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龙山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江庄镇马安村。 法定代表人：张可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波，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冰，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东杰冷却塔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梁湖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祥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经政彦，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婷，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龙山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东杰冷却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3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龙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冰、被上诉人东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婷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山公司上诉请求：将一审判决第一项由“支付货款1130000元，并赔偿使其付款损失”改判为“支付货款980000元，并赔偿使其付款损失”。事实和理由：龙山公司于2015年2月将奥迪跑车一辆交付给东杰公司，约定暂作价20万元左右，故确定车辆的折抵价格时应以20万元为参考标准，酌定折抵价款，而一审法院以车辆交付三年半后的车辆价值折抵货款错误，仅折抵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有违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理应折抵20万元。 东杰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询中答辩称，针对涉案奥迪车辆的转让问题，本案车辆转让在龙山公司的同意配合下进行处置的，且已经过了好几手的转让，而东杰公司仅收到5万元。双方在签订的抵押协议中明确约定龙山公司如果没有在约定时间内支付货款，东杰公司可以处置车辆，且总货款和利息也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 东杰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山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18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6年8月26日起以拖欠货款118万元为本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7日，东杰公司（原名称为上虞市东杰冷却塔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7日变更）与龙山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龙山公司向东杰公司购买冷却塔及自清式过滤器，合同总价值248万元，同时约定产品质保期限一年，付款方式为合同生效预付30%，货到现场付30%，安装调试完毕付30%（如一个月内不调试作自动合格），余10%作质保一年内付清，款到90%供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截至2013年4月，龙山公司预付货款70万元。2013年9月22日、2014年2月22日，东杰公司分两次派遣工作人员完成安装。期间龙山公司陆续支付货款60万元，共计支付货款130万元。 2015年2月4日左右，东杰公司与龙山公司签订抵押协议，载明因龙山公司尚欠东杰公司设备款118万元且资金困难，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如下：1.龙山公司同意将苏Ｃ×××××车辆抵押给东杰公司，暂作价20万元左右。2.龙山公司承诺开工投产第二个月（约2015年8月初）支付25万元，并每月支付25万元，直至付清为止，双方抵押解除……4.如东杰公司自行处理抵押车辆，需经龙山公司书面同意后冲抵东杰公司货款，价格另议。如龙山公司无法按约定时间内支付第一笔货款的，在一周内东杰公司可自行处理抵押车辆，并且货款总金额不变。东杰公司认可已提走抵押车辆并作处置。 一审法院认为，东杰公司与龙山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东杰公司应按约履行交付义务，龙山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现龙山公司对东杰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交货及安装义务无异议，但对东杰公司的货款支付诉请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等抗辩意见，对此，该院逐一分析如下：1.关于诉讼时效。依据销售合同约定，龙山公司应当于产品安装调试完毕（如一个月内不调试作自动合格）支付30%，余10%作质保一年内付清，该院认为“一个月内不调试作自动合格”应理解为一个月内不调试的，视为完成调试（调试合格），根据东杰公司提供的证据其于2014年2月底完成安装，即使龙山公司至今未对产品作调试，亦应按照合同约定推迟一个月作为调试期，于调试期结束即2014年3月底支付30%货款，并在一年内付清10%质保金。2015年2月4日（前后），东杰公司与龙山公司签订抵押协议，从抵押协议“因龙山公司尚欠设备款118万元、资金困难”等内容亦可证明货款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的事实，印证该院上述论证成立。