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37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允芹，女，1959年1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铭，男，199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诉人孙允芹因与被上诉人张文铭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1民初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允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文铭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73400.45元，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文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我在一审中提交的我丈夫刘书鹤与张文铭的父亲张济江的通话录音可以看出，张济江对我受伤已知情，刘书鹤说“你的设备不校准，非让给他搬”，证明在张文铭没有停电的情况下，为了方便让我帮忙搬着绞龙倒车，一审认定张文铭事先主动告知风险是错误认定。一审将本案法律关系认定为承揽关系，张文铭作为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人力和设备完成装车、运输、卸车的整个工作过程。我对选任张文铭完成该项工作无任何过错。导致我受伤的直接原因是张文铭在完成工作过程中，为了方便，在未给绞龙断电的情况下让我帮忙搬着绞龙往后倒车，我是给张文铭义务帮工行为，在义务帮工过程中受伤应由张文铭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双方存在争议的误工费、护理费，一审法院未予认定，请求二审作出认定。我在荆家镇经营理发生意，有营业执照，依靠自己的劳动获得报酬，张文铭对超过60周岁的误工费不予认可无事实依据。因此次受伤造成右手大拇指离断，无法从事理发工作，造成误工费损失显而易见。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据该司法解释第十四条作出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张文铭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孙允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文铭支付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73400.45元；2、诉讼费用由张文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2月12日，孙允芹家有粮食需要出售，其丈夫刘书鹤联系张文铭的父亲张济江，开着带电动绞龙的汽车到他家装车送到荆家收粮点。第二天张文铭即开车到孙允芹家装粮食。在装车过程中，孙允芹与其他人在现场清理。装车过程中，孙允芹的手指被电动绞龙吸住受伤，其丈夫刘书鹤遂带孙允芹去医院治疗。后因赔偿事宜双方协商不成，诉至法院。关于孙允芹受伤的过程，双方各执一词。孙允芹陈述：张文铭来装车的时候粮食有两堆，装完第一堆粮食后，张文铭说车辆未装满，再继续装一点。后张文铭在没有将其车辆上自带的电动绞龙停电的情况下，为了找方便，张文铭让孙允芹帮忙搬着电动绞龙，张文铭开始倒车，致使孙允芹的右手大拇指被电动绞龙绞住，造成大拇指离断，孙允芹随后被送往淄博市昌国医院住院治疗。而张文铭陈述：2018年12月12日刘书鹤给我父亲打电话，让我们去帮他运玉米，我父亲及母亲在地里浇地，说没有时间，刘书鹤说让我父亲帮忙找一辆车拉出去，13日刘书鹤又给我父亲打电话，说给我们每斤1.5分的运费，我父亲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我去了之后，刘书鹤在家里喝酒，我在马路上等到两点多刘书鹤喝完酒出来。我们开始装车，装车前我把所有的安全措施都给孙允芹讲过，不允许干活的人用手搬绞龙。后开始装车，装完一堆玉米后，我把绞龙电源切断，倒车至第二堆玉米上，停下车后我把绞龙放好，插上电源，他们开始装车。我上车上去扒粮食。我看到帮忙的周立梅大娘用脚去踢绞龙，我往下一看孙允芹把周立梅拥到一边，蹲下用手推玉米，我刚想喊住孙允芹，没喊出的功夫就听到孙允芹喊了一声，看到孙允芹手受伤了。刘书鹤骑着三轮车带孙允芹去了医院。总共给孙允芹运了一车是12426斤，我只负责运输，运费是186.30元，至今孙允芹还没有给我结算。 针对上述事实陈述，孙允芹提交证据：1、周立梅证人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实其受伤时是张文铭在往后倒车绞龙没有停电，司机叫孙允芹帮忙去搬绞龙，导致孙允芹受伤。2、孙允芹的丈夫刘书鹤与张文铭父亲电话录音一份，证实2018年12月13日孙允芹的丈夫刘书鹤将孙允芹受伤情况告知张文铭的父亲，并且在双方通话中，刘书鹤陈述张文铭的设备不校准，非让给他搬，伤到孙允芹的手。3、孙允芹的儿子刘传明与张文铭父亲通话录音一份，证实2018年12月15日孙允芹的儿子再次与张文铭父亲协商处理赔偿事宜，但是未果。张文铭提交的证据：1、张文铭及母亲找上出事时在场的周立梅，做录音一份，录音中周立梅说都不给双方作证。2、涉案绞龙照片两张，证明设备情况口长19公分，宽13公分，管内径16公分，外径15公分。手在工作期间距离吸口20公分以上不会出现该问题。 根据孙允芹申请，法院委托桓台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鉴定。2019年5月24日出具淄桓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孙允芹右手伤构成十级伤残。该鉴定意见双方均无异议。庭审中孙允芹变更诉讼请求为73400.45元，各项费用有：1、医疗费13526.24元。住院费用13145.24元+门诊费用381元=13526.24元，提交淄博昌国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历、费用明细、城镇居民医疗保险统筹结算单、淄博昌国医院门诊单据5份、桓台县中医院门诊单据1份。2、误工费19791.46元。根据2019年山东省统计局公示的同行业平均工资：2018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收入44318元/年÷365天=121.42元/天，计算期限自2018年12月13日至伤残鉴定前一日2019年5月24日，共计163天×121.42元/天=19791.46元，提交孙允芹个体户营业执照。3、护理费2880元。住院18天，按照2人护理，参照淄博市护工工资标准80元/天，计算为2880元提交住院病历、护理人员孙允芹丈夫刘书鹤身份证复印件，未提交医院需两人护理的证明。4、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住院18天×30元/天=540元，提交住院病历。5、交通费360元。住院18天×20元/天=360元，未提交交通费单据，请求法庭酌情支持。6、残疾赔偿金32594元。计算依据：根据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297元×20年×10%=32594元，提交桓台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7、被扶养人生活费1408.75元。