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8民终31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承德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承德市双桥区广仁大街**。法定代表人：李建华，职务：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经万隆，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新，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百平，男，198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内蒙古赤峰市，住河北省承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秀梅（系任百平姐姐），女，198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绍伟，河北德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承德市中心医院与上诉人任百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2民初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承德市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经万隆，上诉人任百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秀梅、赵绍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承德市中心医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802民初84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动争议纠纷。依据《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本案中，上诉人属于事业单位法人，并非企业法人或个体经济组织，被上诉人系依据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受聘于上诉人处，本案属于人事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除程序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外，在实体审理上应当适用人事争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中有关违约金的条款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无效条款，应当遵照执行。任百平辩称，1．双方属于劳动关系；2．我方不存在擅自离岗的行为；3．承德市中心医院在任百平离职之前未给其缴纳养老保险，任百平离职后，一年内市医院没有找过任百平，承德市中心医院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任百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判决任百平无需向承德市中心医院支付学习资料费与赔偿金；判决承德市中心医院向任百平返还《硕士研究生毕业证书》《硕士研究生学位证书》《执业医师资格证书》原件；本案上诉费用由承德市中心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3月1日，任百平与承德市中心医院签署了《就业协议》（以下简称《合同》），其中甲方是承德市中心医院，乙方是任百平。《合同》第4条约定：＂试用期满，继续留用者，甲方……向乙方支付安置费肆万元，用于购房补贴。＂第6条约定：＂本协议约定服务期限内，未征得甲方同意脱离工作岗位，除向甲方交纳贰倍安家费、学习资料费等相关费用外，并应赔偿乙方脱离工作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经济赔偿按照600元/日计算。＂第8条约定：＂自签订就业协议之日起，若乙方提出解除协议，要向甲方缴纳违约金贰万元＂。2012年8月，任百平取得《硕士学位证》。2012年8月，任百平正式到承德市中心医院入职。2016年3月，任百平向承德市中心医院提交了辞职报告，承德市中心医院的科室主任及主管院长均同意任百平的辞职要求，任百平于2016年3月14日从承德市中心医院处离职，且科主任及主管院长均在辞职报告上签字。但截至目前，承德市中心医院始终未将《硕士毕业证》、《硕士学位证》和《医师证》原件返还给任百平。自《合同》生效之日（即2012年3月1日）起至任百平离职之日（即2016年3月14日），承德市中心医院始终未按国家人事制度为任百平办理编制手续，未支付《合同》第4条所称安置费（共计4万元），且未向任百平出示适用于员工的规章制度。基于上述事实，第一、承德市中心医院提起的劳动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即使任百平存在所谓擅自脱离岗位的情形，承德市中心医院人应自2016年3月14日起即知晓其权益受到侵害，但直到2年零8个月后的2018年11月9日方提起劳动仲裁，显然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第二、任百平不存在擅自脱离岗位的行为。2016年3月14日，任百平向承德市中心医院提交了《辞职信》，承德市中心医院的科室主任及主管院长均于2016年3月14日在《辞职信》上签字，并上交人事科同意任百平离职，离职后单位从未通知任百平继续上班。且单位上交社会保险停止于2016年2月，并且单位至今拖欠任百平2016年3月份半个月工资。任百平擅自离职无事实根据，不存在擅自脱离岗位的行为，任百平无义务向承德市中心医院返还已收取的学习资料费1.8万元及赔偿金120,450.00元。第三、被上诉人应返还《硕士毕业证》、《硕士学位证》和《医师证》的原件。第四、一审法院判决超过审理期限。综上，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承德市中心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承德市中心医院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予以驳回。1．本案是人事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任百平是医务工作者，不属于事业单位的工勤人员，承德市中心医院为任百平申报人事编制审批，任百平拒绝参加考试，我方一审提交了卫计委的说明，证明没有取得编制的原因在于任百平。2．任百平提出离职以后并没有获得承德市中心医院的同意，在此之后我们多次协商，录音的证据在本案仲裁的时候已经提交，经一审法院核实，任百平对此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因此就没有调取，而且这份证据是任百平向仲裁机构提交的，能够证明没有超过仲裁时效。3．一审诉讼中任百平没有提出要求返还相关证照资料，二审中对此诉求不应审理。4．一审中我方主张的诉求是二百余万元，因数额较大，我方提交了要求法院主持调解的申请书，一审法院也多次调解但未成功。我方在一审中也提交了延期举证申请书，一审程序合法。5．医务工作者不能马上从事工作，需要三十三个月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不是针对于任百平一个人，而是所有人，如果我们要重新招聘医务人员的话，还有三十三个月的培训，另外其他人替任百平加班是要支付加班费的，到今天为止这个科室的人员仍空缺，所以任百平应当赔偿我们的损失。承德市中心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间劳动人事关系；二、由被告向原告支付学习资料费36,000.00元，并由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金2,409,000.00元、违约金20,000.00元，合计2,465,000.00元；三、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承德市中心医院作为甲方与被告任百平作为乙方于2012年3月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到承德市中心医院工作，岗位为泌尿外科临床医师，按研究生待遇核发应得报酬，服务期限15年，即自2012年3月1日至2027年2月28日，试用期一年，经试用期考核合格并能胜任本职工作，继续留用，否则予以解聘；三年内甲方向乙方每月支付500.00元学习资料费；甲方为乙方提供必要的符合国家规定的工作条件，乙方在甲方工作必须满15年以上，享受本单位各种福利待遇和社会保险，有接受甲方支付劳动报酬和劳动福利待遇的权利；本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内，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未征得甲方同意脱离工作岗位，除向甲方交纳贰倍学习资料费等相关费用外，并应赔偿乙方脱离工作岗位而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经济损失按照600元/日计算（期限限于未履行的服务期限）向甲方支付；自签订就业协议之日起，如乙方提出解除协议，要向甲方缴纳违约金贰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任百平到原告处泌尿外科上岗工作，原告按照协议约定向被告每月支付500.00元的学习资料费，共计支付三年合计18,000.00元。