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0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增丹。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穗青，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股车会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丽燕。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江雪，广东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苗飞。上诉人李增丹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中股车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股公司）、郝苗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0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增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改判中股公司、郝苗飞共同返还李增丹投资款5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从2017年1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案月利率2%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股公司、郝苗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郝苗飞、李增丹代持协议第4.2条，在李增丹已起诉要求退钱的情况下，郝苗飞在没有得到甲方的授权情况下，8月15日将股份转移到中股公司名下，造成了李增丹50万的损失。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根据协议约定，“乙方在以股东身份参与中股车会公司经营过程中需要行使表决权时至少应提前7日通知甲方并取得甲方书面授权。在未获得甲方书面授权的条件下，乙方不得对其所持有的股份及其所有权收益进行转让、处分或设置任何形式的担保，也不得事实任何可能损害甲方利益的行为，否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因此造成的全部损失。”然而，从双方的聊天记录显示及一审中的开庭情况来看，郝苗飞并未通知李增丹，且李增丹曾经发信息同时给其两人，要求其返还50万元，作出明显的指示要求取回投资款。郝苗飞在此种情况下在本案立案后仍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违反了李增丹的意思表示办理的变更手续，对此造成了李增丹50万投资款损失。由于郝苗飞的行为，并未得到李增丹的追认，属于中股公司知道郝苗飞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已终止还与行为人实施民事行为给李增丹造成损害的，应由中股公司和郝苗飞负连带责任。（二）根据郝苗飞与刘卫强的股份转让合同，若中股公司（其旗下任何子公司）与中石油合作撬装式加油站业务合作终止，则甲方应退还乙方所缴纳的股金并解除本合同。一审法院应当依法分配举证责任并查明事实，涉及到解除权的重大事项，完全没有查明，侵犯李增丹的合同解除权。根据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第三人是在订立合同时就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则合同约束第三人和委托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中股公司（中股集团旗下任何子公司）与中石油所合作的撬装式加油站业务合作中止，刘卫强退还郝苗飞所缴纳的股金并解除合同。中股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25“建设工程消防涉及审核意见书”中涉及的主体为广州广庆隆新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从其工商登记信息来看法定代表人为梁伟生，自然人股东为陈瑞祥、谢道鹏、周健韶、梁伟生，工商登记显示与本案均无任何关联。其提供的证据24广东中股燃油新能源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未提供任何该子公司与中石油合作的相关证明，无法证明中股公司及其子公司与中石油间存在撬装式加油站业务合作。中股公司曾在一审第二次开庭质证时承认，中股公司已没有继续中石油项目，转为跨国旅行项目。而后来又提供无法证明关联关系的消防审核意见书，是诉讼不诚信的行为。（三）中股公司对委托合同知情的情况下，委托人李增丹有权行使介入权，要求中股对返还及资金占用费应承担连带责任。庭审过程中，中股公司多次表示，认为李增丹是其公司股东，而中股公司是直接收到隐名股东李增丹的购股款项，即中股公司早已明知郝苗飞、李增丹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另，李增丹也多次发信息给中股公司的大股东刘伟强，要求刘伟强退还款项。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在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只约束受托人与第三人的情况下，该合同应直接约束委托人李增丹和中股公司。郝苗飞与中股公司串通损害被代理人利益的，应当与中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中股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得当，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一）郝苗飞将其股份10%变更为5%是依其个人资金问题进行的一个权利处置，且其代持李增丹股权仅有2%，这2%是包含在5%中，这是郝苗飞对其自身股权的处置，与李增丹无关，无需李增丹授权。（二）李增丹一审原是以民间借贷起诉，后由一审法官询问后，才将案由变更为股权转让，其是想规避股权转让的退股所需的法律程序，所以根据不告不理的法律原则，一审没有理由主动审理李增丹是否需要解除合同。（三）李增丹自始至终未向中股公司要求披露隐名股东的身份，反而企图隐瞒事实，故意向中股公司发送催收欠款和利息信息，提出捏造欠款纠纷的事实，并多次到中股公司纠缠，中股公司也提出建议，希望李增丹依法定程序提出转让股权，李增丹不同意，只希望伪造民间借贷的假象，希望欺骗法院，以民间借贷的方式拿回股权投资款，在其民间借贷的诉讼请得不到支持的情况下，不得以改为退回股权款纠纷，一审也告知其退股的法定程序，但李增丹不服向二审提起上诉。