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1民终9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三星船舶修造厂，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铜井镇三兴行政村。法定代表人：左言华，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云，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贻峰，男，1970年7月30日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高淳区，现住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红华，男，1968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从林，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茆梅子，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三星船舶修造厂（以下简称三星修造厂）因与被上诉人张贻峰、孙红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8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南京三星船舶修造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依法移送至海事法院审理；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张贻峰、孙红华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三星修造厂返还租金182224.50元、办证费用40000元、材料款26624元；2.判令三星修造厂支付搬迁费850948元、停业补偿费531842元、空调拆装补助费2600元、热水器拆装补助费2500元、房屋补偿款33210元、气囊补助费20800元、地锚链价款10000元；3.判令三星修造厂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8日，三星修造厂（甲方）与张贻峰、孙红华（乙方）签订船厂租赁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承租范围为除厂办公楼旁7号船台外其余南边1-6号船台归乙方使用，另外，甲方提供乙方卷扬机、房屋、水泥墩、铁花架（详情见清单，若期满后在正常磨损的情况下，如有损坏，乙方需无条件进行修复交予甲方）及甲乙双方修船停泊囤船一条；租赁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租权；乙方每年付甲方租金320000元，先付款后租用，如遇政策性拆迁不能履行，租金按实结算；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合同，若一方违约，应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政府及国家政策导致不能履行此协议除外）；乙方以三星修造厂的名誉对外经营，必须遵纪守法，不得有任何违法经营行为，乙方在正常经营使用印章时（即客户在该厂进行海事部门规定的船舶维护保养及建造，甲方需无条件积极配合进行签章，如乙方有需要甲方签章，需经甲方审核同意认可）；乙方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及生产中所发生的安全事故与甲方无关，包括职工的相关保险等由乙方承担；在船厂经营期间乙方所投资设备，租赁期满后乙方投入可移动资产可以带走，不可移动资产归甲方所有，如在租赁期内遇政府政策性拆迁，乙方所有投入活动件资产及搬迁费应归乙方所有，地面以下固定件资产归甲方所有；甲方有权对乙方安全生产进行监督指导；乙方享有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管理用人的权利；甲方介绍的业务，乙方应按产值的5%支付给甲方，生产过程中所有责任由乙方负责承担；乙方在生产经营过程中，甲方必须提供生产方便，配合乙方组织生产，包括生产需要的道路、管理经营权利等，协调船厂周边纠纷及社会不良势力的干预及主管部门等工作；本协议未尽事宜，另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2018年9月13日，三星修造厂朱啟根出具收条、欠条各一份，收条内容如下：今收到孙红华2014年至2018年场地租金1362000元（前面收条全作废，凭此条结账）。欠条内容如下：今欠到孙红华2014年至2018年喷砂及油漆材料款合计214624元。2018年8月22日，南京市江宁区江宁街道星辉社区居民委员会（甲方）与三星修造厂（乙方）签订南京市江宁区江宁街道长江沿线关停企业的补偿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因长江沿线生态红线专项整治规划建设需要，根据相关政策需对乙方企业实施关停，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现就企业关停补偿事宜，签订如下协议：被关停企业坐落于，属于乙方所有；甲、乙双方同意按照由南京润兴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屋评估结果，确定房屋的货币补偿金额为1541789元，空调拆迁补助费2600元，太阳能热水器2500元，苗木2260元，电增容合计965千瓦超过8千瓦部分补助费267960元，其他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9510739元，甲方向乙方支付本条约定中的上述各项费用合计金额10867869元；甲方支付以下补偿费用：生产用房的设备拆除安装、搬运费用992772.64元，非营业用房的停业补偿费用620482.90元，合计1613255.54元；甲方同意于2018年10月10日向乙方支付各项补偿总额14022913.54元；乙方同意于2018年10月10日将关停企业房屋和动产搬迁完毕，交由甲方，逾期搬离交付的，甲方有权不支付乙方相关补偿费用，且乙方要按照相关补偿费用总额20%支付给甲方违约金，甲方有权对该房屋设备进行拆除；协议当事方有告知义务，告知义务以协议记载内容为准。