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7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华，女，194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勃，江苏天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然，江苏天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妹，女，1959年12月24日出生，回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宝琴，江苏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江苏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天华与上诉人陈小妹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4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天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天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小妹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不采信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二大队责任认定结论，酌定陈小妹对事故承担80%的责任，李天华自担20%的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交管部门作为处理交通事故、认定事故责任的法定及专业机构，其依法经过现场勘验、调查取证等事故处理程序，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做出涉案事故认定书，是一个专业的技术认定和法律适用过程，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在没有相反证据能够推翻的情况下，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定其相应的证明力。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交管部门认定是完全一致的，陈小妹未对该认定书申请复核，应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36条认定李天华存在过错，适用法律错误。李天华是站在路边停车位所停车辆的旁边，并未行走，不属于该36条规定的“通行”情形。该36条内容是对交通参与主体“各行其道”的一般规定，而案涉道路人行道与非机动车道之间依法设置停车位，且事发时停车位停放了数辆车，客观上影响了交通参与人的视线。因此，事发路段的路况和道路条件与该36条规定是不一致的。如李天华站在人行道上等出租车，出租车司机很难观察到李天华，且李天华上车时必然要走到非机动车道上。因此，李天华临时站在非机动车道等车是必要的、合理的。交管部门就是考虑到事发路段的这一特殊情况，才做出陈小妹承担全部责任，李天华无责任的结论。而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反证据以及新事实的情况下做出与交管部门不同的责任认定结论，是缺乏法律依据的。李天华已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李天华正是出于安全考虑，才站在路边并未行走即处于静止状态，已经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这与交管部门认定李天华不承担责任的结论是相互印证的。陈小妹严重疏于观察且未确保安全行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陈小妹所骑的残疾人专用车与普通的非机动车是有区别的，该车辆是燃油驱动，且在车辆设计和行驶最高时速、车辆自重、宽度等方面是远大于普通非机动车，具有更高危险性。因此，陈小妹与行人相比应具有更高注意义务。事故当天为下雨天，且当时已是傍晚。陈小妹在交警询问时陈述事发路段光线昏暗，其未提前观察到李天华是因为其视线仅看着正前方，并未观察两侧路况环境。由此可见，陈小妹在明知光线昏暗的情况下，行驶时未打开车前灯，陈小妹明知在事发路段停放机动车的特殊道路环境下未谨慎观察周围环境，由此导致其未提前观察到李天华并撞倒李天华。陈小妹在交警询问时陈述其车辆右把手碰到李天华左胳膊的瞬间李天华倒地。在非车辆前轮等车辆主体部位碰到李天华的情况下，李天华却瞬间倒地。由此可见，车速是较快的。因此，陈小妹所骑车辆车速过快未能及时采取制动措施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2.一审法院未全部支持李天华一审主张的赔偿数额，系事实认定错误。关于交通费，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过低。李天华已提供停车费发票等证据证明李天华的女儿宋艳艳因到医院看望、陪同李天华产生停车费300元。因此，李天华的交通费损失至少为300元。关于营养费、护理费，参照本地法院同时期同类型纠纷案件判例，一审判决酌定的数额过低。陈小妹辩称，不同意李天华上诉请求。对于李天华所陈述其在非机动车道上等候出租车事实不认可，李天华没有提交因何原因站立在非机动车道上，其只是陈述等候出租车，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即使是为等候出租车，也应当站在人行道上，当出租车到达时观察非机动车道上的情况等待时机上车，而不是占用非机动车道。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36条的规定，案涉道路即使设置了停车位也不影响行人在人行道上行走，且人行道宽广，如果因为设置了停车位就可以让行人站在非机动车道上，那就失去了该道路设置人行道以及非机动车道的意义。关于事故认定书，因当事人法律意识比较淡，没有申请复核，但不代表法院就不能通过查明事实之后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关于交通费用，应当仅就事故当事人就医复查的情况进行赔偿，而不是将陪护人员计算在内，且其伤情也达不到护理依赖水平。陈小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小妹承担40%的事故责任，李天华承担60%的事故责任，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为72890.06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划分有误。