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5民终6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水枫元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现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花牛镇安家坪村口36号。法定代表人：富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甘肃天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水市顺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某，住重庆市万州区。上诉人天水枫元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枫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水市顺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顺水建材公司）、被上诉人熊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3民初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枫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富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被上诉人顺水建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陈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熊某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枫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3民初25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顺水建材公司要求枫元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顺水建材公司、熊某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查清基本事实。熊某与顺水建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虽然加盖了枫元公司的公章，但并没有征得枫元公司同意，系盗用公司公章的私自加盖行为；熊某承认其本人为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购买的木材实际用于自己负责施工的天水太昊航空客改货物维修基地项目小仓库工程，与枫元公司无关，故枫元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熊某签订该买卖合同时，未取得枫元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在熊某未支付货款的情况下顺水建材公司就交付了全部货物，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顺水建材公司存在明显过错，但一审判决对此并没有认定，依照过错责任，顺水建材公司要求按年利率24％支付拖欠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据此，枫元公司在本案中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依法驳回顺水建材公司要求枫元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顺水建材公司答辩称：1.熊某代表枫元公司与顺水建材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熊某作为经办人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枫元公司的公章，作为合同相对人枫元公司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一审中熊某称是借用枫元公司资质，进行挂靠施工，同时枫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明确认可顺水建材公司供应货物的实际施工人是熊某，一审以在送达时向熊某所作笔录的自认及枫元公司的陈述，判决枫元公司与熊某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正确。一审判决后，顺水建材公司再次联系熊某，其再次明确表示与枫元公司是挂靠关系，涉案合同盖章经过枫元公司同意，同时熊某给顺水建材公司发来了枫元公司对其的授权委托书，进一步证实了熊某在涉案合同上盖章是授权行为。2.枫元公司和天水枫叶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叶公司）均是富某控制的企业，涉案天水太昊航空改造维修股份有限公司的建设施工项目实际施工人确实为熊某。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建筑施工协议书中施工方为枫叶公司，约定现场施工负责人是熊某。经查询，富某对枫叶公司占股51%，而枫元公司则为富某的一人公司，持股100%。枫元公司在一审中虽然提出熊某盗用公章的意见，但其故意不参加庭审，也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如其认为熊某系盗用公章，则应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3.枫元公司一审程序中采取拖延措施，瞒报办公地点，导致一审法院公告送达，其恶意不参加庭审及拖延诉讼的行为造成了顺水建材公司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熊某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顺水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熊某、枫元公司向顺水建材公司支付货款110652元及自2018年1月31日至2018年12月30日的欠款利息24409元（按月息2%计算），合计135361元，并按月息2%支付自2018年12月31日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的欠款利息；2.由熊某、枫元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12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6日，枫元公司（甲方）与顺水建材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承包的位于天水市××区的天水太昊航空客改货维修基地项目航材仓库工程提供方木及木胶板，方木的单价为每根17元，木胶板的单价为每根60元。甲方收货人代表为谢存山、熊轩挺、陶宏杰；甲方付款方式为：于2018年1月30日之前付清所有货款，货款以实际拉货清单为准；若甲方不能按合同约定付清货款，每逾期一日，则按照总货款日3‰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作为给乙方的补偿；本合同结算以发货清单为准。枫元公司与顺水建材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印章，熊某作为枫元公司的经办人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顺水建材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12日向枫元公司供货41124元、2018年1月3日供货61236元、2018年1月18日供货5712元、2018年1月23日供货2580元，以上货款共计110652元，但枫元公司未付货款。另查明，2017年11月28日，天水太昊航空改装维修股份有限公司与天水枫叶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了建筑施工协议书一份，由枫叶公司承建天水太昊航空客改货维修基地项目小仓库的工程，该协议约定由枫叶公司派被告熊某为现场施工负责人。2019年2月22日，顺水建材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甘0503民初252号民事裁定书，对熊某及枫元公司名下账户的银行存款14万元予以冻结。顺水建材公司支出保全费122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及时间支付价款。本案中，顺水建材公司向枫元公司交付了货物，双方对木材单价及付款时间均做了明确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属有效。顺水建材公司提交的销售清单上货款单价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价格一致，且清单上有甲方收货人代表陶宏杰的签字确认，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对顺水建材公司要求枫元公司支付货款11065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由于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为2018年1月30日之前付清所有货款，故利息损失应从2018年1月31日起开始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当事人双方约定若甲方违约每日支付总货款3‰的违约金的标准明显过高，对于顺水建材公司请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损失的主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顺水建材公司的请求标准并无不当，应予以支持。