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9）桂委赔13号 赔偿请求人：黄明军，男，汉族，1970年12月28日生，住博白县，系死者黄仕海之父。 赔偿请求人：丘小梅，女，汉族，1971年6月16日生，住陆川县，系死者黄仕海之母。 委托代理人梁廷柱，广西天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监狱，住所地：桂林市七星区横塘路74号。 法定代表人：李保富，监狱长。 委托代理人：戴永光，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监狱狱政管理科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韦伟成，广西明辨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监狱管理局，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东葛路171号。 法定代表人：李健，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海生，广西壮族自治区监狱管理局法律顾问。 黄明军、丘小梅以不履行法定职责致其子黄仕海死亡为由申请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监狱（以下简称桂林监狱）国家赔偿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监狱管理局（以下简称自治区监狱管理局）桂狱赔复决字[2019]2号不予国家赔偿复议决定书，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受理后，于2019年9月17日召开质证会，对各方提交的证据进行公开举证质证。赔偿请求人黄明军、丘小梅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廷柱，桂林监狱的委托代理人戴永光、韦伟成，自治区监狱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罗海生参加了质证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10月26日，赔偿请求人向桂林监狱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桂林监狱支付国家赔偿金2078602元。桂林监狱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桂狱赔决字〔2018〕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认为桂林监狱在监管改造工作中，严格依法办事，执法和管理工作规范，在对黄仕海患病救治过程中，严格执行医疗诊治工作制度，严格按照医疗救治工作程序规范开展工作，黄仕海因病死亡与桂林监狱行使监管职权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对赔偿请求人的国家赔偿申请事项不予赔偿。 赔偿请求人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监狱管理局申请复议，自治区监狱管理局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桂狱赔复决字〔2019〕2号不予国家赔偿复议决定书，认为桂林监狱依法依规对服刑罪犯黄仕海进行监管，黄仕海患病期间，桂林监狱给予了及时诊治，难以诊治时，及时送往社会医院诊治，符合司法部《关于加强监狱生活卫生管理工作的若干规定》（司发通〔2014〕114号）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黄仕海在桂林市中西结合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依法鉴定为因病死亡。作为监狱法定执法监督机关人民检察院，依法确认了罪犯黄仕海属于因疾病正常死亡，桂林监狱警察在对黄仕海的刑罚执行和监管活动中没有失职渎职行为。罪犯黄仕海存在拒绝配合医院治疗等行为，属于自伤、自残等故意行为，相应的损害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且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桂林监狱履行了职责，没有违法过错行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情形。因此，黄仕海的死亡与桂林监狱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赔偿请求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支持赔偿请求人的复议请求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决定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监狱桂狱赔决字〔2018〕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 赔偿请求人不服自治区监狱管理局作出桂狱赔复决字[2019]2号不予国家赔偿复议决定书，向本院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本院赔偿委员会作出国家赔偿决定，请求赔偿义务机关桂林监狱赔偿申请人共2078602元。 理由是：黄仕海于2014年6月20日调入桂林监狱改造时身体是健康无病的。黄仕海在桂林监狱服刑期间死亡，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黄仕海的死因鉴定意见为“黄仕海符合因重症××并肺透明膜形成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死亡”。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黄仕海符合肺部重度感染，并发感染性休克和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申请人认为，黄仕海在桂林监狱接受改造期间，患多种严重疾病，得不到及时医治，身体受到虐待，导致死亡，黄仕海的死是桂林监狱不把黄仕海这个接受改造的人按人对待的结果。黄仕海的死亡，给申请人黄明军、丘小梅造成了极大的损害，严重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两申请人要求桂林监狱承担国家赔偿责任2078602元。 