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7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朝阳北大街1898号。负责人：韩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洋，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友谊南大街106号中环商务十三层#。负责人：张文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彦敏，河北万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纪梅，女，195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风祥，男，1958年3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禄群，男，198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定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井彬，男，1992年5月8日出生，汉族，司机，住河北省高碑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大川，男，198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望都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安诚财险河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纪梅、吴风祥、张禄群、王井彬、张大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望都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1民初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洋、上诉人安诚财险河北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彦敏、被上诉人张纪梅、吴风祥、张禄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望都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1民初6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不服金额462,02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这种曲解保险法解释的裁判，严重破坏了法院裁判的统一性和公信力。被上诉人王井彬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该逃逸行为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投保人声明、保险条款，该保险合同中明确载明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在逃逸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而且该保险合同内容也是按照合同法的规定，不得约定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逃逸已经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法院再判决保险公司替逃逸者买单，明显存在姑息违法犯罪行为，也与相关的法律法规相违背。对于本案中被上诉人王井彬逃逸的行为，不仅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也没有任何经济损失。这怎么能彰显法律的公平、公正。法律的示范功能怎么能得到体现。像这种严重背离法律本意的裁判如果得不到二审法院的纠正，任意发展下去，法律的公信力将会遭到更大的践踏。二、逃逸的行为不仅对社会不特定的个体存在着极大的危险性，而且也严重扰乱社会正常的交通秩序。逃逸不仅属于法律禁止性的行为，更是刑事法律所规制的范畴。逃逸的行为人对该行为的危害后果是有明确的预知性的，作为一名驾驶人，在考取驾驶证的过程中，对于逃逸的行为，交警部门也进行过三令五申，其危害性是不言而喻的。该行为导致危害性应区别于其他的过失行为的交通事故，驾驶人存在着极大的主观过错，应当承担因此导致的民事责任。且杜绝逃逸、文明驾驶是当今社会大力倡导的行为规范，我国不仅从法律上、还是从社会规范上都对逃逸行为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干预，逃逸的当事人应当为这种明知的过错行为以及对社会造成的危害，对受害人造成的痛苦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不能纵容此种行为的发生。法院更不能纵容此种违法行为，更应该严惩此种违法行为。为了更好维护社会的良好秩序，就应该让此种违法行为付出更大的代价，进而杜绝此类违法行为的发生。本案直接侵权人王井彬肇事后逃逸，存在严重的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由此造成的三者损失。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安诚财险河北分公司辩称，同意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的上诉意见。安诚财险河北分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望都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631民初61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不服金额462,021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这种曲解保险法解释的裁判，严重破坏了法院裁判的统一性和公信力。道交法中明确规定，事故发生后驾驶员保护现场救治伤者是法律规定的义务，驾驶员事发后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是法律所严重禁止的行为，并且保险合同中也明确载明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在发生事故后逃逸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而且该保险合同的内容也是按照合同法的规定，不得约定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肇事后逃逸已经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法院再判决保险公司替逃逸者买单，明显存在姑息违法犯罪行为，也与相关法律法规相违背，也变相助长了这种行为的存在，会严重危害道路交通安全和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于法不符，于理相悖。一审法院不能笼统和简单的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因格式条款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从而认定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无效。二、一审法院对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事实认定与证据采集错误。被上诉人张纪梅与吴风祥及受害人吴丽丽身份证复印件、户籍信息显示三人均为山东省莒南县尤家庄子村村民，系农业户口，计算标准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仅凭借租赁合同和义堂小区社区居委会的证明认定其为城镇居民有些不妥，应当由当地派出所出具证明证实其在该小区居住。三、原审判决对于丧葬费的判决数额超出了被上诉人张纪梅与吴风祥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故一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张纪梅与吴风祥在一审诉讼中并未主张丧葬费用，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中给付其丧葬费。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辩称，同意安诚财险河北分公司的上诉意见。张纪梅、吴风祥辩称，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也没有投保人签字，有签字的也没有日期，不能确定保险公司免赔责任。两个老人生活困难，请求法院依法处理。张禄群辩称，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义务，我们的保险上没有日期，不能确定保险公司免赔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处理。王井彬、张大川未到庭答辩。张纪梅、吴风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被告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69,289.5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9日22时34分许，被告王井彬驾驶被告张禄群所有的冀Ｆ×××××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107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望都县（京深线192公里+100米处）时，与前方同向行人吴丽丽相撞，事故发生后王井彬驾车逃逸。2019年4月19日22时44分许，被告张大川驾驶冀Ｆ×××××号小型轿车，沿107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望都县事故现场处时，又与倒地吴丽丽和其行李箱相撞，后张大川驾车逃逸。本起事故造成吴丽丽死亡、冀Ｆ×××××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和冀Ｆ×××××号小型轿车损坏的交通事故。望都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第130631120190000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王井彬、张大川共同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吴丽丽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张禄群、张大川各给付了原告30,000元的丧葬费。被告王井彬驾驶被告张禄群所有的冀Ｆ×××××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被告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其中第三者险保额为1000000元，有不计免赔率。被告张大川驾驶冀Ｆ×××××号小型轿车在安诚财险河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其中第三者责任险保额为500000元，有不计免赔率。