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4民终30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市中区运输总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青檀路83号。法定代表人：张玉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新，男，该公司业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为先，山东明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军，男，195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系受害人张常玲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素华，山东为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女，197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受害人张常玲之长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菲，女，198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受害人张常玲之次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梦，女，198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受害人张常玲之三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娜，女，198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系受害人张常玲之四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龙，男，198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系受害人张常玲之子。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军（五被上诉人之父）。上诉人枣庄市市中区运输总公司（以下简称市中区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学军、陈红、陈菲、陈梦、陈娜、陈龙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2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中区运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402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赔偿被上诉人960,398.3元；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12条认定被上诉人享有诉权，再次起诉并无不当，属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12条适用的前提是符合起诉条件且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124条规定的情形。而本案所涉的（1998）枣民终字第34号裁定书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定，至今仍为有效裁定。本案的情形完全属于民事诉讼法第124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08条第3款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二、本案已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受害人已经丧失胜诉权，一审法院认定时效未超过，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2018）鲁04民终1705号民事裁定书引用法律不正确，为错误裁定；（二）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应当由权利人申请法院才能延长。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是因被上诉人本身的原因造成的，本案不符合上述法条规定的特殊情况，不应当延长。（三）公安机关出具刑事案件撤案方面的说明，不是合法有效的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来认定诉讼时效未超过。三、本案为合同纠纷，应当按照合同法进行判决，不能适用侵权方面的法律，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巨大的损失不属于违约责任应当赔偿的损失，且判决的高额赔偿属于原民法通则114条及合同法119条中“扩大损失”范畴，也是上诉人不能合理预见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判决违反合同法的规定，是错误的。1.本案爆炸案件发生时国家或地方并没有出台安检方面的规定，爆炸案的发生属于不可抗力事件，是上诉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2.本案为合同纠纷，上诉人承担的是违约责任，违约的损害赔偿责任主要是财产损失或物质性损失的赔偿，不包括对人身伤害的赔偿和精神损害的赔偿责任。死亡赔偿金不是财产性物质性损失，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明确将死亡赔偿金规定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性质，现行法律已将被扶养人生活费纳入死亡赔偿金范畴，一审法院仍支持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3.本案诉请的损失是上诉人在承运时不能预见的损失，依据合同法第113条的规定，对于不能合理预见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在事发22年后要求赔偿的金额，是依据现行的人身损害司法解释及侵权责任法等法律结合最新的赔偿标准计算的，该赔偿数额已经远远超过上诉人在1996年承运被上诉人亲属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4.本案高额的损失不是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一审法院认定是高额损失属于原民法通则第114条及合同法第119条中“扩大损失”范畴，该扩大部分的损失（差额部分）是被上诉人主观过错造成，依据合同法119条规定的减损规则，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四、爆炸案发生在1996年，即使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也应当按照爆炸案发生时，被上诉人的户口性质来判决，不能按照现在的城镇住址直接认定为城镇居民，并按此标准进行判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在案发时为城镇居民，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本案损失，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人数众多，仅是部分被上诉人到庭，至于是否还具备被扶养人条件及被上诉人代理人获得的授权真实性一审法院未查明。五、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而言有失公平正义。爆炸案中的犯罪嫌疑人张全义已经死亡，其刑事责任自然消灭，但民事赔偿却全部由上诉人来承担，对上诉人而言极不公平。尤其是本案事发至今跨度20多年，对本案未有所区分，仍一味、机械地适用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规定，直接按照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标准来认定损失，有失公平正义。陈学军、陈红、陈菲、陈梦、陈娜、陈龙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学军、陈红、陈菲、陈梦、陈娜、陈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42,861.5元、抚养费126,556.8元、精神赔偿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2月17日，六原告的近亲属张常玲乘坐被告所有的鲁Ｄ×××××号客车，自枣庄市市中区前往临沂市。当该车行驶至枣庄市市中区西王庄郭里集大桥西100米处发生爆炸，造成乘车人张常玲死亡。经山东省公安厅、枣庄市公安局、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侦查，确定为乘客张全义以自杀为目的引爆随身携带的炸药造成的。事发后，原告领取了社会救济金7000元、保险金3000元。1997年9月12日，原告诉至该院，请求被告及涉案车辆的承包经营人王培刚赔偿。1997年11月14日，该院作出（1997）市中民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及涉案车辆的承包经营人王培刚各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补偿费、抚育费、赡养费等合计16138.33元，两被告对赔偿费用互付连带清偿责任。原告不服，提起上诉。1998年4月6日，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枣民终字第3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公安机关对该事件定性为刑事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撤销（1997）市中民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的起诉。2011年4月14日，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1996年12月17日，鲁Ｄ×××××号客车行驶至郭里集大桥时，车内发生爆炸，经依法侦查查明犯罪嫌疑人张全义已当场死亡……鲁Ｄ×××××号车主为枣庄市市中区运输总公司。因犯罪嫌疑人张全义当场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市中区公安分局依法撤销该案。