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6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万法，男，195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丽婷，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詹修文，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志华，女，193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克荣，江苏致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茆晓麟（系邹志华女婿），住南京市鼓楼区。原审被告：邹志美，女，192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邹万法因与被上诉人邹志华、原审被告邹志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4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万法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邹志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邹志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一审判决不注重案涉房屋的真实历史和物证证据，仅凭邹志华喊来的道听途说和前后矛盾的邻居证言便判定结果，令人难以信服。二、案涉房屋系邹万法修建，与邹志华无关，应属邹万法所有。邹万法从小生活在后淹儿巷，随外祖父继承香火，一直被认可为集体成员。邹万法为了婚姻生活于1981年底、1982年初在村里空地上批建砖木房屋，建房事实发生在1986年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村里在1981年同意邹万法在空地上建房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1992年全国第一次房地产确权时，相关部门将产权确认在邹万法名下也属合情合法。档案材料所载没经过当事人确认，应为1982年（应有笔误）。邹明泉1957年去世，独留年迈外婆和邹万法。1962年刚经过三年自然灾害，在这种情况下年迈外婆不可能建设砖木结构的房屋，邹志华所谓的茅屋与案涉房屋并无关联。2012年，邹万法翻建房屋，没有与任何人合意建房的意图，邹志华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判决前后矛盾，法律关系混乱。本案中并没有什么遗产，邹万法是自己找地，自己建房，自己翻建。一审法院却以现有法律适用于历史情形，想当然地认可邹志华所谓茅屋为前身，罔顾相关土地管理法律的颁布时间，推理不当。本案中也不可能产生合建房屋的意图，邹万法自己有能力建房，又随外祖父姓，不可能要与姨娘合建房屋，否则就失去了随外祖父姓的意义。一审法院不顾乡土民情，进行不合理的推断，缺乏依据。邹志华辩称，邹万法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相互违背，相应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邹万法的上诉请求。邹志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接受询问，亦未提交述称意见。邹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定其就南京市江宁区上坊机场行政村五自然村89号的2间3层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拥有三分之一的所有权；二、邹志美、邹万法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志华与邹志美系姐妹关系，邹万法系邹志美的儿子，邹万法曾用名邹万发。邹志美与邹志华的父母邹明泉、詹提空分别于1957年左右、1977年去世。因邹明泉夫妻生有二女，无儿子、侄子，按照农村延续“香火”的传统，邹万法随母姓邹。2002年，邹万法向当地行政部门申请在原房屋基础上翻建房屋，同年11月14日，邹万法取得江宁土宅字（02）第003084号农（居）民建住宅使用土地许可证，获准在上坊机场行政村五自然村翻建2间，宅基地使用面积52㎡，东至路、南至邹万顺、西至沟、北至李德保。同年11月30日，邹万法取得案涉房屋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宁上私字第210301181号）。