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鄂01行终1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信正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青王路建强村胡杨特1号。 法定代表人方建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璨、付蝶，湖北以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金桥大道111号凯旋名苑3栋。 法定代表人黄松如，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楚清，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俊，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路8号。 法定代表人刘艳红，厅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平，该厅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丁某，女，1972年8月22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42524197208228240，汉族，身份证住址安徽省宁国市甲路镇甲路村塔上组23号，现住址安徽省宁国市南山办事处明星花园1栋3单元1002室。 原审第三人高凡，女，199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安徽省宁国市，现住址安徽省宁国市五里铺上海花苑Ｂ区。 原审第三人高晓轩，女，200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宁国市，现住址安徽省宁国市。 原审第三人高晓轩的法定代理人丁某（高晓轩之母），身份信息如上。 上列原审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尚军，安徽凤形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信正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正公司）因诉被上诉人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认定工伤决定、被上诉人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行初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或理由，经合议庭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18日，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对信正公司诉本案第三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作出（2017）鄂0192民初4483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一、“丁某系高某配偶，高凡、高晓轩系高某女儿，梅芝爱系高某母亲。2017年5月14日，高某经人介绍至信正公司从事X射线探伤工作，信正公司从当日起安排高某在该公司武汉市锅炉厂项目工作。同年6月1日，信正公司安排高某前往公司宜昌项目继续工作。同月8日，高某结束宜昌项目工作回到信正公司，信正公司安排其负责公司搬家。同年6月12日，信正公司安排高某等12人前往公司的珠海项目工作。同月17日，高某因急性心肌梗塞死亡。上述期间内，信正公司未与高某签订合同，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信正公司向高某发放了工作服、工作袋，承担了高某从安徽省宁国市前往信正公司以及往返各项目地点的交通费用，高某从事X射线探伤工作的工具由信正公司提供，信正公司为高某安排食宿、提供上下班交通工具。2017年6月10日，信正公司向高某支付了1500元，银行交易摘要显示支付款项为工资。”二、“2017年7月27日，丁某、高凡、高晓轩、梅芝爱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请求确认高某与信正公司之间自2017年5月14日至2017年6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7年9月14日作出武劳人仲东办裁字（2017）第575号仲裁裁决：高某与信正公司之间自2017年5月14日至2017年6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信正公司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7年5月10日，信正公司与珠海市安粤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无损检测技术服务协议，约定信正公司为珠海市安粤科技有限公司派出无损检测人员作为技术支持。高某前往珠海即为该项目开展工作。”该判决确认信正公司与高某之间自2017年5月14日至2017年6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信正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5月21日，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1民终2419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2017）鄂0192民初4483号民事判决。2018年6月11日，市人社局接收丁某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及相关材料，丁某请求认定高某2017年6月17日在单位统一安排的住处因急性心肌梗死死亡系工伤。2018年6月15日，市人社局受理该申请。2018年6月22日，市人社局向信正公司邮寄送达（2018）第2260号工伤认定申请协助调查通知书，信正公司于同月25日签收。此后，信正公司向市人社局提交其2018年7月2日出具的《关于工伤认定申请协助调查的回复》。该回复内容如下：“我司认为高某的情况不应认定为工伤，理由如下：一、高某于2017年6月15日进珠海碧辟化工有限公司从事探伤辅助工作，作业时间2小时（15日23点至16日凌晨1点，高某珠海之行仅做了这2个小时的辅助工作），第二天（6月16日）夜晚大雨，高某未进厂，因天气原因返回住处，睡眠数小时后因心脏病在住处猝死，其死亡时间并非工作时间，死亡地点也非工作岗位，也未因工作原因受到损害，虽为我司派至珠海作业，但其死亡原因并非从事与工作职责相关的活动，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因工外出期间’的规定，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二、高某系因病死亡，发病时间为2017年6月17日6点30分左右，死亡时间为2017年6月17日7点10分左右，死亡地点位于广东省××高栏××区××铁炉村××室住处，其死亡时间并非工作时间，死亡地点也并非工作地点，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之应当‘视同工伤’的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伤。”2018年9月14日，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2018年10月12日，市人社局于向信正公司邮寄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信正公司于次日签收。2018年10月12日，市人社局向丁某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信正公司不服，于2018年12月7日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于同日受理。2019年3月1日，省人社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认定工伤决定，并于2019年3月4日向信正公司、第三人邮寄送达行政复议决定。省人社厅认为，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超出《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60日时限，送达认定工伤决定超过《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20日时限，对此，省人社厅予以指正。省人社厅还认为，因市人社局工伤认定结论并无不当，决定及送达超期对当事人实体权利未产生实际影响，故对市人社局工伤认定结论予以维持。 原审法院认为，市人社局系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具有认定工伤的法定职责。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争议焦点是高某是否属于上述规定中视同工伤的情形。高某原系信正公司员工，其于因工外出期间在信正公司统一安排的宿舍突发疾病并于48小时内死亡属于上述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理由如下：对上述规定中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这两个要素的理解，通常情况下，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固定的职工，不会出现理解歧义。但因工外出本身是一种特殊情形，此时职工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并不固定。在理解这两个要素时，应围绕工作原因要素具体分析。职工直接着手工作的时间和场所，如外派单位所在地，是当然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职工为开展工作的准备性时间和场所，如住宿、外出途中，是延伸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即外出期间，职工的准备活动和真正的工作活动都构成了职工的工作行为，故原则上，因工外出涉及的时间和区域均可视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如无充分的证据证明职工非因工作原因致使突发疾病的，如因私的探亲访友、娱乐旅游等，原则上也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认定视同工伤。