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豫行终37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淮阳县羲皇大道中段。法定代表人王毅，该县政府县长。委托代理人张继波，淮阳县住建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华伟，河南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生，男，回族，1969年1月7日出生，住淮阳县。委托代理人苏华伟，河南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许雨霏，河南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淮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淮阳县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李永生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6行初1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淮阳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继波、张华伟，被上诉人李永生及其委托代理人苏华伟、许雨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永生一审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淮阳县政府按协议书约定向其支付拆迁补偿款785610元或者置换同等价值房屋。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永生在淮阳县城关回族镇北关午门区域原有房屋一处，2006年被有关单位予以拆除，李永生等人不服拆除行为以淮阳县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责令赔偿房屋损失。2012年1月16日，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周行初字第35、36、37、38、61、62号行政判决，确认淮阳县政府组织拆除李永生不在拆迁许可证记载的拆迁范围的房屋行为违法；责令淮阳县政府对此违法行为采取相应补救措施。该案在二审期间，李永生与淮阳县政府2012年9月19日达成协议，协议约定：“1、乙方所诉拆迁行为、拆迁补偿、土地补偿案一并由淮阳县人民政府统一处理。2、乙方房屋的补偿标准，待太昊陵商业街或周边其他地区拆迁时，按后拆迁时的标准执行。（如2013年拆，按2013年标准补偿，2014年拆按2014年标准补偿，以此类推。）如果将来补偿可以选择补房或补钱，不管适用《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还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乙方可以选择最优的补偿方案。固定折旧年限六年。执行时扣除原已领走补偿部分。乙方被拆除房屋面积：砖混住房面积229.66平方米，砖木住房面积32.21平方米。3、淮阳县政府届时不得以乙方曾领过补偿款拒绝按新标准补偿。甲方不履行协议时，乙方有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2018年9月1日，淮阳县政府作出淮政〔2018〕50号《淮阳县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北关沟（北二环-古蔡河）水环境综合整治工程建设用地范围内房屋的决定》，决定对北关沟（北二环-古蔡河）水环境综合整治区域工程建设用地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并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房屋征收公告。2018年12月4日，淮阳县政府办公室作出淮政办〔2018〕129号《淮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对于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该方案第六条显示：“独院式房屋：合法产权面积或容积率1.5以内（含1.5）的面积，按市场价评估（含土地补偿）并上浮30%给予补偿，上浮后不足3000元/m2的，按3000元/m2的标准补偿，超过3000元/m2据实补偿。容积率不足1.5（含1.5）的面积，不足部分补助3000元/m2。容积率1.5以外的超出面积，按现状进行建筑结构价评估给予补偿，不享受其他补助和奖励。临时安置费：按每户每月800元，一次性发放6个月的临时安置费。搬迁补助费：按合法房屋面积，补助8元/平方米。”李永生认为，2012年9月19日达成协议履行条件已经具备，向淮阳县政府书面申请履行该协议无果后，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李永生的被拆除房屋与此次房屋征收区域的距离问题，自称最近距离为300米，淮阳县政府称最近距离为400-500米。李永生房屋为独院式房屋，房屋所在土地为国有土地。李永生已领取房屋及土地补偿金共计124079元。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为李永生要求履行行政协议提起的诉讼，主要审查的是：在协议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协议约定的履行条件是否具备、如果具备履行条件应当如何履行问题。一、关于协议合法性及效力问题。双方均不否认协议的合法性及效力，该协议是李永生和淮阳县政府在强拆案件诉讼过程中协商签订，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且协议亦不存在其他无效的情形，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法律约束力。二、关于协议约定的履行条件是否具备问题。双方约定的履行条件为“待太昊陵商业街或周边其他地区拆迁时，按后拆迁时的标准执行。”该条件是否成就，要审查淮阳县古蔡河和北关沟水环境综合整治工程房屋征收的区域是否可以理解为协议中约定的“周边其他地区”。根据李永生、淮阳县政府庭审的陈述，李永生被拆除房屋与此次房屋征收区域最近距离为300米，淮阳县政府称最近距离为400-500米，基于通常理解并结合本案情况，周边地区应当理解为附近区域，无论是征收区域距离原告房屋是300米还是400米，将其理解成周边区域并未突破常人的认知范围，况且双方并未就“周边其他地区”具体界定，在淮阳县政府未能对其主张作出合理合法解释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行政相对人一方有利的解释，应当认定协议约定的履行条件已经成就。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双方该协议的签订就已经为淮阳县政府设定了对李永生进行补偿的义务，只是履行时间早晚问题，李永生房屋也已经拆除多年，该协议尽早履行有利于维护李永生权益，亦不会损害淮阳县政府权益，也实质性解决了行政争议。三、关于协议应当如何履行问题。协议中记载双方认可的房屋面积为261.87平方米（砖混住房面积229.66平方米，砖木住房面积32.21平方米），应当以此为合法产权面积为基准计算相关补偿数额。淮阳县政府此次征收房屋安置补偿方案中显示“独院式房屋：合法产权面积或容积率1.5以内（含1.5）的面积，按市场价评估（含土地补偿）并上浮30%给予补偿，上浮后不足3000元/m2的，按3000元/m2的标准补偿，超过3000元/m2据实补偿。”据此补偿标准，对被征收房屋合法面积部分补偿不低于3000元/m2，原告房屋为独院式房屋，房屋所在土地为国有土地，原告主张按照3000元/m2的标准进行补偿具有合理性，对于该主张予以支持，房屋补偿数额为785610元（261.87m2*3000元/m2）。