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皖06行再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孙志习，女，196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修旺，江苏以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淮北市公安局杜集分局，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光明路2号。 法定代表人：程浩，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天，安徽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伟，男，198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该局民警。 上诉人孙志习与被上诉人淮北市公安局杜集分局(简称杜集分局)治安处罚一案，原由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杜行初字第00001号行政判决。孙志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淮行终字第00011号行政判决。孙志习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行申36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皖06行再2号行政裁定，发回杜集区人民法院重审。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9）皖0602行初3号行政判决。孙志习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涉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2013年11月21日，杜集分局对孙志习作出淮杜公（段）行罚决字[2013]第13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3年11月20日09时许，淮北市杜集区段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段园镇政府）组织人员在段园工业集中区内依法清理孙志习家违规种植葡萄树时，孙志习站在自家葡萄树地里阻碍施工正常进行。经段园镇政府工作人员出示证件，告知依法执行职务后，孙志习仍然继续阻挠不愿离开，造成一定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决定给予孙志习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 孙志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撤销杜集分局作出的淮杜公（段）行罚决字[2013]第1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和理由：孙志习种植的葡萄树并非违规，也不存在实施了阻碍所谓的“正常施工”的行为，杜集分局的行为严重侵犯孙志习的人身自由，淮杜公（段）行罚决字[2013]第1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主要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予以撤销。 一审查明的事实与被诉上述具体行政行为所查明事实一致，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予以确认。另查明：1、淮北市段园工业集中区是2009年4月经中共淮北市委、淮北市人民政府批准设立的，该工业区设立后，相关部门多次下发、张贴公告和通知，禁止在工业区规划范围内违规抢栽、抢建。根据孙志习的诉状和当庭陈述，孙志习的葡萄树是2010年开始种植的，且种植的密度数倍于行业要求。2012年12月30日安徽省人民政府皖政地[2012]1382号《关于淮北市杜集区2012年第7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中，省政府批准将包括孙志习诉争承包地在内集体农用地6.6668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为国有。此后，段园镇政府多次与孙志习协商诉争葡萄树的补偿和清理问题未果，于2013年9月27日、2013年10月16日先后向孙志习送达了《责令限期清除通知书》和《强制清除通知书》，孙志习未在规定的期限内自行清除；2、孙志习实施阻碍段园镇政府工作人员依法清理其违规种植葡萄树的行为，被告杜集分局接到了段园镇政府工作人员的报案后，依法进行了立案调查，询问了相关证人、调取了相关证据材料、并向孙志习告知了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陈述、申辩权利，孙志习当时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签字并按指纹确认不提出陈述和申辩。 一审认为：杜集分局依法承担维护社会治安和社会秩序的职责，孙志习阻碍段园镇政府工作人员依法履行职务，被告杜集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决定给予孙志习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该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法应予维持。孙志习认为被告侵犯其合法权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淮杜公（段）行罚决字[2013]第137号行政处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孙志习承担。 孙志习不服，提出上诉。 二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陈述，确认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简称《治安处罚法》）第七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杜集分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具有对违反《治安处罚法》的行为作出处罚的法定职责。《治安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阻碍国家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本案中，孙志习在段园镇政府工作人员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实施了阻碍行为，杜集分局根据《治安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决定给予孙志习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并无不当。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且符合法定程序，应予维持。孙志习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志习对二审判决仍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孙志习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相关规定，裁定再审本案。 杜集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为，淮北市段园工业集中区于2009年4月经中共淮北市委、淮北市人民政府批准设立的，该工业区设立后，相关部门多次下发、张贴公告和通知，禁止在工业区规划范围内违规抢栽、抢建。根据原告的诉状和当庭陈述，原告孙志习的葡萄树是2010年开始种植的，且种植的密度数倍于行业要求。2012年12月30日安徽省人民政府皖政地［2012］1382号《关于淮北市杜集区2012年第7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中，省政府批准将包括原告诉争承包地在内集体农用地6.6668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为国有。此后，段园镇政府多次与孙志习协商诉争葡萄树的补偿和清理问题未果，于2013年9月27日、2013年10月16日先后向原告送达了《责令限期清除通知书》和《强制清除通知书》，在规定的期限内孙志习未自行清除。2013年11月20日9时许，段园镇政府组织人员在段园工业集中区内对违规种植的葡萄树实施强制清理，执法人员着制服并佩戴工作证件欲进场工作。期间，孙志习站在要清理的葡萄地里，阻拦执法人员进场，在此过程中，执法人员对孙志习进行了劝导，但孙志习不听，阻碍执法人员依法拆除违法种植的葡萄树，导致拆除工作无法进行。在对孙志习劝说无效的情况下，段园镇政府工作人员报警，杜集分局接到报案后依法进行了立案调查，询问了相关证人、调取了相关证据材料。经调查，杜集分局对孙志习进行处罚告知，告知其拟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2013年11月21日，杜集分局作出淮杜公（段）行罚决字[2013]第13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13年11月20日9时许，段园镇政府组织人员在段园工业集中区内依法清理孙志习家违规种植葡萄树时，孙志习站在葡萄地里阻碍施工正常进行。