邹万法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邹志华侵占其所有的房产，要求其迁让。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115民初47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邹志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搬离案涉房屋。邹志华认为行政机关向邹万法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明有误，曾向南京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行政机关依法撤销该房屋所有权证，该诉讼请求被驳回。在该次诉讼中，邹万法的儿子邹斌作为邹万法的代理人陈述：“我父亲告诉我，是我的奶奶跟邹志华说那代人只有我父亲姓邹，我奶奶让我父亲建这个房子，邹志华跟我奶奶是亲姐妹，我奶奶叫邹志华也要资助一些钱，才拿出了一部分钱给我的奶奶，我奶奶最后给了我父亲一万块钱。”一审中，邹志华陈述，其家经济条件一直较好，其姐说乡下房子要翻修，不想其参加维修，其则表示在结婚前一直居住在房子里，家里事情一直在尽力，认为房子有其一份。邹志美家未做回应。后其共出资1.8万元，因相信姐姐并未留下字据，就分祖产也未召开家庭会议。一审中，原机场行政村五队队长邹学林陈述，案涉房屋原先是邹明泉、詹提空所有的两间草房，后来翻盖两间瓦房，邹万法回乡知青住瓦房。后邹万法当兵回来建成楼房，具体情况因不是其经手，故不清楚。在建房时，邹志美和邻居吵架，想扩一点，邹志美把邹万法等几个儿子和邹志华的儿子喊来涨势。同村村民邹乐英陈述，其是邹志华喊过来说明情况的，案涉房屋是邹万法盖的，邹志华来的少，当时邹志美盖房和邻居吵架，想扩一点（面积），邹志美把邹万法等几个儿子和邹志华的儿子也喊来长势。其听邹志华讲，盖房子花了54000元，邹志华出了18000元。关于房屋处分，该二人建议房子由邹志美、邹志华和邹万法一人一份，这样矛盾小一点，一点不给邹志华说不过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案涉房屋经历过多次翻建，因年代久远且本案当事人系亲属关系，缺少证据意识，致使本案无定案的直接证据，经承办人走访，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邹志华要求确认其占有案涉房屋三分之一所有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理由如下：一、案涉房屋应系邹明泉、詹提空夫妻遗留的房产基础上翻建形成。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只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有资格申请新的宅基地建造房屋，案涉房屋经过多次翻建，期间邹万法并非当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申请新的宅基地的资格，其建造房屋仅能在原有房屋基础上进行翻建。且在走访过程中，原生产队长亦陈述，邹明泉、詹提空留的两间草房翻建成两间瓦房，再后翻建成案涉房屋。故一审法院对邹志美、邹万法关于案涉房屋系自建房基础上翻建，与所谓祖宅无关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二、案涉房屋权属证书登记在邹万法名下，并不能当然的排除邹志华的继承权。邹明泉、詹提空遗留的财产，邹志华有法定的继承权，案涉房屋系在邹明泉、詹提空遗留的房屋基础上翻建形成，邹志美、邹万法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邹志华放弃了财产继承权，故案涉房屋应当有邹志华部分继承份额；三、案涉房屋翻建时，邹志华曾出资，双方有共同翻建案涉房屋的合意。邹万法的儿子邹斌在其他案件中曾明确陈述，在翻建案涉房屋时，邹志美曾要求邹志华出资。案涉房屋建造中与周边邻居产生纠纷，邹志美召集其儿子和邹志华的儿子共同对抗邻居，亦印证了双方有共同翻建案涉房屋的合意；四、邹志华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翻建后，邹志华占有使用了案涉房屋的第三层，后双方矛盾激化，邹万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邹志华将个人物品搬离案涉房屋；五、邹志华可以占有案涉房屋三分之一所有权。因双方系亲属关系，且无证据意识，案涉房屋翻建时，邹志华具体出资多少，已经无法查明，结合案涉房屋权利人数以及当事人之间的亲属关系，邹志华占有案涉房屋三分之一份额，合情合理，亦比较公平。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邹志华拥有位于江宁区所有权。