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黔03行赔终5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建霞，女，197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绥阳县人，住绥阳县。委托代理人：付军辉，贵州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静芳，贵州黔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绥阳县风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遵义市绥阳县风华镇街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323009520563F。法定代表人：曹成洪，该镇镇长。委托代理人：任荣，该镇党委副书记。委托代理人：朱文清，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绥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遵义市绥阳县辰光路93号。组织机构代码：00952006-1。法定代表人：刘兆武，县长。上诉人周建霞因与被上诉人绥阳县风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风华镇政府）、绥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绥阳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9）黔032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建霞在一审中诉请判令风华镇政府赔偿其所建房屋损失200万元。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系绥阳县洋川镇雅泉村雅泉组村民，其父周道权（又名周权，已于2016年去世）为绥阳县风华镇金承村十四组村民。原告在未向被告递交过任何建房申请的情况下，私自找到刘红，要求刘红为其办理建设用地批准手续。原告自述刘红收受其数万元现金后，将用地单位为周权的绥风集划建2016年第78号《建设用地批准书》交给原告。原告便于2018年2月在位于绥阳县风华镇金承村十四组小地名为赵垭楼的娘家责任地上修建房屋，准备建成后作为住房和厂房。2018年4月5日房屋修建到三层尚未封顶时，被告向原告下达了风府停通字（201804）05号《通知书》，责令其停止在该土地上的修建行为。原告出示了绥风集划建2016年第78号《建设用地批准书》后，风华镇综合执法大队认为依据该批准书原告也属于超建，故对其罚款13800元。2018年4月10日原告在向被告缴清罚款后便继续修建。经被告对绥风集划建2016年第78号《建设用地批准书》存根核对，发现该批准书的用地单位为风华镇银堡村红堰组的梁瑞勇而非周权。2018年6月19日被告向原告下达风府停通字（201806）19号《通知书》，责令其拆除已修建的建筑物并恢复其原状。因原告继续修建，2018年8月8日，被告向原告作出风府行处字[201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在赵垭楼的建房行为未得到批准，属于非法占用金承村168.26㎡集体土地，限令原告自收到该处罚决定书之日起五日内自行拆除占地面积为168.26㎡，建筑面积为504.78㎡的房屋。原告于2018年8月8日收到了该处罚决定书，同时也收到了被告所退还的13800元罚款。2018年8月16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风府催告字[2018]1号《催告书》，要求原告在催告书送达五日内自觉履地风府行处字[2018]1号行政处罚决定确定的义务。2018年8月20日，被告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2018年9月20日原告对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不服，向绥阳县人民政府申请复议，并要求风华镇政府对其赔偿被拆除房屋的损失120万元。绥阳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绥府行复决字[2018]21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风府行处字（201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对其行政赔偿的请求未予以支持。另查明，涉案房屋位于绥阳县风华镇规划区范围内。被告对涉案房屋拆除时，原告自述房屋内已配置了洗菜盆、热水器、抽油烟机、消毒柜等。现绥阳县监察委员会已对刘红和绥阳县风华镇综合执法大队副大队长邓某进行了立案查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之规定，原告在镇规划区内进行建设，应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案中，原告明知其不具有在风华镇申请宅基地的资格，试图通过贿赂有关人员的方式，取得建房许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即便原告所取得的建房许可系真实有效，行政机关也可以对该批准文书予以撤销。何况在本案中，原告所持的《建设用地批准书》系伪造，其权益更不可能得到保护。虽然被告于2018年8月20日强制拆除原告所建房屋，此次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其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现原告以此为由，请求保护其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有机关和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过程中，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才有权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任何人不得从其违法的行为中获利，原告从试图贿赂有关人员取得建房许可的行为系违法行为，其建成的涉案建筑也系非法建筑，故不在国家赔偿范畴之内，应不予赔偿。但鉴于原告已配置的洗菜盆、热水器、抽油烟机、消毒柜等可拆除的动产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应予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由于风华镇政府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本应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到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原告所建违法建筑物中的合法财产已予以清空并妥善处理。但风华镇政府未能提供任何相关证据，未尽到举证责任。由于风华镇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原告仅能提供相关现场照片和财产损失清单，已穷尽举证手段以证明动产损失的存在，对原告的损失金额应适用上述法律所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即由风华镇政府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基于公平原则，本院酌情考虑由被告赔偿原告损失为20000元。至于被告绥阳县政府对原告作出的不予赔偿行政复议决定，系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在请求确认风华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违法时，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其原行政行为是《行政处罚决定书》，而本案系被告拆除原告房屋被确认违法而引起的行政赔偿，其行政行为是拆除房屋的行为，故绥阳县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绥阳县风华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周建霞损失2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周建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周建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对本案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的过错进行认定。1.上诉人不具有识别绥风集2016年第078号建设用地批准书真伪的可能性。