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6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迈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大道162创意大厦B3栋209。法定代表人：刘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旭，女，汉族，1981年8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原审第三人：何亮，男，汉族，1982年7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国涛，河南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桥，男，198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原审第三人：吴黎明，男，汉族，1986年3月30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原审第三人：广州博瑞创新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丰泽东路106号（自编1号楼）X1301-B4112。执行事务合伙人：刘桥。上诉人广东迈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麦旭、原审第三人何亮、刘桥、吴黎明、广州博瑞创新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博瑞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2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迈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麦旭的全部诉讼请求；2.纠正一审判决审理查明部分关于麦旭与何亮之间股权转让的错误事实认定；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麦旭承担。庭审中，迈纳公司明确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麦旭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麦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麦旭提供的《广东迈纳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收据》系伪造的证据，拟证明的股权转让关系和麦旭与何亮之间的代持股关系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麦旭与何亮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迈纳公司提交的《代持股协议》，麦旭提交的《出资协议书》等证据证明麦旭与何亮是股权代持关系，麦旭在一审中也确认其与何亮系代持股关系。二、麦旭以股权转让为由请求变更股东登记，其请求权基础错误，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三、麦旭系迈纳公司的隐名股东，不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系麦旭及所有发起人一致的公司内部意思自治，对所有股东均有约束力，司法不应干预。一审判决麦旭成为显名股东错误，应予纠正。另外，麦旭在与何亮、黄子秀签订的《代持股协议》明确约定麦旭的股权由何亮代持，不办理工商登记。麦旭与何亮、其他发起人签订的《出资协议书》第三条（三）2款中明确约定麦旭的股权由何亮代持，不进行工商登记。由此可见，麦旭的股权由何亮代持，不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系麦旭、何亮及所有发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意思表示属于公司内部意思自治，司法不应干预。迈纳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召开股东会，合计持有公司78.876%表决权的股东反对将麦旭登记为公司显名股东，仍然体现有限公司的人合性及意思自治。何亮不愿代持，及麦旭要去变更股东登记与之前他们及股东（发起人）之间的约定相矛盾，不应支持。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麦旭的全部诉讼请求。麦旭辩称，不同意迈纳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何亮与麦旭所签订的《广东迈纳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和收据，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需要签订的，并非伪造。何亮代持麦旭的股份，迈纳公司和公司其他股东都是知道的，并且在2017年11月2日迈纳公司形成的股东会决议里，也明确了麦旭持有的30％股权由何亮代持，因而，对于麦旭的股东身份，迈纳公司及其他股东是没有异议的；2.何亮和麦旭在代持股协议里约定不办理工商登记，仅仅是双方当时特定情况下的约定。因迈纳公司现在其他股东己将麦旭排除在公司的管理范围之外，麦旭徒有股东之名，却无法行使股东权利，麦旭要求何亮将股份变更登记在本人名下，是为了方便自己直接行使股东权利；3.麦旭和何亮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也按公司法和公司章程通知了迈纳公司和公司其他股东，但公司和其他股东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对麦旭和何亮之间的股权变更既未给予书面答复，也不予配合办理变更手续，所以麦旭起诉至法院，要求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无可厚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后依法驳回迈纳公司的上诉。何亮述称，1、何亮仅仅是代持麦旭的股份，对迈纳公司并未出资，在一审时各方都予以承认的。何亮与麦旭所签订的《广东迈纳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和收据，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需要签订的，并非伪造。