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宏泰皮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茶山镇增埗村卢屋鲤鱼山工业区第三栋四楼。 法定代表人：李镇霞，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国雄，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豪，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新立新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万安镇麓山大道二段6号附106号60栋-1-2楼。 法定代表人：王玉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守民，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煜峰鞋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富世镇光明路9号。 法定代表人：罗丹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恬，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劲松，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宏泰皮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新立新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立新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煜峰鞋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煜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5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川0105民初15194号民事判决；2.改判新立新公司向宏泰公司支付货款14978121.73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以14978121.73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6月20日利息为524234.26元）。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 1.本案纠纷是经一审驳回起诉，二审审理后指令一审法院审理的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在诉讼活动中执行回避制度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已影响案件公正处理。2.煜峰公司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一审追加其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3.一审裁定置换财产保全所冻结的1500万元银行存款，没有征得宏泰公司同意，且不能证明新立新公司已提供充分有效担保，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4.一审采信没有出庭接受质询的证人张某的证言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重要依据，程序违法。5.一审超出法定审限，案件久拖不决。 二、一审判决认定宏泰公司与新立新公司签字确认的《2016至2017年期间货物往来明细确认单》（以下简称《明细确认单》）中包含了宏泰公司与煜峰公司交易的全部货物，认定事实错误。 1.宏泰公司和新立新公司、煜峰公司分别签订的购销合同编号组合字母不同，合同金额也不一致。2.宏泰公司与煜峰公司之间的交易有具体出货日期，而宏泰公司与新立新公司签订的《明细确认单》中没有这些日期的出货记录。3.宏泰公司与煜峰公司、新立新公司与煜峰公司是分别独立签订的购销合同，两者既不是委托代理关系，也不是代付款关系，宏泰公司与煜峰公司签订的8份购销合同已经相互履行完毕，与本案无关。4.《明细确认单》由双方签字确认，明确了宏泰公司的送货数额及新立新公司的欠款数额，并没有新立新公司所称遗漏扣除货款的情形，宏泰公司要求判决新立新公司支付货款14978121.73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得到全部支持。 新立新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没有任何程序违法之处。1.宏泰公司在一审中申请承办人回避，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关于审判人员回避的规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裁定置换财产保全并无不当。3.一审中煜峰公司法定代表人罗丹宏作为证人出庭及后来煜峰公司被追加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没有违反法律规定。4.张某是案涉交易的经办人员，了解案情，能够作为证人，宏泰公司认为张某没有出庭，其证言就不能被采信的理由不能成立。宏泰公司提到的程序问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明细确认单》只是双方在对账过程中的往来行为，并没有对资金金额进行确认。