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56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精工振能石油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朝阳区曙光西里甲1号B-3103号。法定代表人：唐柏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男，精工振能石油投资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凤玲，女，精工振能石油投资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冬，男，197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精工振能石油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工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冬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8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精工石油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褚凤玲，被上诉人蒋冬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工石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879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蒋冬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蒋冬在2013年1月至6月期间并未在精工石油公司工作，不存在拖欠工资一说。因蒋冬履历造假，2012年11月30日双方解除了劳动合同，此后蒋冬与精工石油公司再无任何劳动关系，蒋冬也没有任何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2013年5月16日，双方签署了《离职证明》、《关于终止劳动合作关系及结清费用确认书》、《离职保密协议书》、《劳动合同解除协议》；2．蒋冬习惯性履历造假。纵观蒋冬与几个工作单位的相关判决书，蒋冬的履历成迷。蒋冬会以找工作为由要求之前工作过的单位配合其出具虚假的证明材料；3．劳动合同解除之后，蒋冬及其家人多次到精工石油公司吵闹，严重影响精工石油公司的正常办公秩序，精工石油公司不胜其烦才于2013年8月5日为蒋冬出具了仅供其找工作之用的“工资证明”；4．蒋冬在北京万全阳光医学技术有限公司入职登记表载，2012年11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之间，蒋冬在华西会计师事务所任审计总监，证明人为杨宇翔；5．本案证据应当全面、系统的加以审查。精工石油公司的公司用章必须经领导批准，也有严格的规定，精工石油公司并没有“工资欠条”的盖章记录，该证据上的公章不能代表精工石油公司的意思，蒋冬始终没有明确回答“工资欠条”、“催款通知单”是谁给他盖的，该欠条格式也与其他案件的格式基本一致，应该是虚假的，蒋冬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双方于2013年1月至6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精工石油公司的上诉请求。蒋冬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精工石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精工石油公司在本案多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要求鉴定本案关键证据《工资欠条》的公章是否真实，也就是承认《工资欠条》公章是真实的；精工石油公司也承认《离职证明》和《工资证明》的公章是公司盖的，称是为了其他目的盖的，但精工石油公司又不提供《申请》和《电话采访记录》的原件，并要求进行笔迹鉴定来支持其说法，故精工石油公司应承担《工资欠条》的法律责任，支付拖欠蒋冬的工资；精工石油公司上诉中所列的理由和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精工石油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蒋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精工石油公司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工资1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冬与精工石油公司于2012年4月25日签订入职协定及补充协议，约定蒋冬的入职时间为2012年4月24日，补充协议确定蒋冬的年薪为144000元，包括每月10000元的基本工资及每年24000元的绩效工资。蒋冬主张其在精工石油公司最后工作至2013年6月30日，但精工石油公司未支付2013年1月1日至6月30日的工资，故要求精工石油公司支付此期间的工资。蒋冬就其主张提交：1．《工资欠条》，显示精工石油公司欠蒋冬工资120000元，并载明该工资系蒋冬担任财务副总监期间的工资，欠款人处盖有精工石油公司公章，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27日；2．《工资证明》，显示蒋冬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担任财务副总监，工资期间月薪标准为20000元，落款处盖有精工石油公司公章，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5日；3．《离职证明》，显示证明蒋冬2012年4月24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担任财务副总监，落款处盖有精工石油公司公章，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5日；4．《催款通知单》，载明“你公司欠原财务部员工蒋冬2013年工资12万元，并于2015年6月27日公司出具欠条（欠12万元工资）。但公司至今未付所欠蒋冬工资，未缴纳相应的社保。请接本通知后，尽快结清！”该通知单下方载明“精工振能石油投资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3日收到蒋冬的《催款通知单》”，落款处盖有精工石油公司财务专用章。精工石油公司质证意见：1．真实性不认可，不确定是否为精工石油公司出具，亦不确定公章的真实性；2．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关联性，该证明系蒋冬多次申请，并经领导同意后，精工石油公司才予以出具；3．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关联性，该证明系蒋冬多次申请，并经领导同意后，精工石油公司才予以出具；4．真实性不认可。经询，精工石油公司表示对于《工资欠条》上的公章是否为其公章不申请鉴定。精工石油公司主张蒋冬于2012年4月25日至11月30日在其处工作，双方自2012年12月1日起解除劳动关系，而蒋冬于2013年5月16日申请开具空白离职证明，并表示相关证明仅用于找工作，不作他用。另精工石油公司称蒋冬提交的《工资欠条》不符合公司加盖公章的规定，凡是精工石油公司需加盖公章的文件，章印必须压字盖在精工石油公司名称及下行的年月日上，精工石油公司对公章加盖有严格规定，会在正文结束后空1至2行再落款盖章，不会在空白处盖章。另查，2016年12月1日，蒋冬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精工石油公司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工资，朝阳仲裁委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蒋冬不服，以劳动争议纠纷为案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精工石油公司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工资120000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1日作出（2017）京0105民初840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部分载明“蒋冬与精工振能公司的劳动关系即使如蒋冬主张的于2013年8月终止，其就本案争议的事项申请劳动仲裁最迟应在2014年8月，其于2016年12月1日申请劳动仲裁，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时效中止或中断情形；现精工振能公司以仲裁时效已过为由，不同意蒋冬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故对蒋冬的相关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并判决驳回蒋冬的诉讼请求。蒋冬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京03民终136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撤销（2017）京0105民初8403号民事判决；2．本案发回重审。该案发回后，蒋冬于2019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口头裁定准予其撤诉。