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02民再11号 原审原告：朱德荣，男，1958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镇东，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410631194。 原审被告：四川省宜宾市华荣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宾市南岸长江大道东段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00711823636Q。 法定代表人：李荣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刚，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199910545807。 原审被告：四川省宜宾市华荣国宇商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宜宾市南岸长江大道东段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006212778385。 法定代表人：姚某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广洪，四川丰宜（屏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199810487099。 原审原告朱德荣与原审被告四川省宜宾市华荣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酒店）、四川省宜宾市华荣国宇商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荣集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依法作出（2018）川1502民初6747号民事调解书。2019年6月19日因衍生该案的（2016）川15民初字第52号民事调解书被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中院）作出（2018）川15民再23号民事判决撤销，2019年8月27日本院作出（2019）川1502民监7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本院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朱德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镇东，原审被告华荣酒店的法定代表人李荣坤、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刚，原审被告华荣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广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德荣原审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华荣酒店、华荣集团立即返还原告朱德荣借款本金1500万元，并支付从2018年8月1日起止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暂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止为3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华荣酒店、华荣集团因资金紧张向案外人郑某借款无法归还，于2018年8月1日向原告借款3010万元用于归还欠郑某借款本息。2018年8月3日，由原告作为甲方，华荣酒店作为乙方，华荣集团作为丙方，签订《还款协议》。协议约定了被告还款期限和方式。现被告未按约归还原告借款及利息，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原审诉讼中，朱德荣与华荣集团、华荣酒店达成调解协议，本院（2018）川1502民初6747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再审中当事人的诉辩主张： 原审原告朱德荣提出，请求撤回原审对华荣酒店、华荣集团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华荣酒店辩称，1.李荣坤作为华荣酒店的法定代表人，对郑某、朱德荣与华荣酒店、华荣集团之间的借贷关系、担保关系、诉讼行为及执行行为均毫不知情。2.朱德荣系2015年通过1元购买了刘某华50.5%股权后进入华荣集团，并掌管华荣酒店、华荣集团两个公司公章，进行了上述两起案件的虚假借贷及虚假诉讼行为。3.郑某与华荣酒店、华荣集团之间的借贷关系经中院认定为虚假诉讼，朱德荣隐瞒了上述事实到本院进行诉讼调解，系虚假诉讼，朱德荣的诉请无事实依据，法院应当不准许原告撤回起诉，并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审被告华荣集团辩称，1.鉴于中院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判决撤销郑某案的民事判决书，现朱德荣申请撤回原审诉求，建议本案裁定准许撤诉，或者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判决，有关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依法另行处理。2.朱德荣在收购华荣酒店、华荣集团后，为了维持两个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先后投入数千万元资金，用于发放两个公司拖欠的员工工资、缴纳税款和社会保险费、装修改造升级、偿还部分债权人的债权，故本案与故意捏造事实提起诉讼有所区别，本案是郑某案件的衍生案件，中院已经对有关责任人进行了处理，按照对同一行为不得给予两次罚款处罚的法律规定，对本案的民事调解书依法处理即可。 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再审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资料、（2016）川15民初字第52号民事调解书、（2018）川15民再23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15民监2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材料，本院予以确认并存卷佐证。对朱德荣提交的浦发银行个人行内汇款汇出回单、还款协议、执行和解协议、（2016）川15执恢6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华荣酒店对其提出异议。本院再审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具有客观真实性，与本案基本事实具有关联性，至于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华荣集团系经营五金交电、化工原料、建筑装饰材料、日用百货、房屋租赁等的有限责任公司，下属有华荣酒店、华荣装饰公司等，原股东为刘某华和李荣坤，法定代表人为刘某华。2015年1月，刘某华将其在华荣集团50.5%的股权转让给朱德荣，并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朱德荣，刘某华保证在华荣集团的真实出资，其在华荣酒店的权利和义务转由朱德荣享有和承担；2018年9月，华荣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姚某红。李荣坤是华荣酒店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朱德荣与姚某娟系夫妻关系，姚某红与姚某娟系姐妹关系，郑某与朱德荣系外侄女婿关系。 2015年4月至7月期间，华荣酒店陆续收到2970万元（2015年4月17日姚某娟转款500万元、5月5日姚某娟转款1300万元、6月24日朱德荣转款700万元、7月9日朱德荣转款250万元、7月14日朱德荣转款220万元）的转款，该2970万元借款，华荣酒店账务开始记载的是收到朱德荣借款，2015年4—7月的主要支出有归还朱德荣借款、归还刘某智借款、归还刘某华借款、归还银行借款本息、购买理财产品、支付员工工资和养老保险、支付货款和装修民工工资等，2015年7月底的客户明细账显示郑某名下的应付款总额为2970万元。2015年8月1日，郑某在与朱德荣串通后，与华荣酒店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华荣酒店向郑某借款3200万元，同时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并向华荣酒店出具了5张落款日期为付款日期的委托朱德荣付款的说明，华荣酒店遂调账为减少应付朱德荣借款，增加应付郑某借款，酒店客户明细账显示是郑某借款。借款到期后，朱德荣要求郑某作为原告向市中院提起诉讼。郑某于2016年5月25日到市中院起诉华荣酒店、华荣集团，在市中院的主持下，双方在次月1日达成调解协议：一、由华荣酒店偿还郑某借款本金2970万元及其资金利息(利息按双方约定月利息2%进行计算)，于2016年6月10日前偿还郑某借款本金500万元,2016年7月30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余款1470万元本金及全部资金利息于2016年8月30日前付清。