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4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科利亚现代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表人：彭康益。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丽娜，广东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冬，广东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新塘支行，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负责人：陈业武，职务：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里曼，广东瀛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孝慧，广东瀛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科利亚现代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利亚装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新塘支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新塘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8民初7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科利亚装备公司上诉请求：1.调减一审判决第一项的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上浮30%，并驳回兴业银行新塘支行关于复利的主张；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兴业银行新塘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采纳科利亚装备公司关于调减罚息利率的请求和驳回兴业银行新塘支行关于复利的主张，没有充分考虑科利亚装备公司作为国家、省、市重点扶持和补助的农业装备企业，兴业银行新塘支行主张的罚息和复利对科利亚装备公司的处罚过重，导致判决有违公平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科利亚装备公司属于广州市发改委和广州市经贸委认定的重点产业振兴和技术改造企业，是国家、省、市重点扶持的农业装备企业。国家有拨入有补助资金，兴业银行新塘支行提供贷款本应给予科利亚装备公司大力扶持，但在贷款利息上，兴业银行新塘支行不仅不给予扶持，还约定了远远高于2016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4.35％的利率，达到了年利率7％，已经大大加重了科利亚装备公司的经济负担。近两年由于受国内外市场的影响，科利亚装备公司的生产销售出现了一些困难。但科利亚装备公司目前已经与江西、广西等地方的农业部门取得了联系，地方农业部门考察后，均表示科利亚装备公司的产品非常适合当地的农业生产，会组织农民企业加大采购力度。为此，科利亚装备公司及下属企业目前正积极组织员工恢复生产，努力开拓市场。而兴业银行新塘支行主张罚息和复利，仅罚息利率就高达年利率10.5％，按照欠款本金，光罚息一年就有100多万元，这对于一个发展农业设备，还处于起步发展阶段的科技型企业来说，无疑是惩罚过重，科利亚装备公司坚决不同意按照年利率10.5％计算罚息，请求法院予以调低，调整至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上浮30％。同时，兴业银行新塘支行还要求在罚息利率上再加收复利，科利亚装备公司认为逾期利息本质上是一种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已经体现了对借款人逾期还款行为的惩罚性，其若再对逾期利息计收复利，则属于双重惩罚，加重了对借款人的处罚，有违公平和补偿原则，请求驳回兴业银行新塘支行关于复利的诉请。被上诉人兴业银行新塘支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科利亚装备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请求予以驳回。一、关于罚息利率按借款利率上浮50%的计算标准，既符合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又符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中对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的规定。二、关于复利，《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贷款人有权按合同约定的借款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同时，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按季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故计收复利，既符合双方的意思约定，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科利亚装备公司上诉称复利属于重复处罚的理由，于法无据。综上所述，请求驳回科利亚装备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兴业银行新塘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科利亚装备公司立即向兴业银行新塘支行偿还贷款本金950万元及利息、罚息和复息（截至2017年10月25日利息为7388.89元、罚息及复息为0元，并按合同约定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科利亚装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9日，兴业银行新塘支行（贷款人）与科利亚装备公司（借款人）签订编号为兴银粤借字（新塘）第201612270001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内容主要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借款用途为支付货款，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12月28日止，借款利率按央行人民币存款基准利率（3个月期限档次）+5.9%执行,借款利率（年利率）按固定利率根据实际发放日定价基准利率和定价公式确定；本合同借款约定每月的20日为结息日，借款人应在结息日次日向贷款人支付当期借款利息，在借款到期日结清其余本息；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偿还方式为贷款发放后自第六个月起，每月归还贷款本金100万元，剩余本金一次性结算；借款人未按期还款且又未就展期事宜与贷款人达成协议，即借款逾期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的借款计收罚息，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50%，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贷款人有权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合同的担保合同为编号兴银粤个保字（新塘）第20161201000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担保人为彭康益、彭萍暖；以及编号为兴银粤保字（新塘）第20161201000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担保人为广州市科利亚农业机械有限公司。借款未按约定方式进行借款资金支付等未履行本合同任一条款约定内容，贷款人有权单方决定全部或部分债务到期，要求借款人清偿到期或未到期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支付或赔偿相关损失；如借款逾期，要求借款人支付逾期罚息。并约定凡因本合同发生的任何争议，借款人和贷款人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均同意向贷款人所在地之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除此外，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具体约定。于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兴业银行新塘支行向科利亚装备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并由科利亚装备公司签署借款借据为凭；当中记载借款金额为壹仟万元、利率为7%、用途为支付货款等相关事项。依照兴业银行新塘支行出具的涉案贷款利息表两份，分别显示截止2017年10月25日科利亚装备公司的涉案贷款尚欠本金950万元、利息7388.89元、罚息和复息均为0元；以及截止2019年5月21日尚欠贷款本金9399664.42元、利息14777.78元、罚息1400653.7元、复利2189.57元；并载明贷款利率7%、欠息利率10.5%以及复利以14777.78元为基数按利率10.5%从2017年12月29日起算等情况。又查，兴业银行新塘支行、科利亚装备公司双方除了签订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外，曾于2016年12月22日签订《基本额度授信合同》，约定兴业银行新塘支行同意给予科利亚装备公司基本额度授信，授信最高本金额折合人民币1000万元整；同日，兴业银行新塘支行以债权人身份与保证人彭康益、彭萍暖及广州市科利亚农业机械有限公司分别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各一份[编号分别为兴银粤个保字（新塘）第201612010001号、兴银粤保字（新塘）第201612010001号]，约定由上述保证人在最高本金限额1000万元内的所有债权余额（含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针对上述《基本额度授信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各方于2016年12月27日办理了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公证。兴业银行新塘支行曾就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基本额度授信合同》以及《最高额保证合同》向本院提起诉讼，经本院审查并作出（2017）粤01民初38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兴业银行新塘支行对保证人广州市科利亚农业机械有限公司、彭康益、彭萍暖的诉讼不符合受理条件，应驳回起诉，对兴业银行新塘支行与科利亚装备公司之间因《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引起的纠纷继续审理；遂裁定驳回兴业银行新塘支行对广州市科利亚农业机械有限公司、彭康益、彭萍暖的起诉。