2018年11月，张贻峰、孙红华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双方均在涉案船厂经营修船、造船；租赁协议约定的“地面以下固定件资产归甲方所有”中地面以下是指往地面以下打混凝土的地锚，建筑物均属于地面以上的固定件；地锚是浇筑在地下的，浇筑时须放入一根链条，部分在地锚以下，部分在外面用于连接船体；张贻峰、孙红华在三星修造厂建造简易房一栋，补偿款是33210元；补偿协议中约定的空调拆迁补助费2600元是针对13台空调的，其中3台是张贻峰、孙红华的，张贻峰、孙红华应得的空调拆迁补助费为600元；热水器是张贻峰、孙红华的，热水器的补偿2500元三星修造厂同意支付张贻峰、孙红华；其他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9510739元中包含有张贻峰、孙红华投入的地锚补偿款20800元。对于租赁范围，张贻峰、孙红华陈述：1-6号船台、办公楼的第一层、三间库房、一条趸船、宿舍楼十余间以及三星修造厂的经营权。三星修造厂陈述：1-6号船台、办公楼第一层的五间房屋、十间宿舍楼；趸船其有三艘，其中一艘双方共同修船使用，并未租赁给张贻峰、孙红华；其并未租赁库房给张贻峰、孙红华，只是变压器旁边的四间空房间临时借用给张贻峰、孙红华使用，并非出租；其亦在经营，不可能把经营权出租给张贻峰、孙红华。双方一致认可租赁物中的办公楼、宿舍未办理建房手续。对于张贻峰、孙红华主张返还的租赁费用、办证费用、材料款，张贻峰、孙红华陈述：其已支付租金1362000元，三星修造厂欠付其材料款214624元（因其与三星修造厂经营的业务一样，其购买的材料较多，三星修造厂借用其材料所欠费用），欠其保险费50000元（该50000元是其保险理赔款，保险公司汇至三星修造厂账户，三星修造厂要求借用），办证费用40000元（在造船开工下开工令以及办理船舶证书时需要焊接工艺证书，三星修造厂原有的CCS焊接工艺认可证书地方海事局不认可，需要到镇江船舶学院办理ZC焊接工艺证书，办理该证是为了其方承接的造船业务，其为办证支付8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各承担一半，并提交2014年4月2日的收据和2014年12月18日的报销凭证各一份），上述费用已超出其应付的五年租金1600000元，三星修造厂亦同意欠付的材料费和借用的保险费冲抵房租；其主张返还的租金是2018年6月5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标准按26667元/月计算，依据是其认为已支付租金1600000元，三星修造厂于2018年6月5日提出政府要求关停并于当日拉了电闸，后虽于一个月后接通电闸，但社区已不允许接新的业务，只允许将已接业务做完，至2018年9月14日完全停工，但其认为自2018年6月5日已不能正常经营，故租金应计算至2018年6月4日。对于张贻峰、孙红华主张的租金返还，三星修造厂陈述：2018年6月5日因环保部门检查，政府确实把船厂电闸关闭，但当天即恢复供电，张贻峰、孙红华一直经营至2018年9月份，张贻峰、孙红华的电费亦交纳至2018年9月。对于张贻峰、孙红华主张的保险费50000元，三星修造厂陈述：当时张贻峰、孙红华的一笔保险理赔款80000元汇至其账户，因其为张贻峰、孙红华垫付30000元电费，其余50000元其法定代表人左言华跟张贻峰、孙红华协商先借用一下，该笔借款是左言华个人的借款，亦由左言华个人向张贻峰、孙红华出具欠条。张贻峰、孙红华对三星修造厂该陈述予以确认。对于张贻峰、孙红华主张的材料费，三星修造厂陈述：其确实欠付张贻峰、孙红华材料费214624元，但当时说好年底结算，且欠付材料费用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对于张贻峰、孙红华主张的办证费用，三星修造厂对报销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收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主张报销凭证及收据均无其方签章。对于其主张的搬迁费和停业补偿，张贻峰、孙红华陈述：搬迁费和停业补偿应由其和三星修造厂共同享有，其承租的船台是6台，三星修造厂自用1台船台，对于该两项费用其应分得6/7。三星修造厂陈述：拆迁办告知其此次是整治，并非拆迁，5%的停业补偿必须有营业执照，8%的搬迁补偿是对产权人的奖励；其认为搬迁补偿的计算基础是征收财产的权属，停业补偿是按照生产经营实际情况综合考量的。对于其主张的地锚链价款10000元，张贻峰、孙红华陈述该数额是其根据地锚链的数量估算的，具体卖得价款数额其不清楚，亦无证据提交；三星修造厂认可地锚是张贻峰、孙红华建造的，但认为地锚链和地锚是一起的，属于地面以下的固定件，应归其所有，故其将地锚链卖掉，卖得价款24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贻峰、孙红华陈述，其实际使用租赁物至2018年9月14日，其已支付的租赁费用为1362000元，根据双方约定的租赁费用标准，即使按照其主张的正常经营至2018年6月4日，其应支付的租赁费用为1415890.41元，已超出其实际支付的金额。张贻峰、孙红华以三星修造厂欠付其材料费214624元、保险费用50000元且三星修造厂已同意上述费用抵扣租赁费用为由要求三星修造厂返还超付的租赁费用182224.50元、材料费用26624元，其中保险费用50000元双方一致认可是左言华个人向张贻峰、孙红华的借款，张贻峰、孙红华主张三星修造厂已同意抵扣租赁费用，亦未举证证明；其中借用材料费用214624元，三星修造厂否认已同意抵扣租赁费用，且即使抵扣租赁费用，亦应抵扣至实际应支付的金额，而非抵扣至全部租赁期间的租赁费用后再主张返还；故对张贻峰、孙红华要求返还租赁费用182224.