（四）与李增丹同期入股的股东陈燕军至今仍在中股公司担任高管。（五）中股公司显名郝苗飞的股东身份的时间是发生在收到李增丹起诉状前，并非如李增丹所称收到起诉状才进行的股权变更，且该股权变更与李增丹的股权没有关联性。郝苗飞答辩称，同意中股公司的答辩意见。李增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股公司、郝苗飞返股权出资款5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从2017年1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2.中股公司、郝苗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5日，郝苗飞与案外人刘卫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双方就合作投资中股公司相关事宜协商如下，刘卫强持有中股公司48%的股权；双方协商一致确认中股公司在本合同签订之日估值2000万元，郝苗飞以现金出资，认缴出资额200万元，占中股公司10%股权，于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实缴100万元，剩余出资额于2017年2月15日前缴付完毕，该股权从刘卫强持有的48%股权中转让给郝苗飞；中股公司的利润和亏损，双方按照持股比例分享和承担；中股公司的税后利润，在弥补公司前季度亏损并提取法定公积金（税后利润的10%）后，方可进行股东分红；如中股公司（中股集团旗下任何子公司）与中石油所合作的撬装式加油站业务合作中止，刘卫强退还郝苗飞所缴纳的股金并解除本合同。2017年1月19日，李增丹与郝苗飞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李增丹自愿委托郝苗飞作为自己对中股公司2%股权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郝苗飞愿意接受李增丹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股东权利；郝苗飞有权代为行使的权利包括，由郝苗飞以自己的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持股份作为在中股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在工商登记机关予以登记，由郝苗飞直接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相应活动、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与中股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郝苗飞应配合李增丹出具相关名义股东需要签署的授权文件或其他资料；李增丹作为实际出资者，对中股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在委托持股期间，李增丹有权在条件具备时，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自己或自己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涉及到的相关法律文件，郝苗飞须无条件接受；李增丹认为郝苗飞不能诚实履行受托义务时，有权依法解除委托并要求将代持股份转让给新选定的受托人；郝苗飞在以股东身份参与中股公司经营管理过程中需要行使表决权时至少应提前7日通知李增丹并取得李增丹书面授权，未获李增丹同意，不能对所代持股份及其收益进行转让、处分或设置担保，否则李增丹有权要求赔偿；郝苗飞承诺将因代持股份所产生的任何投资收益（包括现金股息、红利或任何其他收益分配），在收到该投资收益后3日内全部转交给李增丹；委托代持股份的期间自本协议生效起，至郝苗飞根据李增丹指示将代持股份转让给李增丹或其指定的第三人时终止。2017年1月19日，李增丹向中股公司转账50万元，用途备注为“购广东中股车会科技公司股份”。2018年7月8日，郝苗飞与案外人刘卫强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在前述《股权转让合同》基础上变更部分内容，郝苗飞以现金出资，认缴出资额为100万元，占中股公司5%股权。2018年8月15日，中股公司经核准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股东为广东中股云支付科技有限公司、刘卫强、郝苗飞。一审庭审中，李增丹表示：1、案涉款项用于《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撬装加油站项目，郝苗飞口头承诺每月1万元利息，案涉款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2、郝苗飞未按授权范围行使权利，变更工商登记也是在李增丹起诉后做出的，违反了李增丹的真实意思，侵害了委托人的权利；3、郝苗飞承认中石油项目已经没有做了，李增丹多次要求郝苗飞向刘卫强要回50万元，李增丹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书》对中股公司也发生效力，故中股公司、郝苗飞应连带返还投资款，李增丹还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中股公司认为，款项性质是股权投资款，李增丹如果退股应按照股权转让的法定程序，另外，撬装式加油站项目一直在推进，已通过消防审核，目前尚未支付李增丹投资收益，李增丹因中股公司的经营未达到预期不愿承担风险而退出。中股公司并提交了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中股公司资产负债表、费用支出凭证等证据。李增丹认为审核意见书是在李增丹起诉后才作出，负债表和费用支出凭证都是中股云支付科技有限公司付给广东长裕公司的，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李增丹出资50万元用于购买中股公司2%的股份，并将出资款直接支付给中股公司，明确备注为购买其股份，同时，李增丹委托郝苗飞作为名义上的所有人代持由李增丹实际享有的股权份额，以上事实有转账凭证及代持股协议为证，李增丹主张款项为借款不能成立，案涉款项性质是股权投资款，李增丹与郝苗飞之间是基于代持股协议产生的委托合同关系，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该协议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李增丹要求郝苗飞返还50万元股权投资款的问题。