上诉人所持有的建设用地批准书系由警务助理刘某、综合执法大队副队长邓某办理，上诉人系基于政府工作人员和政府公权力的信任，办理了该文书，但上诉人基于文化平较低且法律意识淡薄，不清楚用地的审批程序，其对该建设用地批准文书不具有识别真伪的可能性。根据上诉人在纪委调查笔录，即使认定上诉人系通过非法手段获得的上述建设用地批准文书，但上诉人系被索贿才给予刘某4万元人民币，上诉人认为这是办理建设用地批准文书所需要的正当费用，上诉人也是本案的受害者。2.被上诉人未及时查明上诉人所持建设用地批准文书的真伪，并口头同意上诉人继续修建房屋，扩大了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10日对上诉人进行处罚并认为上诉人所建房屋属于超建。被上诉人在执法过程中未尽实质审查义务，对上诉人作出罚款后口头同意上诉人继续修建房屋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对其上诉人所建房屋被强制拆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存在重大过错。二、一审判决中已经确认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房屋被强制拆除造成的损失金额承担举证责任，但未明确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穷尽举证手段，证明动产损失的存在，对上诉人的损失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即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负相应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仅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万元。未能体现上诉人应承担的举证不能的后果，也未能体现对被上诉人违法行为的惩戒。三、上诉人在其所得的建设用地批准文书的土地上建房，虽被一审法院认定为违法建筑，但其合法权益应当受到保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取得建设用地批准文书的手段不合法，其行为结果不受法律保护。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69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不具备申请资格或者不符合法定条件的申请人准予行政许可的，可以撤销行政许可，被许可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政机关应依法予以赔偿。本案中，上诉人所建房屋被强制拆除，造成了严重损失，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显失公平，没有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被上诉人风华镇政府、绥阳县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案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另查明：周建霞在一审中提起请求确认风华镇政府、绥阳县政府对其案涉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同时，一并提起本案行政赔偿之诉，对于周建霞提起的确认违法强制之诉，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2019）黔0321行初2号行政判决，该判决确认风华镇政府于2018年8月20日拆除周建霞修建于绥阳县风华镇金承村十四组小地名为赵垭楼房屋的行为程序违法，驳回周建霞对绥阳县政府的起诉。该判决作出后，各方当事人未上诉，该判决现已生效。本院认为，结合各方的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风华镇政府是否应对上诉人所建房屋损失进行赔偿，如需赔偿，如何确定损失。2.上诉人动产损失确定为20000元是否恰当。对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有机关和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过程中，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权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关于“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之规定，个人在镇规划区内进行建设，应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案中，上诉人修建的房屋位于城镇规划区内，上诉人明知其不具有在风华镇申请宅基地的资格，但其试图通过非法方式，取得建房许可，加之上诉人所持《建设用地批准书》系伪造。因此其所建房屋不是合法建筑，其房屋的合法权益不应受到保护，上诉人周建霞诉请判决风华镇政府赔偿其所建房屋损失200万元，该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上诉人所建房屋不是合法建筑，但上诉人对修建建筑物的建筑材料，包括门、窗等享有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风华镇政府在拆除违法建筑过程中，应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采取合理的方式，依法进行拆除。本案中，被上诉人风华镇政府未依法履行程序，对上诉人案涉房屋实施了违法强制拆除，其拆除行为给上诉人涉案房屋的建筑材料造成了一定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建房过程中，被上诉人风华镇政府已向其下发停建通知书，上诉人仍继续修建，故上诉人建筑材料的损失，其自身存在明显过错。关于上诉人的建筑材料损失应如何确定，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的规定，上诉人未提供充分的依据予以证明。结合本案实际，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判令风华镇政府赔偿上诉人建筑材料损失20000.00元，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未作评判，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已在房屋内配置了洗菜盆、热水器、油烟机、消毒柜等可移动财产，此类财产属其合法财产，应予保护。风华镇政府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应对上诉人所建房屋中的合法财产予以搬离并妥善处理，同时进行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到慎重、妥善的注意义务，但风华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结合本案实际来看，上诉人配置在房屋内的财物确受到了一定损失，对该部分损失，上诉人未提供充分依据予以证明，一审院酌定由风华镇政府赔偿上诉人损失20000元，裁判结果正确。对上诉人认为房屋内动产损失金额确定过低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绥阳县政府并非本案强拆行为的实施机关，而且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绥阳县政府对其房屋的拆除造成了损失，上诉人要求绥阳县政府赔偿依据不充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对周建霞案涉房屋的建筑材料损失部分未作评判，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9）黔032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主文中的第一项；二、由被上诉人绥阳县风华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上诉人周建霞损失40000.00元；三、维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9）黔032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主文中的第二项。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赖丽莉审判员  冯再军审判员  方 兵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王喻庆书记员陈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