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2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公路事业单位发展中心云霄分中心，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云霄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6004899500004。 法定代表人：陈汉宜，任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智，男，该局工作人员，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云霄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呈祥，男，汉族，1983年4月14日出生，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婷，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漳州市公路事业单位发展中心云霄分中心（以下简称“云霄公路分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黄呈祥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霄公路分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地混淆了物件致人损害责任和行为致人损害责任。特殊侵权责任可以划分为物件致人损害责任和行为致人损害责任。林木折断损害责任是一种典型的物件致人损害责任，必须是物件对人造成的损害，通常是因为物件本身存在某种缺陷。而本案中的第三人焚烧垃圾是一种行为，其行为导致林木被烧断倾倒砸伤他人，其本质特征是一种行为致人损害责任。具体到本案，林木折断损害责任应当由行道树的管理人来承担，即由物件管理人来承担；而第三人焚烧垃圾并导致树林倾倒砸伤他人的责任应当由实施该行为的人来承担。一审法院混淆了物件致人损害责任和行为致人损害责任，并把第三人的行为致人损害责任强加给物件管理人，造成物件管理人承担了不应该承担的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完全没有提到第三人焚烧垃圾的行为。云霄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交管中队的事故证明是这样描述：“经现场勘查是绿化树下有人焚烧垃圾，烧着了绿化树杆，导致绿化树倒下”，一审法院却描述：“路旁绿化树倒下的原因是旁边在焚烧垃圾，烧着了树干，导致绿化树倒下……”，省略“有人”两个字，忽略了实施焚烧垃圾的行为人。2、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出具了船场公路站《公路日常养护作业记录簿》、养护作业现场照片、公路站站长张某的证言及云霄公路分局出具的工程量计算表等七组证据和证人证言，足以证明上诉人作为公路管理机构履行了管理职责。三、一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出具的1-6组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合法性，而不认可其关联性。“该组证据系云霄公路分局对公路日常养护巡查及对公路旁树木的管理”，但是，又认为“无法证明对涉案绿化树已尽到养护管理的责任”。一审法院割裂了“涉案绿化树”与“公路旁树木”的从属关系，违背了逻辑常识。公路管理部门对行道树的管理必须是整体上的管理，是对船场公路站管养省道201线共12.5公里范围内所有行道树的管理，这种管理必然包括涉案绿化树的管理。对“公路旁树木”尽到管理职责，必然对“涉案绿化树”也尽到管理职责。因此，上诉人出具的证据完全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2、证人张某的证言尽管与云霄公路分中心有利害关系，但其证言与其他几组证据相互印证，相互关联，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上诉人依法依规履行管理职责事实。一审法院没有采信张某的证言，对该项证据作出错误的认定。四、一审判决论证逻辑混乱。一审法院认为：“云霄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交管中队出具的证明虽然有陈述‘经现场勘查是绿化树下有人焚烧垃圾，烧着了绿化树杆，导致绿化树倒下’，对于有人在绿化树下焚烧垃圾也属于云霄公路分局应履行管理职责的部分”。本案案发在开放式公共场所，是在公路部门工作时间以外的夜间，且是突发性的在绿化树下焚烧垃圾的行为，公路部门也没有接到任何群众举报，在此情况下，要求公路部门随时发现并制止这种侵权行为，已超出了公路管理部门的法定职责范围。《侵权责任法》规定，第三人侵权、受害人故意、不可抗力这三种情况是法定特殊抗辩事由，即第三人焚烧垃圾的行为是上诉人法定的特殊抗辩事由，而一审法院却把它作为物件管理人承担责任的事由，逻辑错误。五、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合法，不合理。根据云霄县交警部门的调查，树木折断的原因是有人焚烧垃圾，烧着了绿化树干，导致绿化树倒下。本案存在确定的第三人，至于追查第三人并找到确定的第三人，举证责任不在上诉人，而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或由被上诉人向有权调查机关申请调查。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始终没有举证，也始终没有向交警部门、法院或其他部门申请调查第三人，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六、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一审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两份《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请求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两份证据：（1）云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起交通事故的相关办案资料。（2）云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追查该起交通事故中焚烧垃圾行为人、垃圾焚烧时间及焚烧垃圾原因的调查材料。一审法院没有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程序错误，严重影响到对本案的定性和判决。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损害由第三人的过错所引起，是第三人独立侵权行为所致，第三人的过错是损害发生的唯一原因。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定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上诉人没有过错，与本案侵权行为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是第三人的过错行为直接导致被上诉人的损害，应当由第三人承担全部侵权责任。 黄呈祥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及时报警，根据云霄县交警大队出具证明及警情反馈单，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现场相片，足以说明被上诉人驾驶摩托车行驶至高速路口路段时被路旁突然倒下的绿化树砸伤的事实。至于该绿化树倒下的原因是旁边在焚烧垃圾，而从拍摄的事故现场照片可以看出，事故树木旁边焚烧垃圾不是当天或一天两天的事情，而上诉人在养护过程中却没有发现绿化树旁边焚烧垃圾的情况，更没有对周边的居民尽到“禁止焚烧垃圾”的警示义务，说明上诉人作为绿化树的管理人存在重大过错。2、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于事实的认定错误，并没有看到“警情反馈单”中有“有人”两个字，并没有结合所有的证据来判定。3、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作为绿化树的管理人和公路养护管理机构在正常养护管理过程中应该能够及时发现，对该树木可能倾倒、折断以及对行人、车辆安全的危险应当预见，并应采取相应措施消除安全隐患，但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明其已采取消除安全隐患措施的任何证据。