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06民终1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荣花，女，1964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金昌市永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泽斌，甘肃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芳，女，198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民勤县,潘荣花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多龙，男，198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潘荣花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兰英，女，194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民勤县，王芳、王多龙祖母。 上诉人王芳、王多龙、王兰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荣花，女，1964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金昌市永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民勤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住所地甘肃省民勤县三雷镇南大街6号。 法定代表人：赵界元，该大队大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作晨，该大队干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荣，武威沙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荣花、王芳、王多龙、王兰英因与上诉人民勤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民勤交警大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民勤县人民法院（2019）甘0621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芳、潘荣花及上诉人王芳、王多龙、王兰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荣花、上诉人潘荣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泽斌、上诉人民勤交警大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作晨、李新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荣花、王芳、王多龙、王兰英上诉请求：撤销甘肃省民勤县人民法院（2019）甘0621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潘荣花、王芳、王多龙、王兰英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民勤交警大队接到案外人付登新的报警后赶到事故现场，未能及时完成现场勘验，故在事故车周围以砖头，白灰线作为警示标志，因当时是晚上，交警大队设置的警示标志并不能起任何作用，且没有开启事故车灯光，没有安排人员疏导交通，交警大队应当认识却没有认识到发生二次事故的可能，导致王明福碰撞事故车后死亡，虽然王明福无照驾驶机动车存在一定过错，但综合事故发生事实，交警大队应当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综上，请求支持潘荣花、王芳、王多龙、王兰英的上诉请求。 民勤交警大队辩称，潘荣花等4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民勤交警大队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民勤县人民法院（2019）甘0621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潘荣花等4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荣花等4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侵权责任法调整民事主体之间的侵权行为，交警大队系国家机关，不适用侵权责任法；2.本案中造成的损害是因交警大队履行公务的行为导致，属于国家赔偿法调整的范围，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等民事法律规定进行裁判；3.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因执行职务造成损害的，应承担民事责任。已被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替代，将国家机关改为用人单位，可见国家机关或其工作人员因执行职务导致的损害已不属于民法调整范围。二、交警大队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责任认定错误。1.案涉第一起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大队立即派员赶赴现场。抢救伤者，在现场勘查未结束的情况下，结合当时的执法条件，用石灰粉设置了警戒区域，用砖块设置了警戒标志，已尽到相应的责任，对王明福的死亡无过错；2.王明福无证驾驶无号牌的机动车上路行驶，驾驶中未佩戴安全头盔，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法院对赔偿费用计算错误。赔偿标准应当按照事故发生时即2001年标准计算，适用本年度的标准错误；2.王梅文、王兰英系成年人，也没有丧失劳动能力和其他收入来源的证据，不属于被扶养人，不用判处抚养费；3.一审法院判处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且数额过高。四、涉案事故发生后，潘荣花等4人并无证据证明其一直在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且即使其一直向相关部门主张诉求，也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其起诉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期限，应予驳回。综上，请求支持民勤交警大队的上诉请求。 潘荣花、王芳、王多龙、王兰英辩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适用赔偿标准正确，认定交警大队存在过错正确；2.潘荣花等4人一直向有关部门反映本案，未放弃主张权利，本案没有超过起诉期限，一审判决正确。 潘荣花、王芳、王多龙、王兰英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民勤交警大队赔偿丧葬费30000元、死亡赔偿金555268元（27763.4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4608元，子女抚养费30000元、财产（摩托车毁损）损失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月9日，案外人付登新驾驶×××号东风大货车沿民湖公路拉运瓜子至贤达公司，大约下午五时，到达贤达公司门口，付登新驾车欲右拐进大门，院内有车驶出，付登新向后倒车，车尾和案外人谢军恩骑行的摩托车相撞，致谢军恩受伤。付登新向民勤县交警大队报警后，拦车将谢军恩送医救治，肇事车辆仍在事故现场停放，车辆头部朝西偏南，车尾伸过公路中线。民勤县交警大队出警后，安排贤达公司员工在肇事车辆周围用砖头、白色石灰粉设置了警示标志。当日晚，民勤县交警大队未移动事故车辆，亦未安排人员在现场疏导交通并打开车辆灯光，付登新在医院救治谢军恩亦不在现场。晚21时，王明福(潘荣花之夫，王兰英之子，王芳、王多龙之父)无证驾驶摩托车由南向北行驶途中与×××号东风大货车碰撞，致王明福抢救无效死亡、摩托车受损。民勤县交警大队接警后，将王明福送医抢救，安排贤达公司员工在车辆周围用麻袋包设置了路障。2001年2月15日，民勤县交警大队作出第2001-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以王明福无证驾驶二轮摩托车行驶时未确保安全、付登新无违章行为为由，认定由王明福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并由民勤交警大队主持调解，由付登新向王明福亲属支付补偿费4800元。民勤交警大队现场确定王明福的摩托车损失为500元。其后，潘荣花等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要求民勤县交警大队承担责任，至今未果。另查明，王明福去世前系民办教师，月工资149元；王明福父母王梅文、王兰英夫妇生育子女五人，分别为王明福、王明格、王明芳、王桂萍、王林香，王明福去世时，王明格、王明芳、王桂萍、王林香均已成年，王梅文时年67周岁，王兰英时年59周岁；王明福、潘荣花生育子女二人，其女王芳生于1984年9月30日，事发时17周岁，其子王多龙生于1986年12月5日，时年15周岁。2019年6月，王明福之父王梅文去世。另外，一审法院调取了民勤县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资料，当地2001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308元。