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5民终110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梦，女，1973年2月1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中汇娱乐总汇，经营场所江苏省常熟市书院街98号三楼。经营者：何平，男，198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上诉人苏梦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市中汇娱乐总汇（以下简称中汇娱乐总汇）侵害作品表演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858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梦上诉请求：撤销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8585号民事裁定，指令常熟市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1.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裁定适用《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是将“权利”错误地理解成了包括著作权和诉权在内，错误适用法律。该“权利”正确理解应该仅指著作权，不包括诉权。2.苏梦与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订立的《音乐著作权合同》第四条第3款，违背民事诉讼法立法目的，违背《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立法本意，是无效的。苏梦系著作权人，音著协获得的权利只能叫做“管理权”。苏梦在该合同条款中处分了诉权，其处分行为无效，不能发生使诉权转移或丧失的后果。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的仅仅是著作权，管理不了诉权，以合同形式剥夺著作权人的诉权，使自己独占“诉权”，违背立法本意。3.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享有诉权不是基于著作权人订立的合同约定，而是基于法律的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既不能赋予一方以诉权，也不能剥夺一方的诉权。以合同形式剥夺著作权人的诉权是无效的。《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也没有剥夺著作权人的诉权。4.苏梦与音著协订立的《音乐著作权合同》，不属于信托合同。将著作权人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订立的合同归类为信托合同，是音著协散布的谬种流传，一审法院盲目跟从。著作权集体管理，不属于信托，不属于行纪，不属于合同法任何一类。5.苏梦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中汇娱乐总汇未答辩。苏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汇娱乐总汇赔偿苏梦经济损失18900元；2.判令中汇娱乐总汇赔偿苏梦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4910元，包括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1000元、取证费910元；3.诉讼费由中汇娱乐总汇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辰影库音像出版社出版的《苏越音乐作品集粹》（ISBN：978-7-88074-837-6）中收录了《黄土高坡》、《热血颂》、《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血染的风采》、《对你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出门在外》、《朋友（谢谢你朋友）》、《不老的老师》、《一生约定》、《月满西楼》、《等我唱完这支歌》、《是否还需要一份安慰》、《人生一世》、《想你总是在雨季》、《爱你和从前一样》、《一个人的日子还好吗》、《忘了我》、《世纪清晨》、《心甘情愿》、《未来需要等待》、《世界很小》、《别无选择》、《最爱》、《牵挂》、《再牵你的手》、《红颜知己不是梦》、《我在他乡》、《守业更比创业难》、《漏雨的小屋》、《分手》等30部音乐作品，载明苏越为作曲家、音乐制作人。经国家版权局登记，上述30部音乐作品中，苏越为曲作者的歌曲19首，分别为《黄土高坡》、《热血颂》、《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血染的风采》、《出门在外》、《谢谢你朋友》、《不老的老师》、《月满西楼》、《等我唱完这支歌》、《是否还需要一份安慰》、《想你总是在雨季》、《爱你和从前一样》、《一个人的日子还好吗》、《忘了我》、《心甘情愿》、《世界很小》、《牵挂》、《守业更比创业难》、《分手》；原告为词曲作者的歌曲9首：《对你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人生一世》、《未来需要等待》、《别无选择》、《最爱》、《再牵你的手》、《红颜知己不是梦》、《我在他乡》、《漏雨的小屋》；苏越为词曲作者（但与他人共同作词）的歌曲2首：《世纪清晨》（曲作者，与关山共同作词）、《一生约定》（曲作者，与李少平共同作词）。另查明，1994年1月18日，苏越与音著协签订《音乐著作权合同》，约定苏越将其现有和今后将有的音乐作品的公开表演权、广播权和录制发行权由音著协以信托的方式管理，授权音著协以自身的名义同音乐作品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音乐作品使用许可证、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等权利，并对侵权者提起诉讼。该授权同另约定，合同有效期为三年，如苏越在合同期满前60天未提出书面异议，则授权合同自动续展三年。2017年5月18日，苏越在接受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调查时确认，1994年1月18日签订的《音乐著作权合同》是真实的，其未提出过终止与音著协之间合同的主张，音著协每年均向其分配使用费。2018年8月22日，苏越去世。2018年11月27日，苏越的继母孟金茹、妹妹苏曼均发表声明，放弃对苏越财产的继承。苏梦作为苏越的妹妹，目前系苏越财产的继承人。又查明，2017年2月26日，苏越的代理人方三林（男，1973年12月15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向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以下简称镇江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7年3月3日，镇江公证处公证员张某、公证员助理王江以及方三林指派的人员邵旭瑞、马茂群到达位于江苏省常熟市方塔街、店招为“中国城”的娱乐场所进行证据保全。2017年3月15日，镇江公证处出具了（2017）镇镇证民内字1202号公证书。再查明，2019年7月19日，一审法院向音著协发送函件，查询苏越或者其授权的他人以及其继承人有无向音著协提出退会申请、音著协有无定期向其分配著作权许可使用费用。