2、何亮和麦旭在代持股协议里约定不办理工商登记，仅仅是双方当时的约定，并不代表永远不办理工商登记。现在因迈纳公司股东之间存在矛盾，何亮不愿意代持，迈纳公司无权剥夺何亮的权利，非得让何亮本人代持；3、迈纳公司和公司其他股东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反对何亮和麦旭之间的股权变更，该决议侵犯了何亮和麦旭的合法权益，该股东会决议无效。综上，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后依法驳回迈纳公司的上诉。刘桥、博瑞公司共同述称，确认麦旭是迈纳公司的隐名股东，如创业英才项目今年审核不通过，何亮会有风险。刘桥、博瑞公司通过与何亮沟通，其表示愿意继续代持麦旭的股权至2020年6月，所有股东均不希望看到因何亮的不代持而产生风险。吴黎明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出陈述。麦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迈纳公司协助将何亮名下的迈纳公司21.214%（后更正为21.124%）的股份变更至麦旭名下；2.判令迈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6日，迈纳公司成立，工商注册信息显示迈纳公司的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罗显德认缴421.30万元，何亮认缴300万元，刘桥认缴245.90万元，吴黎明认缴32.80万元。同年5月23日，麦旭、何亮、黄子秀签订《代持股协议》，约定麦旭将其持有的迈纳公司30%的股权登记在何亮名下，麦旭为上述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代持股权期间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至何亮根据麦旭指示将代持股权转让至麦旭或麦旭指定的第三人时止；麦旭对迈纳公司享有实际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对该代持股权不办理工商登记；何亮未经麦旭书面同意，不得通过股权转让、赠与、设定担保等方式处置其名下的股权；黄子秀明确知悉何亮名下的迈纳公司30%股权不是夫妻共同财产，不得处置该股权，等等。同年5月25日至6月12日期间，麦旭通过罗显德（麦旭之夫）、何亮的账户汇入迈纳公司2212300元（其中何亮名下汇入迈纳公司的90万元由麦旭当日支付），履行了出资义务。同年11月2日，迈纳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确定罗显德持有的21.72%股权转让给吴黎明、持有的20.41%股权转让给刘桥，麦旭持有的30%股权由何亮代持，后续进行工商变更，麦旭登记为显名股东，同时确定了公司第二次第三次股权变更的条件、方案等等，麦旭与罗显德、刘桥、吴黎明均在上述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同年12月1日，迈纳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变更了股东构成及出资数额、时间，即刘桥、何亮、吴黎明各出资450万元、300万元、250万元，均于2017年7月5日缴纳，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股东依法转让出资后，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及受让的出资额等事项记载于股东名册上。2018年1月2日，迈纳公司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即由罗显德、何亮、刘桥、吴黎明变更为何亮、刘桥、吴黎明。2018年6月7日，因按前述股东会决议接收新股东博瑞公司，迈纳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参加会议的股东有麦旭、刘桥、吴黎明，对公司章程再次修改，规定公司股东有何亮、刘桥、吴黎明、博瑞公司，分别出资211.24万元、100万元、50万元、638.76万元，出资时间仍为2017年7月5日，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必须遵守公司章程规定及其签署的相关协议，并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原始股东的股权退出，须按原始认缴价格且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下，公司才考虑进行股权回购，股东依法转让股权后，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及受让的出资额等事项记载于股东名册上。同年6月19日，迈纳公司办理了股东和董事、监事等变更的工商登记，其中麦旭为公司监事。2018年12月31日，麦旭、何亮签订《广东迈纳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何亮将实缴211.24万元所占迈纳公司注册资本21.124%的股权转让给麦旭，股权转让款211.24万元在2018年12月31日支付。何亮当天签写收到211.24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收据》。2019年3月9日，何亮通过EMS向刘桥、博瑞公司、吴黎明发送《股权转让通知函》，主要内容“本人拟将在广东迈纳科技有限公司拥有的21.124%股权全部转让给麦旭，转让价211.24万元，请各位股东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予书面答复，确定在同等条件下是否需要购买本出资人拟出让的股权，逾期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符合受让条件时，本人将要求各位股东无条件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为此，迈纳公司经执行董事提议向麦旭、何亮等发出于2019年4月30日10:30分在创意大厦B3栋209会议室召开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审议何亮将其股权转让给麦旭的事宜，但麦旭、何亮认为已提起本案诉讼而拒绝出席会议。持有78.876%表决权的股东在该次股东会会议中认为隐名股东显名、何亮不再持股对公司有影响而反对何亮将其股权转让给麦旭。