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102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肖婷，女，198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诚，广西桂海天（崇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扶绥县山圩镇坝引村渠坤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山圩镇坝引村渠坤屯。 诉讼代表人：张少强，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上任，广西恒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陆石，男，1972年11月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 上诉人肖婷因与被上诉人扶绥县山圩镇坝引村渠坤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渠坤村民小组）、陆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肖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主体错误。肖婷起诉的主体是扶绥县山圩镇坝引村渠坤村民小组，但一审判决书所列的主体却是“广西扶绥县山圩镇坝引村渠坤村民小组”。二、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归肖婷享有，但一审未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作出认定。本案属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审在认定肖婷与渠坤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陆石与渠坤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均为有效合同的情况下，未对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属做出认定。肖婷作为承包人的承包合同于2014年1月1日生效，陆石作为承包人的承包合同于2018年9月3日生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应由肖婷取得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一审以诉争土地已经种植农作物，肖婷与渠坤村民小组继续履行承包合同义务存在客观障碍为由，判决不予返还承包土地缺乏法律依据。四、一审将陆石列为第三人属于程序错误。陆石在肖婷承包的土地范围内恶意抢种农作物，该行为严重侵害了肖婷的合法权益。陆石现实际侵占诉争土地，一审法院未判决陆石承担返还诉争土地责任错误。因此，一审应将陆石列为被告，而不是第三人。 渠坤村民小组辩称，一、肖婷与渠坤村民小组于2014年1月1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肖婷知晓诉争土地涉及诉讼纠纷，并在签订上述合同时表示其愿意协助渠坤村民小组通过诉讼收回诉争土地，且愿意支付诉争土地在诉讼期间的承包费。基于此，渠坤村民小组才愿意以低于市场价即100元/亩的价格将诉争土地发包给肖婷。二、肖婷未依《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三、肖婷违约后，渠坤村民小组在《广西日报》上登报通知其于30日内与渠坤村民小组协商土地承包事宜，否则渠坤村民小组将依合同处理诉争土地。故渠坤村民小组单方解除承包合同并将诉争土地发包给陆石不构成违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肖婷上诉，维持原判。 陆石辩称，一、陆石系响应政府号召及渠坤村民的要求才承包诉争土地，陆石于2018年9月3日与渠坤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并不知晓肖婷已早于其承包诉争土地。二、陆石已在诉争土地上种植农作物，诉争土地上属于陆石的农作物应获得法律的保护。 肖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渠坤村民小组履行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将“婆雾岭”东至张庆蔗地、百叫鱼塘；南至百叫鱼塘直向两边蔗区道路、张克林地；西至张少积林地，以路为界；北至张少积、张少军、张少贤、程坤光、张静德蔗地的80亩承包土地交付给肖婷经营使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日，经渠坤村民小组村民大会讨论决定同意，山圩镇坝引村渠坤屯与肖婷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渠坤村民小组将地名为“婆雾岭”（四至界限为：东至张庆蔗地、百叫鱼塘；南至百叫鱼塘直向两边蔗区道路，张克林地；西至张少积林地，以路为界；北至张少积、张少军、张少贤、程坤光、张静德蔗地的80亩土地）的土地发包给肖婷，承包期为2014年1月1日至2038年12月31日，共计25年，租金每年每亩100元，每三年付一次租金，分八期付清，租金必须在每期月初交清。合同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2014年7月18日，渠坤村民小组收到肖婷支付的承包金15000元，并出具《收据》给肖婷，《收据》落款处盖有渠坤村民小组的公章，并有经手人张少学、张少旭、张少斌的签名及捺印。2018年5月24日，渠坤村民小组在广西日报上登报通知，内容为“肖婷():你于2014年1月1日与扶绥县山圩镇坝引村渠坤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直到现在一直未与你联系上，现通知你30天内请与扶绥县山圩镇坝引村渠坤村民小组联系，并到本小组协商土地承包事宜。逾期将按有关土地承包合同处理。”2018年9月3日，渠坤村民小组与陆石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渠坤村民小组将地名为“婆务岭”的81亩承包土地承包给陆石，承包期为2019年元月1日至2029年元月1日，共计10年，同时约定租金每年每亩伍佰元整（¥500元）。合同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陆石于2019年元旦之后就在承包地上种植甘蔗，经营至今。另查明，1992年11月20日，渠坤村民小组（当时称扶绥县山圩镇渠坤村民委员会）与东门糖厂职工叶成彬、李宝成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渠坤村民小组将“婆务岭”（地名）土地约80亩（未经准确丈量，但四至清楚）发包给叶成彬、李宝成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为20年，自1993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扶绥县公证处对该合同进行了公证。叶成彬、李宝成承包期满后，如约退出土地。2013年初，案外人张克占用原叶成彬、李宝成承包经营的“婆务岭”部分土地，约65亩,并种上桉树。渠坤村民小组于2013年5月份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克返还土地，法院作出判决，判令张克将“婆务岭”64.8亩荒地返还给渠坤村民小组。判决生效后，渠坤村民小组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渠坤村民小组与张克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由张克承包诉争土地，承包金为每亩每年200元，承包期限至2018年10月30日。肖婷与渠坤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中地名为“婆雾岭”的80亩承包地和渠坤村民小组与陆石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地名为“婆务岭”的81亩承包土地属于同一块土地。渠坤村民小组与陆石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渠坤村民小组与肖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均未向当地人民政府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渠坤村民小组辩解肖婷作为国家公职人员，不得从事或参与盈利性生产经营活动，而《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第十四项是管理性禁止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公务员若违反了该规范，应由其管理机关追究其相应责任，但并不影响公务员作为民事主体签订合同的效力。因此，肖婷与渠坤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渠坤村民小组辩解肖婷未按时、足额支付承包金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其基于肖婷的违约行为，按照《土地承包合同》的约定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另发包给他人。同时，渠坤村民小组2018年5月24日在广西日报上登报通知，双方签订的合同早已解除。肖婷在2014年7月18日，向渠坤村民小组缴纳承包金15000元后，渠坤村民小组应严格履行交付承包地的义务，但是诉争土地因渠坤村民小组与张克存在纠纷，并且渠坤村民小组在执行过程中，与张克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将诉争土地发包给张克，渠坤村民小组未按照合同约定将诉争土地交付给肖婷，肖婷享有不安抗辩权，因此，肖婷没有按照约定支付其他租金，不构成违约。