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10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平，女，196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娣，女，1971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洪，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定清，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名河，男，196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平、王娣因与被上诉人魏名河海上、通海水域船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2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平、王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洪、彭定清，被上诉人魏名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平、王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魏名河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魏名河承担。事实与理由：王娣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既没有在合同上签字，也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魏名河没有依约提供船舶的完整证照，也没有清点主要设备、燃油存量。双方没有办理交接手续，并就涉案船舶改造工程延期的损失发生争议，故王平没有接船，聘请的船员也未能上船。魏名河作为当事船员，在明知重载的情况下驾驶船舶导致自沉，对沉船事故负有过错。魏名河一直参与涉案船舶的改造工作，未对改造后的船舶依法检验，直接投入营运，存在严重过错。涉案事故发生后，魏名河擅自以残值冲抵打捞费，王平、王娣对此毫不知情，也没有参与签订打捞合同，不应依据打捞合同推定涉案船舶全损。魏名河辩称，双方对船舶改建有约定，不影响交付在先的事实。涉案船舶改建后是否取得证书，与本案没有关联。王平、王娣提供的证据证明不足以证明涉案船舶由魏名河经营，魏名河依照涉案合同约定作为船员跟船，所有事故责任都应当由王平、王娣承担。魏名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平、王娣连带赔偿魏名河船舶损失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65万元；2.请求判令王平、王娣连带赔偿船用燃油损失2万元；3.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王平、王娣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魏名河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王平、王娣连带赔偿魏名河船舶损失165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王平、王娣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王平、王娣连带赔偿魏名河船用燃油损失2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王平、王娣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王平、王娣连带赔偿魏名河打捞费1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2月22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保全保险费由王平、王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8日，魏名河（甲方）与王平（乙方）在中介方弋江区东方船舶中介所吴英祥的见证下签订《船舶租赁合同》，王平、王娣及其他人也在合同签订现场。合同约定：乙方承租甲方所属“台联966”轮，租期自2016年9月18日起至2018年9月18日止，租金每年18万元，按季缴纳；设备保证金5万元；甲方为乙方提供完整证件和有关材料；船舶保险由甲方承担；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生产经营，乙方经营中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乙方在经营过程中有任何违规违法行为，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承担所有损失和责任；乙方在不影响船舶主体结构的前提下，如果根据生产经营的需要对船舶进行改造，需经甲方同意后才能进行，租期届满后，由乙方拆除并对船体进行修复；交船地点芜湖；甲方向乙方交船后，船上驾驶人员由乙方自行聘请，甲方指派一名船员，工资3000元/月，生活和工资由乙方承担，驾驶人员需按国家相关规定持证上岗，乙方在合同期内使用船舶的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任何责任事故，民事和刑事责任一概由乙方负责。合同签订后，王平向魏名河支付了第一季度租金4.5万元以及保证金5万元，魏名河将“台联966”轮交给王平，王平指派其聘请的船员将船舶从芜湖开至南京大胜关码头对船舶进行改建。魏名河本人作为甲方指派船员上船，改建期间魏名河随船，王平支付了改建费用。船舶改建完成后，王平将船舶用于运输江砂。2016年10月31日0203时许，“台联966”轮（本航次从大胜关驶往凡家矶水道潜洲洲头装砂后返航）在长江××××矶水道＃153-1红浮南侧（潜洲洲头）附近水域沉没，船舶沉没时，魏名河随船。南京海事局认定事故原因为：该轮重载航行时船体中部突发断裂，是导致船舶自沉的直接原因。排除船舶触礁、触碰、碰撞等外因造成“台联966”轮船体中部断裂的可能。事故发生后，魏名河、王平、王娣等人就各自的损失进行商讨，王平陈述合同事实上是王平、王娣两人签订，并要求魏名河与王娣协商赔偿事宜，王娣也向魏名河主张了损失。船舶沉没后，案外人江苏蛟龙打捞航务工程有限公司对沉船进行了探摸，探摸报告记载：沉船长66.6M，型宽12.3M。型深5.2M；中午12时高水位沉船处水深约为11M，低潮时沉船尾部左舷闪光红灯露出水面、船艏部旗杆顶部露出水面；沉船中部管状大梁变形并甲板向船底处断裂开，船艏与船艉部分别向上翘起；沉船货物为江砂，基本满仓。2017年2月22日，魏名河（甲方）与江苏蛟龙打捞航务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台联966”沉船清障打捞合同》，约定乙方将沉船全部打捞出水，打捞起水后，沉船由乙方所有并处置，以此冲抵乙方的打捞报酬，除沉船残骸抵打捞费外，甲方另支付打捞费1万元。合同签订后，魏名河向江苏蛟龙打捞航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了1万元打捞费。本案诉讼中，湖北八方森林资源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一审法院委托对“台联966”轮2016年10月31日的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为114.55万元。另查明：因“台联966”轮船舶沉没事故，船舶保险人向魏名河赔付了保险金22万元。还查明：魏名河为本案申请财产保全支付了保全保险费52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租用合同纠纷。魏名河与王平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从王娣参与王平、魏名河订立合同、事故发生后又与王平一起同魏名河商讨各自损失的赔偿等事实可以认定，王娣与王平均是《船舶租赁合同》的承租人，王平是租船的实际执行人。