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新立新公司把争议的8份购销合同交给了煜峰公司履行，该8份购销合同的货款已由煜峰公司支付给宏泰公司。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宏泰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煜峰公司陈述，宏泰公司向新立新公司所主张的货款所对应的货物系新立新公司通过煜峰公司向宏泰公司下单，煜峰公司已经把该批货物的全部货款支付给了宏泰公司，因此宏泰公司系基于同一批货物在重复向新立新公司主张货款。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宏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宏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新立新公司向宏泰公司支付货款14978121.73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14978121.73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6月20日利息为524234.26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6年6月16日至2017年7月7日期间，新立新公司（即甲方）与宏泰公司（即乙方）签订了共计41份《购销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16BB0616-1、2016BB0616-2、2016BB0701、2016BB0706、2016BB0719、2016BB0721、2016BB0831、2016BB0918、2016BB0926、2016BB0927、2016BB0928、2016BB0930（2份）、2016BB1024、2016BB1116、2016BB1121、2016BB1122、2016BB1130、2016BB1207、2016BB1212、2016BB1216、2017BB0112、2017BB0220、2017BB0223、2017BB0227、2017BB0309、2017BB0315、2017BB0317-2、2017BB0320、2017BB0407、2017BB0417-2、2017BB0419、2017BB0428、2017BB0508、2017BB0515-1、2017BB0517、2017BB0601-2、2017BB0612、2017BB0627、2017BB0702、2017BB0707。该41份《购销合同》就新立新公司向宏泰公司采购‘bebe’、‘BCBG’等品牌的女士手提包等达成交易并订立合同，合同内容除了货物款号、品牌、颜色、主料、色号、数量、单位、含税单价、金额、交货时间等具体内容约定有差异外，其余内容基本一致，均主要载明：一、双方必须严格履行：乙方必须严格遵守订单及工作单要求，按质、按量、按期和按双方约定地交货。甲方必须按双方约定手续和期限结清货款。……二、品质数量价格：1.本合同标的颜色、数量、单位及总金额：（具体内容为以表格方式明确了货物款号、品牌、颜色、主料、色号、五金颜色、数量、单位、含税单价（￥）FOB深圳、金额、交货时间）……，备注：1.规格及要求：颜色，尺码搭配以客人提供的工艺制作流程图及出货明细为准。2.包装：按客人包装指示。3.以上单价为FOB深圳，含税价。4.质量要求及验收标准：乙方全权负责该合同项下的货物品质，须通过加州65化学测试及美国通用物理测试标准。并在大货出运前一个星期提供铅含量测试报告（面料及五金等），该报告需通过客人测试要求方可出货。乙方需严格接照客户要求的质量要求进行生产，成品经甲方QC验证认可后出货。乙方不能将此订单擅自外发，若因此产生的质量问题，交期延迟，损失均由乙方承担。三、交货条款：1.工厂交货期：请见合同表格；2.最终交货地点：甲方指定深圳港口仓库。四、结算条款：甲乙双方签订合同，乙方即向甲方开具实际走货数量的全额专用增值税发票，甲方在开船日之后45天付给乙方货款。五、违约责任：1.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甲方有权拒绝收货同时乙方应赔偿甲方由此造成的损失。2.本合同项下的生产安排、产品品质交期及交货数量由乙方负责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责任和损失。若乙方不能按时交货，延迟交货，质量问题，客人要求空运所产生的费用等，损失均由乙方承担。……”。上述41份《购销合同》的落款处均有新立新公司与宏泰公司的盖章确认。该41份《购销合同》所涉的女士手提包的货物总数量共计1055652个，含税总金额共计44229998元。 2.2016年1月12日至2017年4月15日，新立新公司（即甲方）与宏泰公司（即乙方）另行签订18份《购销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16BG008、2016BG008（2）、2016GB008（3）、2016GB009、2016BG009（2）、2016BG010（12）、2016BG010（3）、2016BG010（4）、2016BG011（1）、2016BG011（5）、2016BG012（3）、2016BG012（1）、2016BG012（3）、2017BG001（7）、2017BG002（1）、2017BG002（8）、2017BG003（3）、2017BG003（4），该18份合同内容除货物颜色、数量、单位及总金额等表格内容不同外，其他内容与上述41份《购销合同》约定的内容基本一致。该18份《购销合同》货物总数量为657190个，含税总金额共计22090328.8元。