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47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73年3月2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女，1968年9月2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男，1966年5月5日出生。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庆华，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欧阳某某，女，1945年3月31日出生。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薛某，原审第三人欧阳某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1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张某2、薛某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划分错误，对于张某2、薛某自认的事实第三人无需承担举证责任。2.一审法院查明两个借贷关系事实后又否认了已经查明的事实，判决错误。张某2、薛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意见为：欧阳某某、张某1与张某2的借贷关系已经通过2019年1月1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消灭，张某2不构成不当得利。欧阳某某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提出上诉。同意张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具体意见与张某1一致。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张某2、薛某向我连带返还不当得利100000元，及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利息暂计至2019年5月28日1909元，两项合计101909元；2.张某2、薛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1系张某2之弟；第三人欧阳某某系二人之母；案外人张某4系欧阳某某之夫、张某2与张某1之父；薛某系张某2之夫。案外人张某4、第三人欧阳某某及张某1、张某2、薛某曾先后共同经营松江商行；2002年，以松江商行为基础，由张某1出资300000元，张某2出资200000元，设立太捷公司；由张某2担任执行董事及经理，为法定代表人；张某1为监事；太捷公司实际先后由案外人张某4、张某1、张某2负责经营。2015年3月，该公司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变更为张某1一人，担任执行董事及经理，张某2为监事，变为由张某1负责经营。2015年至2018年12月31日张某2在太捷公司任出纳及行政内勤。由于各方当事人系近亲属关系，其间的财务往来均没有出具借据借条、签订相关合同或其他书面形式的证明。第三人欧阳某某与张某2曾经形成合意，由第三人欧阳某某提供100000元，以张某2的名义购买小客车。2015年3月29日，第三人欧阳某某自其名下工商银行账户中取款80000元。2015年7月，张某2自北京菱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三菱ASX小客车，并自行购买了汽车配件及装饰，共计价款147473.86元。付款方式为信用卡分期付款计人民币90000元，其余款项为现金或其他方式支付。太捷公司日记账记载，2015年11月6日，交张某2贷款15000元；2015年11月30日，张某2转出15000元；2016年1月9日，费用-运费（加张某2还款）16227元；2016年7月25日，费用.购件-张某2保险3556.53元。购买车辆后，该信用卡按期还款。2015年秋冬时，张某2与第三人欧阳某某、案外人张某4同住。2015年11月23日，第三人欧阳某某自尾号为6345的工商银行账户向张某2名下尾号为3948的银行卡转账154000元；另向欧阳某某名下尾号为0555的银行账户中转账50000元，取现后将现金46000元交付给张某2。2015年11月25日，张某2由其名下尾号为3948的工商银行卡向尾号为0053的银行账户中转账100000元，张某1确认收到该笔款项。随后，张某2将该笔钱款往来记入手账。在手账中，张某2记载“借款：老妈：20万”。2019年1月17日，张某1、张某2及第三人欧阳某某签署了《还款协议》。庭审中，张某1与第三人欧阳某某述称，张某1有奔驰牌小客车一辆。另查，太捷公司与唯一股东张某1财产混同，太捷公司的日记账中，不仅有因公司业务而发生的财务往来，也有因个人生活而发生的财务往来。一审庭审中，为查明本案事实，法院一再延长举证期限，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已举证完毕。上述事实，有银行流水、银行卡、存折、手账、日记账、购车花费相关材料、《还款协议》、判决书、营业执照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本案争议焦点有三：张某2与第三人欧阳某某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张某1与第三人欧阳某某之间是否构成借贷关系；张某2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一、张某2与第三人欧阳某某之间的借贷关系借贷关系因借款合同的生效而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是借贷关系的一种，其成立以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形成借贷合意且贷款人实际提供贷款为要件。判断张某2与第三人欧阳某某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关键在于双方之间借贷合意是否形成。本案中，在2015年3月29日之前，第三人欧阳某某与张某2之间已经由第三人提供100000元、以张某2的名义购买小客车一事形成了合意。第三人欧阳某某主张该合意为提供借款；张某2则前后反复，先认可欧阳某某的主张，后认为其系以第三人所有之财产，代为太捷公司与家庭使用而购置车辆，仅仅使用了张某2的指标，其与第三人欧阳某某的合意并非借贷。庭审中，张某1虽否认其使用三菱ASX车辆开展公司业务，但并不否认张某2在履行职务时使用该车辆；第三人欧阳某某虽否认其本人使用该车辆，但确认案外人张某4看病时使用该车辆。法院认为，三菱ASX车辆登记在张某2名下；无论是日常通勤、开展业务还是送老人就医，均由张某2掌控使用。因此，对于三菱ASX车辆这一特殊动产，无论是从公示外观，还是从对抗要件来看，均属于张某2的个人财产。该笔钱款无论是第三人欧阳某某在购车之前提供，还是如张某2所主张在购车之后提供用以偿还信用卡欠款，均可归入三菱ASX车辆的购车款中。此外，在《还款协议》中，张某2也认可了借贷关系。故法院认定，张某2与第三人欧阳某某之间的合意为订立借款合同。