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20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张素兰，女，196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中，安岳县兴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四川安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兴隆支行，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兴隆镇望城街2号。 法定代表人：刘新立，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国，四川博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享，四川安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张素兰因与被申请人四川安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兴隆支行（以下简称兴隆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8）川2021民初4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川20民申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素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中，被申请人兴隆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国、李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素兰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8）川2021民初4852号民事判决，责令兴隆支行解除禁止支付张素兰的退休金存款。事实和理由是：1.张素兰在兴隆支行处开设账号为62×××85的社会保障卡是张素兰的退休金账户，该存款是安岳县社会保障局每月通过兴隆支行代发的退休金，并非张素兰自愿存入兴隆支行处的存款，兴隆支行无权对退休金的存款禁止发放。2.兴隆支行对张素兰1万元贷款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兴隆支行没有证据证明有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发生，该债权已经丧失了请求法院给予保护的胜诉权。兴隆支行依法不得将其享有的贷款债权用于抵销张素兰依据银行卡对银行享有的债权，应按照银行相关规定在张素兰持卡要求兑付时偿本付息。 兴隆支行辩称：张素兰2005年在兴隆支行贷款的1万元没有过诉讼时效。兴隆支行在张素兰贷款逾期拒绝还款后，每隔两年向张素兰进行了催收，催收时也向当地社区主张过权利，请求社区调解，中断了诉讼时效。即使兴隆支行该1万元贷款已过诉讼时效，该债权丧失了胜诉权，但兴隆支行与张素兰之间的债权债务并没有消灭，张素兰也应当归还贷款，不影响兴隆支行行使抵销权。兴隆支行对张素兰的存款进行止付，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行使抵销权。张素兰欠兴隆支行贷款未归还，双方均属金钱给付义务，并不属于不可抵销的情形。张素兰恶意拖欠贷款是不诚信的行为，请求法院支持兴隆支行对债权进行抵销的行为，驳回张素兰的诉讼请求。 张素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兴隆支行解除止付张素兰的存款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7月19日，张素兰在兴隆支行贷款1万元，约定贷款2007年7月30日到期，贷款到期后兴隆支行多次催收未果。2018年，张素兰在兴隆支行开设账号为62×××85的社会保障卡一张，2018年6月，兴隆支行对张素兰该账户的存款进行止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兴隆支行是否有权行使债务抵销。本案中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发生在2005年7月19日，到期日期为2007年7月30日。兴隆支行主张该款未过诉讼时效，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该借款从2009年7月30日起超过诉讼时效，转为自然之债。自然之债的本质在于不能要求通过诉讼程序强制债务人履行，而不是不能通过其他方式实现，更不是债务关系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规定，张素兰欠兴隆支行借款未归还，且双方均属金钱给付义务，并不属于不可抵销的情形，故兴隆支行对张素兰存款采取止付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张素兰要求解除止付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素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张素兰负担。 张素兰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张素兰因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9）川20民终296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按上诉人张素兰撤回上诉处理。 再审审理查明，张素兰2005年7月向兴隆支行贷款1万元，2007年7月贷款到期后未归还和兴隆支行2018年6月对张素兰在该行领取退休金账户的存款进行止付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也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即贷款到期后，兴隆支行是否进行多次催收的事实认定如下：再审审理过程中，兴隆支行出示该行1张贷款催收通知书和9张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拟证明兴隆支行2007年至2010年历年、2012年、2014年至2017年历年都对张素兰1万元的逾期贷款进行过催收，因张素兰拒绝签字，请安岳县兴隆镇大成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协调证明。张素兰质证称：不是事实。只有2007年9月13日其夫妻二人签了字的催收通知书是真实的。之后兴隆支行没有催收过，张素兰也没有说要拒绝签字。9张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上代表居委会签字证明张素兰拒绝签字的李永迪在2011年以前不是社区主任，也不是社区工作人员，李永迪也没有出庭作证，因此该部分证据不真实，不予认可。经查，1.兴隆支行出示的10张催收通知书，9张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系同一格式的电脑版本，是兴隆支行从其电脑中输出打印而成，并非统一印刷的贷款催收通知书。2007年9月13日张素兰签了字的贷款催收通知书是统一印刷的。2.9张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中最早的一次是2007年6月30日，张素兰的贷款到期日是2007年7月30日，也就是说贷款还没有到期，兴隆支行就已经在按逾期贷款进行催收了，并且张素兰拒绝签收，为此还请了当地居委会出面证明。3.代表居委会在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签字证明张素兰拒绝签收的李永迪在2011年以前不是社区工作人员。在2007年至2010年的4张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上，以前仅加盖有安岳县兴隆镇大成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公章，没有当时工作人员的情况说明和签名。4.在2007年6月30日催收后不久，兴隆支行又于2007年9月13日使用印刷的贷款催收通知书进行催收，张素兰夫妻予以签字。5.兴隆支行从2008年至2017年共8次对张素兰进行催收，但在张素兰既不签收，也不还款的情况下，十余年没有起诉张素兰主张权利。6.该组证据在一审庭审时兴隆支行没有当庭出示。综合上述证据反映出的诸多不合情理的矛盾、疑点，对兴隆支行出示的9张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不予采信，现有证据能够认定的事实是：贷款到期后，2007年9月13日兴隆支行对张素兰进行了催收。故，兴隆支行主张从2008年至2017年多次向张素兰催收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1.兴隆支行的贷款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兴隆支行能否主张将诉讼时效届满的对张素兰享有的贷款债权用于抵销张素兰依据银行卡对其享有的债权。 一、关于兴隆支行的贷款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兴隆支行在张素兰贷款2007年7月30日到期后未归还，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在2007年9月13日向张素兰催收后，该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此重新起算，至2009年9月12日届满。如前所述，兴隆支行没有证据证明此后进行过催收或其间张素兰曾还本付息，有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发生，也无证据证明张素兰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同意履行该债务，故兴隆支行该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兴隆支行关于本案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兴隆支行能否主张将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对张素兰享有的贷款债权用于抵销张素兰依据银行卡对其享有的债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该条款规定了法定抵销权的形成条件是双方互负到期债务，对该条规定的适用，应以到期的债务均受法律保护为前提。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在债务人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时，将导致法院不再保护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给付义务的权利，即债务人在法律上不再负有履行给付义务，债权人的债权已不再受法律保护，成为自然债权。但超过诉讼时效的自然债权，债权人丧失的只是胜诉权，仅是不能通过诉讼程序要求法院强制债务人履行义务，并非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规定，自然债权的债权人仍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基本义务。本案中，兴隆支行就张素兰贷款享有的债权于2009年9月12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已成为自然债权。尽管兴隆支行在未经张素兰许可的情况下，无权主动行使将其超过诉讼时效的对张素兰享有的贷款债权用于抵销张素兰依据银行卡对兴隆支行享有的债权，但在张素兰有能力还款却不偿还，在未对张素兰账户存款进行扣划的情况下，兴隆支行要求张素兰履行还款的基本义务，对张素兰的存款暂停支付并无不当。故张素兰要求解除止付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张素兰关于要求兴隆支行解除禁止支付张素兰存款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虽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认为兴隆支行可以行使抵销权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8）川2021民初4852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素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军 审 判 员 罗凯 审 判 员 黄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雪 书 记 员 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