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鄂01刑初89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全转，男，193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系被害人胡学钢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未成年），系被害人胡学钢之女。 法定代理人侯芳，女，汉族，1970年12月21日出生，住址同上，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未成年）之母。 诉讼代理人黄薇，湖北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何耀光，男，1959年9月26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公民身份号码，汉族，高中文化，无职业，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4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第二看守所（安康医院）。 指定辩护人范敏，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以武检公刑诉（2019）6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耀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4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全转、胡某（未成年）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文清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未成年）的法定代理人侯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薇、被告人何耀光及其指定辩护人范敏均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附带民事诉讼，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何耀光与被害人胡学钢系邻里关系，多年来存在矛盾纠纷。2018年3月31日23时左右，被告人何耀光在武汉市武昌区安居苑小区内徐家棚街派出所惠誉社区警务室门前的道路路口附近，因琐事与被害人胡学钢发生打斗，后被告人何耀光持事先准备的一把木柄单刃尖刀对被害人胡学钢后颈部、下腹部及腋窝部等处进行捅刺，造成被害人胡学钢身体多处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胡学钢系外伤性左舌动脉破裂及左腋动脉、左腋静脉完全离断致急性大失血性休克死亡。犯罪嫌疑人何耀光后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的证据有：1.抓获及破案经过；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3.被告人作案用木柄单刃刀及照片；4.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武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等；5.证人胡学润、耳洪会等人的证言；6.被告人身份材料、公安机关情况说明等其他材料；7.被告人何耀光的供述及辩解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何耀光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严重侵犯了公民的生命权，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建议判处无期徒刑及以上刑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全转、胡某（未成年）要求本院判令被告人何耀光赔偿死亡赔偿金人民币（币种下同）6891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63956元、丧葬费30282.5元、医疗费9758.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计1043095.3元。 被告人何耀光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事实均没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如下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患有偏执型人格障碍，行为控制能力削弱；2.被告人系自首；2、被告人自愿认罪；4、案件起因上被害人有过错；5、被告人系初犯、偶犯。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何耀光与被害人胡学钢系邻里关系，多年来存在矛盾纠纷。2018年3月31日23时左右，何耀光在武汉市武昌区安居苑小区内徐家棚街派出所惠誉社区警务室门前道路路口附近，因琐事与胡学钢发生打斗，何耀光持事先准备的一把木柄单刃尖刀对胡学钢后颈部、下腹部及腋窝部等处进行捅刺，造成胡学钢身体多处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胡学钢系外伤性左舌动脉破裂及左腋动脉、左腋静脉完全离断致急性大失血性休克死亡。后被告人何耀光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被告人何耀光的行为致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全转、胡某（未成年）遭受了一定经济损失，其应当依法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全转、胡某（未成年）丧葬费、医疗费，共计经济损失40041.3元。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及破案经过证实：本案的案发、破案情况及被告人何耀光2018年4月1日3时许在武昌区安居苑大门附近被公安机关抓获的经过。 