如华荣酒店在其中任何一次未按约偿付,原告郑某可立即对被告华荣酒店所欠全部本金余额和资金利息申请执行；二、华荣集团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案件受理费226691元，减半收取为113345.5元，由郑某自愿承担。市中院(2016)川15民初字第52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上述案件在执行过程中，朱德荣于2018年8月1日分6笔向郑某账户共计转款3010万元。郑某与华荣酒店、华荣集团、朱德荣于2018年8月2日在市中院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华荣酒店、华荣集团尚欠郑某借款本息共计3010万元，朱德荣向郑某偿还上述款项后，对华荣酒店和华荣集团就代偿款享有追偿权。次日，朱德荣与华荣酒店、华荣集团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华荣酒店、华荣集团于2018年8月1日向朱德荣借款3010万元，于同月31日前还款1500万元，于2018年9月30日前偿还1000万元，于2018年10月31日前偿还510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以尚未偿还的本金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后朱德荣到本院起诉华荣酒店、华荣集团，要求还本付息。在审理过程中，华荣酒店的法定代表人李荣坤未到庭参加诉讼，2018年10月11日由没有李荣坤签字仅有华荣酒店盖章的特别授权人华荣酒店员工熊蕾代表华荣酒店，在本院的主持下与朱德荣、华荣集团达成调解协议：一、被告华荣酒店、华荣集团于2018年12月31日之前共同向原告朱德荣偿还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从2018年8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的利息30万元，合计1530万元；二、若被告华荣酒店、华荣集团未按期付清上述第一项款项，则原告朱德荣有权对上述第一项款项中的未付款项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三、案件受理费113600元，减半收取计56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61800元，由被告华荣酒店、华荣集团共同负担。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8）川1502民初6747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另查明，华荣酒店的法定代表人李荣坤于2016年11月得知郑某案件调解后开始信访。市中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审查后作出（2017）川15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郑某案。再审期间，郑某于2019年3月14日向市中院提交了撤诉申请书，市中院于2019年6月作出（2018）川15民再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市中院(2016)川15民初字第52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郑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市中院于2019年7月3日作出（2019）川15司惩2号决定书，查明郑某与朱德荣恶意串通，以捏造事实提起诉讼，妨碍司法秩序，损害他人合法利益，决定对朱德荣、郑某各罚款人民币10万元。 再审中朱德荣向本院申请撤回原审案件的诉讼请求，华荣集团表示同意，华荣酒店表示不同意。 本院再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依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朱德荣和华荣酒店、华荣集团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1500万元借贷关系；二、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 一、朱德荣和华荣酒店、华荣集团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1500万元借贷关系？ 在原审调解案件中，虽然朱德荣提供了（2016）川15执恢6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执行和解协议、还款协议和转款凭证向本院提起诉讼，致使本院以调解书形式进行了确认。但第一，本案系市中院(2016)川15民初字第52号民事调解书的衍生案件，郑某与华荣酒店、华荣集团之间的2970万元实际是朱德荣及姚某娟转款2970万元给华荣酒店，后郑某向华荣酒店出具了委托朱德荣付款说明，华荣酒店才调整为收到郑某借款。朱德荣作为华荣酒店的实际经营管理者，在法定代表人李荣坤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在向华荣酒店转款2970万元后又陆续将款项分别转出，其中部分用于归还自己借款。经市中院已撤销(2016)川15民初字第52号民事调解书表明郑某与华荣酒店之间不存在真实的2970万元借款关系，朱德荣转款给郑某与还款协议也就缺乏事实基础，故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朱德荣与华荣酒店及华荣集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第二，朱德荣于2018年8月1日分6笔向郑某账户共计转款3010万元；同月2日，朱德荣、郑某与华荣酒店、华荣集团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同月3日，朱德荣与华荣酒店、华荣集团签订还款协议；其中转款3010万元与1500万元的借款、先转款再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等违反常理之处，朱德荣未作出合理解释。第三，朱德荣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就案涉1500万元款项与华荣酒店、华荣集团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院认定朱德荣与华荣酒店、华荣集团之间不存在1500万元真实的借贷关系。在原审中李荣坤作为华荣酒店的法定代表人，不仅对郑某、朱德荣与华荣酒店、华荣集团之间的借贷关系、担保关系毫不知情，且作为原审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对诉讼行为及执行行为也不知情，且原审调解时既未参与调解也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达成的调解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原审（2018）川1502民初6747号民事调解书应依法予以撤销。 二、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 朱德荣与郑某之间恶意串通虚构郑某与华荣酒店之间借贷关系，并以此虚构的借款关系衍生出本案借贷关系，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并在诉讼中达成调解协议，企图通过诉讼、调解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故本院认定本案属虚假诉讼。本案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朱德荣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条第一款“经查明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原告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并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对原审原告朱德荣撤回原审诉讼请求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朱德荣的诉讼请求应被驳回。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一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川1502民初6747号民事调解； 二、驳回原审原告朱德荣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3600元，减半收取计56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61800元，由原审原告朱德荣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若梅 审 判 员 邹 洪 审 判 员 陶 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蒋晓艳 书 记 员 张雨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