本案中，高某系因工外出期间，在单位统一安排的宿舍突发急性心肌梗塞，这一情形符合上述关于职工为开展工作的准备性时间和场所是延伸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的理解。故高某因工外出期间，在单位统一安排的宿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市人社局根据上述规定认定高某死亡为工伤并无不当。《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信正公司作为高某的用人单位，虽不认为高某死亡是工伤，主张高某发病时不在其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其死亡不属于视同工伤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伤，但其在工伤认定、行政复议及本案诉讼阶段均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高某因私致使突发疾病。因此，信正公司应当承担高某的工伤保险责任。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和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关于市人社局和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的问题。市人社局于2018年6月15日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未提供延期相关证据，后于2018年10月12日送达认定工伤决定。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超过《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60日期限，送达亦超过《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20日期限，存在程序瑕疵，但不影响实体合法性，予以指正。省人社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虽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60日期限，但提供了延期相关证据，符合该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应认为程序合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武汉信正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信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高某的死亡并是不因为工作原因，也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实际上是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的“工作时间、工作岗位“进行了不合理的延伸，是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因工外出期间，因职工的工作时间及工作岗位并不固定，而住宿、外出途中，是延伸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上述认定明显是扩大了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对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的解释，对于上述两个要素的理解，即使需要进行解释也应当理解为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的时间和场所，经高某同期工作的同事等人说明，其工作时间已经固定为23:00-01:00，工作时间已经明确，而高某是于6月17日上午6时30分左右，在住处休息时被同事发现摔倒在地，身体抽搐，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其死亡并非系在工作时间，也并非在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过程中，并不属于延伸的工作时间及工作岗位。因此，高某并非因工作原因，也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并不能以该条款认定为视同工伤。即使高某系因工外出期间，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均为比较特殊，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该条款已经明确了对于因工外出期间认定工伤的情形，但很显然，高某并不符合上述情形。原审法院据此对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和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予以认定，是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行初74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武人社工险决字（2018）第307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省人社厅作出的鄂人社复决字〔2019〕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死者情况特殊，并非固定作息时间，他的工作时间和岗位不固定，处于随时要去工作的一个状态，对其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省人社厅答辩称：突发疾病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死者并非长期外派人员，去珠海出差还是属于工作期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法律依据均随案卷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坚持原审质辩意见。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对原审判决采信的证据、认定的事实予以确。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负责本市工伤保险的认定工作，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行政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及第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省人社厅作为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的上级主管部门，具有对本案的行政复议申请进行处理的行政职责。死者高某与上诉人信正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一裁两审”终审，确认了二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某的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本案中，高某系在上诉人信正公司将其派往公司的珠海项目工作期间死亡，属于因工外出期间死亡。而因工外出期间一般是职工因工作原因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职务相关活动的期间，既包括职工直接着手工作的时间和场所，也包括职工为开展工作的准备性时间和场所。即外出期间，职工的准备活动和真正的工作活动都构成了职工的工作行为。高某在珠海项目工作期间的工作时间并不固定，也无明确的休息时间。由于其在单位安排的宿舍休息系因天气原因导致工作无法开展，但当环境条件成熟后，其随时可能返岗工作。因此，本案中的单位宿舍应视为工作时间与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故，高某因工外出期间，在单位统一安排的宿舍突发疾病死亡应当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市人社局根据上述规定认定高某死亡为工伤并无不当。同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信正公司主张高某并非因工作原因，也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其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但上诉人信正公司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高某非因工作原因致使突发疾病死亡，则其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和被上诉人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尽管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武人社工险决字（2018）第307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在认定期限上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送达程序上违反了《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程序上存在瑕疵，但这并不影响实体的合法性，且被上诉人省人社厅及原审法院均已予指正，故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信正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武汉信正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汉平 审判员  刘 忠 审判员  肖 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马颖杰 书记员姜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