2016年7月22日至2017年11月17日，宏泰公司（销售方）根据18份合同向新立新公司（购买方）开具了255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总金额为22090328.8元。该255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载明的货物品名包括“女士手提包、女士手袋、女士手提袋、女士背包”四种品名，规格型号具体为货物颜色，此外发票上还载明了货物的数量，该255份发票的货物品名、规格型号、数量分别与合同上的品名、规格型号、数量相对应。2016年7月19日至2017年12月7日，新立新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分43笔向宏泰公司支付货款共计22090328.8元。 3.煜峰公司于2013年2月22日注册登记，根据《煜峰公司章程（中外合资）》，约定由新立新公司与营贸有限公司合资经营煜峰公司，由新立新公司出资12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营贸有限公司出资8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2017年10月25日，煜峰公司的股权发生变更，由新立新公司、营贸有限公司变更为罗丹宏、刘龙君。 2017年1月3日至2017年3月15日，新立新公司（即甲方）与煜峰公司（即乙方）签订了8份《购销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16BG012（4）、2017BG001（1）（2份）、2017BG001（5）、2016BG012（6）-1、2017BG002（2）、2017BG002（5/6）（2份），约定由煜峰公司为新立新公司提供女士手提袋、女士手提包、女士背包等货物，合同主要就品名、品质数量价格、交货条款、结算条款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二条第1项“本合同标的颜色、数量、单位及总金额”中就货物的品名、规格型号、数量、单位、单价、含税金额分别进行了约定。上述8份合同所涉货物的总量为381700个，货款含税总金额为16868972.9元。2017年2月22日至2017年9月20日，煜峰公司向新立新公司开具29份票面金额共计16868972.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新立新公司于2017年3月2日至2017年12月29日分22笔以转账方式向煜峰公司支付上述18份《购销合同》所涉的货款共计16868972.4元。 2017年1月5日至2017年3月30日，煜峰公司（即甲方）和宏泰公司（即乙方）签订8份《购销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16BG012（4）、2017BG001（1）、2017BG001（2）、2017BG001（5）、2016BG012（6）、2017BG002（2）、2017BG002（5）、2017BG002（6），约定由宏泰公司向煜峰公司提供货物。该8份《购销合同》与上述新立新公司与煜峰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条款一致，同样就品名、品质数量价格、交货条款、结算条款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第二条关于“本合同标的颜色、数量、单位及总金额”一项，除货物单价存在个别差异外，《购销合同》所涉的货物品名、规格型号、数量、单位全部与上述新立新公司与煜峰公司签订的8份合同一一对应且内容一致。货物总量为381700个，货款含税总金额为15892810元。2017年2月17日至2017年9月15日，宏泰公司向煜峰公司开具184份票面金额共计1589281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煜峰公司于2017年3月2日至2017年9月18日，以转账方式分18笔向宏泰公司支付上述8份《购销合同》货款15892810元。 4.2016年7月6日，新立新公司（即甲方）与东莞市玉泽皮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泽公司）（即乙方）签订了编号为2016BG010（2）的《购销合同》，约定由玉泽公司为新立新公司提供女士手提包，合同主要就品名、品质数量价格、交货条款、结算条款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数量为37380个，货款含税总金额为1608904元。2016年11月23日，玉泽公司向新立新公司开具18份票面金额共计160890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新立新公司于2016年11月25日至2016年12月3日以转账方式分3笔向玉泽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608904元。 5.2017年2月7日，新立新公司（即甲方）与宏泰公司（即乙方）签订《联合出口协议》，其内容为“……甲方在收到乙方客人支付的外汇，即按当天人民币牌价付款给乙方指定的开票工厂……甲方将退税款支付给乙方指定的开票工厂，所垫付的税款不计息。甲方收取退税15个点中的1.1个点作为手续费。” 2018年5月24日，《宏泰公司与新立新公司的2016至2018年代理项下》（以下简称《2016至2018代理项》）载明收汇金额为人民币16729316.3元。该《2016至2018代理项》落款处有张某、杨晓强，徐秀秀、徐长安签字予以确认。新立新公司与宏泰公司一审庭审中均确认，在双方交易期间，由新立新公司代宏泰公司收取外汇16729316.3元所涉货物的出口退税款为2259620.7元。宏泰公司应支付给新立新公司的代理手续费为200572.87元。 