当地2001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及职工平均工资无统计数据。一审法院认为，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保障道路安全通畅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法定职责，交警部门接到交通事故报警后，应立即派员赶赴现场，组织抢救受伤人员，并采取措施尽快恢复交通；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故障或者发生交通事故，妨碍交通又难以移动的，应当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并设置有效的警示标志，夜间还应开启示廓灯和后尾灯。本案中，案外人付登新驾驶大货车在白天发生交通事故，付登新向民勤县交警大队报案后将伤者送医后离开现场，民勤县交警大队工作人员接警到场后，基于未能完成现场勘验的情况，在肇事车辆周围以砖头、白灰线作为警示标志，可以起到一定的警示作用。但当日晚，在没有移动事故车辆的情况下，现场无人疏导交通，该大队未设置能够起到夜间警示作用的警示标志，亦未落实车辆开启灯光，导致发生本案交通事故致王明福死亡，民勤县交警大队作为道路交通安全及事故车辆的管理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相应损失。受害人王明福无照驾驶机动车，应当减轻民勤县交警大队的赔偿责任。案外人付登新基于交警部门认定其无事故责任的情况向王明福亲属给予经济补偿，并不影响民勤县交警大队侵权责任的承担。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可由民勤交警大队按5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潘荣花等4人主张的丧葬费，因有关部门未发布事发时职工平均工资统计数据，可酌情确定为6000元，并由民勤交警大队赔偿3000元。潘荣花等4人主张的抚养费，因有关部门未发布事发时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统计数据，可参照当地2001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308元的标准酌情予以认定，即：王明福去世时，王芳17周岁，生活费应当计算一年，王明福负担的数额应当为1154元（2038元/年÷2）；王多龙15周岁，生活费应当计算3年，王明福负担的数额应当为3426元（2038元/年×3÷2）；王明福之父王梅文时年67周岁，现王梅文已经于2019年6月去世，生活费应当计算11年，王明福负担的数额应当为5078元（2038元/年×11÷5）；王兰英时年59周岁，现仍在世，其生活费应当计算20年，王明福负担的数额应当为9232元（2038元/年×20÷5）。以上王明福应当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8890元，应当由民勤交警大队赔偿9445元。关于王明福的死亡赔偿金，潘荣花等4人自愿选择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763.4元/年的标准计算，未超过相关法律对死亡赔偿金应当按法庭辩论终结前当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的规定上限，应当认定其死亡赔偿金为555268元（27763.4元/年×20年），并由民勤交警大队赔偿277634元。潘荣花等4人主张的财产损失，无其他有效证据，可参照事发时现场认定的情况确定为500元，并由民勤交警大队赔偿250元。另外，潘荣花等4人亲属王明福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根据民勤交警大队的侵权方式、侵权后果、事发时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结合事故发生至今民勤交警大队未承担赔偿责任、潘荣花等4人未能获得及时赔偿的具体情况，可酌情由民勤交警大队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关于民勤交警大队所持潘荣花等4人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因潘荣花事发后一直向有关部门反映诉求，并未放弃权利，其提起诉讼并未超过长期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民勤交警大队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民勤交警大队向潘荣花、王芳、王多龙、王兰英赔偿王明福丧葬费3000元；二、民勤交警大队向潘荣花、王芳、王多龙、王兰英赔偿王明福死亡赔偿金277634元；三、民勤交警大队向潘荣花、王芳、王多龙、王兰英赔偿摩托车损失250元；四、民勤交警大队向王芳、王多龙、王兰英赔偿王明福的被扶养人生活费9445元，其中原告王芳577元，原告王多龙1713元，原告王兰英4616元，王兰英之夫王梅文2539元；五、民勤交警大队向潘荣花、王芳、王多龙、王兰英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上列赔偿款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1149元，由潘荣花、王芳、王多龙、王兰英负担6149元，民勤交警大队负担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潘荣花申请本院向民勤县人民医院调取了谢军恩、王明福的住院资料，以证明谢军恩发生事故的具体时间，因医院住院资料仅登记至日，没有详细到具体时间，故对潘荣花申请调取的住院资料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侵犯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第一起交通事故发生后，民勤交警大队出警后基于未能完成现场勘验的情况，在肇事车辆周围以砖头、白灰线作为警示标志，但没有移动事故车辆，导致发生受害人王明福死亡的交通事故，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关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执行职务中侵害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情形，一审法院按照民事案件受理该案并据此判处民勤交警大队承担民事侵权责任适当，民勤交警大队关于本案不属于民事审判范围，一审判决适用民事法律审理本案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明福死亡事故中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民勤交警大队因第一次交通事故出警后没有及时清理道路，摆放足以引起注意的警示标志，也未安排人员指挥交通，且民勤交警大队作为道路交通机关，理应认识到事故车辆有可能引起二次事故，却没有尽到相应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受害人王明福无证驾驶无号牌摩托车，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民勤交警大队承担事故50%的责任适当。民勤交警大队和潘荣花等4人关于一审法院责任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法庭辩论终结时受诉法院所在地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依据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763.4元/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适当；受害人王明福死亡时，其父母王梅文、王兰英均已年老，一审法院认定其父母为被抚养人适当；受害人王明福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死亡距今近19年，其配偶、父母、子女等近亲属没有及时获得赔偿，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民勤交警大队给付潘荣花等4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适当。民勤交警大队关于一审法院确定赔偿标准、认定被扶养人和精神抚慰金不当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潘荣花等4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认定，潘荣花从事故发生开始一直在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追索赔偿，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潘荣花等4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正确，民勤交警大队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荣花、王芳、王多龙、王兰英及上诉人民勤交警大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35元，由上诉人潘荣花、王芳、王多龙、王兰英负担2773元，由民勤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负担19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忠清 审判员  蒋辉明 审判员  胡春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郝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