关于临时安置费和搬迁费，按照补偿方案规定的“临时安置费：按每户每月800元，一次性发放6个月的临时安置费。搬迁补助费：按合法房屋面积，补助8元/平方米。”淮阳县政府应支付李永生临时安置费4800元（800元/月*6个月），拆迁补助费2094.96元（261.87m2*8元/m2）。以上三项合计792504.96元，因李永生已经领取补偿款124079元，扣除该款项后，淮阳县政府还应支付李永生补偿款668425.96元。综上，李永生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2019）豫16行初120号行政判决：淮阳县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永生支付补偿款668425.96元。淮阳县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李永生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受理条件。本案属于民事协议，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李永生请求“判令被告按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拆迁补偿款或置换同等房屋”，该项诉讼请求采用是并列的选择性诉讼请求，明显不属于有法定的具体诉讼请求之列。（二）协议不合法且履行条件尚未成就。协议上签字人李卫民不是政府的工作人员，没有权力代表淮阳县政府签字，当时的政府领导对此也不知情。协议显示，待太昊陵商业街或者周边区开发，按后拆迁时的标准执行。一审时双方均予认可北关沟拆迁和太昊陵商业街拆迁不属同一位置，周边区域的正确理解是被拆迁房屋的周边，而不是太昊陵商业街的周边，因此北关沟的拆迁标准不能成为协议约定标准。（三）李永生主张明显属于一次拆迁重复要求赔偿。2006年淮阳县北关改造之时，李永生自愿与淮阳县政府达成拆迁补偿协议，积极主动拆迁，并足额领取拆迁补偿款和奖励金，李永生已经不再具有再次要求赔偿的权利。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永生的诉讼请求。李永生答辩称：（一）本案起诉符合立案条件。李永生请求淮阳县政府履行支付拆迁补偿款的义务，符合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二）协议是淮阳县政府违法行政后的补偿行为，淮阳县政府应当履行。（三）李永生不存在重复主张赔偿，协议约定“县政府不得以李永生曾领过拆迁款拒绝按新标准补偿”，足以说明淮阳县政府无权以领取过补偿款为由拒绝履行协议。（四）协议已达到履行条件，越早履行对淮阳县政府越有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本案是否符合受理条件；二是案涉协议是否合法是否应当履行；三是原审判决支付补偿款668425.96元是否适当。（一）关于本案是否符合受理条件的问题。李永生与淮阳县人民政府2012年9月19日签订协议，就被拆除的房屋进行安置补偿，该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淮阳县政府是行政主体，行使的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的法定职责，其与李永生通过协议形成的法律关系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而是行政法律关系，故该协议系行政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本案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李永生在本案中请求“判令淮阳县政府按协议书约定向其支付拆迁补偿款或置换同等价值房屋”，后又将“支付拆迁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明确为“支付拆迁补偿款785610元”，李永生的诉讼请求具体明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李永生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条件。淮阳县政府主张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主管范围及不符合立案条件，缺乏法律依据。（二）关于案涉协议是否合法是否应当履行的问题。案涉协议是淮阳县政府在拆除李永生的房屋后，就安置补偿问题与李永生签订的，淮阳县政府具有相应的职权，协议内容也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协议上加盖有淮阳县政府的公章，无论签订协议的人员李卫民是否为政府工作人员，政府领导对协议是否知情，均不能否定该协议的法律效力。案涉协议约定“待太昊陵商业街或周边其他地区拆迁时，按后拆迁时的标准执行”，据此可以认定只要太昊陵商业街或周边其他地区拆迁，就应当认为该协议的履行条件成就，对李永生房屋的补偿应当按新的标准进行。淮阳县政府2018年9月1日作出淮政〔2018〕50号《淮阳县政府关于征收北关沟（北二环-古蔡河）水环境综合整治工程建设用地范围内房屋的决定》，2018年12月14日公告，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能够认定此次房屋征收的区域距离太昊陵商业街300米左右，原审认定该区域属于“周边其他地区”，并据此认定案涉协议的履行条件已经成就，并无不当。（三）关于原审判决支付补偿款668425.96元是否适当的问题。淮阳县政府主张已经对李永生进行过补偿，李永生提起本案诉讼系重复要求赔偿，该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协议是在原拆迁行为被确认违法后重新签订，且明确约定“淮阳县政府届时不得以李永生曾领过补偿款拒绝按新标准补偿”，对淮阳县政府关于李永生系重复要求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李永生与淮阳县府签订的协议，对李永生之前被拆除的面积为261.87平方米房屋的补偿，应当按《淮阳县古蔡河和北关沟水环境综合整治工程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标准执行。上述方案第六条规定：“独院式房屋：合法产权面积或容积率1.5以内（含1.5）的面积，按市场价评估（含土地补偿）并上浮30%给予补偿，上浮后不足3000元/m2的，按3000元/m2的标准补偿，超过3000元/m2据实补偿。容积率不足1.5（含1.5）的面积，不足部分补助3000元/m2。容积率1.5以外的超出面积，按现状进行建筑结构价评估给予补偿，不享受其他补助和奖励。临时安置费：按每户每月800元，一次性发放6个月的临时安置费。搬迁补助费：按合法房屋面积，补助8元/平方米。”李永生要求按3000元/m2的标准补偿，放弃评估后按“超过3000元/m2据实补偿”的标准，系自行处分自己的权利，也不损害国家利益和他人利益，应予认可。根据上述方案第六项的规定，对李永生房屋的补偿数额应为785610元（261.87m2*3000元/m2），临时安置费应为4800元（800元/月*6个月），搬迁补助费2094.96元（261.87m2*8元/m2），以上三项合计792504.96元。李永生之前已经领取补偿款124079元，该款项应从中予以扣除。原审法院判决淮阳县政府应支付李永生补偿款668425.96元正确。综上，淮阳县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周口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6行初120号行政判决。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淮阳县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巍审判员 董威颉审判员 王江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王 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