结合本案当事人陈述和证据，王平自签订《船舶租赁合同》后即安排船员将涉案船舶开至南京进行改建，改建完成后将船舶用于运输江砂，故王平关于涉案船舶没有交付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船舶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魏名河应当按照约定提供船舶和其他条件，王平、王娣应当按照约定和船舶的性质合理使用船舶。在王平、王娣租用涉案船舶重载江砂进行运输过程中，船舶中部断裂沉没，且船舶沉没后，打捞的船体已抵作打捞费，没有残值，魏名河依法有权要求王平、王娣赔偿由此导致的损失。根据评估报告结论，涉案船舶在2016年10月31日的市场价值为114.55万元，鉴于船舶保险人已经向魏名河赔付了保险金22万元，故王平、王娣应当赔偿魏名河船舶损失92.55万元（114.55万元-22万元）。《船舶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在合同期内使用船舶的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任何责任事故，民事和刑事责任一概由乙方负责。”王平关于沉船事故是魏名河的责任，以及王平对船舶没有保管不善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后，案外人江苏蛟龙打捞航务工程有限公司对沉船进行了探摸和打捞，沉船残骸抵打捞费以外，魏名河另行支付了打捞费1万元，王平未提交证据证明魏名河没有尽到减损义务和法定责任，故该项抗辩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魏名河关于保全保险费525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保护。魏名河关于2万元的燃油费的诉讼请求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平、王娣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魏名河船舶损失92.5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92.5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王平、王娣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魏名河打捞费1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2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王平、王娣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魏名河保全保险费5250元；（四）驳回魏名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83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4830元，由魏名河负担10843元，由王平、王娣负担13987元。本院二审期间，王平、王娣提交（2019）鄂72民初1175号船舶租用合同纠纷传票一张，来自武汉海事法院，拟证明王平先于本案对魏名河提起诉讼，王娣并非该案的当事人。魏名河质证认为该证据是真实的，该案中王平先起诉后撤诉，相关争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2019）鄂72民初1175号船舶租用合同纠纷属于另案争议，相关材料与本案无关，不能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除涉案船舶的交接情况外，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应当予以确认。经查阅卷宗，查明一审法院采信的吴英祥书面证言载明：“当时约好付保证金5万元，第一季度租金4.5万元合计9.5万元，由王平直接打到魏名河的卡上，记得说好9月18日汇款的，但是当天没有汇成功，就约了第二天再汇，魏名河随其它船员上了船，王平留在芜湖，她汇好款以后，拿了凭给我看，让我打电话告诉魏名河，租金汇过了，让船上人把船开到南京。据我所知，魏名河的‘台联966’轮在王平汇完约定款项后就开到了南京，以我做船舶中介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如果船舶租赁后，船主未实际交船的话，租船人肯定会找到我们中介来要我们出来找船主协调解决问题的，但王平并未找我们提起过租这艘船后期发生过这类问题。”在魏名河作为证据提交的录音中，王平、王娣就船舶交接情况提出了异议。2016年10月31日，“台联966”轮沉没。当天，魏名河接受南京海事局调查表示，“船上有三人，分别是船长张荣胜、三类船长魏名河、二类轮机员魏旭，二类驾驶员魏东、轮机长曹邦霞均不在船。”同日，魏名河之子魏旭接受调查时，介绍的船上人员与魏名河的说法一致。2016年11月1日，张荣胜接受南京海事局调查表示，事故发生时船上配员为船主魏名河、船（长）老婆轮机长曹邦霞、大副魏旭、水手魏东以及张荣胜本人，张荣胜、魏东和曹邦霞在芜湖就下船了，船上只有魏名河和魏旭。2017年3月24日，魏名河再次接受南京海事局调查，表示事故发生时是老王在操舵，平常都是老王开船、魏名河在船上做做杂事，不知道该王姓人员有没有船员适任证书。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王娣是否为涉案合同的当事人；第二，涉案船舶是否交付。第一，王娣是否为涉案合同的当事人。根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王娣虽然在涉案《船舶租赁合同》的签订现场，但并未在合同上签字。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船舶租赁合同》的甲方是魏名河，乙方是王平，相关权利应当由王平行使，相关责任应当由王平承担。魏名河要求王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仅没有法律依据，在涉案《船舶租赁合同》中也没有约定。王平与王娣系姐妹关系，在涉案事故发生后，王娣协助王平向魏名河主张权利，符合生活常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能据此认定王娣系涉案《船舶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因此，魏名河诉请王娣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相关诉讼请求应当被驳回。第二，涉案船舶是否交付。吴英祥的证言除证明王平指示吴英祥给魏名河打电话以外，对于双方交船的情况都是其个人凭经验推测，不能证明魏名河将“台联966”轮交给王平，也不能证明王平指派其聘请的船员将船舶从芜湖开至南京大胜关码头。吴英祥的证言还提及“魏名河随其他船员上了船”，对于其他船员的身份、由谁聘请均无法确定。在涉案事故发生后，魏名河第一次接受南京海事局调查时称船上有张荣胜、魏名河、魏旭三人。时隔近五个月之后，魏名河再次接受调查，又表示事发时是“老王”在开船。根据禁反言的原则，不能据此认定事故发生时是王平指派其聘请的船员开船。相反，魏名河与魏旭、张荣胜相互印证的叙述表明，涉案事故发生时，涉案船舶由魏名河及其亲属驾驶，没有证据证明王平聘请船员实际接收了涉案船舶。鉴于“台联966”轮没有交给王平经营，发生事故的航次运输业务与王平无关，魏名河要求王平承担船舶沉没所导致的损失缺乏依据，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王平、王娣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22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魏名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83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48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30元，均由魏名河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江审判员 戴启芬审判员 曾 诚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