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8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利联装备自动化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339322631T，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东新南路15号瓯江大厦2036室。法定代表人：南水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颖，江苏丰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安信机械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7331768711，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清水亭西路9号。法定代表人：马在平，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嵇建国，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刚，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利联装备自动化有限公司（简称利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安信机械厂（简称安信机械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7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安信机械厂的诉讼请求；2.判令安信机械厂负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双方因2017年11月7日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产生纠纷。2018年7月20日，安信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马在平至利联公司处，身挂“南水才还我血汗钱”的牌子，并手持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利联公司担心马在平自杀，将事情闹大，在违心的情况下出具了合同欠条和加工费欠条，故该两份欠条是受胁迫出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应当予以撤销，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安信机械厂辩称，欠条是基于设备销售合同项下的真实交易产生，并非在胁迫情况下出具。欠条出具时，虽然安信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携带刀具，但系经多次催款无果后的无奈之举，且刀是架在其自己脖子上，未有任何危及利联公司人身或财产利益的行为。如果利联公司的相关人员受到胁迫，完全可以当场报警处理，但欠条出具后，利联公司并未报警或者提出异议，而是数次付款，直至安信机械厂起诉后，才提起撤销诉讼，且最终自行撤诉。利联公司在没有新证据情况下提起上诉，是对司法资源的浪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利联公司的上诉。安信机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利联公司立即退还预付款12000元，支付加工费22000元，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及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7日，安信机械厂与利联公司签订设备销售合同。2018年7月18日，安信机械厂书面通知利联公司，解除该份合同。同年7月20日，利联公司向安信机械厂出具加工费欠条，载明欠加工费22000元，于2019年1月30日付清。同时出具合同欠条一份，载明退还安信机械厂项目预付款86500元，于2018年10月30日前还清。后利联公司陆续退还了74500元，余款12000元至今未付。合计欠款34000元，安信机械厂多次索要无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中，利联公司以上述两份欠条系受胁迫出具为由，于2019年5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两份欠条，并于2019年5月23日向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东山派出所报警，称安信机械厂法定代表人马在平以自杀方式胁迫其出具两份欠条。同年7月2日，利联公司就该案向一审法院撤回了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利联公司欠安信机械厂预付款12000元及加工费22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利联公司未按约定付款，应承担纠纷的全部责任，故对于安信机械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联公司主张两份欠条系受胁迫出具，但之后其已陆续归还了74500元，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南京利联装备自动化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南京安信机械厂加工费22000元，退还预付款12000元，合计34000元，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1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329元，保全费420元，共计749元，由利联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利联公司提交录音光盘一份及录音文字稿四份，拟证明案涉设备系双方合作为案外人南京先磁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先磁公司）加工，后先磁公司拒收设备，但拒收原因不明确。安信机械厂未提交证据，对利联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录音所涉人员身份不明，无法确定是否伪造、有无修改，且内容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及安信机械厂对设备无法交付负有责任。本院认证意见：上述录音文字稿所载内容均为利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南水才与案外人“江立华”（简称江）的对话，并无安信机械厂人员的表述内容，故对利联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利联公司二审陈述，安信机械厂法定代表人马在平找到利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南水才，称将为先磁公司加工设备，拟与利联公司合作，由利联公司负责系统调试和编写程序，安信机械厂加工零部件和组装（该部分由利联公司返包给安信机械厂，加工费2.2万元），故双方签订了案涉设备销售合同，合同价款17.3万元是整个设备的款项；利联公司此前与安信机械厂之间存在债务关系，还欠安信机械厂几千元尾款未付；第一次交付设备未达到预期效果，三方遂商谈如何调整，但在第二次调试时，先磁公司以搬家为由拒收设备；利联公司和安信机械厂在欠条出具前曾在微信上商谈项目进展，安信机械厂要求利联公司退款，利联公司要求鉴定后划分责任，后来先磁公司要求安信机械厂退款，本案双方协商未果；2018年7月20日，马在平持打印好的两份欠条要求利联公司签字、盖章，并出示了清单，但因双方当时已经发生争执，马在平以持刀自杀方式胁迫利联公司，故双方并未对账，利联公司已记不清清单上的金额。安信机械厂二审陈述，利联公司将案涉设备中其做不了的部分委托给安信机械厂加工，但未支付加工费，故形成了案涉加工费欠条。二审另查明，利联公司提交的录音文字稿之三中，南水才称“第一次做的方案确认失败了，方案上有缺陷，关键的点漏掉了”。录音文字稿之四中，南水才称“我第一次失败的时候，大家是很有信心的，今天来直接跟我谈合同的事，直接谈退回这样”，江称“第一次试了以后，你有信心，我也答应给你时间……要求你在4月份，你答应了吗”，南水才：“我口头上答应的……我把那个更紧急的东西先干了，然后再干难的，先易后难”，江：“所有人都是怕你这一点，我再给你时间，说不准你202几年了……你肯定把我们的业务百分之百全部压后面，所以为什么不给你定后面的合同就是这个意思”，南水才：“那我们再写个时间节点”，江：“写了，1月份到现在7月份没个交代，你看写什么东西”，南水才：“这上面有些东西是你做的，我做电，你做结构，但是材料是我买的……中间的过错我认，你采取延期罚款的形式我也认”，江：“1月到7月已经给了半年多时间了，这个空间给的足够了，现在来谈还款已经是到极限了”，南水才：“……我们两个一起去做这个项目，里面有些东西是你做的，现在项目失败，怎么说呢”。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利联公司应否支付安信机械厂34000元，即利联公司主张的胁迫事实能否成立。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利联公司主张案涉两份欠条系其在安信机械厂法定代表人马在平采取持刀自杀方式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并主张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应就此提交证据证明，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经客观、全面审核在案证据，本院认定利联公司的主张不成立，主要理由是：其一，虽然马在平在案涉两份欠条出具当日携带刀具，但该方式并非针对利联公司人员，且双方此前曾多次沟通退款事宜未果，而利联公司当时及之后不仅未报警处理，反而多次还款，其在安信机械厂起诉主张余款后才报警，不足以证明其系基于被胁迫违背真实意思而在欠条上签字、盖章；其二，根据双方陈述，利联公司承揽案涉设备后将其中的零部件交由安信机械厂加工，但其后方案失败，并无证据证明安信机械厂对此负有责任，利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录音中称“第一次做的方案确认失败了，方案上有缺陷，关键的点漏掉了”“中间的过错我认”，结合利联公司二审陈述其交由安信机械厂负责的部分加工费为2.2万元，且此前也欠安信机械厂部分款项，而安信机械厂在欠条出具当天也向利联公司出具过清单，本院认为两份欠条是双方基于解除案涉合同后的清理结算行为，并不违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综合以上两点，利联公司的证据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利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8元，由利联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