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