上诉人一直在强调本案存在第三人侵权的情形，却无法举证证明具体的第三人，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合法、对证据的认定正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如果不能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显然举证责任是在上诉人，故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于法有据。对于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几组证据，仅证明上诉人对公路日常养护巡查及对公路旁树木的管理，但无法证明对涉案绿化树已尽到养护、巡查、管理的责任，无法证明自己对涉案绿化树的折断没有过错，故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黄呈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云霄公路分中心赔偿黄呈祥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0855.7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0日7时35分许，黄呈祥驾驶闽Ｅ×××××号二轮摩托车从云霄城关沿省道201线往荷东村方向行驶，至高速路口路段时被路旁突然倒下的绿化树砸到，致黄呈祥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事故。该事故经云霄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交管中队调查反馈“经过对现场勘察，路旁绿化树倒下的原因是旁边在焚烧垃圾，烧着了树干，导致绿化树倒下砸到驾车经过的黄呈祥”。事故发生后，黄呈祥在云霄县医院住院治疗28天，共花费医疗费25326.81元。黄呈祥的伤情经福建闽南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出院后的护理期限为32天。另查明，黄呈祥系福建省云霄第四中学的教师，从2018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5月20日因受伤住院治疗及后续休养导致绩效工资减少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倾倒的绿化树系由云霄公路分中心管理的，其作为管理人应当举证证明自己无过错，否则推定其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云霄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交管中队出具的证明虽然有陈述“经现场勘查是绿化树下有人焚烧垃圾，烧着了绿化树杆，导致绿化树倒下”，对于有人在绿化树下焚烧垃圾也属于云霄公路分中心应履行管理职责的部分，且云霄公路分中心无法举证证明具体的第三人侵权导致黄呈祥的损失，因此，应对黄呈祥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黄呈祥作为受害人，系适格的赔偿权利主体，其有主张并获得合理赔偿的权利。本案的赔偿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我省统计局公告的数字确定。1.医疗费25326.81元；2.营养费没有医嘱建议，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20元/天×28天）；4.护理费8316元（住院护理：189元/天×28天+出院后护理189元/天×32天×50%）；5.因黄呈祥系中学教师有固定收入，其在受伤住院期间基本工资未减少，只有绩效奖金部分减少，因此其主张误工费17010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误工费按实际减少的部分计算为9000元；6.残疾赔偿金84242元（42121元/年×20年×10%）；7.被抚养人生活费18294.25元【（28145元/年×13年）×10%÷2人】；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6000元；9.车辆维修费1250元；10.交通费有实际发生，酌定为500元，以上合计153489.06元。因此，云霄公路分中心应赔偿黄呈祥损失合计153489.0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云霄公路分中心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呈祥损失合计153489.06元；二、驳回黄呈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17元，减半收取计1859元，由黄呈祥负担174元，由云霄公路分中心负担1685元。鉴定费1800元，由云霄公路分中心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1.“该事故经云霄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交管中队调查反馈‘经过对现场勘察，路旁绿化树倒下的原因是旁边在焚烧垃圾，烧着了树干，导致绿化树倒下砸到驾车经过的黄呈祥’。”有异议，其认为“该事故经云霄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交管中队调查反馈‘经过对现场勘察，路旁绿化树倒下的原因是旁边有人在焚烧垃圾，烧着了树干，导致绿化树倒下砸到驾车经过的黄呈祥’。”2.一审查明的事实应当补充上诉人已经履行管理职责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异议的第一点事实，与“警情反馈单”证明材料不符，虽然云霄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交管中队在2019年2月26日出具一份关于“有人焚烧垃圾，烧着了绿化树杆，导致绿化树倒下”的证明，但是对于有人在绿化树下焚烧垃圾也应属于云霄公路分中心应履行管理职责的部分，且云霄公路分中心无法举证证明具体的第三人侵权导致黄呈祥的损失，因此，该异议的事实不足以排除其应对黄呈祥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认为应补充的第二点事实，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对该倒下的绿化树履行相关的管护职责，对该事实的异议不能成立。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承担侵权责任”。该条款适用的是过错推定原则，即云霄公路分中心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法律上就推定其有过错并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云霄公路分中心作为涉案路段绿化树木的栽种、养护单位,其在管护辖区路段绿化树木时应当采取妥善、必要措施,对潜在的公众安全负有保障义务,而本案因云霄公路分中心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涉案绿化树被人焚烧倒下砸中适逢驾车经过的黄呈祥，并造成损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绿化树管理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主张其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云霄公路分中心系本案侵权绿化树的管护单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云霄公路分中心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鉴定费的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主张其不承担诉讼费、鉴定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云霄公路分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0元，由漳州市公路事业单位发展中心云霄分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微 审判员 刘小玲 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郑勇金 书记员邹铃欣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附：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