2、现场勘查笔录、平面图及现场照片证实：（1）案发后，公安机关对现场勘验，现场位于武汉市武昌区友谊大道西侧，三角路与惠安路交汇处的安居苑小区内。安居苑小区为开放式居民小区，中心现场位于安居苑16栋附近。现场附近有大小血泊及大量滴落状血迹。（2）2018年4月1日，公安人员在徐家棚派出所对被告人何耀光进行了取证（提取指甲、血迹等）；同日，公安人员在武昌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二楼对徐家棚派出所民警廖振雄送来的本案受害人胡学钢衬衣、t恤、鞋、包进行了勘验检查，提取了上述物品上的血迹。上述勘查、提取物证过程均拍照固定。 3、现场指认、辨认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2018年4月1日，被告何耀光在民警押解下，对安居苑55号相关涉案地点进行了指认和辨认。指认中，对现场进行了拍照固定，制作了现场指认笔录，提取了现场遗留的尖刀及血迹。上述现场照片当庭交其辨认无误。 4、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何耀光作案用刀具一把。该刀具当庭交被告人何耀光辨认系其作案时使用。 5、现场监控录像证实：2018年3月31日21时至23时许，何耀光在案发现场附近幼儿园对面的麻将室及其周边走动、逗留，期间曾多次在麻将室门口的椅子上坐着。 6、鉴定意见 （1）武汉市武昌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武昌公物鉴（法）字[2018]2号鉴定书证实：被害人胡学钢系外伤性左舌动脉破裂及左腋动脉、左腋静脉完全离断致急性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2）武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武公物鉴（化）字[2018]140号检验报告证实：编号为2018-02934-J1的死者（胡学钢）心血中未检出毒鼠强成分。 （3）武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武公物鉴（物）字[2018]2587号鉴定书证实：1.支持在本案中标记“地面滴落血一”、“地面滴落血二”、“地面血泊血”、“何耀光右手背上血”、“何耀光左鞋后跟血”、“受害人衬衣正面血”、“受害人衬衣背面血”、“受害人T恤正面血”、“受害人T恤背面血”、“受害人左鞋上血”、“受害人右鞋面上血”“受害人包背面血”、“刀左刃上血”、“刀右刃血”、“刀柄上血”、“死者左手血”、“死者右手血”的检材中检出“胡学钢”的DNA分型；2.支持在本案中标记“何耀光左手指甲”、“何耀光右手指甲”的检材中检出“何耀光”的DNA分型；3.在送检的标记“何耀光外套拉链左边血”、“何耀光外套拉链右边血”、“何耀光右鞋面上血”的检材中检出人血痕，且检出混合人DNA分型，该分型包含“何耀光”、“胡学钢”的DNA分型。 （4）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武精司鉴字[2018]第125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何耀光案发期间的精神状态诊断为“偏执型人格障碍，脑血管病所致人格改变”，作案时辨认能力存在，行为控制能力稍有削弱，评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7、证人证言 （1）证人胡学润（胡学钢哥哥）的证言：2018年3月31日23时许，我坐在小区警务室边上的麻将室外面，听到我三弟弟胡学钢在喊我四弟胡学兵“兵兵，我不行了”。我赶紧跑到胡学钢跟前（具体位置安居苑16栋和14栋的路口中间）,看到他慢慢的倒在地上，身上和地上都流了很多血。我还看到何耀光(外号“白屁股”)急匆匆往幼儿园那边消失了，我立马打了110和120报警。三个月前，我在理发时被何耀光打伤了脸，还打过110报警。今天21时许，我看到他在后来我弟弟胡学钢出事的那条马路晃悠就感觉不对劲。 另辨认笔录证实证人胡学润辨认出外号为“白屁股”的被告人何耀光。 （2）证人张晓华（何耀光妻子）的证言：当天23时过13分，我儿子何智勇跟我打电话说：“妈妈，快回来，爸爸把别人戳了一刀子，人送到医院了。”我立刻从汉口上班的地方赶到家。刚回来，民警就到了我家里。然后还把我带到了派出所。五六年前，何耀光曾因为停车的事情与胡学刚发生过矛盾。当时我儿子何智勇的车停在楼下（当时我们家住二楼，胡学钢家住三楼），胡学钢在楼底下喊说车挡了道。”何耀光说胡学钢欺负我们家，之前停一个电动车也说挡路。何耀光叫何智勇跟胡学钢搞，被我拦住了。2016年期间，何耀光父子曾与胡学钢及其弟弟“兵兵”打过架。何耀光以我与胡学钢有不正当关系为由吵架，我并未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何耀光2017年年底在医院住院期间行为异常，但没有到精神病医院检查过。 （3）证人耳洪会（小区保安）的证言：当天我值18时至24时的班。21时40分左右，我在安居苑小区巡逻时看到有名男子坐在11栋1单元旁边的靠背椅上，当时没有太在意。半个小时左右，我再次巡逻到该处时发现那个人还坐在椅子上。我觉得他有点奇怪，但我知道他是小区16栋3单元204号住户（平时经常见到他叫不出名字，他经常为一点小事就打110报警，对他印象比较深刻），就没有上前盘问。后来我巡逻到其他位置时，接到领导电话让我赶往16栋口子说那里有人被捅伤了，去保护现场。到现场后听围观群众讲，行凶的人是住16栋3单元204号的住户，我就知道行凶的人就是先前我在11栋1单元旁边的靠背椅上看到的人。那个人不到1.7米，中等身材，圆脸，当时身上穿的一件深颜色的衣服，戴了一顶深颜色的棒球帽。因为麻将室当天没有开放，那里也没有灯光，只有对面幼儿园照过来的一点灯光，看不清楚他是否拿了东西。 （4）证人何智勇（何耀光儿子）的证言：2018年3月31日晚上，我老婆跟我说“出事了，听街坊说爸爸拿刀子把别人戳了，留了很多血”。我赶忙出去发现在安居苑16栋门前的路口子上有人躺在地上，他家的兄弟在按着他的伤口，并且在打120。我说用我的车把他送到医院去，街坊说你的车子没得担架。几分钟后，救护车来了将人送到了医院。我知道受伤的是住在我同一楼上的街坊，具体姓名我不清楚。出事后，我先后给我爸爸何耀光打过几个电话想问情况，但他都没有接电话。 我爸爸跟死者及死者的几个兄弟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最初的起因可能是因为我爸爸怀疑死者跟我妈妈之间有不不当关系。后来有几次口角，一次是因为我爸爸停电动车跟死者吵了几句；后来一次是因我停车挡道路，我爸爸跟死者的哥哥发生过一次口角；再后来有几次我爸爸借题发挥在家里大声骂，故意让楼上的死者听见，死者几个兄弟就将我爸爸打了一顿；最后一次是因为我爸爸在楼下骂楼上死者家人，结果被住在另外一栋楼死者的兄弟（老三）听见了，二人打架，当时我劝架还报警，听说那一次我爸爸拿菜刀将死者弟弟划伤了。