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6民终2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常春，女，1970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丹东市诚达公路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员工，住丹东市元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光磊，辽宁泽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花园东路40号。 法定代表人：唐宪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珂萱，辽宁光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刚，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常春因与被上诉人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3民初3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光磊、被上诉人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珂萱与孙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辽0603民初3723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解除常春和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3.依法判令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返还常春购车款109800元；4.依法判令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给付常春赔偿费329400元；5.依法判令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给付常春律师代理费7700元；6.诉讼费用由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争议焦点就是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销售争议车辆的时候，到底是悬挂的本田车标还是思铭车标，从而才能认定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车辆销售时是否存在欺诈消费者的行为。而本案中，常春己经出示了大量的证据证明在购车时，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销售的车辆悬挂的为本田车标，而不是思铭车标。首先，常春出示了一组照片，证明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销售的思铭轿车全部悬挂的是本田车标还有东风裕本的字样和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联系电话。这组照片可以证明，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销售的思铭车一贯采取换车标进行欺诈销售的方法，从而证明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销售案涉车辆时存在欺诈销售。其次，常春在一审出示的辽宁台新北方节目组的影像资料，也可以证明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销售的思铭轿车悬挂的本田车标。由此可见，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一直以这种欺诈行为销售汽车。最后，常春还出示了四川成都的东风本田4S店纠纷，与本案案情基本相同。二、至于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举证的，常春签字的装饰费用清单上，有“本田标”一项的装饰内容，并不能证明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出售思铭轿车时候就悬挂的是思铭标志，而非本田标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常春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常春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因未提供拍摄载体，也不是买卖合同订立时现场照片，故不能证明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买卖时存在欺诈行为。二、辽宁电视台新北方节目的视频资料是在事发三个月后拍摄，无法证明买卖合同订立时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悬挂的是思铭标志，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三、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销售时悬挂的是思铭标识，也是东风本田旗下品牌，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提醒过常春，上牌照时需要按照交警部门要求改回，但常春坚持要购买本田车标，在标识精品单据中有常春签字，如果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销售时就悬挂了本田标识，就不需要常春单独购买，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陈述符合事实。四、根据证据规则，常春对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并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常春可以依法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解除条件。五、常春主张的案例是其在网上自行下载，与本案无关。六、思铭价格远远低于思域价格，思铭车辆厂家促销，赠送5000元保险，常春购买当日商业险并未生效，但签署了车辆交接清单，交付已经完成，第二日提车时要求改变车型，但赠送保险已经出单，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再出售就是二手车，双方进行协商，常春拒绝补齐保险。七、车辆销售时悬挂的均为思铭标识，车头、车尾标识可以更换，但方向盘标识无法更换，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多次通知常春结束纠纷，常春予以拒绝，且在2016年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为常春垫付了相关款项，常春拖延案件解决，导致车辆存放在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店内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常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109800元和保险费用1228.81元；2.被告给付原告赔偿费329400元;3.被告承担原告的律师代理费7700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原告赔偿被告上牌费用14422.8元、交强险1210元；2.原告支付被告2014年7月至今的车辆保险费用36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4日，原、被告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约定由原告以94800元的价格购买思铭轿车一辆。随后，原告又交纳了车辆保险费用以及汽车装饰费用14200元，其中一项装饰内容为“本田标”，标价1280元。 原告在交纳完全部上述费用后，与被告签订了《东风本田新车主信息及交车确认表》、《交车合同》，但原告当天并未将车辆开走，而是继续存放于被告处。 之后原、被告就涉案车辆的品牌发生争议，原告未将车辆取走，一直停放于被告处。 2016年底，为避免涉案车辆未上牌照而强制报废，原、被告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原告配合将车辆先行登记在原告名下，登记后车辆仍由被告保管。由被告垫付办理车辆登记的全部费用，该费用由法院最终裁决车辆归属方承担。 2016年12月30日，被告将车辆登记至原告名下，并办理了车辆行驶证。车辆行驶证中展示的涉案思铭轿车悬挂的标识为本田标识。为此，被告支付车辆购置税10200元、滞纳金4222.8元及交强险保险费1210元。 同时查明，思铭轿车为东风本田公司自主研发品牌，出厂时悬挂标识。 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为原告在购买涉案车辆时，该车辆悬挂何种标识。原告主张当时车辆悬挂的本田标识，被告主张当时车辆悬挂的标识，但双方对各自的主张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汽车美容精品销售单中列明的项目，其中一项为“本田标”1280元，原告当天交纳了该项费用；同时，涉案车辆在登记牌照时，也确实使用本田标识进行的登记。因此，被告的主张更合乎情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同时考虑到原告仅提供了无法确定拍摄时间、非涉案车辆但挂有裕通汽车广告牌的照片作为证据，故该院综合上述情况，对被告主张涉案车辆在出售展示时悬挂的标识的意见予以采纳。故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在销售中存在欺诈、要求其赔偿损失及律师费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享有解除权以及解除权是否超过行使期限。原告要求解除合同，但未能证明本案存在合同解除的约定或法定事由，故对于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及保险费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抗辩原告的解除权超过行使期限一节，该院认为，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法律没有规定、双方当事人亦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原告进行了催告。