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99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仪，女，198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峻强，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仕华，男，197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上诉人何仪与被上诉人田仕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峻强，被上诉人田仕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仪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支持何仪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二审诉讼费用由田仕华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296万元的银行流水不能证明田仕华已经履行完毕了全部房款支付义务。何仪认为，首先，银行流水只能证明田仕华于2013年5月10日向何仪支付了296万元，但不能证明该款为其支付的房款，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田仕华的证据相互矛盾，也与田仕华之前的诉讼行为矛盾。银行流水备注了该款的用途为“借款”而非“购房款”，田仕华不可能无法辨别二者的区别。其次，该款的金额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仅为205万元，并采取首付款加分期的支付方式。田仕华主张一次性支付296万元已经履行完毕，无论从付款金额还是从付款方式上看，该款均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再次，田仕华在先的诉讼行为已经自认购房款未付清，在无相反证据推翻自认的情况下，应认可田仕华自认的事实。2018年10月9日，田仕华向一审法院起诉何仪，要求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同时，何仪已支付房屋按揭款从田仕华应付购房款中扣减，其诉讼请求可以证明田仕华在2018年10月9日还认可自己未付清房款。该事实与田仕华在本案中认为房款已付清明显矛盾。实际上，296万元是田仕华向何仪归还的借款，并非购房款。2013年1月至2月，田仕华需要帮他人借款，故向何仪借款280万元，月息2%，田仕华于同年5月归还，本息合计296.8万元。在田仕华一审举示的银行流水中可以看出，支付296万元前一天，其卡内余额仅有1500余元，当日他人共计向田仕华支付了560万元，田仕华收款后，于当日及次日支付包含何仪的296万元在内的款项后，其卡内余额仍为1500余元。假如该款是田仕华所称的工程款，就应当归田仕华所有，为何转出全部款项，故应当认定该296万元是他人归还的借款。二、一审判决缺乏逻辑，也无相应证据支持。一审判决296万元是购房款的理由全为推断，无相应证据支撑。何仪认为，田仕华与何仪是亲戚关系，且田仕华在何仪处任职，帮助何仪管理工程项目，双方之间有诸多经济往来，何仪交付房屋并不代表免除田仕华的付款义务，更不能证明田仕华已经支付完毕购房款。同时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可以看出，何仪无权要求田仕华一次性支付房款，且法律并不禁止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双方再发生借贷关系，不能以借贷法律关系证明支付房款履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何仪按月支付月供系基于何仪与银行之间的借贷关系，田仕华不支付房款并不是何仪对抗银行的理由，何仪是否按期归还银行月供与田仕华是否已经足额支付购房款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不能以此推定田仕华已经履行完毕付款义务。田仕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何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何仪、田仕华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二、判令田仕华向何仪归还位于重庆市江北区三湾路北麓官邸4栋1单元3-2号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仪系案涉房屋的产权人。2012年7月11日，何仪（乙方）与重庆华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重庆市江北区三湾路北麓官邸4栋1单元XXX号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为218.04平方米，总成交金额为205万元，乙方于2012年7月11日支付房款62万元，余款143万元向银行申请贷款。后何仪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申请了房屋按揭贷款143万元。何仪每月均向该行支付按揭贷款。2013年4月20日，何仪（甲方）与田仕华（乙方）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房屋坐落于重庆市江北区三湾路北麓官邸4栋1单元XXX室，建筑面积为218.88平方米，房屋售价为205万元，首付62万元，余款143万元为银行贷款，贷款利息以银行公布的为准；乙方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向甲方支付甲方已付的房屋款项75.30万元（首付款、税费、8个月银行按揭款），并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每月按时支付银行按揭及利息，将款项直接支付至甲方银行账户，具体金额以银行按揭款为准，五年内双方完成房屋买卖过户手续，过户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支付；甲方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该房屋及房屋的产权证书交给乙方，在乙方实际接收该房屋之日起五年内，甲方协助乙方在房地产产权登记机关规定的期限内向房地产产权登记理权属登记手续。