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7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负责人：连晋涛。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玉珍，广东华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才，广东华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金弘丰冶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曾卫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星伟，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上海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牡丹江路1325号403室A座。法定代表人：段荣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刚，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冶江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金弘丰冶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弘丰公司）及原审被告上海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2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冶江门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依法改判“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金弘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将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酌情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金弘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有损失的情况下，判决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明显过高，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金弘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受到的损失。那么，本案应考虑中冶江门分公司逾期付款没有造成金弘丰公司经济损失。1.在一审庭审中，中冶江门分公司曾明确要求金弘丰公司提供其受到损失的证据，但是金弘丰公司都没有提供。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应相当于金弘丰公司的实际损失额，但不得超过中冶江门分公司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3.一审法院判决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大大超过了中冶江门分公司订立合同时合理的心理预期。中冶江门分公司与金弘丰公司都是国有企业。当初签订本案《钢材供应合同》时，中冶江门分公司预期因逾期付款造成金弘丰公司的损失是银行贷款利息损失，最大的损失也是银行逾期贷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大大超过了中冶江门分公司签订合同时合理的心理预期，是中冶江门分公司无法预见的，中冶江门分公司有权要求调整减少。二、即使金弘丰公司有经济损失，其损失额也应是银行存款利息损失。没有证据证明金弘丰公司实际受到的损失。即使金弘丰公司有经济损失，应推定金弘丰公司受到的损失为银行存款利息的损失。根据一审判决附件二列明的违约金本金和起算时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金弘丰公司受到的银行存款利息损失约为15万元。三、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金弘丰公司的实际损失。1.按照一审判决违约金标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本案违约金高达912多万元。而涉案中冶江门分公司尚欠的钢材款本金为580多万元。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是钢材款本金约1.57倍，数额过高，超出合理性。2.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高达912多万元是金弘丰公司实际损失的存款利息15万元的60.80倍，过分高于造成金弘丰公司的实际损失。3.金弘丰公司是公有资产，属于国有企业，其融资能力强。金弘丰公司即使是向金融机构贷款也享受利率的优惠，因此，即使金弘丰公司有贷款利息的损失，也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而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该利率是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的8.6多倍，是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过分高于金弘丰公司实际受到的损失。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大大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约定的“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显然大大超出了金弘丰公司受到的实际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四、中冶江门分公司至今未收到涉案工程发包方拖欠的巨额工程款3000多万元。中冶江门分公司与其他已经收取发包方工程款不支付材料款的债务人相比，中冶江门分公司的过错程度较小。金弘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过低，大大减少了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金弘丰公司只是希望尽快拿到涉案款项因此没有上诉。中冶江门分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违约金存在过高的情形，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冶江门分公司的上诉意见。一、金弘丰公司在一审已举证证明中冶江门分公司的违约造成金弘丰公司的损失，中冶江门分公司的违约导致金弘丰公司的部分资金无法运转，不能领取每吨每天5块的利润。因中冶江门分公司的违约导致金弘丰公司陷入了停业的状态，故中冶江门分公司认为金弘丰公司的损失仅是银行存款利率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相关的规定，中冶江门分公司的请求没有依据。二、中冶江门分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是低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换算为年利率高达50%，一审判决的违约金已经大大减少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2012年12月24日供应的钢材中冶江门分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违约金，2018年2月23日，中冶江门分公司发的通知书也确认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违约金，因此违约金并不存在过高的情形，同时中冶江门分公司也同意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向金弘丰公司支付。金弘丰公司认为本案的违约金应该以年利率四倍再上浮30%才是正确的，最高人民法院有相关案例予以参考，该案认为对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不超过年利率同的40%。三、金弘丰公司已举证证实了金弘丰公司实际受到的损失，至于是否存在过高应由中冶江门分公司举证证明。中冶江门分公司是全国性的建筑大企业，但中冶江门分公司恶意拖欠货款，存在重大过错，应予以严惩，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中冶江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十冶公司述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明显过高，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中冶江门分公司向金弘丰公司支付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中冶江门分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该损失是指金弘丰公司实际发生的损失。2.金弘丰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受到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是错误的，没有事实根据。3.假设金弘丰公司有经济损失，也应推定金弘丰公司受到的损失为银行存款利息的损失。4.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显然大大超出了金弘丰公司的实际损失，没有法律依据。金弘丰公司是国有企业，是公有资产，其融资能力强。金弘丰公司即使向金融机构贷款也享受利率的优惠。因此，假设金弘丰公司有贷款利息的损失，其损失也最多是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而一审判决违约金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明显高于金弘丰公司的实际损失。二、金弘丰公司没有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据了解，金弘丰公司是广东省广晟冶金集团有限公司集团属下的单位，是国有企业。