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辽02行终5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娜，女，198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付家庄派出所，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八一路278号。负责人孙忠忱，该所所长。委托代理人徐永波，该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长江路565号。负责人高锋，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孙成，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汪学英，女，197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上诉人陈丽娜因与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付家庄派出所（以下简称“付家庄派出所”）、被上诉人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以下简称“西岗公安分局”）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2行初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2行初24号行政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根据汪学英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自述，汪学英头部没有受到撞击，公安机关最后断定汪学英脑震荡由于倒在床上所致，依据不足；证人张某第一次笔录陈述与汪学英的陈述不一致，很明显张某和汪学英不在同一案发现场。证人张某第二次笔录否定了第一次的笔录，第二次笔录更接近汪学英的笔录，说明有串供的嫌疑。证人第二次笔录称没有看到汪学英被轮椅撞，也没有看到汪学英倒在床上，更没有看到汪学英的头部有撞击，其证言不可作为判定上诉人手推汪学英导致汪学英脑震荡的证据，张某两次笔录陈述不一致，其证言不可作为证据。结合汪学英的笔录，有理由相信张某不在案发现场，涉嫌做伪证。证人张某与船舶疗养院康复一科206病房陪护李淑英是好朋友，而汪学英系船舶疗养院康复一科主任，其与汪学英有利益关系，不应作为证人；证人刘某在202房间门口听到的案发当事人对话与陈丽娜、汪学英笔录中的陈述完全不一致，其自述走到案发房间的门口听到对话，却没有看到案发现场，证明不了汪学英倒在床上引发脑震荡，也证明不了汪学英的脚是否被轮椅压，其证言不可作为证据。证人刘某是船舶康复一科210病房的陪护，同样与汪学英有利益关系，不应作为证人；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付家庄派出所在2018年9月3日受理本案直至2018年11月22日才做出行政处罚决定，本案在2018年9月11日已经对案发当事人、两个证人取证完毕，而在2018年11月21日对证人张某再次取证，第二天就做出行政处罚决定。被上诉人延长办案期限，案发当事人是否有权利知晓内情？为何再次取证张某？再次取证张某的笔录前后不一致，办案人员是否做过对比查证？汪学英在两次询问笔录中告知脚被轮椅压坏而不能行走，可发生口角的时间为上午8时许，下午2点左右上诉人在走廊处与汪学英面对面走过，汪学英是正常步态，并与同事正常交流。上诉人请求办案民警调取康复医院的监控录像为证，而民警未调取康复医院的监控录像，而最终处罚又因汪学英倒床而产生的脑震荡。民警未调取监控录像的原因，至今未有答复。汪学英的病志病历没有通过其它机构进行司法鉴定，公安机关仅凭单方证据就直接确认上诉人违反治安处罚法，予以500元的行政处罚，很难让上诉人信服，严重损害、降低了公安机关的公信力。被上诉人付家庄派出所、西岗公安分局在上诉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原审第三人在上诉期间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上诉人向原审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付家庄派出所作出的大公西（治）行罚决字（2018）第70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撤销被告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作出的西公复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陈丽娜父亲陈宝盛原在大连船舶疗养院住院康复治疗，第三人汪学英是其主治医生。2018年9月3日早，汪学英来到陈宝盛所在的5号楼202病房查房时，因该病房内物品摆放不整洁以及陈宝盛的治疗方案问题，与陈丽娜发生争执，陈丽娜用手推了汪学英一下，致其倒在床上。当晚8时许，汪学英到付家庄派出所报案，公安机关立案后，对当事人陈丽娜、汪学英及证人张某、刘某进行了调查询问。