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邹志华负担。邹万法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如下：一、一审判决书第3页中存在“邹志华随母姓邹”的笔误；二、一审判决书第4页记载了“在该次诉讼中，邹万法的儿子邹斌作为邹万法的代理人陈述‘我父亲告诉我，是我的奶奶跟原告说那代人只有我父亲姓邹，我奶奶让我父亲建这个房子，原告跟我奶奶是亲姐妹，我奶奶叫原告也要资助一些钱，才拿出了一部分钱给我的奶奶，我奶奶最后给了我父亲一万块钱’”的内容，但在该案中，邹斌并非邹万法的代理人，本案邹万法的代理人许丽婷律师才系该案中邹万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该次询问是一审法院通知邹斌到庭作出陈述，邹斌所作的陈述是听说的事情，而且原话也与一审判决书中载明的内容不同；三、其对邹学林在本案中接受一审法院调查过程中所作的陈述不予认可。邹万法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邹志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了一审承办人询问邹志美时形成的谈话笔录，该谈话笔录中，邹志美明确了案涉房屋是三方合建的。对于邹万法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一、一审判决中关于“邹志美随母姓邹”系笔误，应为邹万法随母姓邹，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经本院查阅一审卷宗，见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7日就本案开庭的庭审笔录中记载，邹志华提交铁路法院谈话笔录复印件2页，用于证明邹万法之子邹斌在铁路法院谈话中认可前期邹志华支付10000元建房费用的事实以及2002年合伙建房的事实存在，邹志美、邹万法认可该谈话笔录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谈话笔录与本案无关，邹斌的陈述属于道听途说，没有经过当事人确认，不足为凭。该谈话笔录中记载的邹斌所作陈述的内容包括“我父亲告诉我，是我的奶奶跟原告说那代人只有我父亲姓邹，我奶奶让我父亲建这个房子，原告跟我奶奶是亲姐妹，我奶奶叫原告也要资助一些钱，才拿出了一部分钱给我的奶奶，我奶奶最后给了我父亲一万块钱”。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所作的相应事实认定有证据在卷佐证，邹万法的此项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依职权向邹学林就案涉事实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一份，一审法院将相应调查及邹学林所作的陈述内容记载入查明事实部分，亦有相应依据，邹万法的此项异议亦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二审期间，邹万法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一、向邹学林进行调查形成的调查笔录一份，用于证明邹学林称邹万法下乡时的房屋是草房，但邹学林并不清楚1951年的房屋情况，其在一审中关于案涉房屋是在1951年草房基础上建设的陈述说的只是一个大概方向，房屋遗址的细节其并不清楚。尽管邹学林曾在2017年7月12日的证明中签字，但邹学林本人已否认了自己的说法，因此，该证明不应作为定案证据，此外，邹学林在1951年时尚未出生，不能证明其出生之前的事情。二、向邹翠英调查形成的调查笔录一份，用于证明具结书上事实不符，江宁县村镇私有房产所有证登记申请书中的砖木结构内容属实，但1962年的年份不属实。三、向邹万宜调查形成的调查笔录一份，用于证明瓦房是邹万法盖的，邹万法家的草房也是他家自己修的，无论是草房还是瓦房都跟邹志华没有任何关系；四、向邹学炳调查形成的调查笔录一份，用于证明邹万法从小就被过继给他的外祖父母因而姓邹，而且该邹学炳只知道房屋的大致位置，记不清楚具体位置，邹万法之所以可以盖房子是因为从小在村里长大，并不是因为村集体组织成员的身份；五、向徐永龙调查形成的调查笔录一份，用于证明邹志华在一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是虚假的，徐永龙是看到别人签字了就签了字，案涉房屋不是在邹明泉房屋的基础上建的，而且也是不跟其他人合建的。