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54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伟，男，1973年3月1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江苏金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市云龙区潘塘街道赵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潘塘街道赵店村。法定代表人：侯汉清，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兆用，男，1966年4月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景敏，江苏恒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申伟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云龙区潘塘街道赵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赵店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4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店村委会的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赵店村委会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与之前被发回重审的（2017）苏0303民初2127号民事判决如出一辙，仍然需要撤销。2.一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程序违法。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曾审理（2004)泉民一初字第675号案，该案已经作出判决，现赵店村委会的起诉与该案实质上系重复诉讼，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但一审法院却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了与之前判决相反的裁判，不仅违反法律规定，客观上也损害了生效裁判的权威。3.一审判决在实体上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一直在正常、稳定、持续地履行，但在履行了16年之久的情况下，赵店村委会却提出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究其原因是赵店村委会干部更迭，后任干部企图以“不买旧账”、推翻前任干部订立的合同方式，达到大幅度提高租金的目的，其行为不仅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也与中央提出的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不符。4.涉案土地并非耕地，徐州市国土资源局城南开发区分局的徐土城南临字(2002)第002号批准通知书虽规定临时用地期限从2002年10月28日起至2004年10月28日止，该通知随后规定一旦国家建设需要，应无条件让出，临时用地期满如需继续使用，应到原批准机关重新办理手续，否则按违法用地处理。在该通知书规定的期限届满后，申伟仍正常使用涉案土地至今己达17年之久，期间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既未要求申伟迁出，亦未作违法用地处理。在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未作处理的情形下，司法权不应僭越行政权，否则就有越权之嫌。5.即便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基于无效合同产生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也应当对涉案土地上的财产作出处理，一审法院以申伟未提出反诉为由不予处理是错误的，违反合同法的规定，也违反之前市中院发回重审民事裁定的要求。6.一审法院未查清涉案土地的性质。据申伟了解，涉案土地系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申伟在涉案土地上的经营仍然是为农业服务，故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赵店村委会辩称：申伟称赵店村委会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是错误的，本案与（2004)泉民一初字第675号案的当事人、诉讼请求完全不同，不存在重复诉讼的情况。涉案土地系农村集体土地，按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就涉案土地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之前的诉讼对此也作了确认。对于合同无效后的财产返还、损失赔偿等问题，由于申伟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拒绝就此提出反诉，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未作处理，并告知当事人另行处理，并无不当。综上，申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店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01年10月1日（实际为2004年底）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无效并判令申伟返还所承租的土地；2.诉讼费用由申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州市云龙区潘塘街道办事处赵店村民委员会（甲方）与申伟（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一份，约定为了搞活经济，在加油站西侧，建设一个停车住宿一条龙的服务中心。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自愿达成以下协议：一、承包方式：1.乙方为了经营需要，租赁贾楼村荒地（附图）。使用年限肆拾年。从2001年10月1日至2041年10月1日。2.乙方负责办理规划土地等各项费用开支。3.乙方每年付给甲方土地租赁费，2004年10月1日前，每年付给陆仟元，2006年10月1日前每年付给捌仟元，以后每年付给甲方壹万元。4.付款方式：甲方必须出具合法收据，否则乙方有权拒绝付款。租赁期间乙方拒绝支付任何摊派费用（除国家合理征收以外）。二、甲乙双方权利、义务：1.乙方实行独立核算，守法经营，自负盈亏，甲方不得干扰乙方的正常经营，经营期间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负责。甲方保证所在地的治安状况及调解处理土地纠纷，如若发生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处理，保证乙方正常经营，如因纠纷影响乙方的经营，造成的经济损失均由甲方负责。2.乙方经营的手续及证件，甲方负责帮助办理。所需费用均由乙方支付。3.在承租期内，如遇不可抗力或国家建设用地致使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本合同自行终止。甲方按实际租用日期收取乙方租金。乙方所交租金超过实际收取租金的部分，甲方自合同终止十日内退还给乙方。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国家拨付的拆迁费、土地补偿费，除乙方自行投资兴建的地面附着物的拆迁费（扣除土地补偿费外）乙方所有外，其余均归甲方所有。4.承租期满，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租权，如不再承租，地面上的附着物，甲方收回，同时应按评估作价金额的百分之五十给乙方。三、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得随意终止合同，除国家工程外。2.如乙方终止合同，乙方支付违约金贰拾万元。3.如甲方终止合同，应按乙方违约罚金的对等处理，并赔偿因投资的损失。四、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五、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各执一份，鉴定一份。徐州市云龙区潘塘街道办事处赵店村民委员会在甲方处盖章，并由张建平在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申伟在乙方处签字，村民代表吴荣运、贾广杰、王广勤、张广启在合同落款处签字。合同记载时间为2001年10月1日。2002年期间，因本市城南经济技术开发区潘塘办事处所辖村进行村级区划合并、调整，原贾楼村与原赵店村合并，后成立新的赵店村委会。2002年10月28日，徐州市国土资源局城南开发区分局下发徐土城南临字（2002）第002号《临时使用土地批准通知书》，该通知中同意张学知临时使用104国道南侧赵店村土地5.4亩作为临时停车场用地，期限从2002年10月28日至2004年10月28日止。2004年，根据《江苏省政府关于同意徐州市泉山区潘塘街道办事处划归云龙区管辖的批复》（苏政复【2004】55号）精神，徐州市政府同意将泉山区潘塘街道办事处（实际由徐州市城南开发区管理）划归云龙区管辖。在一审法院庭审中，一审法院向申伟释明：如果涉案土地租赁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关于涉案土地上附着物的价值，申伟是否提起反诉。后申伟明确不提起反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土地系赵店村委会集体所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土地使用权不得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此为法律禁止性规定。