经段园镇政府工作人员出示证件，告知依法执行职务后，孙志习仍然不愿离开继续阻挠，造成一定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决定给予孙志习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孙志习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签名并按指纹确认不提出陈述和申辩。之后，孙志习不服，诉至本院。 另查，2015年7月13日，孙志习因不服淮北市段园镇人民政府行政强制行为，请求确认段园镇政府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诉至本院，2018年10月16日本院作出（2018）皖0602行初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孙志习的诉讼请求。孙志习不服，上诉于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乡（镇）级人民政府对其辖区内的事务具有相应的行政管理职责，负有对乡村社会进行管理的职能。段园镇政府发布禁止抢栽抢种的公告后，对违反公告的行为具有行政管理职权。段园镇政府认定孙志习私自栽种果树，在向孙志习送达限期清除通知书和强制清除通知书后实施的行政行为属于强制执行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向当事人履行催告的义务，当事人在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当事人经催告逾期仍不履行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段园镇政府在未履行催告义务及告知孙志习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的情况下，即实施了强制清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因被诉强制清除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确认违法。遂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皖06行终6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2018）皖0602行初2号行政判决；二、确认淮北市段园镇人民政府2013年11月20日强制拆除孙志习葡萄树的行政行为违法。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淮北市段园镇人民政府负担。现（2018）皖06行终60号行政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杜集区法院再审认为，案件的焦点问题：1、段园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清除行政行为是否为履行职责；2、杜集公安分局对孙志习作出的治安处罚决定是否合法适当。即孙志习阻碍段园镇政府强制清除其葡萄树的行为是否应受到处罚以及何种处罚。 关于段园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清除行政行为是否为履行职责问题。段园镇政府发布禁止在工业区规划范围内违规抢栽、抢建的公告后，孙志习违反此公告种植葡萄树，且种植密度数倍于行业要求。段园镇政府向孙志习先后送达了《责令限期清除通知书》和《强制清除通知书》，在规定的期限内孙志习仍未自行清除。现已生效的（2018）皖06行终6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乡（镇）级人民政府对其辖区内的事务具有相应的行政管理职责，负有对乡村社会进行管理的职能。段园镇政府发布禁止抢栽抢种的公告后，对违反公告的行为具有行政管理职权。段园镇政府认定孙志习私自栽种果树，在向孙志习送达限期清除通知书和强制清除通知书后，实施的行政行为属于强制执行行为。”孙志习认为，段园镇政府强制清除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其不让段园镇政府强制清除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财产，不属于妨碍公务。该院认为，段园镇政府强制清除行为违法仅是程序违法，对孙志习违反公告规定抢栽抢种，段园镇政府有依法行政管理的职权，其强制清除孙志习葡萄树的行政行为应属履行职责行为。故对孙志习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杜集分局对孙志习作出的治安处罚决定是否合法适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本案中，孙志习违反了段园镇政府的公告，违规抢栽抢种，杜集分局在庭审中提交证据能够证明在段园镇政府实施强制清除行为时，孙志习到现场有阻碍政府工作人员依法履行职责的行为，杜集分局在查明事实基础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其予以治安处罚依据充分，但孙志习在阻碍强制清除时，并未采取过激行为，情节一般，也未造成严重的后果发生，不属于治安处罚法第五十条规定的“情节严重”的情形。杜集分局对其适用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显属过重，不符合过罚相当原则，应依法予以变更。综上，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将淮北市公安局杜集分局作出的淮杜公（段）行罚决字［2013］第13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决定给予孙志习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变更为给予孙志习治安行政警告处罚。案件受理费50元，由淮北市公安局杜集分局承担。 孙志习上诉称：孙志习一审诉讼请求是确认杜集分局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一审法院应该对杜集分局具体行政行为是否违法予以确认，判决主文却是将对孙志习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直接变更为治安行政警告，判非所请。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再审案件，应该适用当时的法律。当时的《行政诉讼法》并未赋予司法干预行政的权力，一审法院直接变更处罚措施，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淮北市段园镇人民政府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是错误的，该人民政府无权拆除上诉人的葡萄园。孙志习也不应该受到治安行政警告,一审法院认为孙志习应该受到治安行政警告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杜集分局对孙志习作出治安行政拘留十天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杜集分局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杜集分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孙志习的上诉请求。 本案当事人再审上诉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本案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正确，适用法律是否得当，程序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段园镇政府实施强制清除行为时，孙志习在现场有阻碍其工作人员依法履行职责的行为，杜集分局在查明事实基础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其予以治安处罚依据充分，但孙志习的阻碍行为情节一般，并未采取辱骂、撕扯、毁坏机械设备等过激行为，社会危害程度不大，也未造成严重的后果发生，不属于治安处罚法第五十条规定的情节严重的情形。杜集分局对其适用行政拘留十日在处罚过重，不符合过罚相当原则，原判对于事实认定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2017年7月1日起实行）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处罚明显不当，或者其他行政行为涉及对款额的确定、认定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1990年10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前施行）第五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判决：（四）行政处罚显失公正的，可以判决变更。”涉案行政处罚行为系2013年11月21日作出，行政诉讼法的新法与旧法均规定了可以判决变更行政处罚的情形，再审一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孙志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一、二案件受理费均由孙志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丽 审判员 郑孝军 审判员 杨 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董蓓丽 书记员潘婷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