被告王井彬是被告张禄群雇佣的司机。被告张大川就保险公司赔偿款之外，与原告张纪梅、吴风祥达成了补偿协议，并已经自动履行，取得了二原告的谅解。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井彬驾驶被告张禄群所有的冀Ｆ×××××号货车，与行人吴丽丽相撞，事故发生后王井彬驾车逃逸。被告张大川驾驶冀Ｆ×××××号轿车，又与倒地的吴丽丽和其行李箱相撞，后张大川驾车逃逸。本起事故造成吴丽丽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王井彬、张大川共同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吴丽丽无责任。被告王井彬、张大川应当共同赔偿二原告相应的损失。因冀Ｆ×××××号货车和冀Ｆ×××××号轿车分别在被告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和被告安诚财险河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二原告的合理合法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王井彬、张禄群、张大川按责任比例承担。关于二被告保险公司共同提出的因王井彬、张大川存在肇事逃逸情形，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保险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的关键在于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对免责条款的法律告知义务。被告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虽然提交了《投保人声明》，但投保日期为空白，无法证明是何时、何次的声明，不能实现证明目的；法庭上各被告均对免责条款不知情，因此，保险公司关于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是无效的，故对其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二原告的居民性质问题，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二原告及其女吴丽丽在石家庄市长安区消费已近十年，应当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相关数据。关于赔偿数额，经核实认定如下：吴丽丽死亡时年仅31周岁，其死亡赔偿金应为659,9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其中张纪梅应计算17年为188,078元、吴风祥应计算19年为210,207元，丧葬费应为35,817元，以上合计1,144,042元。原告的上述损失，应当由被告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二原告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二原告462,021元；由被告安诚财险河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二原告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二原告462,021元。原告的损失未超出保险限额，被告王井彬、张大川、张禄群不需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被告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各项损失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462,021元，合计572,021元；被告安诚财险河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各项损失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462,021元，合计572,021元。被告王井彬、张大川、张禄群不需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纪梅、吴风祥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各项损失572,02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纪梅、吴风祥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各项损失572,02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被告王井彬、张大川、张禄群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24元，减半收取7,66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662元，由原告张纪梅、吴风祥负担166元（已交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6,248元，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6,248元。二审中，上诉人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提交冀Ｆ×××××号货车投保人李中秋投保系统中的影像照片，证明保险是李中秋本人投保并签字，针对肇事逃逸商业险免赔，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对于被上诉人张纪梅的合理损失，应该由直接侵权人、肇事逃逸的王井彬承担。王井彬的肇事逃逸行为，也属于交通肇事罪的加重情形，属于法律禁止行为。上诉人安诚财险河北分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张纪梅、吴风祥质证称，李中秋不是车主，我针对的是车主，车主投保，另一个人签字也不生效。被上诉人张禄群质证称，不能证明是在我买这份保险的时候提供的影像，我认为没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提交的李中秋影像照片，并不能证实投保单、投保提示及投保人声明系李中秋本人签字，故对上诉人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但尚需履行相关的提示义务。上诉人安诚财险河北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就商业险肇事逃逸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一审虽提交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投保提示及投保条款，但上述材料投保人签名处均无具体日期，且无法核实是否为投保人李中秋本人签字。其二审提交的李中秋影像照片并不足以证实系其本人签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关于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主张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保险责任，本院亦不予支持。受害人吴丽丽户籍信息显示其为农村居民，被上诉人张纪梅、吴风祥一审虽提交房屋租赁合同及石家庄市长安区义堂小区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证实其生前在城镇居住。但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张纪梅、吴风祥陈述吴丽丽于2017年在无极县福德寺出家，故死亡赔偿金应按河北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4,031元计算为280,620元。本案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张禄群、张大川各给付丧葬费30,000元，被上诉人张纪梅、吴风祥对此并无异议，且一审中其并未主张丧葬费，故一审法院认定丧葬费35,817元超出一审诉讼请求，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张纪梅、吴风祥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80,6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其中张纪梅为188,078元、吴风祥为210,207元，以上合计728,905元。上述损失由上诉人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254,452.5元，合计364,452.5元；由上诉人安诚财险河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254,452.5元，合计364,452.5元。综上所述，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安诚财险河北分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望都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1民初61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纪梅、吴风祥损失364,452.5元；三、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纪梅、吴风祥损失364,452.5元；四、被上诉人王井彬、张大川、张禄群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五、驳回被上诉人张纪梅、吴风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66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66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3,947元、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3,947元、被上诉人张纪梅、吴风祥负担4,7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预交的6,83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4,352元，被上诉人张纪梅、吴风祥负担2,478元；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预交的6,830元，由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4,352元，被上诉人张纪梅、吴风祥负担2,4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鹏壮审判员  张 力审判员  付术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王雅超书记员沈士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