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贻峰、孙红华主张三星修造厂支付材料费用26624元，该费用与案涉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三星修造厂亦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对张贻峰、孙红华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理涉，张贻峰、孙红华可另案主张。关于张贻峰、孙红华主张三星修造厂支付办证费用40000元，根据张贻峰、孙红华陈述，所办证件是为其自身承接业务所需，其虽主张与三星修造厂协商一致各承担40000元，但三星修造厂不予认可，张贻峰、孙红华亦未举证证明，且根据张贻峰、孙红华就办证费用所提交的证据，其中报销凭证是其单方出具，凭证中所载明的亦为“去镇江做试板实验室收费”，收据中载明的亦为试验费及代收式样加工费，对张贻峰、孙红华主张三星修造厂支付办证费用4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贻峰、孙红华主张的各项补偿，其中空调拆装费，双方一致认可张贻峰、孙红华安装三台空调、拆装费应为600元，对张贻峰、孙红华主张的空调拆装补助费中的6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空调拆装费补偿与其陈述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中热水器拆装补助费2500元，三星修造厂认可热水器是张贻峰、孙红华安装的，并同意将相应的拆装补助费支付给张贻峰、孙红华，对张贻峰、孙红华主张的空调拆装补助费25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中房屋补偿款33210元、气囊补助费20800元，三星修造厂认可房屋补偿款和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中补偿款中由张贻峰、孙红华建造部分的补偿款分别为33210元、20800元，对张贻峰、孙红华主张的房屋补偿33210元、气囊补偿208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中搬迁费用850948元，根据三星修造厂认可的补偿协议，该项费用为992772.64元，三星修造厂自认其未发生设备设施的拆装、搬运，现张贻峰、孙红华主张其中的850948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中停业补偿，根据双方一致认可的补偿协议，停业补偿的金额为620482.90元，结合双方均在案涉船厂从事修船、造船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其中的250000元应由张贻峰、孙红华享有。三星修造厂认可部分补偿项目系张贻峰、孙红华建造，现其以相应补偿是政府出于有偿、公平的考虑对其作为产权人的补偿为由抗辩张贻峰、孙红华无权主张相应的补偿，与其陈述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贻峰、孙红华亦在案涉船厂经营，三星修造厂辩称所有停业损失由其一方承担、张贻峰、孙红华未遭受任何停业损失，与事实不符，现其据此抗辩不应支付张贻峰、孙红华停业损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星修造厂认可其在此次整治活动中不存在搬迁，现其辩称搬迁费用无须支付给张贻峰、孙红华，与其陈述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星修造厂自认其将张贻峰、孙红华建造的地锚链卖得价款2400元，根据其陈述，地锚链除浇筑在地锚中的部分，其余部分在地上，现其以地锚链属于地面以下的固定件、应归其所有为由辩称其不应支付张贻峰、孙红华地锚链卖得价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贻峰、孙红华主张三星修造厂卖地锚链所得价款10000元，但未举证证明，且陈述其并不清楚三星修造厂卖得价款，10000元仅是其估计的数额，现三星修造厂认可是2400元，对张贻峰、孙红华主张的地锚链价款中的24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贻峰、孙红华主张的其余地锚链价款，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南京三星船舶修造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贻峰、孙红华空调拆装补助费600元、太阳能热水器补助费2500元、房屋补偿33210元、气囊补偿20800元、搬迁费用850948元、停业补偿250000元、地锚链价款2400元，合计1160458元；二、驳回张贻峰、孙红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船舶的建造、买卖、修理、改建和拆解合同纠纷案件属于海事法院的受案范围。张贻峰、孙红华以与三星修造厂签订的《船厂租赁协议》为由主张相关权利，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应当属于海事法院专属管辖。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8833号；二、将本案移送南京海事法院审理。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贻峰、孙红华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9650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孙 伟审判员 张旭东审判员 汪德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滕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