2019年7月24日，音著协向一审法院复函时明确：1、苏越生前从未提出退会申请；2、苏越去世后，苏梦作为苏越著作财产权的继承人，也并未提出退会申请，并已办理继承人入会手续；3、苏越与音著协的合同一直处于自动续展状态；4、2017年度、2018年度以及2019年上半年度，音著协均已向苏越及其继承人苏梦分配苏越音乐作品著作权使用费。另外，音著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苏越以及苏梦加入音著协所签订的《音乐著作权合同》。其中，苏梦于2018年9月16日加入音著协所签订的《音乐著作权合同》约定，该合同所称的音乐作品是指苏梦现有和今后将有的所有音乐词作品和曲作品，包括但不限于苏梦自己创作、通过转让、许可、受赠、继承等方式获得著作权的音乐作品；苏梦同意将其拥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的广播权、表演权、复制权、发行权等权利，以信托等方式授权音著协进行集体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以及在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音著协行使；合同签署后，不妨碍苏梦行使音乐作品的首次使用权，但苏梦应向音著协告知首次使用情况，除此之外，苏梦不再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音著协行使的权利；当发生侵犯苏梦相关著作权的行为时，苏梦可以在音著协未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对该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但为了不影响音著协依约开展的著作权管理业务，发生该等情况时，苏梦应事先通知音著协并征得音著协同意。合同另约定，著作权管理授权合同有效期为三年，如苏梦在合同期满前六十日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则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权利人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订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后，不得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自行行使或者许可他人行使合同约定的由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的权利。本案中，首先，苏越与音著协于1994年1月18日签订了音乐著作权合同，合同约定，苏越同意将其现有的和今后将有的音乐作品的公开表演权、广播权和录制发行权授权给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信托的方式进行管理。合同还约定，音著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音著协对苏越权利的管理，指同音乐作品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音乐作品使用许可证，征集作品的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苏越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以音著协的名义进行。其次，虽然苏越于2018年8月22日去世，苏越享有的著作财产权由苏梦继承，但苏梦此后加入音著协，并于2018年9月16日签署了《音乐著作权合同》。根据该合同的约定，苏梦现有的以及未来所有的、通过创作、转让、继承等方式取得著作权的音乐作品，均信托音著协进行集体管理，相应的表演权、复制权、发行权等著作财产权均由音著协统一行使，苏梦承诺放弃单独行使除首次使用权以外的其他著作财产权。虽然合同中约定，对于相关的侵权行为，在音著协未主张权利的情况下，苏梦可以提起诉讼，但同时又约定苏梦对于提起的相关诉讼应事先通知音著协并征得音著协的同意。再次，音著协自苏越于1994年1月18日签订《音乐著作权合同》合同至2019年上半年，每年均向苏越以及其去世后的继承人分配音乐著作权许可费用。最后，苏梦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在起诉前通知音著协并征得其同意的相关证据。综上，在苏越在世期间，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在无证据证明音著协对相关的侵权行为怠于主张权利的情况下，苏越不得自己行使或许可他人行使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的由音著协行使的权利；苏越去世后，其继承人苏梦随后加入音著协并签订了音乐作品信托管理合同，将相应的著作财产权信托音著协行使。因此，苏梦在本案中以自己的名义起诉中汇娱乐总汇的行为，违反了我国《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以及其与音著协签订的著作权合同的约定，应当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苏梦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纠纷，苏梦与音著协签订的音乐著作权合同就苏梦提起诉讼的合同约定是否无效，属于苏梦与音著协之间的合同纠纷，苏梦可另行起诉处理，本案不予理涉。著作权集体管理是指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经权利人授权，集中行使权利人的有关权利并可以以自己的名义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等活动。权利人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订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后，不得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自己行使或者许可他人行使合同约定的由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的权利。苏越与音著协签订的音乐著作权合同约定，苏越同意将其现有的和今后将有的音乐作品的公开表演权、广播权和录制发行权授权给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信托的方式进行管理，并且音著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苏越去世后，苏梦作为苏越继承人加入音著协并签订音乐著作权合同，将其音乐作品相应的著作财产权信托音著协集体管理，同时约定苏梦可以在音著协未对侵权行为主张权利的情况下提起诉讼，但应事先通知音著协并征得音著协同意。因此，苏梦的诉讼主体资格应当受到限制。现并无证据表明苏梦在本案起诉前已通知音著协并征得音著协同意，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苏梦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苏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管祖彦审 判 员 任小明审 判 员 林银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严常海书 记 员 张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