李增丹认为郝苗飞未按约定的授权范围行使权利，向其主张解除代持股协议，并要求返还投资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增丹与郝苗飞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受托人对因其过错给委托人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增丹若认为郝苗飞违反代理权限造成李增丹的损失，可就相应的损失提供证据并向郝苗飞主张赔偿，该50万元系李增丹购买中股公司股权支付的股权出资，并不为郝苗飞实际享有，也不属于给李增丹造成的损失。即便李增丹终止股权代持协议，也应按协议约定，将股权进行转让，终止股权代持协议不能产生返还股权投资款的法律效果，李增丹要求郝苗飞返还该款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关于李增丹要求中股公司返还50万元股权投资款的问题。案涉代持股协议是李增丹与郝苗飞的内部约定，中股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该协议并不当然对其产生法律效力。李增丹是中股公司2%股份的实际出资人，其与中股公司之间是公司法上的法律关系，李增丹作为中股公司的隐名股东，应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在其股东资格得到确认之前，应通过显名股东行使相应的股东权利。李增丹在本案中以代持股协议对其产生效力为由要求中股公司返还款项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增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李增丹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李增丹在一审庭审中诉称：其经郝苗飞介绍认识中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丽燕和刘卫强夫妇，后经刘卫强、郝苗飞的共同游说希望其借资50万元；直到起诉之后，刘卫强与郝苗飞办理工商登记变更，以达到一个事后成立的股权投资，完全违背了真实情况。李增丹称郝苗飞口头承诺每月支付1万元利息，郝苗飞不予确认，李增丹亦表示没有其他的证据可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股公司、郝苗飞是否应向李增丹返还投资款5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首先，郝苗飞与李增丹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的效力及性质问题。其一，效力问题。隐名股东在没有登记公示之前，对外一般不能行使股东权利，但对内仍可以享受实际的股东权利。隐名股东与第三人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第三人为次隐名股东，在显名股东没有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并不改变显名股东，对外不会导致法律关系的变化；就公司内部而言，因显名股东不持异议，故有限公司的人合性也未受到影响。因此，应当确认隐名股东与第三人（次隐名股东）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的效力。根据李增丹一审庭审中有关其经郝苗飞介绍认识中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丽燕和刘卫强夫妇，经刘卫强、郝苗飞的共同游说后出资及其起诉之后刘卫强与郝苗飞办理工商登记变更等陈述，结合李增丹直接向刘卫强催讨出资款的事实，可以推定李增丹知晓郝苗飞隐名股东之身份，刘卫强作为显名股东亦知晓李增丹受让股权并由郝苗飞代持之事实，且刘卫强始终没有提出反对。据此，本院确认郝苗飞作为隐名股东与李增丹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的情形，依法成立并生效。其二，性质问题。从郝苗飞与李增丹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内容来看，双方约定李增丹作为中股公司2%股权的实际持有人，并享有相关股东权利的意思表示，是清晰明确的。且李增丹将出资款50万元转账至中股公司时亦明确备注为购买股份。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李增丹系作为股东认购目标公司中股公司之股份，而非其诉讼期间主张之借贷关系。其次，李增丹诉请中股公司、郝苗飞返还投资款5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是否成立的问题。其一，李增丹认为郝苗飞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未获得其授权，且在李增丹已经作出退股意思表示后，郝苗飞仍办理工商登记损害其利益。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郝苗飞有权代为行使的权利包括，由郝苗飞以自己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持股份作为在中股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在工商登记机关予以登记”。因此，在李增丹已实际向中股公司转账50万元并注明该款项为“购广东中股车会科技公司股份”的情况下，郝苗飞已经代李增丹持股成为中股公司股东，其有权依据案涉协议约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其行为并未超出其委托权限，亦未给李增丹带来损失。其二，对于李增丹上诉提出一审法院未查明中股公司撬装式加油站合作业务是否终止的事实、导致其合同解除权被侵犯的问题。由于《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对人为郝苗飞与刘卫强，与本案郝苗飞是否需要退还股权投资款并无关联，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其三，李增丹虽与郝苗飞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但中股公司并非该协议的相对人，该协议对中股公司没有约束力，且李增丹从未请求中股公司变更股东，披露其股东身份。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增丹应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通过显名股东行使权利，并对李增丹要求中股公司返还股权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李增丹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李增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蔡嘉瑜王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