由于第三人欧阳某某确实向张某2提供了前述款项，故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还款协议》签订后，三菱ASX车辆根据张某1、张某2及第三人欧阳某某的合意，已经以指示交付的方式交付给张某1。此时张某2与第三人欧阳某某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经消灭。但是第三人欧阳某某何时向张某2提供该笔借款，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二、张某1与第三人欧阳某某之间的借贷关系1.主体的认定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究竟是张某1向第三人欧阳某某借款，还是太捷公司向第三人欧阳某某借款陈述不清，且无证据佐证。因此判断张某1与第三人欧阳某某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第一个要点是借款合同主体的认定。太捷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唯一股东为张某1。但是，太捷公司使用张某1名下账户，也为张某1之子提供学费，还为张某2提供信用卡还款来源，因此太捷公司与张某1之间财务混同。考虑到太捷公司长期以来由案外人张某4、张某1、张某2、薛某及第三人经营的事实，故无论张某1向第三人欧阳某某借款，抑或太捷公司向第三人欧阳某某借款，最终该笔借款均由张某1掌控，张某1均应当向第三人欧阳某某承担还款义务。2.借款的交付张某1与第三人欧阳某某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以第三人欧阳某某实际提供贷款为要件。本案中张某1与第三人欧阳某某均述称，张某1为公司经营需要向第三人欧阳某某借款；张某1、第三人欧阳某某、张某2均认可该笔借款由第三人欧阳某某向张某2交付，再由张某2向太捷公司入账；第三人欧阳某某实际向张某2以银行转账加现金交付的方式交付了200000元。张某2原为太捷公司的股东、实际经营人，现为监事、工作人员，更考虑到张某1、张某2及第三人之间的亲属关系，法院认定第三人欧阳某某向张某2交付该笔钱款之时，张某1与第三人欧阳利玲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三、张某2不构成不当得利。本案涉案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生效之前，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即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获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无合法根据。本案中，第三人欧阳某某已经向张某1实际提供了借款；张某2在收到借款并且扣取了100000元后，将剩余部分转入张某1控制的账户。张某2是否有合法的理由取得该部分钱款，是判断张某2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关键。依据现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第三人欧阳某某实际向张某2提供过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款。庭审中，第三人欧阳某某主张向张某2提供的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款与向张某1提供的金额为200000元的借款并非一并交付。对此第三人欧阳某某负有举证责任。但是第三人欧阳某某并未对这一事实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各方当事人也没有对这一事实补充证据。现有证据显示，第三人欧阳某某与张某2之间的金钱往来，仅有2015年11月23日提供金额为200000元的借款一次；是否另行提供过其他借款，无法查明。此外，根据《还款协议》，张某2已经将三菱ASX按第三人欧阳某某之指示转让给张某1。因此，张某2与张某1之间不构成不当得利。进而，张某1关于薛某因与张某2系夫妻关系而应当承担连带返还义务的主张亦不成立。故对于张某1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张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张某1提交中国银行对账单复印件，欲证明张某2挪用公司钱款的事实。经质证，张某2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欧阳某某对于前述证据予以认可。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当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判对于案涉100000元款项张某2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认定及处理是否得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前述规定，构成不当得利需满足以下要件：1.一方获得利益；2.一方获益无法律依据；3.致使对方遭受损失，且获益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欧阳某某与张某1达成借款合意后，欧阳某某分两次将借款200000元给付张某2，张某2亦认可收到欧阳某某提供的借款，并称将其中的100000元转入张某1的账户，张某1表示认可收到100000元转款。对于剩余100000元借款，张某1上诉主张张某2无合法理由取得该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对此，张某2主张剩余款项已用于购车，且前述借贷关系已通过欧阳某某、张某1、张某2签订的《还款协议》消灭。经询，各方对前述《还款协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而依据该《还款协议》三方已经达成合意，案涉三菱ASX车辆已通过指示交付的方式交付张某1，故张某1主张张某2构成不当得利的说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其要求张某2返还10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据此，张某1要求薛某承担连带返还义务的诉讼请求亦不应支持。关于欧阳某某所称案涉车辆购车款100000元与本案涉及的200000元借款并无关联，其另行向张某2提供了100000元借款一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欧阳某某主张其提供的100000元购车款系现金给付，且并无书面欠条或字据予以佐证，张某2对于该借款亦不予认可，故仅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欧阳某某实际提供了该笔借款，对此，欧阳某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39元，由张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郭文彤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