邹志华质证认为：一、其在一审中已经提交邹学林的笔录，一审法院也对邹学林进行了走访，在邹学林为邹万法做的调查笔录中记载的“我家盖瓦房的时候邹万法家是草房”的内容，这个草房是60年代的，邹万法那时才10多岁，根本就不存在盖草房的概念，邹学林的陈述内容应当以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为准；二、对于邹翠英的调查笔录同样存在上述问题，调查笔录中记载，调查人问“邹万法家是什么房子”时，邹翠英回答“他家是草房”，可见邹万法的代理人也搞不清楚邹万法第一次盖房是什么房，在什么年代盖；三、对邹万宜的调查笔录也同样存在上述问题，该笔录中记载“邹万法的草房一直要修，不然泥巴墙就烂了，瓦房是邹万法盖的”，邹万宜的陈述也和一审法院的走访是不一致的；四、邹学炳的谈话笔录也同样存在上述问题；五、一审法院也向徐永龙调查并制作了谈话笔录。因此，邹万法提交的上述五份调查笔录并非新证据，该五份谈话笔录均是针对一审法院所调查的事实提出的反驳，这一点邹万法在一审时已经作出了陈述。二审中，本院询问邹志华，其主张案涉房屋三分之一产权的请求权基础是什么，事实依据是什么。邹志华陈述，请求权的基础是双方合建的意思表示，事实依据是2002年建房时所拆除的房屋是邹志华父母所遗留的遗产，诉争房屋在原址翻建，并且邹志华为合建房屋支付了1.8万元费用，案涉房屋共计三层，建设共花费5.4万元，邹万法、邹志美、邹志华每人承担了1.8万元。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0日与邹志美、邹万法谈话并制作谈话笔录一份。该笔录载明：邹志美陈述，机场村的老房子是其父母亲的，父母过世后，房子一个也没给，就摆在那，本来是瓦房，现在搞好变成楼房了，是其数次带头修房，邹志华出钱出力出的少，有时候出一点。邹万法陈述，其从小在农村外婆家，上学才把户口迁到南京，1968年底插队回到机场村，1969年发大水，茅草房倒了，当年重新盖了房，由其重建，主要是邹志美出钱，邹志华没有出钱也不管事，后来用欺骗手段拿到房子钥匙，现在要房子，其很气愤。以上事实，有谈话笔录、调查笔录、一审法院庭审笔录、谈话笔录以及本院询问笔录等在案为凭。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2002年建案涉房屋时邹志华是否出资；二、如邹志华在2002年建房时出资，则其是否可依据该出资对案涉房屋享有三分之一的所有权。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中，邹志华主张其在2002年建房时出资，虽其未能提交取款记录、收条等证据证明，而邹万法亦对邹志华所称的出资不予认可，但：1.根据邹万法的儿子邹斌在另案中所作的陈述，其曾听其奶奶，也即邹万法的母亲邹志美说过，邹志美叫邹志华也出一些钱，邹志华才拿出一部分钱给邹志美，邹志美最后给了邹万法一万元钱；2.邹万法虽在本案中对邹斌的上述陈述亦不予认可，但经一审法院与邹志美本人进行询问形成的谈话笔录，邹志美亦称祖宅经其数次牵头修房，现已建成了楼房，邹志华对此亦有出资；3.邹万法之子邹斌与邹万法之母邹志美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共同证明邹志华的出资事实；4.本案当事人邹志美、邹志华系亲姐妹，邹万法系邹志美之子，相互之间存在较为亲近的亲属关系，相互间不存在争议矛盾时，就家庭事务的商议和决定没有明确书面协议，相应款项的收付不出具书面凭据也符合日常生活经验。综合上述情况，较之于邹万法个人的否认，邹志美、邹志华以及邹斌关于邹志华就案涉房屋的建设进行了出资的陈述已具有相应证明力，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邹志美的陈述，机场村的老宅系其与邹志华的父母所有，父母去世时并未就老宅留有遗嘱，系其牵头数次翻修将瓦房建成了楼房，即，案涉房屋虽系以邹万法的名义申请翻建，但实际上是邹志美、邹万法、邹志华几位邹姓后代在邹志美的牵头下共同出资出力，历经数次翻修而成。邹志美作为邹万法的母亲，如其认为案涉房屋与邹志华无关而仅系其子邹万法一人享有权利，应不会要求邹志华出资建设；同理，如邹志华放弃了对祖宅的继承，亦无理由为案涉房屋的建设出资；而根据邹万法的陈述，邹志华之前不出钱不问事，现在来要房其很气愤；综合邹志美、邹万法、邹志华的各自陈述，亦可见出，在三方看来，案涉房屋的修建应当是邹志美、邹万法、邹志华共同出资出力的事宜，在此情况下，并基于前述关于邹志华就案涉房屋修建出资的证据，再综合邹志美、邹志华均系祖宅继承人的身份，一审法院认定邹志华应占有案涉房屋三分之一的份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邹万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邹万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劲松审 判 员 王 路审 判 员 李 斐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吴伯庙书 记 员 倪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