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89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风博（曾用名文凤博）,男,197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尚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双凯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解放路与戈九路交汇处路北。 法定代表人：张培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仰进，山东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风博因与被上诉人临沂双凯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302民初12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风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审仅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三张欠据，却未结合上诉人的抗辩和陈述进行综合认定，得出的基本事实显然存在很多不合常理和违背生活逻辑的错误，主要表现在以下两点。第一、按常理，被上诉人不可能让上诉人赊购三车货物而不支付货款。上诉人是东北人，远到被上诉人处推销产品，当时结算货款的方式是从被上诉人处先赊购一车，卖出后再将货款支付给被上诉人，当时被上诉人确保只能有一车的产品赊购。被上诉人不可能给上诉人赊购达三车。因此，上诉人承认三车欠据的真实性，但未抽回已支付货款的前两车欠据也确是事实。除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只发生了三车的产品交易，第三车因为质量问题厂家不接收，在征得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同意才放弃，上诉人也因其产品质量问题不再和被上诉人有业务往来。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庭前调解时说与上诉人共有五车交易，且第一车已支付，但开庭时又说有六车交易，也承认第一车已由上诉人付款结算。2008年3月18日恰恰是双方交易的第一车，而一审判决竟然认定上诉人仍欠该车的货款，显然自相矛盾。可见，被上诉人先是说五车后又说有六车的交易，完全是为了掩饰上诉人已支付前两车价款事实。第二、被上诉人时隔近十年才提起诉讼，不合常理。上诉人是通过一审法院邮寄送达进行了两次应诉。邮寄地址和手机号码都是上诉人于2008年就留给被上诉人的，至今未变更。如果被上诉人有意催收欠款，就会在当年或之后的一两年内联系上诉人，但被上诉人从没有联系过上诉人。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曾联系过上诉人不是事实。因为后来被上诉人将欠款的民事案件作为刑事案件进行报案后，上诉人也从未接到过当地公安部门的来电和调查。本案一审前，一审法院曾以（2019）鲁1302民初3201案受理过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应诉后提出答辩，并提到了时效抗辩，被上诉人撤回该案件的起诉后，再次起诉导致本案开庭审理。此次，被上诉人提交了从当地公安部门调取的证据材料，证明于2019年5月20日才申请撤销案件，由此达到时效中断的目的。事实上，2009年8月16日被上诉人报案，当地公安机关于2011年7月4日才立案，但事实上又立而未查，时隔10年后才申请撤销案件。这里，被上诉人把一般民事纠纷当作刑事案件报假案，当地公安部门立案也存在地方保护主义，是以刑事案件插手经济纠纷。二、一审法院按年息6%支持被上诉人诉请为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四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货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支付。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对此提出了未约定违约金的问题，因此，原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一方的诉请，适用法律错误。而按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4.35%。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不存在经济纠纷，被上诉人长达十年之久才提起诉请，试图掩盖真相并获取不当利益。庭审中补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时，被上诉人说我是他公司的业务员，这不是事实。我和被上诉人之间就是买卖合同，我就是赚个差价。被上诉人所说催要我货款，但实际不是，一次也没有找我要过货款。对于被上诉人起诉我是用的复印件的欠条起诉的我，这都过了十来年了，谁知道我有没有抽回来这个欠条啊。被上诉人明明可以找到我，报刑事案，还以我占公司的财产为由报案，我认为是报假案。我和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是陌生人，我们当时说好的交易是我拉走货，写个欠条，就是一车押一车，我拉了三车货给了两车的，第三车货不合格，当时我要把货给被上诉人退回来，被上诉人不要。对于在一审中对方律师说我在水泥厂拿了15万元，这个事和对方没有关系，但是你明知我手里有钱，你为什么不找我要钱却报假案。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货运单，只有三张有我的签字，其他没有签字的我不承认 被上诉人双凯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上诉主张不成立，事实与理由陈述不实。1、上诉人曾是被上诉人单位从事销售的业务员，根据被上诉人的管理模式，业务员没有固定工资，由公司规定最低的出厂价，业务员根据销售货物量及回款情况获得销售提成。所有业务员销售货物时，都是先给公司打欠条，要回货款并交回公司后再抽回欠款条或销毁欠款条。因此，上诉人称按常理被上诉人不可能向其赊购三车货物而不付货款理由明显不成立。现实中欠款的案例比比皆是，赊购多少与常理无关，况且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业务员，书写欠条后发三车货不付款完全属于正常现象。事实上，被上诉人起诉欠货款的案件有很多起，本案之所以起诉的不是购货方而是业务员，是因为上诉人已从购货方收取了全部货款，但没有交给被上诉人，属于非法侵占。公安机关的侦查材料充分证实了这一点。上诉人称有两车货支付货款后未抽回欠据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也明显违背事实与常理。公安机关当时立案侦查是根据被上诉人提出的控告而依法对收货方购买的被上诉人的货物付款情况进行的核实，其核实的付款数额自然都是被上诉人的货款额，与被上诉人自上诉人处拉走的6车货物价值相对应，足以证实上诉人实际销售了被上诉人6车货，而非上诉人所说的只有3车货。2、被上诉人时隔近十年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收取客户的全部货款后，谎称客户没结清款，欺骗了被上诉人，之后离职而去，长时间杳无音信。被上诉人后来得知客户已经付款，便到公安机关报了警，要求依法追究上诉人的刑事责任。公安机关立案后进行了一系列调查取证，但一直没有找到上诉人，案件搁置。被上诉人只好自行提起民事诉讼，但诉讼过程中多次因送达未果被驳回起诉，这一点充分说明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离职后故意藏匿，目的是为了抗辩诉讼时效，逃避涉案责任。公安机关撤案并非被上诉人所为，实际是因为依据新的法律规定上诉人侵占的货款数额已达不到追究刑事责任的条件，依法撤销了案件。