赵店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出租给申伟用于建设停车场、饭店等，显然不是用于农业建设，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回，应当折价补偿。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书》被认定为无效后，申伟应当将承租土地返还赵店村委会。关于申伟在承租土地上附着的财产，能够拆除的，申伟自行拆除；如果固定不能拆除或者拆除影响使用价值的，应当进行折价补偿。经一审法院释明，申伟明确就应当返还的财产在本案中不提起反诉。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对于申伟在涉案承租土地上的财产，本案暂不予处理，申伟可另行向赵店村委会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落款日期为2001年10月1日的徐州市云龙区潘塘街道赵店村民委员会、申伟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书》无效。二、申伟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将涉案承租土地返还给徐州市云龙区潘塘街道赵店村民委员会。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申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申伟提供一份徐州市公安局潘塘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赵店村委会曾通过堵门的方式阻挠申伟正常经营，本案诉讼正是赵店村现任村组干部妒忌申伟的经营收益而恶意提起的。经质证，赵店村委会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申伟的证明目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没有体现是何人进行的堵门，堵门与赵店村委会无关。本院认为，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是公安机关在接到申伟报警后，经现场了解得知开车堵门人员与申伟存在租地纠纷，进而告知双方通过协商或诉讼解决，并通知堵门人将车开走的处理记录，与本案合同效力之诉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期间，申伟称涉案土地属于集体建设用地，并就此申请本院就涉案土地的性质、用途向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进行调查。本院开具调查令，要求徐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就涉案位于徐州市云龙区潘塘街道赵店村贾楼东队、104国道南侧、加油站西侧的面积约10亩土地的性质、用途进行说明。后徐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本院出具《关于云龙区潘塘街道赵店村土地租赁纠纷问题的回复》，称经查阅资料，徐州市云龙区潘塘街道赵店村贾楼东队、104国道南侧、加油站西侧地块土地的性质、用途为集体建设用地。经质证，申伟对于徐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该回复无异议；赵店村委会认为徐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回复中并未明确所谓“集体建设用地”的地块面积、位置，不能确定该回复所称的地块与本案土地系同一地块，况且徐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也未提供该地块被确定为集体建设用地的文件及材料，故对该回复有异议。本院认为，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书》所涉的租赁土地位于“徐州市云龙区潘塘街道赵店村贾楼东队、104国道南侧、加油站西侧”，这是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均认可的事实，作为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徐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应法院要求就涉案土地的性质、用途所出具的回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赵店村委会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问题。（2004）泉民一初字第675号案是申伟以赵店村委会、张学知、贾广洪为被告，提起的要求确认张学知与赵店村委会签订的《关于终止张学知土地租赁的合同》无效、确认贾广洪与赵店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该案与本案的当事人、诉讼请求及诉讼标的均不相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申伟以（2004）泉民一初字第675号案为依据，认为赵店村委会的本案起诉构成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书》的效力如何认定问题。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书》是赵店村委会时任主任张建平以赵店村委会的名义与申伟签订的。赵店村委会认为，涉案土地归赵店村贾楼东队农民集体所有，张建平未经赵店村贾楼东队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在村民不知情的情况下与申伟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且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故主张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书》无效。但是，贾楼东队是赵店村下设的村民小组，属于法律规定的“其他组织”，由于村民小组没有独立的公章、固定的办公场所及专设的组织机构，故在日常生产生活中村民小组受村民委员会的直接领导和管理。即便涉案土地的所有农民集体，作为合同相对方的申伟也有理由相信赵店村委会有权代表其下设的村民小组就涉案土地签订租赁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出租涉案土地确实需要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现赵店村委会以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书》签订时未经贾楼东队村民小组会议讨论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但是，提交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的义务人不是申伟，而是赵店村委会自己，即便合同签订时未经贾楼东队村民小组会议讨论，责任也不在申伟，更不能由申伟来承担不利后果，故赵店村委会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赵店村委会还以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书》的约定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但从本院二审期间徐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关于云龙区潘塘街道赵店村土地租赁纠纷问题的回复》来看，涉案土地的性质、用途为集体建设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三款规定：“建设用地是指建造建筑物、构筑物的土地，包括城乡住宅和公共设施用地、工矿用地、交通水利设施用地、旅游用地、军事设施用地等。”故建设用地本来就是供各项建设使用的，由于涉案土地系集体建设用地，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并由申伟进行建设的行为，不存在改变农业用途的情形，赵店村委会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鉴于本案二审期间出现了新的证据，导致一审法院对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书》“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的判决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予以改判。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除租赁期限外，该合同的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赵店村委会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46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州市云龙区潘塘街道赵店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徐州市云龙区潘塘街道赵店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徐州市云龙区潘塘街道赵店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杜 林审判员 周美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