孙允芹母亲金桂英1939年出生，现年80周岁，按照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270元×5年×10%÷4子女=1408.75元。提交桓台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桓台县荆家镇东孙村村委证明、金桂英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8、鉴定费1300元，提交桓台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发票一份。9、精神抚慰金1000元，提交桓台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张文铭对孙允芹各项费用证据和计算方式部分存在异议，孙允芹到2019年1月21日已超过60周岁，误工费只认可37天，每天误工损失80元×37天=2960元，60周岁以后不予认可；护理费只认可一人18天×80元=1440元；对其他计算数据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孙允芹的丈夫刘书鹤电话预约张文铭驾驶自有的带电动绞龙的货车到其家中装运粮食至收粮点，双方之间形成的究竟是何种法律关系。从张文铭主张的雇佣关系来看，雇佣关系的受雇人应当受雇佣人的支配，双方之间存在控制和从属关系，而本案庭审中张文铭陈述的是，其在马路上等到两点多刘书鹤喝完酒出来开始装车，装车前把所有的安全措施都给孙允芹讲过，不允许干活的人用手搬绞龙。装完一堆玉米后，把绞龙电源切断，倒车至第二堆玉米上，后停下车后把绞龙放好插上电源，他们开始装车。其本人在车上摊平粮食。以上陈述说明，张文铭自己独立自主安排，有权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装粮现场的情况。从孙允芹主张的义务帮工关系的陈述中，张文铭负责装车运输送至指定的收粮点，孙允芹自行与收粮点结算粮款，装车期间为了加快进度，孙允芹义务帮助张文铭装车，上述陈述说明张文铭在装车运输卸车过程中有相当的自主性，也间接证明了双方不具有从属性和人身依附性，故不能适用雇佣关系的无过错责任原则。关于孙允芹诉求中称支付运费双方之间形成的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结合上述雇佣关系分析，不符合合同法中关于运输合同的相关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根据庭审中双方陈述，孙允芹之所以电话预约张文铭的货车，是因为该车上安装有电动绞龙，可以自吸粮食装车节省人工。孙允芹支付每斤1.5分的费用是包括从装车运输到卸货结束，由此可以看出，双方的合意主要表现为张文铭承揽装运粮食并送至指定收粮点的工作，孙允芹给付相应报酬的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孙允芹作为定作方，既是货主又是自身受到损害的“第三人”，明知电动绞龙有一定危险性，在张文铭事先主动提示告知的情况下，仍然近距离靠近绞龙的自吸口，导致手指被吸入造成身体伤害，孙允芹存在重大过失，对此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张文铭作为承揽方在装车过程中，在预先警示的前提下，没有及时发现并制止孙允芹主动靠近电动绞龙自吸口的危险行为，导致该伤害事实的发生，也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考虑孙允芹实际伤情费用，认为以15000元为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文铭一次性赔偿孙允芹1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孙允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元，孙允芹承担651元，张文铭负担16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12月12日，孙允芹的丈夫刘书鹤联系张文铭的父亲张济江，邀约张济江开着带电动绞龙的汽车到他家装粮食运到收粮点进行出售，第二天张文铭开车到孙允芹家装运粮食，在装车过程中，孙允芹帮忙装粮食，其右手大拇指被电动绞龙吸住导致离断伤，当日入院治疗。经桓台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伤残鉴定，孙允芹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孙允芹系桓台县荆家镇允芹理发店个体工商户业主，受伤前从事理发经营活动。孙允芹的护理费结合其伤情在住院期间应按1人护理，护理费为1440元（80元/天×18天×1人）。孙允芹的损失合计71960.45元（医疗费13526.24元+误工费19791.46元+护理费1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交通费360元+残疾赔偿金3259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08.75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 本院认为，张文铭及其父亲张济江以其自己装有电动绞龙的汽车对外承揽装卸运输粮食，该行为说明在运输粮食的承揽合同中，粮食由承揽人张文铭自提，并运输卸货至收粮点。在张文铭与刘书鹤达成的承揽合同中，张文铭负责将刘书鹤家的粮食通过电动绞龙装上车，运输至收粮点，并负责将粮食卸车，运费按照粮食的重量由刘书鹤向张文铭支付，出售粮食的结算由刘书鹤负责与收粮点结算。2018年12月12日，张文铭将带有电动绞龙的汽车开至刘书鹤家，启动电动绞龙开始装粮食，在装车过程中，孙允芹基于帮忙的意愿搬动电动绞龙，导致其右手大拇指被电动绞龙吸入绞伤，张文铭与孙允芹之间在本次伤害中构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由于装粮食系张文铭的合同义务，在粮食装车时，帮工人孙允芹被电动绞龙绞伤，张文铭作为被帮工人应对孙允芹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以张文铭与孙允芹之间系承揽关系认定张文铭承担部分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虽然孙允芹至2019年1月21日已超过60周岁，但其在受伤前一直从事理发工作有收入来源，因本次受伤导致其误工损失客观存在，因此，张文铭应当赔偿孙允芹因本次受伤产生的误工费。 综上所述，孙允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1民初8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孙允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1民初8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文铭赔偿孙允芹71960.4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孙允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文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燕萍 审 判 员  史华振 审 判 员  马清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董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