蒋冬又于2019年6月6日以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为案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工资欠条》的真实性是否应予以认可；2．蒋冬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蒋冬主张其为精工石油公司工作至2013年6月30日，且精工石油公司未支付2013年1月1日至6月30日的工资，蒋冬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工资欠条》，该欠条加盖有精工石油公司公章，精工石油公司虽称其无法确定公章的真实性，但未就此申请鉴定，故法院对《工资欠条》所盖公章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庭审中，蒋冬除《工资欠条》外，另提交《离职证明》及《工资证明》对《工资欠条》的真实性进行佐证，精工石油公司对于两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系因蒋冬申请其才为蒋冬出具相关证明，且不认可证明事项，然而证明材料具有严肃性，精工石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保证所出具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并对相关证明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现其主张自己出具的证明内容不实，但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另，精工石油公司虽主张蒋冬所盖公章不符合其使用公章的规定，但其亦未就此举证，也未就《工资欠条》提交反证，故综合双方举证及陈述，法院对《工资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诉讼时效。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中，蒋冬以《工资欠条》作为证据诉至法院，要求精工石油公司支付欠条载明的拖欠工资，其诉求并未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其请求法院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审理此案并无不当。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蒋冬主张本案诉求的基础证据系工资欠条，而工资欠条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27日，蒋冬于2016年12月1日持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此时诉讼时效中断，此后蒋冬因不服劳动仲裁的不予受理决定起诉至法院，又因对劳动争议诉讼的一审判决不服上诉，直至本院作出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此期间均属于蒋冬主张权利的期间，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9年1月10日蒋冬就前述劳动争议案件申请撤诉且法院口头裁定准许其撤诉之时重新起算，故蒋冬诉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蒋冬要求精工石油公司支付工资欠条所载明的拖欠工资120000元于法有据，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判决：精工振能石油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蒋冬拖欠的工资1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精工振能石油投资有限公司负担（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期间，精工石油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12年4月至2013年6月财务账册（含员工工资表、费用报销单、付款凭证、收款凭证、向蒋冬支付劳动补偿金的资金申请单），拟证明2013年1月至6月蒋冬未在精工石油公司工作，其在职期间工作痕迹明显，离职之后再无其工作痕迹；2．蒋冬在北京万全阳光医学技术有限公司入职登记表复印件，拟证明蒋冬自认在2013年1月至6月未在精工石油公司工作，其履历上的经历与事实不符。该登记表显示2008年10月至2012年11月蒋冬在精工石油公司任财务总监、2012年12月至2015年4月在华西会计师事务所任审计总监。蒋冬质证意见：1．认可2012年之前财务账册的真实性，不认可2013年1月之后财务账册的真实性，因为没有蒋冬签字的凭证，原来公司的税务申报都是蒋冬的名字，在2013年1月至6月税务申报也是蒋冬的名字，蒋冬一直是上班的，税务部门在六、七月份还给蒋冬打过电话，可能是精工石油公司将有蒋冬工作痕迹的资料全部换了；2．入职登记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蒋冬具有注册会计师、税务评估师、高级会计师及澳大利亚注册会计师等资格，同时有几份工作，其档案在华西会计师事务所，所以应聘时就写在该单位工作，但不能证明2013年1月至6月不在精工石油公司工作。精工石油公司申请对蒋冬曾提交的《工资欠条》、《催款通知单》中的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申请理由是其认为蒋冬在精工石油公司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提前将相关印章加盖在空白纸张上。精工石油公司又申请本院到中国纸业投资有限公司查询、调取蒋冬的劳动合同，核查2013年上半年蒋冬的工作情况，申请理由是据其了解，2013年3月至5月间，蒋冬在中国纸业投资有限公司工作；申请本院到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查询、打印蒋冬社会保险单位变动记录，核查2013年1月至2013年6月蒋冬社保缴纳单位，申请理由是据其了解，2013年1月至6月间，蒋冬分别在两家单位缴纳过社会保险。对此，蒋冬称其可能曾在中国纸业投资有限公司在外地的子公司兼职过，但在2013年1月至6月期间是在精工石油公司处工作。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蒋冬主张其为精工石油公司工作至2013年6月30日，且精工石油公司拖欠其2013年1月1日至6月30日的工资12万元。为证明其主张，蒋冬提交了加盖有精工石油公司公章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27日的《工资欠条》，该《工资欠条》中写明的工作期间及工资总额不仅能够与加盖有精工石油公司公章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5日的《离职证明》和《工资证明》内容一致，还能够与2015年12月23日加盖有精工石油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催款通知单》内容一致，上述四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精工石油公司辩称2013年8月5日的《离职证明》和《工资证明》是为了配合蒋冬另外找工作而被迫出具的虚假证明，而精工石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保证其所出具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并明知相关证明材料的法律后果，且精工石油公司对此抗辩意见亦未提交有效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精工石油公司辩称蒋冬是在精工石油公司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提前将相关印章加盖在空白纸张上从而伪造了《工资欠条》、《催款通知单》并申请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一节，本院认为，精工石油公司并无初步有效证据能够证明蒋冬存在偷盖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的高度可能性，致使本院对《工资欠条》、《催款通知单》的形成时间产生合理怀疑，且精工石油公司在此前的屡次诉讼中从未提出过该项申请，亦无证据显示该项鉴定是必要的且能够进行的，故本院对于精工石油公司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关于精工石油公司申请到中国纸业投资有限公司查询、调取蒋冬的劳动合同以及到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查询、打印蒋冬社会保险单位变动记录，核查2013年1月至2013年6月蒋冬社保缴纳单位，因上述证据即使存在，亦不足以推翻《工资欠条》、《催款通知单》、《离职证明》和《工资证明》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精工石油公司的上述调查取证申请亦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精工石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精工振能石油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欣欣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赵 宇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