2013年5月13日，何仪向田仕华交付了案涉房屋。另查明，《二手房买卖合同》签订后，案涉房屋的按揭款仍由何仪一直支付。庭审中，田仕华举示了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载明2013年5月10日田仕华向何仪转账296万元，用途为借款，拟证明田仕华向何仪支付了购房款，因其中还有一部分借款，故备注为借款。何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认为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联性，何仪与田仕华之间有其他生意往来，双方之间有多笔打款，该笔款项系借款，如果该款系房款，田仕华应当在打款时注明，并让何仪出具收据。对于该笔款项，田仕华陈述因工程款系5月到账，故5月才向何仪支付房款，而在该款支付后，何仪才将所有的合同原件及案涉房屋交付给田仕华。对于该证据，何仪认可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何仪与田仕华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现何仪以田仕华未支付房款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从《二手房买卖合同》来看，田仕华应于合同生效之日向何仪支付房屋款项75.30万元，并于合同生效之日起每月按时支付银行按揭及利息，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2013年5月10日田仕华向何仪转账的296万元是否包含了房款，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应当包含房款，理由如下：1.该款项系田仕华于签订合同后不久支付给何仪，虽然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支付首付款的时间，但结合合同签订时间来看，田仕华提出此系房款与合同可以相互印证，且如果此款如何仪所述为借款，则在田仕华明显欠付何仪房款的情况下，何仪放弃向田仕华主张房款，却反而向田仕华借款，明显有悖常理；2.何仪向田仕华交付案涉房屋的时间为2013年5月13日，即何仪在田仕华支付296万元款项的3天后便履行了案涉房屋的交付义务，后何仪一直允许田仕华占有使用案涉房屋长达6年之久，也无证据证明何仪在此期间向田仕华催收了房款，故在田仕华未支付任何款项的情况下，何仪不仅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了田仕华，还允许田仕华长期居住，该事实与常理不符；3.何仪在与田仕华签订合同之后，仍每月向银行支付按揭贷款，从何仪的一系列行为中更能认定何仪系认可田仕华已完成支付房款的义务，故一审法院确认田仕华已经向何仪支付了案涉房屋的房款，且双方已履行交付义务，何仪请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既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未解除，则何仪请求田仕华归还案涉房屋，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何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600元，由何仪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并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何仪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举示了如下证据：一、个人活期明细结果，拟证明何仪于2013年1月、2月共计向田仕华出借280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标准为2%，田仕华于2013年5月9日支付的296.8万元是清偿的借款。二、询问笔录复印件，拟证明田仕华于2018年10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其诉讼请求中，田仕华认可房款未支付完毕的事实。三、民事调解书复印件、借款单、费用报销单、领款申请单、客户交易回单、付款审批签字流程单、大竹林员工工资表等，拟证明何仪与田仕华在2013年至2018年期间共同运营多个工程项目，田仕华为项目负责人，何仪允许田仕华在未支付房款的情况下居住该房屋，是因为双方存在巨大的利益关系和田仕华与何仪丈夫是亲戚关系所致，并非一审认定的田仕华已经支付购房款。四、田仕华银行卡完整流水，拟证明田仕华收到款项当天就全部转出，卡内前后余额一致，田仕华不具备相应支付房款的能力。上述证据经质证，田仕华认可上述全部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证据一、三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因田仕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取证合法，证据一、二、四与本案存在一定关联，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予以采信；由于证据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不予采信。田仕华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举示了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结果、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对私客户账户明细、巴南工程10月资金平衡表、巴南工程借款情况、重庆北部新区土地储备整治中心与重庆市环发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施工合同封面、个人合伙协议，拟证明何仪转款280万元不是借款，是项目的投资往来款，且该款部分已经返还或经过结算，原来的条子已经撕毁，田仕华转款及分红金额为3053465元，故该280万元在2013年3月6日前已经全部结算清楚。