2016年3月14日，被告向原告提交了该科室主任和主管副院长签字的辞职报告，后未再上班，原告为被告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的截止日期为2016年2月。2018年12月，本案原告承德市中心医院以本案被告任百平为被申请人向承德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被申请人任百平提起反申请；承德市中心医院要求与任百平解除劳动人事关系，并要求任百平支付学习资料费、赔偿金等，任百平要求承德市中心医院返还毕业证书、学位证书、执业医师资格证书原件并赔偿工资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述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承劳人仲案字［2018］第161号仲裁裁决，对承德市中心医院的仲裁请求未予支持，对任百平的仲裁请求予以驳回。原告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承德市中心医院与被告任百平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属于劳动合同，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范和调整。原被告之间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不属于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的法定情形，因此该约定属于无效条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贰倍返还学习资料费，本院认为，超出一倍部分的学习资料费的性质属于违约金的性质，因此，对超出一倍部分的学习资料费的返还，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已经实际领取的资料费18,000.00元的返还，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给付赔偿金，依据原被告的陈述及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被告并未履行完离职手续后擅自脱离岗位，其行为扰乱了原告的人事计划安排，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应依照协议书的约定向原告支付赔偿金，但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赔偿金数额过高，对被告明显不公平，因此，本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2,409,000.00元的5%，即120,450.00元。被告主张原告的仲裁请求已过仲裁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核实，本案原告与被告之间自被告脱岗后一直在协商赔偿问题，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该仲裁时效因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而中断，故对被告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任百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承德市中心医院资料费18,000.00元、赔偿金120,450.00元，合计138,45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计5.00元，由被告负担。二审审理中，任百平提交证据：证据1．任百平在承德市中心医院接诊病人的记录两份，用以证明2016年3月13日任百平在提交辞职书的前一日，已将手中的病人交给其他医生，任百平不是擅自离职，是经过批准的；证据2．任百平养老保险的缴费明细，用以证明承德市中心医院没有给其缴纳养老保险，任百平可随时解除劳动合同；证据3．任百平工资卡的银行流水明细，工资支付至2016年2月，3月份工资未付，用以证明任百平离职，医院是知道的，否则不会不发放工资。承德市中心医院对任百平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上的时间均是2016年，不是新证据，且只是交接记录，不能证明其合法离职；对证据2认为承德市中心医院不存在欠缴社会保险的问题；对证据3认为银行流水不属于新证据，且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任百平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任百平受承德市中心医院雇佣从事医疗工作，为承德市中心医院提供劳动，受承德市中心医院管理，从承德市中心医院处获得报酬，但其未办理事业单位人员聘用手续，不具有事业单位编制，依照《事业单位管理条例》，此时任百平并非事业单位在编的工作人员，而是与承德市中心医院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承德市中心医院与任百平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属于劳动合同，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范和调整。协议书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不属于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的法定情形，因此该约定属于无效条款，故对承德市中心医院要求任百平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承德市中心医院为任百平提供学习资料费，是以任百平履行完协议为条件的，现任百平在协议履行完毕之前离职，应当返还学习资料费18,000.00元；承德市中心医院主张返还超出一倍部分的学习资料费，其性质属于违约金的性质，本院不予支持；依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任百平并未履行完离职手续后擅自脱离岗位，其行为客观上扰乱了承德市中心医院的人事计划安排，给承德市中心医院的运行造成一定影响，应依照协议书的约定及具体损失情况向承德市中心医院支付赔偿金，但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的赔偿金数额过高，明显超过了承德市中心医院的实际损失，对任百平显失公平，据此，一审法院酌定任百平赔偿承德市中心医院赔偿金的数额按双方协议约定赔偿金2,409,000.00元的5%，即120,450.00元，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认可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双方自任百平脱岗后一直在协商赔偿问题，因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提起仲裁，故本案未超过仲裁时效；任百平一审未提出要求承德市中心医院返还《硕士研究生毕业证书》《硕士研究生学位证书》《职业医师资格证书》原件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承德市中心医院不同意对该请求进行调解，任百平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任百平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承德市中心医院负担10.00元；由上诉人任百平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冉雪芳审判员  罗乐平审判员  张喜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于一书记员郝雨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