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民终2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小英，女，196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勇，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龙香，女，197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明祥，重庆宇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小英因与被上诉人张龙香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7民初1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小英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7民初1236号民事判决，改判张龙香支付胡小英合伙份额转让款项636000元，并从2013年10月16日起按照每月2%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龙香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3年10月16日，胡小英退出合伙并将合伙份额转让给了张龙香，张龙香在双方原合伙协议下方手书“从2013年10月16日起，胡小英本金636000元，大写：陆拾叁万陆千元，每月利息4%”；2.张龙香在起诉詹本政一案的庭审中明确回答“之前我和胡小英协议共同借1400000元给詹本政，我出800000元，胡小英出600000元，后来我出借条给胡小英，我欠胡小英这个钱，借詹本政的钱由我来收，胡小英的钱我也没有还，本案的钱与胡小英没有关系”，无论是张龙香在合伙协议上手写的借条还是其起诉詹本政时在法庭的陈述，张龙香答辩的双方达成关于合伙协议的补充约定不成立，胡小英和张龙香之间已经就散伙进行了清算，且双方约定胡小英退出合伙，张龙香支付胡小英636000元，在支付前按照月息4%支付利息。 张龙香辩称，1.双方合伙共同出借给詹本政的1400000元的合伙关系至今未解除，2013年10月16日在张龙香备注内容的时候，詹本政的利息已经不能正常支付且至今未兑现欠款，张龙香没有受让合伙份额的基础；2.胡小英多次自认于2013年10月16日收到詹本政归还的620000元，并出具了收条，该620000元是合伙收益而非胡小英个人收入，双方进行合伙结算应将其作为合伙收入进行结算和分配，但张龙香考虑到一审判决结果，并不影响双方就该620000元最终结算；3.张龙香在向詹本政主张偿还合伙出借的1400000元及本息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属于合伙支出，应当由合伙人按份额分摊。综上，双方的合伙关系并未解除，胡小英认为的其合伙份额于2013年10月16日转让给张龙香的观点均不成立，应当驳回胡小英的上诉请求。 胡小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张龙香立即支付胡小英合伙份额转让款636000元，并从2013年10月16日起按照每月2%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4月15日为850968元）；2.张龙香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4月16日，胡小英与张龙香签订《协议书》，约定胡小英出资600000元、张龙香出资800000元，共计1400000元给詹本政使用，利息按2分计算，张龙香每月利息16000元，胡小英每月利息12000元，1400000元现金由张龙香出面借与詹本政使用，借条名字是张龙香名字，借出去的钱在使用当中如有意外，共同出面协商处理，此协议一式两份，张龙香与胡小英各执一份，签字生效，张龙香与胡小英分别在协议书上签字。同日，胡小英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张龙香账户内转款600000元，张龙香也在同日将1400000元通过工商银行转给了案外人詹本政，詹本政出具了借条给张龙香，詹本政借款后支付利息至2013年7月15日。因詹本政未支付利息，2013年10月16日胡小英在《协议书》下备注“从2013年10月16日起，胡小英本金636000元大写陆拾叁万陆千元，每月利息4%”,张龙香在胡小英备注内容下签名。2014年2月16日经张龙香与詹本政结算后，詹本政重新出据借条，借条载明借张龙香1720000元，月息4%一个季度付息一次。 2.2016年8月31日，张龙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詹本政，要求詹本政立即归还张龙香借款1720000元，并从2014年2月16日起以本金17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付清本金之日止。在该案庭审中，张龙香称：“之前我和胡小英共同借1400000元给詹本政，我出800000元、胡小英出600000元，后来我出借条给胡小英，我欠胡小英这个钱，借詹本政的钱就是由我来收，胡小英这个钱我也是没有还的，本案这个钱已经和胡小英没有关系了”。胡小英作为证人在该案中证实“是和张龙香二个共同协商，共同出借1400000元给詹本政，其中我出600000元，张龙香出800000元，约定利息二分，张龙香在2013年4月16日与我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借款以张龙香的名义出借给詹本政，协议签订后，我就在工行将600000元转给了张龙香。詹本政借钱后，只支付了二、三个月利息就没有支付了。2013年底，因我生病住院需要用钱，又需要还房贷于是我便拿都张龙香和我二个签的协议和转款凭证去找詹本政，说明了其中600000元是我出借的，让他把钱还给我，然后在2013年12月16日詹本政就把钱还给我了，我收了620000元，其中有20000元是利息，对其他利息我就放弃了，我把协议书，银行转款凭证都拿给了詹本政，还给詹本政打了收钱的收条”，詹本政以胡小英的收条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2016年11月9日，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以（2016）川1527民初字11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詹本政在本判决生效后即行返还张龙香借款本金1400000元及利息”。判决后，詹本政不服上诉至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期间胡小英作为詹本政的证人就詹本政是否偿还其借款600000元出庭作证，胡小英再次证实詹本政已还款600000元并支付利息20000元，同时认可出具给詹本政的收条是其亲笔所写。