6.2018年5月21日，新立新公司向宏泰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杨晓强、张某为新立新公司代理人，办理新立新公司与宏泰公司的财务对账。该委托书载明“委托权限为：1.仅限于新立新公司与宏泰公司自2016年7月9日至今的财务对账。2.杨晓强与张某两人共同签署的《财务对账单》或《往来款确认单》才对新立新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如只有一人（杨晓强或张某）签署的所有书面材料，均对我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授权委托书的有限期限为：自出具之日截止至2018年5月26日”。 2018年5月24日，宏泰公司的授权代理人徐长安、徐秀秀与张某、杨晓强签署《对账确认书》，载明“东莞市辉宏皮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宏公司）与宏泰公司在2016年至2018年间，委托新立新代理货物进出口业务，代办美金结算业务。现双方为了理清财务账目，双方对此承诺，双方公司往来账目以对公账户流水为准。双方对账程序如下：1.双方首先应将美金账户核对清楚。2.双方再核对辉宏公司、宏泰公司对公账户流水明细。” 同日，徐长安、徐秀秀与张某、杨晓强签署的《宏泰公司与新立新公司2016至2017年期间货物往来明细确认单》（以下简称《明细确认单》），该确认单上列明了就合同编号、实际出货数量（ＰＣＳ）、实际单价（元）、实际总金额（元）、ＰＯ、款号、出货时间，经双方签字确认核对实际出货量合计1010417件，合计金额42274568.8元。同时注明：“此确认单仅证明双方的出货数量真实无误，货物单价与合同一致”。 7.新立新公司在2016年6月20至2017年9月20日期间就上述其与宏泰公司的所涉18份《购销合同》的657190个货物及煜峰公司与宏泰公司所涉的8份《购销合同》的381700个货物通过中国海关进行货物报关后出口到美国。 8.宏泰公司向新立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498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共计44085394.2元，除上述宏泰公司向新立新公司开具的255张，票据总金额为22090328.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外，宏泰公司还向新立新公司开具了243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共计21995065.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所载明事项分别包括“纯棉背包、涤纶背包、尼龙手袋、尼龙挎包、PVC手袋、PVC钱包、帆布女挎包、女士手提包、PVC旅行袋、女士挎包、PVC手提包、PU小公文包、女士背包、女士化妆包、旅行包、女士钱包、PVC公文包、PU公文包、公文包、女士零钱包、女士手包”，规格型号具体为货物材料及具体品牌。 9.新立新公司共计向宏泰公司付款44085384.08元，除上述新立新公司向宏泰公司支付的22090328.8元外，新立新公司还于2017年3月2日至2017年12月12日分60笔以转款方式向宏泰公司支付了共计21995055.28元的款项。 10.宏泰公司与新立新公司双方确认因货物质量问题，宏泰公司同意扣除220万元的货款费用。 11.张某因涉嫌挪用资金案，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于2018年6月11日立案侦查。2018年8月6日，张某在被公安机关讯问时供述“……2018年5月24日，徐长安将公司与他之间2016年至2017年期间货物往来明细打印好之后，让我们确认。经过我、杨晓强及公司办公室同事根据电脑里的‘收汇付款明细表’共同确认，我和杨晓强就在明细确认单上签字。对货完毕后，我们继续核对公司已付货款明细时，徐长安只出具了一部分的流水要我们签字，当时我就要求他将新立新公司通过煜峰公司代付的1000余万流水明细也打出来签字，但徐长安拒绝打印。我们就没有针对已付款项明细签字。下来我就问徐长安为什么不将煜峰部分打出来，是不是想吃这部分钱，我还说你想重复收钱是不可能的，并说你要以这个打官司是不可能赢的。当时徐长安没有回答。问：你是怎么知道徐长安要以这个打官司？答：因为去年的货因为质量问题，公司扣了徐长安220万元的货款。徐长安一直不服公司的决定，他在和我聊天时有提过，如果他耍赖，可以不认煜峰代付的1000余万。今年5月对账时，当他打流水对账，只让我们签新立新公司直接支付部分，而不出示煜峰代付部分款项时，我就觉得他可能有起诉想法，所以我就没有再往下确认签字了……”。 12.一审法院经申请，就相关事实向张某、杨晓强进行调查询问。张某陈述称2018年5月24日代表新立新公司与宏泰公司之间进行了对账，并签署了2016年至2017年期间货物来往的明细确认单，明细确认单对账总金额为42274568.8元。宏泰公司实际出货给新立新公司的货物总量是根据新立新公司与宏泰公司之间的合同以及出口报关单来确认，新立新公司下单时给宏泰公司有4000余万的合同，新立新公司要求就货款支付进行对账时，因宏泰公司并未提供完整的付款的流水，双方停止了支付款项的对账，仅就出货量进行了核对。但新立新公司向宏泰公司支付的货款为2500余万元，另外的1500余万元的货款是通过煜峰公司向宏泰公司支付的。杨晓强陈述称其参与的新立新公司与宏泰公司对账单是包含了宏泰公司与煜峰公司之间购销合同所涉货物，煜峰公司是新立新的控股子公司，是代表新立新公司订购货物的。《明细确认单》只核对了货物的数量和单价，并没有核对总的货物金额，新立新公司当时要求宏泰公司提供对已经支付的货款金额的银行流水，但宏泰公司拒绝对其已经支付的货物款项进行对账。 一审法院认为，宏泰公司与新立新公司之间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宏泰公司向新立新公司提供了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之规定，新立新公司应当向宏泰公司足额支付所有货款。