同时，根据渠坤村民小组于2018年5月24日在广西日报上登报的内容，该通知内并未含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该通知不能达到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因此，肖婷与渠坤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尚未解除。渠坤村民小组与陆石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渠坤村民小组与肖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陆石在签订合同后，在诉争土地上种植甘蔗并经营至今，其已合法占有诉争土地。现肖婷要求渠坤村民小组将诉争土地交付自己经营使用，但鉴于渠坤村民小组已将诉争土地承包给陆石经营，且陆石已经在诉争土地上种植甘蔗等农作物，肖婷和渠坤村民小组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客观上存在障碍，因此，肖婷要求渠坤村民小组将诉争土地交付自己经营使用的诉讼请求无法实现，且不具备继续履行的现实条件。故肖婷要求渠坤村民小组将诉争土地交付给其经营使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渠坤村民小组未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而产生的违约责任，肖婷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驳回肖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由肖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陆石向本院提供的证据：1.2018年9月3日，其与渠坤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证明其承包诉争土地合法。2.其向渠坤村民小组缴纳2019-2021年诉争土地租金的收据，证实其依约按时足额缴纳了诉争土地租金。 肖婷对陆石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因陆石无汇款凭证，该证据不能证明陆石已缴纳了诉争土地租金。 渠坤村民小组对陆石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陆石提供的证据的认证：陆石提供的证据证实了渠坤村民小组将诉争土地发包给陆石，与双方当事人诉辩事由有关联性，应作为定案事实的参考依据。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渠坤村民小组全称为扶绥县山圩镇坝引村渠坤村民小组，一审对渠坤村民小组的全称书写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肖婷在起诉状的诉请中请求渠坤村民小组返还“婆雾岭”的四至界限之一“南至百叫鱼塘直向两边蔗区道路、张克林地”与《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南至百叫鱼塘直向西边蔗区道路、张克林地”不相符，本院确认以肖婷与渠坤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为本案“婆雾岭”的四至界限，又因肖婷未起诉渠坤村民小组返还北边张庆插花地约一亩，系其对自身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处分，故本院确认肖婷诉请“婆雾岭”的四至界限为东至张庆蔗地、百叫鱼塘；南至百叫鱼塘直向西边蔗区道路，张克林地；西至张少积林地，以路为界；北至张少积、张少军、张少贤、程坤光、张静德蔗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肖婷与渠坤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和陆石与渠坤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应确认哪份合同为合法有效合同；二、一审法院追加陆石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是否程序违法，陆石应否追加为本案被告。 一、关于肖婷与渠坤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和陆石与渠坤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应确认哪份合同为合法有效合同的问题。 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来源于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本案中，诉争土地发包给肖婷已经渠坤村民小组召开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同意，《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合同主体适格、发包程序合法，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从肖婷与渠坤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时间上看，肖婷的土地承包行为发生在渠坤村民小组将诉争地块发包给案外人张克及陆石之前。渠坤村民小组与肖婷、案外人张克及陆石分别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均未在当地政府部门进行备案登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前两项规定无法确定的，已经根据承包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承包地的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但争议发生后一方强行先占承包地的行为和事实，不得作为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肖婷与渠坤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生效在先，渠坤村民小组将诉争土地多次发包的行为侵害了肖婷成立在先的土地承包权。渠坤村民小组未依约交付诉争土地给肖婷，导致肖婷未能实现对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渠坤村民小组的行为构成违约，故肖婷诉请渠坤村民小组交付诉争土地给其经营使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诉争地块上尚有陆石种植的农作物并非肖婷和渠坤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客观上无法履行的法定事由，一审法院对本案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渠坤村民小组违约将诉争土地多次发包，导致诉争地块上现存陆石种植的甘蔗等农作物，渠坤村民小组有义务妥善处理与陆石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并依法负有将承包土地交付肖婷经营的义务。至于陆石因渠坤村民小组违反法律规定将诉争土地重复发包产生的其他法律后果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陆石可以另案向发包方渠坤村民小组主张权利。 二、关于一审法院追加陆石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是否程序违法，陆石应否追加为本案被告的问题。 陆石与渠坤村民小组于2018年9月3日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并在诉争土地上种植甘蔗等农作物，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肖婷在其起诉状中并未起诉陆石，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依职权追加陆石参加诉讼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追加陆石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合法，肖婷认为一审追加陆石为第三人程序违法，应追加陆石为被告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肖婷的部分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624号民事判决； 二、扶绥县山圩镇坝引村渠坤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按其与肖婷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将“婆雾岭”（东至张庆蔗地、百叫鱼塘；南至百叫鱼塘直向西边蔗区道路，张克林地；西至张少积林地，以路为界；北至张少积、张少军、张少贤、程坤光、张静德蔗地）的80亩土地交付给肖婷经营使用。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被上诉人扶绥县山圩镇坝引村渠坤村民小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被上诉人扶绥县山圩镇坝引村渠坤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其陆 审 判 员 梁丹杰 审 判 员 陆有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莹莹 书 记 员 农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