其中，汪学英在9月3日的调查询问中陈述“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直接从我的左面用手推了我上半身一下”，证人张某在9月11日的调查询问中陈述“我没有听清她们说什么，就看见患者女儿从轮椅右侧走过去，直接到了轮椅的正前方，用右手推了汪学英一把，汪学英直接就趴在床尾上了”，在11月21日的调查询问中陈述“突然家属就走到汪学英旁边用右手推了汪学英左侧身体一下，当时汪学英往床的方向歪了一下”。事发当晚9时许，汪学英到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急诊外科诊疗，诊断为：头外伤、脑震荡、右足软组织挫伤。2018年9月4日至10日，汪学英住院治疗，其出院诊断为：1.闭合性颅脑损伤、脑震荡。2018年10月5日，该治安行政案件经审批延长办案期限至六十日。2018年11月22日，被告付家庄派出所对原告陈丽娜作出大公西(治)行罚决字（2018）70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陈丽娜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原告对该处罚决定不服，于2018年12月11日向西岗公安分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西岗公安分局受理后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西公复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付家庄派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原告不服，提起本次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被告付家庄派出所具有作出五百元以下罚款处罚的职权。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西岗公安分局具有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职权。被告付家庄派出所在立案后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汪学英本人陈述和证人张某证言相互印证，结合汪学英的诊疗记录，能够证明原告推了第三人，使其倒在床上，致其脑震荡的事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付家庄派出所根据原告的行为和损害后果，认定原告的行为侵犯了第三人的人身权利，在法定处罚种类和幅度内给予原告处罚，适用法律正确。被告履行了立案、调查、告知、作出决定等法定程序。《治安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据此，公安机关办理治安行政案件的期限不应超过六十日。被告于2018年9月5日受理案件，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虽经上级批准延长办案时限至六十日，但仍超出了法定办案期限，且未提供超期的合理理由，故应认定被告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综上，被告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付家庄派出所作出的大公西（治）行罚决字（2018）70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但程序轻微违法，不足以撤销。被告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在付家庄派出所作出的治安处罚程序违法的情况下，作出了维持决定，事实认定不清，应予撤销。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项、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付家庄派出所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的大公西（治）行罚决字（2018）70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二、撤销被告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的西公复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驳回原告陈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9月3日20时34分，第三人汪学英到被上诉人付家庄派出所报案，称其在当日8时许，在船舶疗养院202病房内，因琐事与上诉人陈丽娜发生纠纷，上诉人推轮椅压了其脚背，用手推了她一下。第三人在报案的询问笔录中，针对“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报案”的询问，其陈述：“因为当时我感觉没事，现在脚疼，头晕恶心，我就来报案了”；针对“事情经过”其陈述：“我让她把房间收拾好再谈治疗的事，她说不用我管，让我出去，紧接着就推着轮椅，用轮椅来推我出去，……轮椅两个轱辘分别同时压倒了我的左右脚……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直接从我的左面用手推了我上半身一下，因为当时我右脚背被轮椅轱辘压着，我直接就倒在床尾的栏杆上了……我当时就感觉特别晕、脚疼……我就扶着墙出去了。