现双方就新立新公司是否尚欠宏泰公司货款存在争议。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代理项下新立新公司代为收取的货款是16729316.3元，代为办理出口的退税2259620.7元，宏泰公司应付手续费为200572.87元，双方确认因货物质量问题应扣除货款为220万元。而新立新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及对应的发票来看，实际支付的款项为44085384.08元。宏泰公司认为根据《明细确认单》确认货款为42274568.8元，故新立新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为14978121.73元（42274568.8元+16729316.3元+2259620.7元－220万元－44085384.08元）。新立新公司认为，实际上《明细确认单》中的42274568.8元是涵盖了煜峰公司与宏泰公司之间的货物，因此，所支付的费用除了新立新公司的费用之外，还应包括与煜峰公司支付给宏泰公司的款项在内。现就双方本案的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明细确认单》的证明效力问题。关于宏泰公司主张依据2018年5月24日徐长安、徐秀秀与张某、杨晓强签署的《明细确认单》能够确认2016年至2017年双方货物往来的货款为42274568.8元，并认为新立新公司未足额支付款项。现新立新公司对该《明细确认单》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明细确认单》仅是对货物数量进行核对，但是双方对此争议较大。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宏泰公司与新立新公司均出具41份《购销合同》，宏泰公司表示据此履行的合同且最终签署的《明细确认单》，而新立新公司除此之外还提供了另外18份《购销合同》，并提供了相应的付款凭据、发票以及报关单等证据，宏泰公司对所有合同的真实性都无异议，结合代表新立新公司签署《明细确认单》的工作人员之一张某因涉刑被立案侦查，其在笔录中就相关货款争议的事宜也进行了陈述，并认为款项已经全部结清，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陈述的事实以及提供的证据之间存在多处矛盾之处，如果仅以此《明细确认单》来作为认定货款的依据，可能与客观事实不符。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不能仅以此《明细确认单》来作为双方履行合同的依据，而应当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二）对于新立新公司与煜峰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以及煜峰公司与宏泰公司之间《购销合同》的关系问题。从新立新公司、煜峰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看，2017年1月5日至2017年3月30日煜峰公司和宏泰公司签订的8份《购销合同》所涉标的物与2017年1月3日至2017年3月15日新立新公司与煜峰公司签订的8份《购销合同》所涉的381700个货物除价格有差异外，其他品名、规格型号、数量等完全一致，而宏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分别与新立新公司、煜峰公司签订合同后生产两批品名、规格型号、数量相同的手提包。从盖然性来看，所涉381700个货物的订单内容除价格以外完全一致的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订单，这样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合同的形式是独立的，但是因为本案中，新立新公司与煜峰公司之间关联，实际上供货以及付款是必然相关联的，对于新立新公司、煜峰公司表述的该部分货物实际系新立新公司通过煜峰公司向宏泰公司下单的说法较为可信。 从《明细确认单》来看，其中关于具体的实际出货数量、款号以及出货时间，与煜峰公司与宏泰公司之间的所供货物数量、报关单能够相互关联，结合其他证据以及张某在公安机关以及在法院的陈述，能够确认实际上《明细确认单》是包含了宏泰公司与煜峰公司之间的8份购销合同所涉货物的。 因此，宏泰公司所主张的货款中，实际包含了宏泰公司向煜峰公司所供的货物部分，因此宏泰公司所收取的款项，除了新立新公司所支付的部分外，还应包括宏泰公司所收到的煜峰公司所支付的款项部分。因为宏泰公司与煜峰公司之间的款项已经结清，那么扣除煜峰公司的《购销合同》所涉货款部分外，新立新公司应当支付给宏泰公司部分的款项已经全部足额支付。 基于上述分析，宏泰公司主张新立新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4978121.73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宏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宏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81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9814元，由宏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煜峰公司提交一份电子邮件及附件打印件，来源于煜峰公司法定代表人罗丹宏的电子邮箱，内容为宏泰公司工作人员向煜峰公司请求付款。煜峰公司拟证明：2017年8月8日，宏泰公司指定交接人向煜峰公司请求付款并在附件列明了对应的货物信息，附件所列货物即全部包含在新立新公司与宏泰公司案涉《明细确认单》中。