龙山公司主张“如一个月内不调试作自动合格”仅指货物质量合格，非付款期限确定，与合同约定不符，该院不予采纳。抵押协议第2条对所欠设备款118万元达成新的付款约定“自开工投产第二个月约2015年8月初支付25万元，并每月支付25万元直到付清为止”，则涉案货款分期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期至2015年12月届满，东杰公司提供其于2016年8月向龙山公司发送的律师函及ems凭证，律师函载明“委托人要求务必在接到律师函后五个工作日内向委托人积极履行付款义务”，具有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诉讼时效自催款函达到龙山公司时发生中断，东杰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提起本诉向龙山公司主张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龙山公司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2.关于抵押车辆如何抵充货款。龙山公司主张抵押协议第4条属流质条款应认定无效，该院认为，流质契约的核心内容为债务履行期届满前，抵押权人与抵押人约定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禁止流质契约系因抵押权的行使必须依照法定程序，或者通过与抵押人协议，否则抵押权人无权擅自处分抵押财产。协议第4条后句“如龙山公司无法按约定时间内支付第一笔货款的，在一周内东杰公司可自行处理抵押车辆，并且货款总金额不变”，符合流质契约特征，应认定无效。但流质契约认定无效后，东杰公司仍可能通过抵押财产折价或变价获得债务清偿，但应满足条件，需在履行期届满后债务仍未获清偿，且通过法定程序或与抵押人达成协议，以抵押物实际变价或协议作价清偿。龙山公司确认，抵押车辆系龙山公司抵债取得，实系李为所有，2015年5月，车辆从李为变更登记给龙山公司员工齐锁。2017年8月，龙山公司配合将车辆过户给吴铁柱，2018年5月，吴铁柱交易给孙韬。根据上述陈述，车辆作为本案抵押财产被处置的交易应指向2017年8月齐锁过户给吴铁柱，彼时债务履行期已经届满，因车辆过户需龙山公司配合，可认定抵押车辆变价处置已获龙山公司同意。关于变价价款，龙山公司主张应依据抵押协议第一条约定“车辆暂作价20万元左右”，以约数20万元抵充货款，该院认为，从协议约定角度看，抵押协议第四条前句“如东杰公司自行处理抵押车辆，需经龙山公司书面同意后冲抵东杰公司货款，价格另议”，表明该暂作价非东杰公司、龙山公司合意的偿债价款；从法律规定看，抵押权是变价受偿权，抵押财产需经折价或变价后方可用于清偿债务，龙山公司主张以抵押协议暂作价抵充货款，实际同于流质契约，有违民法公平等价有偿原则，龙山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应以车辆实际变价或折价价款抵充货款。因东杰公司提供的证据7过户发票非抵押财产变价交易，票价不能用于证明变价价款。东杰公司在庭审后自认实际收到变价款5万元，龙山公司虽主张车辆实际价值高于5万元，但未举证证明实际变价款，在庭审中经该院多次释明后仍表示不举证且无法举证证明实际变价款，结合龙山公司认可东杰公司该次变价并配合过户，该院以东杰公司自认金额5万元作为车辆变价款。因东杰公司明确抵押协议第四条被认定为流质契约的，认可5万元变价款抵充货款本金，该院确认龙山公司尚欠东杰公司货款本金113万元。 3.关于龙山公司其他抗辩。就逾期付款责任，东杰公司与龙山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仅约定付款期限，未约定逾期付款责任承担，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依照销售合同、抵押协议约定，履行期限分别于2015年3月、2015年12月届满，东杰公司主张自2016年8月26日以货款本金113万元为本，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就增值税开票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七条规定，有关单证和资料包括增值税专用发票。销售合同第七条约定东杰公司在款到90%开全额增值税发票，龙山公司至今未付足货款90%，其主张东杰公司逾期开票并赔偿损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龙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东杰公司货款1130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1130000元为本，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1.5倍，自2016年8月26日起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东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龙山公司对于其尚欠东杰公司设备款118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涉案抵押车辆的折抵价款的确定问题。从抵押协议第一条、第四条约定来看，双方对于车辆的价款约定为暂作价20万左右，或价另议，即双方对于以抵押车辆冲抵货款的价款并不明确。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形，涉案车辆已经多次转让，理应以东杰公司实际取得的车辆变价款冲抵货款。龙山公司虽上诉主张车辆折抵款应为20万元，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东杰公司在一审期间自认实际收到车辆变价款为5万元，一审法院据此将该款项在龙山公司尚欠东杰公司的货款中予以抵冲，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龙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3300元，由上诉人徐州龙山铸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王安洁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