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4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男，198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女，198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达，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舒雅，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男，197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海霞，广东达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松，广东达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林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12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某、林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某向周某、林某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30%，共计21670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黄某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黄某作为广州市海珠区瑞海新村xx巷4号房（以下简称4号房）的实际控制人和管理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4号房由黄某自建并用于出租，具有对外经营性质，其有义务让住户或进入该建筑的人都不会因该房屋的设计、建设、设备或者储存堆放的物品等存在安全隐患而遭受人身损害，此安全保保障不以存在交易（租赁）关系为前提。而且，4号房大门长期打开，这使该房屋的楼梯等共用区域实际上成了一个公共场所。2.4号房的窗户设计及防护高度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具有严重的安全隐患，是周某2坠亡的直接原因。从早期的法规如2005年的《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的第6.10.3.4条，到现行的《住宅建筑规范》第5.1.5条的规定，可知临空的窗台防护高度不应低于0.8m，而4号房窗户距离最近的台阶仅30厘米，显然不符合规定。黄某事后安装了护栏，但是其安装的是便于小孩攀爬的横护栏，且护栏高度只有55厘米，没有加装到窗户顶部，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虽然4号房建设早于上述规定的颁布日期，但后期也应该参照此标准加装安全防护设施。周某、林某作为周某2的父母，也深深自责，并非将责任全部推卸给黄某，但黄某也应承担30%的责任。二、赔偿数额和依据。根据广州市统计局2018年相关统计数据（农村常住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520400元（26020元/年×20年）；2.丧葬费30620.5（61241元/年÷12个月×6个月）；3.医疗费10341.61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5.误工费：8000元；6.交通费：1000元；7.住宿费1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上述费用合计722362元，黄某应承担30%即216709元。被上诉人黄某答辩称：1.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由于周某、林某疏于监护一个不足3岁，没有危险识别能力但具备攀爬能力的孩子，两人作为家长应该预见到将孩子单独留下具有重大危险。2.4号房不存在明显或者容易导致事故发生的隐患，建筑物的设计本身及其管理也没有违法之处，屋内已具备安全防护措施，黄某已尽到安全管理义务。3.4号房不是公共场所，不需要对非法进入的第三人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法律不能苛责黄某承担不能预见的危险，故其不需要承担责任。2018年8月15日，周某、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某向周某、林某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22262元；2.由黄某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周某与林某系夫妻，于2015年8月7日生育女儿周某2。周某2于2018年7月17日下午4时许，被发现卧倒在路边并昏迷，家人将其送往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7月18日零时22分死亡。死亡原因诊断为特重型颅脑外伤、脑疝形成及失血性休克。其遗体已于2018年7月22日火化。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于事发当日进行了现场勘验检查，确定中心现场位于瑞海新村××西侧巷道，巷道东侧为瑞海新村七巷4号，该房屋为一栋钢筋混凝土结构楼房，楼房内西侧为楼梯，楼房二楼至三楼楼梯的西侧有一个窗户，在该窗户北侧墙面上有一处擦蹭痕迹，窗台上方有一根生锈的窗枝，该根生锈的窗枝上有一处锈迹脱落痕迹。证人陈某某作证称，案发当时其在瑞海新村××101后座上班，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其走出查看，发现瑞海新村七巷3号与4号之间的地面上躺着一名小孩，小孩当时是趴在地面上的，头部有流血，一动不动，其知道该小孩是住在附近的，经常在七巷附近玩耍，其就在附近找到小孩的母亲，小孩母亲立即把小孩送院救治。4号房为宅基地房屋，于1995年新建，层数为四层半，所有人为黄某。黄某称整栋房屋用于出租，办理了出租屋管理登记并交纳税款。平时自己会回去检查消防、卫生，而房屋大门敞开是瑞宝街消防措施的统一要求。周某、林某另提供照片若干，证明涉事窗户的护栏间距及高度不符合《住宅设计规范》及《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的相关规定，认为黄某对涉事窗户没有采取足够的防护措施。黄某对此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周某2从4号房坠落死亡的事实，有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人证言及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的死亡记录为证证实，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黄某对周某2坠亡的损害后果是否负有过错。