张龙香在二审辩论称：“詹本政拿多少钱给胡小英与本案无关，不能免除詹本政偿还张龙香的借款责任，胡小英说还600000元给她，是孤证，与本案借款无关，至于胡小英与张龙香的合伙借款，与詹本政与张龙香之间借款没有关系”，2016年12月22日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川15民终246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胡小英虽出庭认可收到詹本政620000元，但本案是张龙香与詹本政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胡小英与张龙香的合伙关系与张龙香与詹本政的民间借贷关系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胡小英不是本案借款的出借人，张龙香也未指示詹本政可直接向胡小英偿还借款，故詹本政与胡小英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联性，詹本政主张向胡小英支付的款项为偿还本案借款，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3.2017年10月12日，胡小英向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起诉张龙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要求张龙香偿还借款本金630000元及利息。在该案中张龙香辩称，胡小英、张龙香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胡小英、张龙香合伙借给詹本政1400000元，胡小英至今未退伙，詹本政至今并未偿还合伙款项，不符合合伙解散条件，胡小英自认已经收到詹本政归还的600000元本金及利息，胡小英诉称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胡小英的诉讼请求。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2民初634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备注内容表述的仅是胡小英的本金636000元，利息4%，并未有胡小英、张龙香双方结算之后，张龙香差欠胡小英款项的意思表示，也未有张龙香要为詹本政代偿借款给胡小英的意思表示，庭审笔录中张龙香的表述，结合本案全案，张龙香表述的意思是胡小英、张龙香之间合伙关系与詹本政同张龙香之间的借贷关系无关”，遂以胡小英、张龙香之间是合伙关系并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判决驳回胡小英诉讼请求。胡小英于2019年7月15日以合伙协议纠纷诉至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 4.诉讼中，一审法院为查明案情，向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执行局了解了（2016）川1527民初字1109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情况，该局于2019年8月16日出具了该案《执行情况说明》：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受理申请执行人张龙香申请执行被执行人詹本政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依照（2016）川1527民初字110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被执行人詹本政支付申请执行人借款本金1400000元及利息，执行中，查明被执行人詹本政系本案多个案件被执行人，被执行人詹本政投资的筠连县吴河沟煤矿因政策性关闭共计获赔三百余万元，按比例分配给33个案件的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人张龙香参与分配获得107000元，并于2018年4月2日将案款领取额。另查明，另案申请执行人四川筠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被执行人詹本政、尹岚共有的位于筠连县巡司镇胜利街1幢4层成套住宅一栋和被执行人詹本政所有的位于筠连县筠连镇筠州中路文化广场B幢4-5层房屋一套在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上述房屋经法院执行局拍卖抵偿后，剩余300000元待分配，加上前期关闭煤矿尚有500000元，共计800000元案款按比例分配给33个案件申请执行人，现执行局正在制作分配方案。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胡小英、张龙香协议胡小英出资600000元、张龙香出资800000元，共计1400000元出借给案外人詹本政，约定按照出资额享有利息收入，借出去的钱在使用当中如有意外，共同出面协商处理，胡小英、张龙香双方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合伙人之间共同出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基本特征，形成了合伙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1.本案是否系重复起诉。张龙香认为：胡小英曾因本案向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龙香偿还借款及利息，除法律关系的主张不一致外，其余证据和基本事实与本案一致，本案系重复起诉。胡小英认为：胡小英向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起诉张龙香是以民间借贷起诉，本案主张的诉讼请求是合伙纠纷，其诉讼标的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规定，本案胡小英主张的是合伙关系，胡小英向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起诉的是民间借贷关系，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其诉讼标的不同，且在已生效的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2民初634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胡小英、张龙香之间是合伙关系并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判决驳回胡小英诉讼请求，现胡小英以合伙纠纷主张权利，不属于重复起诉，故对张龙香认为胡小英系重复起诉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 2.胡小英、张龙香合伙关系是否已经解除，双方是否已经进行结算，胡小英是否已将合伙份额转让张龙香。