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了该事故发生经过，且认定李天华在此次事故中应当负有一定责任。2018年12月15日发生事故时，陈小妹的车速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出，并没有超速，在事故发生时，李天华被碰倒后仍手持电话，可以看出，并没有对李天华造成猛烈冲击，陈小妹的车速是在可控范围内。本起事故中，陈小妹虽然未尽到注意义务，且没有开车灯，但李天华在事发时没有站在应当站立的道上，且在不应当站立的位置打电话，没有与非机动车道和机动车道保持安全距离。事故发生时为下雨天气，李天华穿着深色衣服，未打雨伞，即使陈小妹打开照明车灯，也无法看清前方有人。故李天华的过错明显超过陈小妹。一审法院判定陈小妹承担80%的责任，有失公允。李天华辩称，在交管部门询问笔录中李天华陈述其站在路边是要等候出租车，且陈小妹对该询问笔录真实性认可，没有异议。陈小妹在交警询问时陈述其未提前观察到李天华的原因是因为当时仅观察正前方并没有观察两侧及周围路况，特别是事发路段设置了停车位并停放数辆机动车的特殊路况环境，陈小妹更应谨慎注意观察。李天华已经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其正是出于安全考虑，才只是站在路边，并未行走，处于静止状态，这与交管部门认定李天华不承担责任的结论是相互印证的。李天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小妹赔偿李天华医疗费71665.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助行器）48.9元、交通费600元、营养费54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4650元、非住院期间护理费10710元、伤残赔偿金188800元、鉴定费2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295674.0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5日17时14分许，陈小妹驾驶牌号为南京2587号残疾人专用车时未开启前大灯，沿鼎新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路段，因观察疏忽将站在路边的李天华刮撞倒地，造成李天华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发后，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二大队对事故进行了调查，并对双方进行了询问。李天华在询问中陈述：“我从金鼎湾（鼎新路99号）小区大门出来后，步行从人行道走到停在鼎新路西侧路边的一排汽车旁，当时我脸朝着对面的金鼎湾二期，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我手机响了，我左手拿起手机放在左耳朵边接电话，就在我左手抬起接电话时，我没有看到对方陈小妹的残疾车，天黑下雨，陈小妹没有开车灯，事发地点路灯是亮着的。陈小妹残疾车的龙头把手撞到我左胳膊肘，将我刮倒在地。”陈小妹在询问中陈述：“我沿鼎新路西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没有开前车灯，行驶至金鼎湾会所附近，我的视线一直看正前方，我的余光突然看到一个人左手拿手机放在左耳朵边接电话，这个人是面朝南位于我车右前方，我车的龙头右把手碰到对方人的左胳膊，瞬间对方打手机的人就倒在我车的前轮右边，之前李天华的状况我不知道。李天华穿着一件深色紫色上衣在路边的位置光线较暗，我的视线看着正前方，没有注意到右前方右侧，所以没有提前看到李天华。”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二大队对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为：该事故通过对当事人陈述、车辆及路况照片、监控视频等方面证据分析：陈小妹驾驶残疾人专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观察严重疏忽且未确保安全行驶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陈小妹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天华无责任。事发当日李天华被送往南京鼓楼医院检查治疗并被收住入院，入院诊断：1.右股骨颈骨折；2.高血压；3.糖尿病（2型）。入院后院方完善相关检查，排除手术禁忌后，于2018年12月26日在全麻下行“右全髋关节置换术”。2019年1月14日，李天华出院。出院诊断：1.右股骨颈骨折；2.高血压；3.糖尿病（2型）。住院期间医疗费李天华个人承担数额为71665.14元，其中陈小妹垫付4000元。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对李天华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评定。2019年6月20日，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出具两江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天华行右全髋关节置换术后构成九级残疾；护理期限评定为15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180日。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健康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审理中，陈小妹对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二大队作出的责任认定存有异议，双方争议焦点是李天华在此次事故中究竟负有多大责任，其责任划分是否如同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根据道路条件和通行需要，道路划分为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非机动车、行人实行分道通行。