因此，对于该部分利息损失，自2018年1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顺水建材公司请求的2018年12月30日应计算为：110652元×24%÷365天×334天=24301元。自2018年12月31日开始，以枫元公司实际拖欠的货款数额，按照年利率24%向顺水建材公司支付利息损失至该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枫元公司与熊某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审理中，枫元公司、熊某均未出庭，一审法院在庭前及庭后对枫元公司、熊某就本案事实进行了询问。熊某陈述，其借用枫元公司的资质承包了位于天水市××区的天水太昊航空客改货维修基地项目小仓库工程，实际施工人为熊某，该意见与顺水建材公司的主张一致。枫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富某陈述，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熊某，在熊某承包该工程之初，双方就借用资质事宜达成初步意向，后因故枫元公司最终未将公司资质借与熊某，涉案合同上枫元公司的公章系在其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由熊某私自加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天水太昊航空客改货维修基地项目小仓库工程中，熊某与枫元公司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但熊某自认其为本案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其所购买的木材也实际用于其施工的天水太昊航空客改货维修基地项目小仓库工程，故熊某应依法承担给付货款、赔偿利息损失的责任。枫元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相对人，应对实际买受人熊某基于买卖关系而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虽提出公章系熊某未经枫元公司同意私自加盖，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加以证明，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对顺水建材公司要求枫元公司、熊某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熊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水市顺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110652元、利息24301元，并自2018年12月31日开始，以实际欠付的货款数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向天水市顺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利息至该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由天水枫元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8元，由熊某及天水枫元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998元，由天水市顺水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元。保全费1220元，由熊某及天水枫元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枫元公司对顺水建材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并发表意见：1.对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木材买卖合同，认为熊某盗用公司公章，签订合同并没有经过公司同意；2.对2019年3月20日麦积区人民法院对熊某做的询问笔录，认为货款是熊某个人的欠账，与枫元公司无关；3.对于顺水公司提交的四份销售清单，认为真实性无法判断，销售清单的数据应由法院认定。枫元公司申请证人彭某出庭作证，证言内容为：2017年12月6日，富某在与其洽谈太昊航空改造维修股份有限公司土方开挖合同等零星工程时，因当天暂时无法签约，彭某征得富某同意后，将其携带的公章放置在办公室，在彭某外出开会期间，可能是熊某私自在枫元公司与顺水建材公司木材采购的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在顺水建材公司起诉后，熊某承认私盖了枫元公司公章，并承诺由其个人支付顺水建材公司木材货款。彭某同时称，熊某与枫叶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其借用枫叶公司公章与太昊航空改造维修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建筑施工协议书。彭某在接受询问时表示自己不能确定2017年12月6日富某交其保管的是枫元公司还是枫叶公司的公章，也不能确定在其离开时是否有人使用过公章。顺水建材公司质证认为，与熊某存在挂靠关系的是枫叶公司，证人保管过的是枫叶公司的公章，与涉案合同上加盖的枫元公司公章没有关系，证人的证明目的不能实现。经审查，证人彭某有关熊某在其保管公章期间盗用枫元公司公章并在涉案木材买卖合同上加盖的陈述，系其个人的主观推断，并非亲身经历；证人庭审陈述熊某曾认可其盗盖公章的事实，但又称对其如何盗盖不知情，故证言具有不确定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顺水建材公司提交新证据：1.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一份，欲证明2017年12月16日枫元公司给熊某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的事实；2.枫元公司、枫叶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两份，欲证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建筑施工协议书中施工方为枫叶公司，约定的现场负责人是熊某；枫叶公司法定代表人虽然为马芳义，但富某为占股51%的大股东；枫元公司是富某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一人公司。枫元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涉案木材买卖合同发生在2017年12月6日，而向熊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时间为2017年12月16日，授权时间及范围是特定的，基于为太昊航空改装维修公司天水大型客机改货机项目临街铺面钢结构办公楼工程所出具，与涉案买卖合同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熊某所盖涉案买卖合同上的公章是盗用的。经审核，证据1授权委托书产生在涉案木材买卖合同之后，与本案待证事实间不具有关联性，授权内容不能证明是对涉案木材买卖事宜的追认，故不予采信；证据2枫元公司与枫叶公司的股权情况不能直接证明涉案木材买卖合同签订的主体，故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二审审理查明，枫元公司以熊某在涉案买卖合同书上加盖枫元公司印章的行为系盗用，于2019年10月21日以熊某涉嫌合同诈骗向天水市公安局麦积分局报案，该局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麦公（经）不立字〔2019〕53号不予立案通知书不予立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枫元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涉案买卖合同欠付货款及利息的法律责任。首先，从涉案买卖合同的形式要件看，枫元公司作为购货方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系合同签订主体，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其次，从证人证言分析，枫元公司所持熊某盗用公章的主张不能成立，证人彭某对富某交其保管的公章是否为枫元公司的公章不能确定，对在其保管期间熊某是否盗用也不能确定；枫元公司虽然称富某、熊某、彭某三人曾共同确认熊某盗用公章的事实，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第三，从熊某自认陈述看，涉案木材实际被接收用于其挂靠在枫元公司名下施工的太昊航空客改货维修基地项目；枫元公司庭审陈述也称曾给熊某借用资质，协商以枫元公司的账户为熊某承包的太昊航空改装维修公司项目走账的事实；同时，证人彭某明确表示熊某系挂靠枫元公司施工，故熊某与枫元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枫元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据此，枫元公司不能提供熊某盗用加盖枫元公司公章并与顺水建材公司签订合同的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至于枫元公司所持熊某涉嫌犯罪，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的理由，因其在二审期间向公安机关报案而未被受理，故本案的审理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内容，本院依法对枫元公司要求移送案件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枫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8元，由天水枫元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兰审 判 员  朱金平审 判 员  周 昊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吕晋阳书 记 员  郭雪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