2018年12月13日，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原告陈学军等6人诉被告市中区运输公司一案作出（2018）鲁04民终170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根据公平正义原则，该院认为本案符合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应当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一审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适用法律错误”。从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陈学军与枣政市中私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陈建军系同一人，案外人张常玲与张长玲系同一人。张常玲死亡时，有需要赡养的母亲张褚氏(已去世)；长女陈红，生于1979年5月2日；次女陈菲，生于1982年6月13日；三女陈梦，生于1986年12月1日；四女陈娜，生于1987年12月1日；儿子陈龙，生于1988年12月16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近亲属张常玲乘坐被告所有的客车，双方建立了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被告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及约定的线路，将原告近亲属张常玲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被告为由尽到安全运输义务，应当对运输过程中张常玲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原告是否享有诉权；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本案的赔偿数额如何计算。一、原告是否享有诉权的问题。1998年4月6日，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公安机关对该事件定性为刑事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遂裁定撤销（1997）市中民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的起诉,该裁定并未对实体问题进行处理,现该案件作为刑事案件已被撤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二条“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的案件，原告再次起诉，符合起诉条件且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故原告再次向该院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辩称，原告起诉立案之日已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原告已经丧失胜诉权，人民法院不应延长本案的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2018年12月13日，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本案作出（2018）鲁04民终1705号民事裁定书，为已经生效的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认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对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三、本案的赔偿数额如何计算的问题。被告辩称，原告诉请中要求的高额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适用现行赔偿标准判决。该院认为，原告陈学军系城镇户口，在张常玲死亡前就在枣庄市市中区龙头市场做生意，其生活和工作及家庭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能够认定张常玲生前系城镇居民。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9年4月12日，因此应按照城镇居民和2018年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42861.5元、抚养费126556.8元，未超出法律规定，该院予以认可。抚养费应合并计算于死亡赔偿金中共计917536.8元。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因本案系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对原告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庄市市中区运输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学军、陈红、陈菲、陈梦、陈娜、陈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960398.3元；二、驳回原告陈学军、陈红、陈菲、陈梦、陈娜、陈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57元，由被告枣庄市市中区运输总公司负担13404元，由原告陈学军、陈红、陈菲、陈梦、陈娜、陈龙负担553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是否享有本案诉权的问题。关于本案事故，被上诉人陈学军等人于1997年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将上诉人和案发车辆的实际承运人王培刚诉至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后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枣民终字第34号民事裁定书，以该客车爆炸事件为刑事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为由，驳回了被上诉人陈学军等人的起诉。2018年6月20日，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出具情况说明，证明该刑事案件已被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再次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被上诉人自1996年12月17日权利被侵害，至一审起诉之日，虽然已经超过二十年，但本案存在特殊情况。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对本案所涉客车爆炸事件曾提起诉讼积极主张权利，后因被刑事立案这一客观事由才未再提起诉讼。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于2018年6月20日出具情况说明，已撤销该刑事案件，但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此前对公安机关已撤案这一情况知情，被上诉人后提起本案诉讼，并未放弃其民事实体权利。因此，本院认定本案符合“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应当延长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原审适用法律以及认定的损失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上诉人未按照运输合同约定尽到安全运输义务，应对被上诉人的近亲属张常玲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赔偿的数额，张常玲生前在枣庄市市中区龙头市场做生意，生活、工作在城镇，家庭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而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9年4月，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和2018年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请求追加实际承运人王培刚为本案被告的申请，因本案运输合同的主体为被上诉人近亲属张常玲和上诉人市中区运输公司，王培刚并非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无需追加王培刚为本案被告，上诉人的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关于上诉人请求将本案中止审理，待（2014）枣民二商终字第42号案件抗诉程序审理终结后再进行审理。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就（2014）枣民二商终字第42号案件向枣庄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申请，但现无证据证明检察院对该案提起抗诉，该（2014）枣民二商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仍为生效判决，上诉人请求本案中止审理，本院不予准许。关于上诉人请求对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因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对该印章真实性提出异议，现在二审中提出并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关于上诉人申请调取本案所涉客车爆炸案的撤案决定书及爆炸案的全部刑事案件卷宗，以查明撤案时间和撤案事实，本院认为，公安机关的撤案事实客观存在，撤案时间与被上诉人何时对公安机关已撤案这一情况知情并无必然联系，故对上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枣庄市市中区运输总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7元，由上诉人枣庄市市中区运输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梦审判员  张硕审判员  单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杨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