结合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二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事发地点的监控视频，本案事故发生地点在非机动车道上，其右侧有人行道可供行人行走，陈小妹驾驶残疾人专用车在非机动车道行驶，李天华作为行人不在人行道上等候车辆，而是选择在非机动车道上停留，在道路选择上，陈小妹无过错，李天华有过错。案发道路非机动车道与人行道之间设置有机动车停车位，导致预留的非机动车道较为狭窄。双方在道路上行驶或停留，均应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保持安全距离。事发时系冬季傍晚的雨天，李天华穿着深色衣服在光线较暗处接打电话、陈小妹行车未开启车灯，这双重原因导致双方在视线不良的情况下均未及时注意到对方，未采取措施及时避让对方，对此双方均有过错。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不等同于法院赔偿责任的划分，人民法院在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时，应当对引发交通事故的法律事实、过错等进行全面的审查。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二大队责任认定与事实及民事责任的归责原则不符，不采信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二大队责任认定结论。综合事故发生过程，酌定陈小妹对事故发生承担80%的责任，李天华自担20%的责任。关于陈小妹要求扣除10%非医保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因交通事故受伤进行治疗，用药种类和剂量已不属于其控制范围，且从保护受害人人身健康权角度出发，陈小妹不应对用药范围予以限制。陈小妹提出的医疗费应扣除非医保用药10%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李天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李天华主张医疗费71665.14元，扣除陈小妹垫付的4000元，应为67665.1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天华主张900元（包含住院期间的680元），予以确认；3.营养费，李天华主张5400元（30元/日×180日）。以鉴定意见180日为准，按每日20元计算，确认为3600元；4.护理费，李天华主张15300元，住院期间4500元（150元/日×30日）、出院期间10800元（90元/日×120日），酌情确定护理费为12000元（80元/日×150日）；5.残疾辅助器具费（助行器），李天华主张48.9元，因未能提交购买发票或收货凭据等有效证据，不予确认；6.交通费，李天华主张600元，结合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酌定为200元；7.残疾赔偿金，李天华主张84960元（47200元×9年×20%），陈小妹对该费用没有异议，予以确认；8.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天华主张10000元，陈小妹予以认可，予以采信；9.鉴定费，李天华主张2900元，并提供了相应的票据，予以确认。综上，李天华的损失为医疗费67665.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2000元、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84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900元，合计182225.14元。由陈小妹负责赔偿80%，计145780.11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小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天华各项损失合计145780.11元；二、驳回李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9元，减半收取计519.5元，诉讼保全费2000元，合计2519.5元，由李天华负担856元，陈小妹负担1663.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询问笔录、监控视频、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疾病诊断书、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双方责任比例认定是否妥当；2.一审法院对李天华的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损失认定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虽然交警部门认定陈小妹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天华无责任。但交警部门划分的事故责任，并不完全等同于法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事发道路设置有人行通道，而李天华作为行人在非机动车道停留、接打电话等事实，认定李天华未遵守分道通行规则、疏于观察，对事故发生也存有过错，酌情减轻陈小妹的责任，认定李天华对案涉交通事故承担20%的责任，陈小妹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李天华关于不应承担事故责任以及陈小妹关于仅应承担40%事故责任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未区分住院期间以及出院期间护理费分别认定，而是依据总护理天数统一认定护理标准，认定护理费总金额为12000元（80元/日×150日），基本适当。关于交通费，一审结合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等因素，酌定交通费为200元，并无不当。关于营养费，一审结合李天华的伤情和本地物价水平，酌定按180日期限、每日20元标准，认定营养费36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天华、陈小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元，由李天华负担519元，由陈小妹负担5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珺珉审判员  胡庆东审判员  陈礼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