双方自销售合同签订后不久就发生争议，通过双方2016年签订的协议也可以看出，原告已经表达了解除合同的意愿，也告知了被告，但被告对解除合同持有异议。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综合以上，原告的解除权没有超过行使期限，故对于被告的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系反诉被告应否支付反诉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该院认为，车辆作为动产，交付之后所有权发生转移。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东风本田新车主信息及交车确认表》、《交车合同》后，视为已经完成车辆交付，反诉被告因自身原因未将车辆取走，视为车辆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因此对于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给付其垫付的车辆购置税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反诉原告主张的其他费用，该院认为，车辆悬挂的标识代表车辆品牌，而车辆品牌能够一定程度上反映车辆的性能、价格、售后等多项指标，是影响消费者选择的重要因素之一。被告作为东风本田公司授权的经销商，在销售汽车过程中，应当将车辆各个方面详实告知消费者，对于容易引起误解的地方更应作出特别说明。而本案争议的发生，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被告解释不到位，被告存在履行瑕疵，但该瑕疵不足以影响原告实现合同目的。考虑到车辆为不易保值产品，双方在长达近5年的时间里未能解决争议，导致损失的扩大，双方均有责任。结合本案实际，该院确定原、被告对车辆搁置期间造成的损失各负担50%的责任。反诉原告主张的车辆保管费，未能提供相关计算标准及证据，故该院无法支持。判决：一、驳回原告常春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常春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反诉原告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车辆购置税10200元；三、反诉被告常春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反诉原告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车辆购置税滞纳金4222.8元、车辆交强险保险费1210元，合计5432.8元的50%为2716.4元；四、驳回反诉原告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22元，减半收取4011元，由原告常春负担；反诉费551.5元，由反诉原告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14.5元，反诉被告常春负担137元（原告已预交诉讼费4011元，反诉原告已预交反诉费551.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4日，常春以刷浦发银行卡方式支付给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109800元。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为常春出具三张收款收据，金额分别为94800元、14200元、800元，三项合计109800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销售案涉汽车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二、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常春达成的汽车买卖合同应否解除及损失赔偿问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对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销售汽车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这一待证事实，应由常春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另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实施民事行为,系为欺诈。其构成要件应为:具有隐瞒或虚构的故意,使另一方陷入错误认知,另一方基于该错误认知实施民事行为。本案中,虽然常春提供了照片及视频资料，但该组证据均系双方发生纠纷后所收集的证据，并不能够证明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销售案涉汽车过程中存在故意隐瞒或者虚构案涉车辆真实品牌的事实。故常春主张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对常春提出的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三倍赔偿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其一，关于常春的合同解除权是否超过期限的问题。自双方纠纷发生后，常春就通过媒体及与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协议等方式表达了解除合同的意愿，但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解除合同一直持有异议，双方通过不同的途径和方式均未解决后，故常春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常春的合同解除权并未超过期限。其二，关于案涉车辆买卖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常春作为车辆购买者到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处购买车辆，是因其系丹东地区东风本田汽车品牌经销商的身份。常春的购车目的也是购买东风本田品牌车，即一般消费者所认知的东风本田合资日本车。案涉车辆买卖合同中的思铭车虽属于东风本田汽车销售范围，但并不是东风本田合资的日本车，而是东风本田合资自主研发品牌的国产车。对于此区分，并不属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范围。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作为车辆销售方，具备该专业知识且对此负有解释说明的义务。但从常春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此并未尽到详尽专业的解释说明义务，且在车辆销售过程中，还提供更换车辆标识这一容易引发消费者误解的服务行为，且该行为亦是被《道路交通安全法》所禁止的行为，导致案涉车辆在更换车标后可能引发其他行政处罚的问题，并由此引发双方纠纷。故因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述原因，致使常春无法实现购买东风本田合资车的目的。所以，双方达成的车辆买卖合同应予以解除。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将收取的109800元全部购车款返还给常春。其三，关于案涉车辆的车辆购置税、滞纳金、保险费用及损失赔偿问题。因双方在2016年底达成的《协议书》中约定，办理车辆登记所需的车辆购置税（包括但不限于税款、滞纳金、交强险保费及上牌）等全部费用由乙方（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先行垫付，该费用最终由法院最终裁决车辆归属方承担。现因双方车辆买卖合同已解除，车辆仍应归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所有。依据上述约定，车辆购置税、滞纳金及保险费用仍应由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中，虽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履行合同中不存在欺诈，但是其销售中的不当行为给常春造成了相应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弥补常春的实际损失，该损失应为109800元在此期间所产生的利息。此外，关于常春主张律师费7700元应否支持的问题。因双方对此费用并未在合同中予以约定，所以常春主张该笔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常春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3民初3723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常春与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24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 三、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常春退还全部购车费用109800元并向常春支付自2014年7月24日起至实际退还109800元之日止，以109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所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常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22元，减半收取4011元，由常春负担3008元，由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03元；反诉费551.5元，由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74元，由常春负担6430元，由丹东裕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1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姝 审判员 于 军 审判员 康 璐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