另查明，迈纳公司称成立之初为了方便与科技部门联络、对接和符合《广州市黄埔区广州开发区聚集“黄埔人才”实施办法》及《广州市黄埔区广州开发区聚集“黄埔人才”实施办法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的规定获得相应政府资助资金等政策扶持，遂将麦旭持有公司的30%股权由作为科技人才的何亮代持。其中，实施细则规定的创业英才条件之一是本人为企业实际控制人或持股比例不低于30%，扶持期为自获得创业资助之日起2年，若在扶持期内出现不符合创业英才条件的则追回尚未使用的创业资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实际出资人以股权转让之名要求在工商登记中显名发生的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本案的焦点为麦旭诉求的股东变更登记是否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首先，麦旭系迈纳公司的实际股东之一但因公司设立需要而隐名，且迈纳公司全体股东共知。麦旭自2017年5月25日至6月12日已向迈纳公司实际出资，且迈纳公司于同年11月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也明确麦旭持有的30%股权由何亮代持。2018年6月7日，迈纳公司按前述股东会决议接纳的新股东博瑞公司所占股份，是将公司原股东麦旭、刘桥、吴黎明的股份进行调配而成的，当然也应知晓麦旭的股东身份。其次，麦旭以迈纳公司股东身份行使过股东权利，对其成为迈纳公司股东与公司及其他股东已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尽管迈纳公司在麦旭、何亮缺席时召开的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否决将麦旭的隐名股东身份显名，但麦旭在2017年11月2日、2018年6月7日均以股东名义参加迈纳公司股东会议，并形成了相应的股东会决议，且在麦旭提出显名登记后，迈纳公司仍向其发出会议通知，说明其他股东认可麦旭的股东身份，属于对外隐名对内不隐名的股东，符合有限公司的人合性特点。再次，作为代持人的何亮拒绝代持，应尊重其意愿。不管迈纳公司设立时基于何种理由由何亮代持麦旭股份，也不能据此剥夺其退出代持股份的自由。退一步来说，即便按照迈纳公司所称之所以代持是为了获得相应政府资助资金等政策扶持，何亮代持也不符合相关条件，因其并非实际控制人或真实拥有30%股份的股东，且通过股份调整在名义上仅拥有21.124%，属弄虚作假，故迈纳公司不能以此成为不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抗辩理由，更没有相应的法律规定。何况何亮在形式上还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告知了迈纳公司其他股东。综上所述，作为真实出资人的麦旭要求在工商登记中显名其股东身份，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判决：迈纳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何亮所占迈纳公司的21.124%股份登记变更为麦旭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迈纳公司负担；麦旭已预交，由迈纳公司径付麦旭。二审中，迈纳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2017年11月2日由刘桥、麦旭、吴黎明共同签订的《一致行动人协议》，拟证明各方意见不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应按照刘桥的意见进行处理。如迈纳公司无法维续，只能选择解散。麦旭质证认为，确认《一致行动人协议》有签署过，但与本案股权变更登记无关。何亮质证认为，从《一致行动人协议》的签署时间来看，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证明迈纳公司所需要证明的内容。该协议仅是三名股东对公司重大事项保持一致行为，与本案股权变更没有直接关系。刘桥、博瑞公司质证认为，对《一致行动人协议》的三性无异议，本案股权变更的内容符合该协议中约定的需一致行动的条件。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麦旭请求股东变更登记有否依据。麦旭为迈纳公司的隐名股东，由何亮代持迈纳公司21.124%股份，现麦旭要求进行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将其由隐名股东变更为显名股东，何亮表示同意，迈纳公司对此予以反对，针对迈纳公司的意见，本院意见如下：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麦旭为迈纳公司股东的事实不存在任何争议。根据公司法的上述规定，麦旭作为迈纳公司的股东，有权要求将其名字登记在公司股东名册及工商档案中；第二，麦旭在迈纳公司成立之初，通过何亮代持股权的方式成为迈纳公司的隐名股东是迈纳公司全体股东的共同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行为；根据2017年11月2日迈纳公司召开的股东大会，迈纳公司的全部股东均同意将麦旭登记为迈纳公司的显名股东，表明迈纳公司的全部股东对此是不持异议，麦旭为迈纳公司隐名股东的身份也非不能变动；第三，麦旭提起本案诉讼后，迈纳公司为阻却麦旭变更股东登记的实现，而召集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反对何亮将其股权转让给麦旭，由于麦旭与何亮之间为代持股关系，其实质不是股权转让，相关股权转让合同只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用，故该股东会决议对于麦旭不具有约束力，更无权剥夺股东的法定权利；第四，迈纳公司反对的理由之一是认为何亮属于科技人才的身份对于公司具有重要意义，但从其提交的相关文件看，即使何亮仍登记为迈纳公司的股东也不符合相关创业资助的政策规定，且在何亮无意继续代持麦旭股权的情况下，从委托合同的法律关系而言，也不能强制何亮为麦旭代持迈纳公司的股权。综上，麦旭要求登记为迈纳公司的显名股东符合法律的规定，迈纳公司反对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迈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东迈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