3、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明显是恶意上诉。二、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文风博向双凯公司偿还货款55,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09年8月16日起算至欠款全部付清止）；2.诉讼费用由文风博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凯公司是生产水泥助磨剂的一家企业，2008年期间，文风博给双凯公司推销产品。文风博每取走一车货物，就给双凯公司出具欠条一张，然后文风博再销往其他公司，从中赚取业务提成。2008年3月18日、4月26日、6月1日，文风博分别从双凯公司取走三车货物，并给双凯公司出具欠条三张，每张欠条均载明：债权人、欠款日期、欠款数额、欠款事由等事项，三张欠条合计欠款55,000元。后文风博将产品销给山西阳城县宏园建材有限公司，并于2008年3月19日至2008年7月29日期间从该公司支取货款157,423元。2009年8月16日，双凯公司至临沂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报案称，其公司与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宏园建材有限公司多次发生供销业务关系，截至2008年6月份，该公司拖欠其公司货款55,000元，后被其公司业务员文风博支走，要求追究文风博财务侵占罪的刑事责任，该局于2011年7月4日以文风博涉嫌职务侵占立案侦查，后于2019年5月20日撤销案件。2019年7月18日，双凯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文风博偿还货款55,000元。一审庭审中，文风博反驳主张，其仅与双凯公司发生了三笔买卖业务，其中前两笔业务已支付完毕，只是当时没有抽取欠条。第三批业务，因有质量问题，双凯公司法人称退回成本太高，所以放弃，因此第三份欠条没有抽回。文风博并称，其从宏园建材公司取走的7份款项中，只有2008年5月28日之前的是购买双凯公司的产品结算的，6月1日之后是其购买其他厂家产品结算的。双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共给文风博发送6车货，并提交六份货物运输协议予以证实。文风博经质证对其中2008年3月18日、4月26日、6月1日三份运输协议予以认可，对2008年4月11日、5月7日、5月20日三份运输协议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所举证据来看，双凯公司主张文风博欠其货款55,000元，并提交文风博出具的三张欠条予以证实，文风博反驳主张对其中前两份欠条所欠货款已付清，只是欠条未抽取，其对上述反驳主张未提交证据证实，且还清欠款未抽取欠条亦与常理不符。另，双凯公司所举六张运输协议中，文风博认可2008年6月1日的运输协议，说明文风博从第三方支取货款的时间要晚于该时间，文风博抗辩主张其从第三方支取的货款只有2008年5月28日之前的是双凯公司的货款，与事实不符。结合文风博从第三方公司支取货款15万余元未全额支付给双凯公司的事实，能够认定文风博尚欠双凯公司货款55,000元未付，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文风博对上述欠款负有偿付义务。并应自欠款之日起支付双凯公司利息损失。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开始计算，欠条中未载明具体还款日期，且双凯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警，并未怠于行使权利，其诉讼时效未过。文风博抗辩主张诉讼时效已过，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文风（凤）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临沂双凯建材有限公司货款55,000元及利息（以5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09年8月1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6元减半收取588元，保全费1070元，均由被告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文风博是否拖欠被上诉人双凯公司货款55000元应予偿还；二、被上诉人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认定是否得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案涉货款的问题。双方均认可上诉人在2008年曾系被上诉人的业务员，为被上诉人向山西阳城县客户推销水泥助磨剂，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拉走了案涉三张欠条上的货物，并分三次为被上诉人出具了案涉三张欠条。上诉人已从山西客户处分八次支取了货款157423元。上述事实有双方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证实，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其已经支付被上诉人2008年3月18日、2008年4月26日两车货物的货款，对此应提交证据证实。现上诉人除其陈述外未能举证证实其已将客户交付其的货物交给被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压一车付款”的交易习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亦应举证证实其主张。在上诉人不能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对其以此主张其已支付被上诉人货款，仅未抽回欠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上诉人已经支付被上诉人案涉货款，亦不能认定上诉人关于第三车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不用付款的主张，故上诉人仍应向被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上诉人所出具的欠条中并未载明付款期限，故应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况，被上诉人可随时主张权利；其次，被上诉人得知上诉人不支付货款后，已及时采取向公安机关控告、多次提起民事诉讼的方式维护其权利，诉讼时效已多次中断。故对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主张不应付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利息的认定问题。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上虽未约定利息，但上诉人占用被上诉人资金多年未付款，已实际造成被上诉人资金被占用期间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2009年8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赔偿被上诉人55000元货款的利息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元，由上诉人文风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法宝 审判员  田开玉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孙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