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31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朱建军，男，195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明环，浙江金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翁秋云，女，196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晓韬，龙泉市剑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朱建军因与被上诉人翁秋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龙泉市人民法院（2019）浙1181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建军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股份转让款4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6月1日起至付清转让款期间按年6%计算之滞纳金。事实与理由：一、原审以一份未经三方签字确认的算帐草稿作为证据使用，与证据规则不符。首先，该份草稿数据的来源，只是被上诉人的口述，而不是三方一致认可的数据；其次，该份草稿的数据，只反映了尚有应付未付款，而没有反映酒店过去几个月的实际收入，没有反映酒店实际收入与支出的数据，不能确定酒店的盈亏。再次，这份草稿具体的数字后面并没有注明内容，所谓的投资款、摊派款根本是一面之辞。因此，原审认定该草稿作为证据使用，违反了证据认定规则。二、无论前面的草稿各方是否作为结算依据，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即各方认可是先估算，后签订协议的。如果需要从总转让价款中扣除上诉人未足额交纳的投资款，那么在协议中就应当体现出来，但是，转让协议清清楚楚地写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转让款是300万元，而且，约定的付款时间和金额也都十分明确(3月1日前支付50万元作为定金、3月30日前付50万元、4月30日前付100万元、5月30日前付100万元)。由此具体的付款时间和金额可以看出，双方虽经初步估算，但300万元的转让款已经考虑到前述初步估算的结果。所以，原审不采纳经三方签字确认的《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却采信未经签字确认的算帐草稿，是本末倒置。三、从被上诉人第二次开庭提交的“资金未达账”以及布草使用的推算可以看出，星程酒店单月收入近60万元，从2016年10月开业到2017年2月25日近5个月的营业收入近300万元，平均月支出约20万元，每月净利润约在40万元，因此，到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被上诉人手中掌握着近200万元的盈利没有进行分红，因此，2月25日前虽有应付未付款项，但这是由于结算时间向后推延一个月而已，但这根本不是欠债。因此，综合收入与支出，2017年2月25日前酒店是有较高的盈利未分配，而非欠债。四、由于酒店开业后盈利状况一直比较乐观，但被上诉人一直不愿意进行股东的分红，故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上诉人才提出退股。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在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2月25日在酒店无负债情况下转让，目的是防止被上诉人在签订转让协议后，又相互混淆转让前后债务，坑害上诉人。同时，为防止被上诉人只算债务、不算盈利的情况，才在协议中强调无负债。因此，被上诉人本次的行为实际上是只计算债务，而不计算前期盈利的行为，是地地道道的投机行为。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其判决结果也显然错误，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维护上诉人合法请求之判决。 翁秋云辩称，一、案涉酒店系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的一个独资企业，名称为上海臻中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黄浦分公司，同时又是华住集团旗下的星程酒店系列，该酒店的性质从法律的意义上来说系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在该酒店并不享有任何的权利。但从本案诉讼开始，被上诉人就承认系上诉人、被上诉人和吴小平三人合伙，三人之间并无书面合伙协议。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的酒店经营经验，上诉人和另一合伙人吴小平均在上海经营酒店，三人口头约定每人各投三分之一，实际上主要是被上诉人投入，上诉人与另一合伙人吴小平的前期投入都非常少，上诉人投资的155万元款项从7月份之后才陆续投进来。二、就本案股份转让主要有三份证据，一份证据是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书，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由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都没有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原件，就是因为案涉股权转让给了被上诉人。另外还有两份算账的草稿，两份草稿分别指向不同的内容，其中一份草稿系计算三个合伙人每人应该投入的款项金额，经过计算，每人应投入2046000元，总共投入600多万元，该份书面材料由双方计算之后由上诉人书写下来。