赔偿义务机关桂林监狱答辩称：黄明军、丘小梅的国家赔偿请求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黄仕海在桂林监狱服刑期间，桂林监狱依法依规对其进行监管，其因自身原因患病时，桂林监狱也给予了及时诊治，桂林监狱对其不存在殴打、虐待等情形，黄仕海的死亡是因为自身原因患病、在患病后不配合治疗，患重症××并肺透明膜形成致急性呼吸功能衰竭死亡，属于自身身体疾病而导致的正常死亡，不属于应给予国家赔偿的情形。黄仕海因自身原因患病，桂林监狱给予了及时诊治，难以诊治时，及时送往社会医院诊治，桂林监狱警察在对黄仕海的刑罚执行和监管活动中没有失职渎职行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的需要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情形，申请人的国家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复议机关自治区监狱管理局发表意见称：申请人向复议机关复议，复议机关按程序依法受理、审理，在法定时间内作出了复议决定并送达申请人，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规定。黄仕海在桂林监狱服刑期间，桂林监狱及其管理警察依法依规对其进行监管，其患病及时给予诊治，不存在辱骂、殴打、体罚等执法过错行为。黄仕海死亡后，经检察机关审查确认黄仕海属于因疾病正常死亡，桂林监狱的民警及医务人员不存在对黄仕海有病被延误诊治的情形及失职渎职的情形，黄仕海存在拒绝配合医院治疗的行为，相应损害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黄仕海的死亡与桂林监狱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赔偿请求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经审理查明，黄仕海，男，1992年12月29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因犯抢劫罪于2012年8月15日被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刑期自2011年10月16日至2024年4月15日止，同年移交广东省监狱执行刑罚，2014年6月20日调入桂林监狱服刑。黄仕海调入桂林监狱服刑期间，因存在多次不服监管纪律，殴打他人等情形被桂林监狱多次处以禁闭处罚。2016年8月11日调入十监区进行为期3个月的严管教育，期间于2016年11月4日、11月29日、12月12日因打人、不服从管教等原因被隔离管理。在严管期间，2016年11月30日、12月6日、12日、13日、14日黄仕海因病于桂林监狱医院就诊，12月6日黄仕海的DR检查报告单显示黄仕海“两肺、心膈未见异常”，在12月12日、13日的门诊记录中记载黄仕海有胃部不适、拒食半天等症状。桂林监狱监控视频显示，2016年12月14日凌晨0点59分至1点45分期间，黄仕海在关押的禁闭室内多次喊救命，从视频中可明显看到黄仕海此时呼吸困难，大口喘气、坐卧不安，呈明显的生病状态，1点57分有医生过来问诊及把脉，2点39分有值班人员给药黄仕海服用，但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救治措施，此后直至12月14日8点49分才有工作人员第二次拿药给黄仕海服用。2016年12月14日13时，因黄仕海病情恶化，桂林监狱管教民警拨打120急救电话将其送至桂林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感染性休克？2.肺部感染3.吉兰-巴雷综合征？在诊疗过程中黄仕海拒绝医院行锁骨下深静脉穿刺置管监测中心静脉压，指导补液及治疗并拒绝插尿管治疗。黄仕海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12月15日10时40分死亡，桂林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对黄仕海的死亡原因记录为：1.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2.重症××，3.重症胰腺炎，4.电解质紊乱，5.上消化道出血，6.腰椎病，7.格林巴利综合症？桂林监狱对黄仕海死亡原因的调查结论为“罪犯黄仕海属于因病正常死亡”。经桂林监狱及赔偿请求人的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7年2月14日出具中大法鉴定中心〔2017〕病鉴字第B101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黄仕海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为：“黄仕海符合因重症××并肺透明膜形成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死亡”。黄仕海家属不服鉴定结论，提请桂林市城郊地区人民检察院调查，该院经调查后，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关于桂林监狱服刑罪犯黄仕海死亡情况的调查结论》，该调查结论认为：1.黄仕海系因重症××并肺透明膜形成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死亡，已排除机械性暴力作用致死，属于正常死亡；2.目前没有证据证实桂林监狱警察在对黄仕海的刑罚执行和监管活动中有失职渎职行为。2017年8月9日，桂林市城郊地区人民检察院根据黄仕海家属提请复议的请求，作出城郊检监议〔2017〕1号复议决定书，维持原调查结论。因黄仕海家属对死因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桂林监狱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黄仕海死因进行重新鉴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月3日出具华政〔2017〕法医病鉴字第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黄仕海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为：黄仕海符合肺部重度感染，并发感染性休克和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2018年3月15日，桂林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桂市检监核字〔2018〕1号复核决定书，认为：罪犯黄仕海在桂林监狱服刑期间，未发现监狱、管教民警、监狱医务人员有对罪犯黄仕海有病被延误诊治的情形及失职渎职行为，决定维持桂林市城郊地区人民检察院城郊检监议〔2017〕1号复议决定。