据我所知，这些年来我爸爸先后跟死者及死者家兄弟发生这几次纠纷，每次纠纷都有报警。这些情况可能是诱因。他从来没有做过检查，但是从他的言行举止中不难发现，我感觉他可能有精神疾病。除了他怀疑我妈跟死者之间的这个事，我觉得根本不可能外，我爸爸经常无端怀疑我和妈在他喝的水里下了药，说我们想害他。 8、被告人何耀光的供述：2018年3月30日近23时，我在武昌区安居苑16栋附近与胡学钢发生争执，我一气之下从包里掏出刀子朝他身上捅了几刀。当天16时多，我先到汉口儿子何智勇工作的地方（实验中学22中附近）想找他要200元零花钱，他说不在单位让我到家里去拿。我又到了武昌我儿子家后电视柜旁取了他事先放好的200元钱。快到22时，我出来准备回汉口我上班地方睡觉。下楼后我走到16栋路口时看到胡学钢正好从停在惠誉社区警务室门前的车上下来。我上前问他要7000元的医药费，胡学钢怒气冲冲的说：“你还找我要钱”，还朝我打了几拳。我被他打急了，于是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掏出刀子朝他身上捅了几刀。我记得的有后颈部和腹部各捅过一刀，其他的记不清了。我看见胡学钢手捂着肚子手上有血嘴里喊：“兵兵，我不行了”。我怕不过赶紧折身朝幼儿园方向逃跑。快到幼儿园时，我将刀子藏在11栋1单元前堆放杂物角落后继续朝安居苑大门方向跑。快到大门时，我转进了11栋与10栋之间的巷子。我找到一辆破车子后里面躲了四五个小时，等心情平复后准备出小区就碰到了蹲守在大门口的警察。他们准备过来抓我，我赶紧说我正准备自首。这样我被带到了派出所。我拿的是一把长约三十公分的木柄单刃刀。（公安机关出示从安居苑11栋1单元门前杂物角落找到的凶器）就是这把刀子。因为我打不过他，前两天以2元从一个收废品的人手中买的带在身上，逼急了跟他拼命。 我觉得胡学钢皮（音）了我老婆七八年，天天晚上往我家跑。另外他还趁我睡觉后喂我药吃导致我身体受损，脚浮肿，为此我到武汉一医院住院前后花了7000多元。昨晚我找他要钱，他不仅不给还打我，我觉得很气愤，所以拿刀子捅了他。去年，我亲眼看见胡学钢的弟弟在别人窗前撒药粉毒害别人。我很生气，后来有一天都碰到他后就拿事先准备的菜刀趁他不备将他划伤了。为这个事，对方报警过。 视频上的人是我，作案后我当时是往幼儿园、安居苑大门方向跑。我的手机不好用，没有响声又打不通电话，我用起来很烦就随手扔了，具体扔哪里不记得了。我认为我没有逃跑。我无力逃跑，我是心脏不好在人家车里坐着休息。我是丢掉刀子不是藏起来，把刀子扔了是为了防止被发现。 9、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何耀光的户籍身份情况。 10、被害人身份信息、急诊病历、死亡证明等证实：被害人胡学钢的户籍身份情况及2018年3月31日23时许，其被人用刀刺伤多处后送医院经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死亡。 11、徐家棚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案发的安居苑小区系老旧小区，此前经历过多次楼栋号牌变更，故存在同一地点多个地址现象。经核查，安居苑16栋3单元204号和安居苑48号1栋2单元204号系同一地点。 1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证实其身份及诉求。 关于被告人何耀光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系被告人与死者之间的邻里纠纷引起，双方矛盾由来已久，并无证据证实被害人存在过错。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何耀光作案后扔掉作案工具并逃离现场达数小时，期间未主动报警也未委托他人报警也未在作案现场等候，显示其并无自动投案的主观意愿，后其往小区大门走时被蹲守的民警抓获，根据本案情形不属于主动投案，不构成自首，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其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认定具有坦白情节，可从轻处罚。关于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自愿认罪，且系初犯、偶犯可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关于其辩护人还提出被告人患有偏执型人格障碍，行为控制能力削弱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侦查阶段曾作过两次鉴定，鉴定意见均认为何耀光系“偏执型人格障碍”，但前一份评价何耀光为“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后一份则评价其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存在较大差异。经审查发现，后一份鉴定意见中包括了前一份鉴定的内容并进行了分析，具有较高的说服力和可信度；另根据本案证据显示的被告人何耀光犯罪前后的行为表现，结合其庭审中的态度及行为，表明案发时其存在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公诉机关亦当庭认可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这一份鉴定意见。故该辩护意见，本院部分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耀光因邻里纠纷，竟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准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何耀光系初犯、且当庭自愿认罪，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何耀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何耀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全转、胡某（未成年）经济损失人民币40041.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刘俊波 审判员  胡祥新 审判员  孔 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黄文娟 书记员谢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