后因兴业银行新塘支行不服并上诉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并作出（2018）粤民终1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另查，兴业银行新塘支行曾向本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并提供担保，经本院审查并作出（2017）粤01民初38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科利亚装备公司价值9507388.89元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的财产。为此，兴业银行新塘支行预交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庭审中，兴业银行新塘支行明确其诉请的本息为计至2017年的欠款金额，但科利亚装备公司至今仍未予清偿，实际欠款本息以其补充提交计至2019年5月21日清单为准。科利亚装备公司则对欠款的事实及本金金额无异议，但认为兴业银行新塘支行计算罚息的利率过高，且计算复利属于重复处罚；抗辩案涉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基本额度授信合同》是同一笔贷款，为不可分割的总合同和分合同关系，但兴业银行新塘支行既以《基本额度授信合同》直接强制执行，又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继续提起诉讼，构成重复诉讼，且兴业银行新塘支行在向本院提起的诉讼已经被裁定驳回，故应予驳回兴业银行新塘支行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兴业银行新塘支行与科利亚装备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形成的合意，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兴业银行新塘支行已按约定向科利亚装备公司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科利亚装备公司理应按时、足额归还借款本息；而截止2019年5月21日，科利亚装备公司尚拖欠兴业银行新塘支行借款本金9399664.42元及利息、罚息和复利，故科利亚装备公司已构成违约。依据合同的约定，兴业银行新塘支行有权要求借款人清偿到期或未到期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支付或赔偿相关损失；则兴业银行新塘支行起诉要求科利亚装备公司偿还剩余借款本金9399664.42元并支付截止2019年5月21日的利息14777.7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罚息和复利问题，虽然科利亚装备公司主张涉案罚息的计算利率过高，但并未举证证明兴业银行新塘支行按10.5%年利率计算罚息为偏高的情形，且该罚息利率符合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所约定按借款利率上浮50%的计算标准，亦未违反法律关于逾期利息计算的强制性规定；故对科利亚装备公司主张罚息利率过高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科利亚装备公司抗辩复利属于重复处罚的意见；根据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贷款人有权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为当事人意思自治，则计算复利符合合同双方的意思约定；且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规定“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以及《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按季计算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则双方约定计收复利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对科利亚装备公司抗辩复利属于重复处罚的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兴业银行新塘支行要求科利亚装备公司支付截止2019年5月21日的罚息1400653.7元、复利2189.57元，并自2019年5月22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中罚息不得计算复利。对于科利亚装备公司抗辩兴业银行新塘支行的涉案诉讼为重复诉讼的问题。根据本院作出的（2017）粤01民初389号民事裁定书，当中仅是裁定驳回兴业银行新塘支行对保证人广州市科利亚农业机械有限公司、彭康益、彭萍暖的起诉，而对兴业银行新塘支行与科利亚装备公司之间因《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引起的纠纷继续审理；据此，科利亚装备公司以兴业银行新塘支行的部分起诉被驳回为由，主张涉案为重复诉讼，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广东科利亚现代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新塘支行清偿贷款本金9399664.42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止2019年5月21日的利息14777.78元、罚息1400653.7元、复利2189.57元，并自2019年5月22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标准继续计算罚息、复利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罚息不得计算复利）；二、驳回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新塘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35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3351.7元，由广东科利亚现代农业装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经庭询，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询时，科利亚装备公司提交《印发广东省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十二五规划的通知》的节选复印件共4页作为证据，拟证明科利亚装备公司是省、市重点扶持的新兴产业发展企业，希望法庭及兴业银行新塘支行能够充分考虑这一点，对罚息还有复利可以酌情调减。兴业银行新塘支行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没有关联性，科利亚装备公司未按时偿还本金的违约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按时还本付息。本院认为，本案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已认定、当事人未上诉的事实不再作审查，对一审法院的相关判决予以确认。根据科利亚装备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科利亚装备公司是否应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兴业银行新塘支行支付罚息、复利。对此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兴业银行新塘支行（贷款人）与科利亚装备公司（借款人）于2016年12月29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12月28日，借款利率按央行人民币存款基准利率（3个月期限档次）+5.9%执行，借款利率（年利率）按固定利率根据实际发放日定价基准利率和定价公式确定，借款人未按期还款且又未就展期事宜与贷款人达成协议，即借款逾期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的借款计收罚息，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50%，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贷款人有权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签订后，兴业银行新塘支行已依约向科利亚装备公司发放了贷款1000万元。但科利亚装备公司未能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还本付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据此，兴业银行新塘支行有权依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要求科利亚装备公司按约定的借款利率上浮50%支付罚息，并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上浮50%计收复利。故一审判决科利亚装备公司向兴业银行新塘支行清偿罚息、复利（截止2019年5月21日的罚息1400653.7元、复利2189.57元，并自2019年5月22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标准继续计算罚息、复利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罚息不得计算复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科利亚装备公司主张不应支付复利、且要求按约定的借款利率上浮30%支付罚息，没有充分的依据，也与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不符，且一审判决已认定罚息不得计算复利故不存在双重惩罚，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科利亚装备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科利亚装备公司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78.87元，由广东科利亚现代农业装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吴晓炜审判员 马 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蔡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