另一份草稿系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要支付给上诉人转让款300万，该草稿对上诉人已经投入的款项和不足的款项进行了一个全方位的结算，包括了上诉人提出其另外付钱的款项都一并在草稿清单中进行计算。该两份草稿的原件也在股份转让时一并交给了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持有。三、上诉人主张该草稿内容系被上诉人口述，再由上诉人书写记录并不属实。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不能随便找借口来推卸责任。上诉人认为案涉酒店转让时没有债务，但其亲笔书写的两份草稿结算单据中非常清楚载明未付的材料款，还有洗布草等未付款项，二月份的亏损金额，这些都是应付未付款，应系酒店的亏损。上述内容均系上诉人自己书写所形成，在没有其他证据来证明该草稿无效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的认定正确。虽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没有支持，但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的法律和程序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翁秋云支付股份转让款40万元及滞纳金（按年利率6%自2017年6月1日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 翁秋云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朱建军返还反诉原告翁秋云多支付的转让款15000元；2.判令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朱建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朱建军、翁秋云及案外人吴小平合伙经营位于上海市黄浦区的星程酒店，各合伙人各占股份33.333%。2017年2月25日，三方签订了《股东股份转让协议》，朱建军、吴小平分别将其持有的33.333%股份作价300万元转让给翁秋云，约定翁秋云应于2017年3月1日前向吴小平、朱建军分别支付50万元作为定金，余款在2017年5月30日前付清（3月30日前各付50万元，4月30日前各付100万元，5月30日前各付100万元）。2017年2月25日以后产生的费用与债务由翁秋云负担，2017年2月25日前产生的费用和债务由三人共同负担。星程酒店在无负债的状态下进行转让，截止日期为2017年2月25日止。同日，朱建军书写了两份草稿，后由翁秋云持有。后翁秋云向朱建军总计支付了转让款260万元。另2017年6月26日翁秋云向上海臻中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转账69000元，备注转朱建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应当从已支付的转让款金额，转让金额的构成，是否存在转让前债务几个方面评析。一、翁秋云已支付给朱建军的转让款金额。朱建军主张为260万元，翁秋云主张为269.9万元。双方有争议的是2017年6月26日翁秋云通过工商银行转账给上海臻中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备注为转朱建军的69000元，翁秋云辩称由上海臻中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进行中转，朱建军主张未收到该笔款项。该院认为，翁秋云其余投资款都是直接转账至朱建军本人账户，唯独这一笔款项未经朱建军同意通过案外人进行中转，在朱建军辩称未收到该款项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外人上海臻中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已将款项支付给朱建军，应承担不利后果。故认定翁秋云已支付的投资款金额为260万元。二、转让金额的构成。朱建军主张三人股份作价300万元系考虑投入成本、负债和预期利润综合分析得出的结果。翁秋云主张，经三人结算，酒店总计投入为6138000元，平摊到三人，每人投资额为2046000元，经结算，朱建军投资仅有1701160元，还缺346000元（凑整数）。故虽然股份作价300万元，但因朱建军成本出资不足，应当扣留346000元。本案中，因双方对于投资额均无明确记账，并且酒店筹建多以支付工程款形式支付，并存在股东垫付和计息情形，无法通过付款凭证确定三人投资额。庭审中，翁秋云提交了两份朱建军的手写记账草稿，朱建军对该草稿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系根据翁秋云的陈述手写，不能作为结算依据。该院认为，在无其他结算凭证的情况下，该草稿可以说明双方结算过程和计算依据。时间上，草稿形成于协议签订前，转让协议的相关内容系根据该草稿进行约定；形式上，该草稿系原告书写，被告持有，在原被告均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具有双方一致确认的效力；内容上，第一份草稿：工程材料费及工程款512万，材料款未付69.9万；洗布草54835元、40366元（被告主张为税费）；2月份负债222110元，总计约6138300元。空白处写有2046000元。第二份草稿：出现多块数字，其中右下角有1701160字样。该内容金额细化，分项明确，具有证明力。从两份草稿的内容可以看出，经双方计算，朱建军的已投资金额为1701160元；酒店总投资款为6138300元，按照三人均摊，朱建军的应出金额为2046000元（取整精确到千位数）。三、转让金额是否已经将转让前的负债包含在内。翁秋云虽然主张朱建军出资不足，但实质系认为第一份草稿中的未付材料款、洗布草、2月份负债等几项未平摊。故双方争议的本质仍为股份转让前是否存在债务及债务是否包含在转让过程中。