当时我只有感觉有点晕，脚有点疼，但是没什么大事，想着能忍就忍了，今天下班到家后感觉脚特别疼，头晕恶心，还吐了，我害怕被打坏了，就来报案了。”针对“陈丽娜怎么打你了”的询问，其陈述“她先用轮椅压了我的双脚，然后又用手推我，把我推了一个趔趄，我扶着床边的栏杆才没摔倒。”2018年9月7日被上诉人付家庄派出所对第三人的报案予以立案，并于立案当日分别询问了上诉人及在船舶疗养院的护工张某、刘某。上诉人在询问时否认与第三人有肢体接触，否认用轮椅压第三人的脚，但陈述：“……我就让她出去，她说这里是她的科室，凭什么要她出去……我伸出手掌指向门口喊‘请你出去’，喊了好几声，她指着我父亲说‘你看你姑娘要打我’，我就赶紧跑到门口，对她喊有什么话出来说……她在病房里还没出去……”。护工张某在当日的询问中陈述：“……我走到了202病房阳台窗户那里，看见了202病房患者的女儿和汪学英大夫在202病房里争吵，我看见患者的女儿推着轮椅，患者坐在轮椅上，……汪学英在轮椅的正前方，背对着门口，右边是床尾……我没有听清她们说什么，就看见患者女儿从轮椅右侧走过去，直接到了轮椅的正前方，用右手推了汪学英一把，汪学英直接就趴床尾上了，我看见汪学英趴在床尾，我马上就离开了，其他都不知道。”护工张某在2018年11月21日的第二次询问中陈述：“我听到有吵吵声之后就去看了一眼，当时我是在外走廊隔着窗户看的……具体吵了什么我没注意听……突然家属就走到汪学英旁边用右手推了汪学英左侧身体一下，当时汪学英往床的方向歪了一下，然后我就走了，没继续看”，其陈述没有看到患者家属用轮椅撞汪学英，针对“汪学英是否摔倒在床上？头部是否撞到了床的什么部位？”的询问，其陈述：“我只看到汪学英的身体朝床的方向歪了，她当时歪的角度很大，应该是趴床上了，但是她头是否撞到床了我不知道。”2018年9月7日立案当日，被上诉人付家庄派出所还对护工刘某做了询问笔录，刘某在询问中陈述：“听到外面吵吵的声音，我就出门观看……走到了202病房门口的时候，听见了汪学英大夫与202病房的家属争吵，汪学英问202病房的家属‘你为什么撞我’，202病房的家属就说‘谁能证明我撞你’，汪学英就说‘你没撞我，我的鞋怎么坏了’，接着202病房的家属就推着轮椅把病人推出来了……汪学英就从202病房出来了，我看见汪学英的右手扶了一下门框就出来，感觉她的右脚可能有点问题，感觉她走路不太利索……”，针对“你在门口的时候，是否看见汪学英和202家属有推搡撕扯的动作”的提问，其称“那时候没有推搡和撕扯的动作。”期间，被上诉人付家庄派出所还曾找可能听到案情的另一护工调查询问，但遭到拒绝。本院认为，公安机关有对侵害人身权利尚不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进行治安处罚的行政职权。公安机关进行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尽最大努力查清事实，依照法定程序，客观公正办案。本案中，被上诉人付家庄派出所接到第三人报案后，立刻对第三人进行了询问调查，审查立案后又对上诉人及两名证人进行询问调查，之后为查清事实再次询问其中一位证人，并尽力查找其他可能知道案情的证人，在穷尽案发现场的事实调查后，作出案涉事实认定，并因情节轻微给予上诉人法律幅度内最轻的治安处罚，应认定被上诉人付家庄派出所履行了受理、查证、处理的法定职责。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上诉人是否推第三人致第三人损害的事实认定问题，在医患关系中，病患及家属理应尊重医生的医务行为，但依据上诉人的陈述（我伸出手掌指向门口喊‘请你出去’，喊了好几声，她指着我父亲说‘你看你姑娘要打我’），可以认定上诉人作为病患家属，在第三人进行医务行为时，与第三人发生了较为激烈的冲突；依据第三人与证人张某相互印证的陈述，可以认定上诉人推了第三人并致第三人倒向病床一侧；再依据第三人当日就诊及住院诊断，可以认定第三人有脑震荡的损害后果。被上诉人付家庄派出所依据上述证据及事实作出案涉处罚事实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付家庄派出所调查的两位护工与第三人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但被上诉人付家庄派出所于2018年9月7日受理案件，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虽经上级批准延长办案时限至六十日，但仍超出了法定办案期限，且未提供超期的合理理由，应认定被上诉人付家庄派出所程序轻微违法，但对上诉人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付家庄派出所作出的大公西（治）行罚决字（2018）70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但程序轻微违法，不足以撤销，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被上诉人西岗公安分局作为复议机关，应对付家庄派出所作出的治安处罚进行全面复议审查，其在付家庄派出所所做案涉治安处罚程序明显轻微违法的情况下，作出了维持决定，事实认定不清，应予撤销。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陈丽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雪霜审判员  李 健审判员  徐建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王 阳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