黄仕海的尸体已于2018年4月11日火化。2018年10月26日黄仕海的亲属黄明军、丘小梅向桂林监狱申请国家赔偿，认为黄仕海在桂林监狱接受改造期间，患多种严重疾病，得不到及时医治，身体受到虐待，导致其因病死亡，请求桂林监狱承担黄仕海死亡的法律责任，支付赔偿请求人国家赔偿金2078602元。桂林监狱作出桂狱赔决字〔2018〕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对赔偿请求人的国家赔偿申请事项不予赔偿。两赔偿请求人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监狱管理局申请复议，自治区监狱管理局作出桂狱赔复决字〔2019〕2号不予国家赔偿复议决定书，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监狱桂狱赔决字〔2018〕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两赔偿请求人遂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1、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书；3、犯人入监登记表；4、罪犯档案资料；5、罪犯禁闭审批表、罪犯隔离审批表等；6、桂林监狱医院服刑人员门诊病历、DR检查报告单；7、桂林市中西医结合医院门诊病历；8、入院记录；9、死亡记录；10、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11、中山大学法医学鉴定中心〔2017〕病鉴字第B101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2、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华政〔2017〕法医病鉴字第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3、桂林监狱关于罪犯黄仕海死亡调查结论函；14、桂林市城郊地区人民检察院《关于桂林监狱服刑罪犯黄仕海死亡情况的调查结论》；15、桂林市城郊地区人民检察院城郊检监议〔2017〕1号复议决定书；16、桂林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桂市检监核字〔2018〕1号复核决定书；17、2016年12月12日、13日、14日视频监控录像。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黄仕海在桂林监狱服刑期间死亡，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黄仕海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为：“黄仕海符合因重症××并肺透明膜形成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死亡”，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黄仕海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为：“黄仕海符合肺部重度感染，并发感染性休克和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从上述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可知，黄仕海是因重症××死亡，属自身疾病死亡。桂林监狱工作人员在黄仕海服刑期间患病后有及时给予相应治疗的法定职责，但从本案经开庭质证特别是对桂林监狱提供的禁闭室视频录像查明的事实证实，黄仕海在2016年12月12日就已有病状，12月14日凌晨就开始呈现出了明显的病情加重状态，并多次呼喊救命，桂林监狱管教人员仅对其问诊和给予药物口服，在上述治疗措施无效的情况下，未能及时将黄仕海送到医疗条件更好的医院救治，至14日中午才将其转送至桂林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救治，贻误了治疗时机。黄仕海属于罹患疾病死亡，且其不配合医院救治，应对其死亡承担主要责任。桂林监狱贻误救治黄仕海时机亦应承担相应责任。赔偿义务机关的不作为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的“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里面的“等”字情形。结合本案事实，评判造成受害人死亡的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本院赔偿委员会酌定赔偿义务机关承担5%的赔偿责任。 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三）项规定：“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对死者生前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 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按照国家统计局2019年5月14日发布的“2018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82461元”计算20年为1649220元，即本案死亡赔偿金的总额为1649220元，赔偿义务机关承担5%的赔偿责任即82461元。对于死者生前抚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的生活费，因黄明军、丘小梅均为有劳动能力的人，且当事人未提供黄仕海生前有被抚养的未成年人，赔偿义务机关不需要支付该项赔偿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决定如下：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监狱管理局桂狱赔复决字[2019]2号《不予国家赔偿复议决定书》和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监狱桂狱赔决字[2018]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 赔偿义务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监狱向赔偿请求人黄明军、丘小梅支付死亡赔偿金82461元。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