结合转让协议就转让前债务的承担问题予以评析。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2月25日之前产生的费用和债务由翁秋云、吴小平、朱建军共同负责。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星程酒店应在无负债的状态下进行转让，截止日期为2017年2月25日。就朱建军称酒店无负债，后又改为存在负债但已经考虑在转让价内的陈述，该院认为，首先，朱建军书写的草稿上，材料未付款、2月份负债等从名称上可以得出系酒店负债，洗布草和40366元的欠税，翁秋云提供了其受让股份后支付的凭证，据此可以确定，在股份转让前星程酒店确有债务；其次，从协议上看，对于债务的约定的确存在矛盾，一方面约定2月25日转让前债务三人共同负担，一方面约定酒店在无负债的状态下转让。但结合三方将负债纳入应缴出资，将债务的承担转化为出资义务的计算方式，可以对“星程酒店应在无负债的状态下进行转让”的约定进行合理解读，即酒店并非没有负债，而是将负债转化为了出资，形式上称为“无负债”；再次，朱建军称即使有负债也已纳入转让金额内，但协议对此并无明确约定，并且双方在股份转让前有过细致的计算，假如已将所有出资和负债均包括在内确定转让价格为300万，则协议可以更加简洁明确，双方也无须做此计算；最后，朱建军投资1701160元，投资一年后将股份转让，已收到转让款260万元，获利近90万元，投资回报率并不低。综上，酒店转让前的债务朱建军应当承担三分之一。股份转让前负债为：材料款未付69.9万、洗布草54835元、40366元（被告主张为税费）、2月份负债222110元，总计1016311元，朱建军承担三分之一为338770元。星程酒店已由翁秋云经营，该债务由翁秋云承担，故在应支付的转让款中，应扣留338770元。综上，翁秋云应支付朱建军2661230元（300万元-338770元），其已支付260万元，还应支付61230元，并承担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5月3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的违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翁秋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建军投资款61230元及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5月3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朱建军其他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翁秋云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朱建军负担6180元，由翁秋云负担1120元；反诉受理费175元，由翁秋云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酒店在股权转让前是否存在负债；二、如果案涉酒店存在负债，案涉股权转让金额是否已经包含了转让前的负债。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以一份未经三方签字确认的算账草稿作为认定酒店盈亏的依据不当，但案涉两份草稿均系上诉人本人所写，上诉人对该两份草稿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其主张该草稿系根据被上诉人陈述内容所写，但并未提供相应的依据，且该草稿载明的计算过程及数字具体详实,具有较强的说服力，故原审法院认为在无其他结算凭证的情况下，该草稿可以说明双方结算过程和计算依据并无不当。其次，上诉人认为案涉酒店并未负债,但其并未就此提供充分的依据,且其中一份草稿中明确列明了工程材料费及工程款、材料未付款、洗布草费用和2月份的负债款项数额,从前述所列内容来看,案涉酒店应有负债。虽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星程酒店应在无负债的状态下进行转让”,但该约定内容系应然状态,事实上,三方已通过将负债和多项费用转化为出资的方式实现了形式上的“无负债”。如果案涉酒店确无负债,该转让协议中无需再约定“2月25日之前产生的费用和债务由翁秋云、吴小平、朱建军共同负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案涉酒店存在负债有其依据,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主张即使有负债也已计算纳入股权转让金额内。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对此并无明确约定，相反该协议第五条中约定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产生的费用和负债由三合伙人共同负担。且其中一份草稿底部列明3000000减去346000,得到2654000的计算数据,被上诉人主张该组计算数据系案涉股权转让金额减去上诉人实际投资与其应当承担的投资之间的差额,该主张能够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相印证，而上诉人就此并不能作出比较合理的说明。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案涉酒店转让前债务的三分之一,并在股权转让款项中作相应扣减并无不当。 综上,朱建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朱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栽标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代书记员 邹剑珍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