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吉03民终16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明，男，1974年6月14日生，汉族，现住四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蕴锋，吉林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靖，女，1978年8月6日生，汉族，现住四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蕴锋，吉林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庆洋，女，1980年12月15日生，汉族，现住四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新，吉林公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平市达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靖，经理。上诉人赵明、张靖因与被上诉人孔庆洋、四平市达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吉0302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明，上诉人赵明、张靖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蕴锋，被上诉人孔庆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明、张靖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吉0302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偿还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在2015年3月17形成第一份借款合同时，上诉人赵明为被上诉人达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合同上的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在2017年1月1日形成第二份借款合同时,被上诉人达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为张靖，但法定代表人处仍由上诉人赵明签字，说明被上诉人孔庆洋认可赵明为达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经营者的地位。在2018年1月3日形成的借据中,记录的内容仍然为被上诉人孔庆洋与达威公司之间关于债务纠纷的处理方式，上诉人赵明的签字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是其代表公司确认公司债务真实存在的行为，根本没加入该债务的任何意思表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赵明在《借款合同》上签字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应对合同债务承担还款责任，进而认定上诉人张靖亦承担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正。《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有权在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的职权范围内，直接代表法人对外行使职权,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如果是代表公司作出的，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也应被视为法人的行为，行为的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本案借据主文中已经写明借款人为四平市达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为达威公司的对外债务，借款人当然为达威公司,由被上诉人孔庆洋认可的实际经营者赵明在“借款人”处署名，即相当于达威公司的盖章，其行为显然属于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由公司承担。此外，从整张借据所表述的内容上看，上诉人赵明从没有表示过要与达威公司共同承担对孔庆洋债务的意思,因为赵明既没有与孔庆洋达成由其履行债务的协议,也没有向孔庆洋作出过由其履行公司债务的单方承诺。因此赵明在借据上签字的行为是其作为达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的行为,而不是对该公司的债务加入。孔庆洋辩称，一、该笔借款时达威公司及上诉人赵明共同向答辩人借的，根据答辩人在一审时提交的银行流水及微信还款记录可以证明，赵明每月向答辩人支付利息并偿还借款，该行为应视为赵明作为个人对该笔债务的认可，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赵明自2016年3月30日之后向答辩人出具的借条上的签名，应视为对达威公司欠付答辩人债务的加入。三、在借款期间，上诉人张靖是达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公司90%的股份，与赵明系夫妻关系。该笔借款系在赵明与张靖夫妻关系存续间共同经营公司所用，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达威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孔庆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达威公司、赵明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6万元;2、判令张靖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明与张靖为夫妻关系，2016年3月30日达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赵明变更为张靖。2014年10月13日孔庆洋与达威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孔庆洋向达威公司出借人民币15万元，给付方式为现金。双方约定月利率2％，未约定还款期限。2015年3月17日孔庆洋又以交付现金方式出借给达威公司人民币10万元，达威公司给孔庆洋出具收据一张，同时双方在2014年10月13日的《借款合同》上对借款本金数额和合同时间进行了修改，并在修改处加盖了达威公司的公章。借款期间，赵明以个人账户向孔庆洋按月支付借款利息。2015年7月27日，赵明通过转账的方式偿还孔庆洋借款本金5万元，借款本金降至20万元。2016年12月31日以前利息已经全部结清。2017年7月1日孔庆洋与达威公司重新签订《借款合同》，确认借款本金为20万，月利率2％，借款期限1年，赵明在《借款合同》中签字并按手印确认。2018年1月3日，因借款到期未能清偿，赵明又重新给原告出具借据一张，并在借据中标明：“还款日期，2018年5月1日前归还10万元，其余本金2018年底归还。2016年12月31日达威公司向孔庆洋借贰拾万元整，经双方协商此借款重新出具，原有借条作废，利息按照实际发生算（60000.00元）陆万元整”。出具借据后，赵明又偿还孔庆洋借款本金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孔庆洋与达威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孔庆洋按合同履行了给付借款的义务，达威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并按约定支付借款利息。达威公司在借款到期后未能履行还款付息义务，尚欠借款本金18万元，利息6万元，构成违约，孔庆洋有权利按照合同约定要求达威公司偿还尚欠借款本金和利息。赵明在2016年3月30日后已经不再是达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个人在2017年7月1日孔庆洋与四平市达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应对达威公司欠孔庆洋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张靖与赵明系夫妻关系，赵明对达威公司欠孔庆洋的债务加入的行为发生在张靖与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及张靖作为达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后，虽在《借款合同》或借据中无张靖的签字确认，但孔庆洋所提供证据可以证明赵明与张靖对达威公司存在共同经营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一审法院认为，张靖作为赵明的配偶应对债务承担共同共还款责任。判决：达威公司、赵明、张靖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共同偿还原告孔庆洋借款本金18万元，利息6万元，共计24万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明、张靖应否承担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责任。对于争议焦点的认定首先应从赵明签订《借据》的行为是否属于债务加入进行分析，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加入原有债之关系，与原债务人共同对债务承担责任的法律行为。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有四项：1、原债的关系必须有效成立；2、原债务具有可转让性，如果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或者具有特定人身性，当事人不能协议转让，第三人也无法加入；3、第三人与原债务人分属不同的主体；4、债务加入不同于债权债务的转移，无需经过原债务人的同意，因债务加入的行为并没有给债务人增添负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据的签名意义各自表述，法律关系分歧较大，应从借据内容还原双方真实意愿，“2016年12月31日四平达威公司向孔庆洋借贰拾万元整，经双方协商此借款重新出具，原有借条作废，利息按照实际发生算陆万元整”，从上述“双方协商”、“重新出具”等处可以得出赵明既没有自愿替达威公司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亦无改变借款主体的约定与认可，相反该证据对借款主体为达威公司进行了明确的描述，因此赵明的上述行为不应属于债务加入，孔庆洋虽称案涉《借据》签订时赵明已不是达威公司的法人，但该证据中已明确约定该《借据》系对原有借款的整合，系确认公司债务真实存在，其借款主体仍应为达威公司，且赵明作为达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现法定代表人张靖的丈夫，经其账户还款并不必然得出其是债务人的认定，还应综合考察该笔借款的使用人即最初债务关系《收据》、《借款合同》等的“贷款方”。并且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证明2018年1月3日签署《借据》时，孔庆洋知悉赵明已经不是达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不符合孔庆洋明知原债务人达威公司与赵明分属不同主体的债务加入构成要件。故赵明个人不应承担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责任。其次，一审法院认为张靖与赵明系夫妻关系，在赵明承担偿还责任的情况下，其妻子亦应承担偿还责任。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综合判定，赵明不应承担相应偿还责任，故其妻子张靖亦不应承担相应偿还责任。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达威公司与孔庆洋签订的《借据》（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达威公司作为债务人理应按照《借据》约定承担偿还相关借款及本金的义务。但达威公司在约定时间内仅偿还2万元，故构成违约。借据中约定的借款金额为20万元，利息6万元，扣除达威公司已经偿还的2万元，达威公司还应偿还孔庆洋借款及本金共计24万元。综上所述，赵明、张靖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吉0302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二、四平市达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孔庆洋相应借款本息共计24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四平市达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四平市达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 好审 判 员 李本直代理审判员 牛云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 记 员 郭益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