胡小英认为：胡小英、张龙香于2013年10月16日经过协商，胡小英退出合伙，经过结算，张龙香应当支付胡小英退出合伙资金636000元（含退伙前胡小英应收到利息）,张龙香向胡小英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备注2013年10月16日起按照月息4%支付胡小英资金占用利息，且张龙香在其诉詹本政案一审庭审中自认“欠胡小英这个钱，借詹本政的钱就是由我来收，胡小英这个钱我也是没有还的，本案这个钱已经和胡小英没有关系了”，故胡小英认为，胡小英、张龙香之间合伙关系已于2013年10月16日经结算后解除，胡小英已将合伙份额转让张龙香，张龙香应当支付胡小英合伙转让款630000元及利息。张龙香认为：胡小英、张龙香之间的合伙关系至今未解除，出借给詹本政的款项未收回，不符合合伙结算条件，张龙香在一审庭审所说的意思是张龙香与詹本政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胡小英、张龙香之间的合伙关系没有关系，且张龙香没有出具借条给胡小英。一审法院认为：对2013年10月16日胡小英在协议上备注的内容，其真实意思应是胡小英、张龙香双方于2014年4月16日共同出资以张龙香名义借款给案外人詹本政，詹本政只支付了三个月利息后未在支付利息，至2013年10月16日，詹本政尚欠张龙香利息三个月，因张龙香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与詹本政协商将月利息从2%调整为4%，这一事实有2014年2月16日詹本政出具给张龙香的借条为证，该备注内容应为胡小英、张龙香合伙借款给詹本政后由于詹本政未付利息，胡小英、张龙香协商将胡小英原来出资的本金600000元加上利息36000元，胡小英本金变更为636000元，利息也从原来的月利息2%调整为4%，备注内容中并没有经胡小英、张龙香协商,胡小英退伙并进行结算的意思表示。该事实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2民初634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备注内容表述的仅是胡小英的本金636000元，利息4%，并未有胡小英、张龙香双方结算之后，张龙香差欠胡小英款项的意思表示，也未有张龙香要为詹本政代偿借款给胡小英的意思表示，庭审笔录中张龙香的表述，结合本案全案，张龙香表述的意思是胡小英、张龙香之间合伙关系与詹本政同张龙香之间的借贷关系无关”，该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双方并未进行结算而退伙的意思表示。庭审中一审法院释明胡小英、张龙香是否同意在法院主持下双方进行结算，胡小英香坚持认为胡小英、张龙香双方已于2013年10月16日已进行结算，不要求再进行结算，且根据一审法院对张龙香申请执行詹本政民间借贷案件的执行情况，现本案案涉款项只执行了107000元，尚余合伙借款本金及利息未执行到位，双方也无法进行结算。故对胡小英主张胡小英、张龙香之间的合伙关系已于2013年10月16日协商解除及要求张龙香立即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636000元，并从2013年10月16日起按照每月2%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4月15日为850968元）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胡小英主张“胡小英、张龙香合伙关系已于2013年10月16日解除，并要求张龙香支付合伙转让款636000元及利息”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决定，判决：驳回胡小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82元，由胡小英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龙香与胡小英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以张龙香名义出借1600000元给詹本政，借出去的钱在使用中如有意外，张龙香、胡小英共同出面协商处理。2013年10月16日，胡小英在该《协议书》上手书了“从2013年10月16日起，胡小英本金636000元大写陆拾叁万陆千元，每月利息4%”字样,张龙香签字进行了确认。该内容虽未明确双方已解除合伙关系，636000元即为解除合伙关系时的结算金额，但结合2016年8月31日张龙香与詹本政借款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张龙香当庭称：“之前我和胡小英共同借1400000元给詹本政，我出800000元、胡小英出600000元，后来我出借条给胡小英，我欠胡小英这个钱，借詹本政的钱就是由我来收，胡小英这个钱我也是没有还的，本案这个钱已经和胡小英没有关系了”。从张龙香明确表示“本案这个钱已经和胡小英没有关系了”这段自述中可以看出，在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16）川1527民初字1109号民事案件的审理中，张龙香认可其与胡小英之间已于2013年10月16日解除合伙关系并进行了结算。后，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依据张龙香的该主张作出了：“詹本政在本判决生效后即行返还张龙香借款本金1400000元及利息”的判决。詹本政不服上诉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5民终246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规定，胡小英主张“张龙香与胡小英之间的合伙关系已解除并结算完毕”的理由成立，张龙香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胡小英结算款及利息。 综上所述，胡小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7民初123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龙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胡小英合伙份额转让款63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36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16日起按照每月2%标准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1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52元，共计36834元，由被上诉人张龙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润 审 判 员  彭晓烽 审 判 员  王纯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华 涛 书 记 员  牟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