首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周某2是从4号房二楼至三楼楼梯西侧的窗户坠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4号房为黄某的私人财产，并非公共场所，不具有对外开放性。即使黄某将房屋出租，也是基于租赁合同关系对合同的相对方负有一定的管理、安保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的规定，黄某个人所有的房产，未经其允许，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入内，黄某无需对非法进入的不特定第三人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其次，周某、林某提出事发时，周某2尚不足三岁，缺乏相应的认知能力，而4号房大门打开，涉案窗户建筑不合规范，都是导致周某2容易进入屋内并攀爬窗户的便利条件，与其坠亡具有因果关系。然而，周某2虽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根据监护人职责，其相应的行为认知及判断能力实际是由监护人来行使。事发时，正是监护人看管不周、监护责任的缺失导致周某2无法辨认自己行为的危险性，因此发生事故。4号房属于黄某的自建房，修建于1995年，已领取相关权属证书，周某、林某所称的《住宅设计规范》及《民用建筑设计通则》均颁布于上述房屋修建之后，且规范调整适用应以合法合理使用为前提。黄某对于其房屋窗户，并无加装护栏的义务，但根据现场照片，其已安装护栏，在一定程度上已经采取了安全保障措施，而根据公安机关现场的痕迹勘验，可推知周某2坠亡前有攀爬窗户的行为，这样的危险行为已超出合理使用的预期，危险防范及阻却义务亦超出了黄某的合理保障范围，监护人监护不力的责任如因此转嫁给黄某，将不符合公平原则。综上，黄某对于其私人财产，享有完全使用、处分的权利，其正常出租使用房屋，房屋内部亦采取了一定安全防护措施，对于非法进入的不特定人等，已超出其合理预期，不应再苛求其同样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周某2作为一名不足三岁的幼童，其监护人监护责任重大，在城中村等出租屋密集、人员复杂的地方，更应严格履行好监护职责。本案中，周某2从离开父母身旁到进入陌生环境、进而发生坠亡事故，整段时间内均完全脱离监护人的监护范围，监护人监护责任的缺失才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因此，黄某对于周某2发生坠亡事故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周某、林某主张侵权损害赔偿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7日判决如下：驳回周某、林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722.6元，由周某、林某负担。本院查明：二期间，黄某提交新证据—今日头条新闻报道，拟证明众多网民针对案件事实及人民法院的处理结果展开评论，本次事故的发生并非常人能预见的风险，不能要求黄某承担其不能预见的风险，否则加重其义务。周某、林某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新闻媒体的报道内容来源于一审判决，一审判决本身就存在错误，对网民存在一定程度上的误导。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安全保障义务人一般应理解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其所从事的活动应为“社会活动”。本案中，4号房是黄某的私有房产，即使用于出租，也并非公共场所，如一审判决所言只是“基于租赁合同关系对合同的相对方负有一定的管理、安保义务”。而且，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对象应是接受其服务（或活动组织）的人，而非对不特定第三方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周某2及其父母均非租住在4号房，周某2虽然是不足三岁、缺乏相应认知能力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仍属擅自闯入4号房的外来者，故黄某无需对其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综上，周某、林某上诉主张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要求黄某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涉案窗户的设计及防护问题。4号房属于黄某的自建房，修建于1995年，并已领取产权证书，而周某、林某上诉所援引的《住宅设计规范》及《民用建筑设计通则》均颁布于4号房修建之后，对之不具有强制约束力。至于房屋窗户，根据现场照片和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材料可见，黄某已在涉案窗户安装了防护栏，已在一定程度上已经采取了安全保障措施，已能达到一定的防护作用，况且并无强制性规范要求窗户加装防护栏。根据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材料，以及由周某2坠亡的地点分析，周某2先攀爬上窗台，钻过窗户防护栏后坠落，这种危险行为已超出合理使用的预期，已超出了业主黄某对房屋使用安全性的保障范围。一审判决论证充分，说理透彻，本院予以认同。综合上述分析可见，造成周某2坠楼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周某、林某案发时疏忽大意，未能履行监护义务，导致周某2脱离监管，擅自进入4号房后攀爬进而坠亡，故周某、林某应对周某2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周某、林某上诉要求黄某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周某、林某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4550.6元，由上诉人周某、林某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文劲审判员  任 慧审判员  苗玉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蔡晓静张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