经质证，何仪的质证意见为：对银行明细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由于双方往来款项众多，具有拼凑的可能，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田仕华的证明目的等。根据何仪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由于何仪对上述证据存在异议，田仕华没有举示其他充分的证据佐证上述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部分证据在一审中已经举示，且没有对相应款项的缘由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田仕华举示的证据不予采信。另查明，一、何仪先后于2013年1月11日、15日和2月8日向田仕华转账支付了40万元、100万元和140万元，共计280万元。二、田仕华在一审法院另案起诉何仪、田雪峰、朱宇的过程中，询问时，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何仪继续履行《二手房买卖合同》，办理涉案房屋银行结按手续，由何仪代田仕华支付的银行按揭款由田仕华从应付何仪的房屋价款中扣减，并办理房屋解押手续；2、判令何仪履行过户登记的交房手续，将房屋过户给田仕华；3、判令何仪、田雪峰赔偿田仕华经济损失1万元；本案诉讼费（含保全费等）由何仪、田雪峰承担。三、案外人周昌惠、刘川于2013年5月9日向田仕华分别转款360万元和200万元，田仕华于当日及次日分别向何仪等人转出了560万元。二审中，对于田仕华是否支付购房款，双方当事人分别作出了如下陈述：一、何仪陈述，何仪借给田仕华的280万元款项于2013年5月9日还清的，金额为296万元，其中16万元为按照月息2%计算三个月的利息，利息应为16.8万元，但只收取了16万元，除了已经举示的证据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上述280万元为借款；不认可田仕华陈述的何仪借款、投资款，是田仕华虚构的事实，并没有证据证明296万元转款为何备注为“借款”，仅仅是其口头陈述，该款实际就是田仕华归还的借款，如果是购房款，田仕华应当能够区分“借款”和“房款”的性质，如存在借款和房款，也应当分别转款；因为何仪有多处工程由田仕华管理，何以认为，即使田仕华不支付房款，何仪也可以从工程项目中收取回来，由于田仕华与何仪丈夫存在亲戚关系，故在合作期间没有收回房屋或要求其支付房款。二、田仕华陈述，何仪转给田仕华的280万元，是投标保证金，后均退还给了何仪，但没有证据证明是投标保证金；田仕华转款296万元的原因是，涉案房款为76万元，其余款项是田仕华出借的款投资；在一审陈述全部支付了房款，是因为约定五年过户，由于何仪不能按揭其他房屋，故冲抵了房款205万元，田仕华还认可了装修设计费1万元，其余90万元是后期借款，现还有90余万元在何仪处，该款投入到典当公司的，当时约定的月息为3%，实际上该90余万元是田仕华对典当公司的投资，是借款转为投资款的，但无证据证明是投资款；2018年10月9日的询问笔录与本案无关，当时法院告知需要涤除抵押权才能办理过户，故变更了请求，且涉案房屋的合同等手续原件均在田仕华处。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田仕华是否支付了涉案房屋购房款。本院认为，田仕华没有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理由为：1、田仕华虽然提出其转款296万元中，包含了全部购房款，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该转款备注为“借款”，款项性质上认定为支付的购房款理由不足。2、何仪二审中举示的新证据中，能够证明田仕华借款280万元的事实，何仪对于296万元的组成也进行了合理的解释，且田仕华对此的解释存在前后矛盾，亦无相应证据对矛盾之处予以佐证。3、田仕华在另案询问中明确的诉讼请求，自认了其存在未支付房款的事实，且没有充分的证据推翻该自认。4、何仪对于交付房屋的事实已经进行了相应的解释，其解释存在理性。5、对于房款是否支付，何仪举示的证据明显具有优势，田仕华没有支付购房款的盖然性大。6、房屋是否交付，与田仕华是否支付房款不存在必然的联系。故结合二审新证据，应当认定田仕华没有支付购房款。由于田仕华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约定支付房款的义务，且时间长达多年，其行为严重违约，何仪有权根据法律的规定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基于二审中新的证据结合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对何仪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于双方之间的合同解除，根据本案合同的性质，田仕华应当返还房屋，本院对何仪要求返还房屋的请求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出现了新的证据，导致何仪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二、解除何仪与田仕华于2013年4月20日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三、田仕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何仪返还位于重庆市江北区三湾路北麓官邸4栋1单元XXX号房屋。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600元，由田仕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0元，由田仕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娅梅审 判 员 赵文建审 判 员 刘家秀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 怡书 记 员 廖婧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