宏泰公司就该批货物已经向煜峰公司请款，自认该批货物系其与煜峰公司交易并结算。因此，宏泰公司在本案中，系基于同一批货物重复向新立新公司主张货款。 宏泰公司质证认为，对该邮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在二审时才提交，且不属于民事诉讼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新证据。从证据形式上来说，其是一份网络截图，是电子证据，并没有实名认证，不能确认对电子邮件使用的主体。作为交易金额过千万的交易行为没有当事人的特别授权，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故该证据不能证明煜峰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 新立新公司质证认为：对煜峰公司当庭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对煜峰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应采信。理由为：第一，该证据不属于一审审理之后新出现的证据，不符合司法解释对新证据的定义；第二，该证据为电子邮件，形式上属于电子数据。而煜峰公司并未将该电子邮件所指向的主体及内容进行固定，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第三，若按煜峰公司所述，该邮件所包含的其与宏泰公司之间供货信息完全涵盖在本案的《明细确认单》中，即该证据对本案关键事实有直接的证明力，为何煜峰公司不在一审提交，而是二审才向法院出示？煜峰公司不能给出合理解释。综上，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为：宏泰公司与新立新公司形成的《明细确认单》是否应作为认定双方供货及付款的依据？《明细确认单》中的货物是否包含了宏泰公司向煜峰公司的供货？ 本院认为，宏泰公司与新立新公司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经过对账，于2018年5月24日形成《明细确认单》，对其在2016年至2017年间货物往来的具体明细进行了固定。确认单上列明了每份合同编号、该合同项下对应的出货数量、单价、总金额、款号、出货时间等详情，双方授权代理人共同在《明细确认单》上签名，真实有效。在本案中应作为双方在此期间供货数量及结算的依据。 新立新公司主张《明细确认单》上的货物包含了宏泰公司与煜峰公司所签订买卖合同项下的供货，新立新公司对其主张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然而，本案中除了新立新公司工作人员张某的陈述，新立新公司的其他证据均不能有力证明其主张，更何况，张某的陈述显然与其在《明细确认单》上签字的行为相矛盾，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不具有证明力。宏泰公司与新立新公司建立的买卖关系与宏泰公司与煜峰公司的买卖关系的合同相对方显然不同，宏泰公司与煜峰公司的买卖合同在本案《明细确认单》形成近一年前就已经完全履行完毕。煜峰公司以自己名义向宏泰公司支付完所有货款，宏泰公司也向煜峰公司开具相同价值的专用发票，其中从未注明是代新立新公司付款。新立新公司的称《明细确认单》上加入了与双方合同无关的、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所涉货物，显然不符合基本的生活常理。故本院对新立新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 根据《明细确认单》及双方在一审中认可的应付款项、应扣款项及已付款项，新立新公司应向宏泰公司支付的货款为14978121.73元。关于利息，双方在合同中关于结算条款约定的是“新立新公司在开船日之后45天付给宏泰公司货款”。因双方均未对以上约定的具体时间进行举证，本院根据2017年9月出货完毕以及双方于2018年5月24日才形成《明细确认单》的事实，确定利息从2018年5月25日开始计算，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 关于宏泰公司上诉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宏泰公司上诉主张的货款本金予以支持，对利息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5194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新立新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莞市宏泰皮具有限公司货款14978121.73元及利息，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8年5月25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东莞市宏泰皮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119814元，由四川省新立新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6341元，东莞市宏泰皮具有限公司负担34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14元，由四川省新立新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1369.58元，东莞市宏泰皮具有限公司负担3444.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