本案钢材所供应的项目工程（即中冶江门分公司所承包的项目）的关联方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也是广东省广晟冶金集团有限公司集团属下的单位。据了解，中冶江门分公司一直向金弘丰公司通报涉案项目3000多万元工程款被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收取了，通知金弘丰公司可以提供其集团公司协调收款。但是金弘丰公司不协调，放任其损失扩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金弘丰公司要求二十冶公司、中冶江门分公司支付高额的违约金是不合理的，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明显过高。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裁决。金弘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冶江门分公司支付金弘丰公司钢材款10353329.7元及违约金（以各批次钢材结算单中的供货吨数为基数，从相应批次钢材结算单中的各供货日后的第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0.117%的标准计算，详见附件一）；2.判令二十冶公司对中冶江门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中冶江门分公司、二十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7日，金弘丰公司（供方）与中冶江门分公司（需方）签订《钢材供应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购买线材、二级螺纹钢、三级螺纹钢。在实际操作中，规格、数量根据需方需要，提前7天通知供方，以书面为准。临时需要以传真、邮件等书面方式提前3天通知供方。交货方式为供方送货，车板交货。需方或需方指定第三人盖章签收后，供方完成交货义务。供应钢材结算单价为以供方供应每批次钢材送达需方当天日期为该批次钢材结算基准日。供方供应的每批次钢材的结算方式及结算单价：按照双方协议，钢材的结算期为30天（自供方交付的钢材送至工地之日起计算，每一批次钢材满30天为结算周期），钢材结算价格为每批次钢材结算基准日“我的钢铁网”（××/）广州市同品牌、同规格的钢材价格（30天的每吨加210元，其中含运费60元）为结算单价。到期不能付款的，在第一个月内每吨钢材每天加价2元滞纳金；每推迟一个月，结算的单价在上一个月结算单价基础上每吨钢材每天加价1元，即第二个月内每吨钢材每天加价3元滞纳金；以此类推，最多不超过7元。最终结算数量根据需方下达计划，以供、需双方实际交货签收的数量为准。结算数量按供需双方当月共同签认的数量及金额为结算依据。结算前双方对发货数量进行统计、对账确认，统计确认后以书面形式进行数量和金额的确认。供需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各项条款，如合同某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责任，并参照合同法及双方商定的有关条款赔偿经济损失。上述合同签订后，金弘丰公司于2012年10月24日至2013年4月10日期间共向中冶江门分公司提供了钢材2416.42吨（具体每批供货时间及重量详见附件一），按“我的钢铁网”基价计算钢材款本金为9845881.5元（《钢材结算单》总价款），按《钢材供应合同》约定的30天结算单价即“我的钢铁网”基价加210元/吨计算钢材款本金为10353329.7元（9845881.5元＋2416.42吨×210元/吨）。后中冶江门分公司于2013年5月31日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共向金弘丰公司支付了款项455万元。分别于2013年5月31日支付了50万元、于2013年6月25日支付了100万元、于2013年9月27日支付了15万元、于2014年5月27日支付了50万元、于2014年6月23日支付了30万元、于2014年11月17日支付了200万元、于2017年10月9日支付了10万元。一审庭审中，中冶江门分公司主张每吨加上210元属于违约金，不属于钢材料款，若每吨加上210元结算，则涉案钢材款即金弘丰公司主张的10353329.7元。另外，中冶江门分公司认为金弘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逾期付款的损失，认为金弘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金弘丰公司则表示关于钢材款的价格应是钢网载明的价格加上210元/吨，且付款时间是在30天内，210元不是违约金。另查明，二十冶公司原名为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中冶江门分公司系二十冶公司下设分公司。上述事实，有金弘丰公司提交的《钢材供应合同》《钢材结算单》、付款凭证、《付款通知》、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等证据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予以证明。庭后，金弘丰公司表示其主张的违约金按未付款钢材吨数每吨每日5元计即按各批次钢材款每日千分之一点一七计算。一审法院认为：金弘丰公司与中冶江门分公司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钢材供应合同》明确约定，钢材的结算期为30天（自供方交付的钢材送至工地之日起计算，每一批次钢材满30天为结算周期），钢材结算价格为每批次钢材结算基准日“我的钢铁网”（××/）广州市同品牌、同规格的钢材价格（30天的每吨加210元，其中含运费60元）为结算单价。上述约定已明确钢材的结算期为30天，且双方约定30天的钢材结算单价为“我的钢铁网”价格每吨加210元。因此，金弘丰公司主张双方的结算总价应按《钢材结算单》中所确定的金额每吨加价210元计算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金弘丰公司与中冶江门分公司之间的涉案钢材款总金额应按10353329.7元（9845881.5元＋2416.42吨×210元/吨）进行结算。中冶江门分公司已分期支付了货款455万元，且支付时均注明为“货款”或者“钢材款”，现金弘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中冶江门分公司支付上述货款时对中冶江门分公司注明的款项性质提出异议，故中冶江门分公司主张已支付的455万元应先抵扣货款本金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虽然《钢材供应合同》约定到期不能付款的，在第一个月内每吨钢材每天加价2元滞纳金；每推迟一个月，结算的单价在上一个月结算单价基础上每吨钢材每天加价1元，即第二个月内每吨钢材每天加价3元滞纳金；以此类推，最多不超过7元，上述约定明显过高，不符合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而金弘丰公司要求按各批次钢材款每日千分之一点一七计算违约金亦未有相应的事实依据，金弘丰公司未提交证据对其损失进行证明。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将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酌情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为每批钢材供货时间的第31天。综上，金弘丰公司现要求中冶江门分公司支付货款本金5803329.7元（10353329.7元－4550000元＝5803329.7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详见附件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金弘丰公司要求超出上述部分的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二十冶公司作为中冶江门分公司的总公司，应对中冶江门分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十冶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冶江门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弘丰公司支付货款5803329.7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详见附件二）；二、二十冶公司对中冶江门分公司在判决主文第一项中所确定的债务以及中冶江门分公司在本案中应负担的诉讼费用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金弘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4420元，由金弘丰公司负担164420元、由中冶江门分公司负担70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弘丰公司与中冶江门分公司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合法有效。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确定的中冶江门分公司应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中对于中冶江门分公司逾期付款情况下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确定为按照逾期付款时间逐月上浮每日每吨钢材的结算单价，即双方合同已就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作出明确约定，中冶江门分公司完全可以充分预见其违约时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范畴。而一审法院在中冶江门分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意见后，已根据金弘丰公司经营资金占用后可能产生的实际损失情况对该项合同约定的高额违约金作出了调整，故中冶江门分公司现上诉仍提出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标准超出其合理预见范围、以及金弘丰公司仅存在银行存款利息损失的上诉意见，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冶江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77元，由上诉人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张朝晖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徐琳琳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