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9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负责人：卢勇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斌，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开宣，男，1955年2月12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爱东，男，1987年4月22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爱丽，女，1980年9月28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晖，江苏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开宣、钱爱东、钱爱丽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3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南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意外伤害险条款》第2.1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第2.2.1(2)条约定，被保险人自杀，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本案中，如东县洋口港边防派出所询问刘华的笔录第2页载明，民警问：“无名尸是如何系扣在你舢板上?”刘华答：“是用蓝色的缆绳，绳子的一头是系扣我舢板的挂桨上，另外一头系在尸体的腰上，尸体和挂桨距离大约三米。”询问刘建华的笔录第2页记载，民警问：“你当时看到尸体情况?”刘建华答：“尸体当时绑有细绳，细绳的另一头绑在舢板的挂桨上，尸体当时身上穿有紫红色衣服，尸体是面朝下的。”民警问：“当时尸体的位置?”刘建华答：“港湾公司滩涂上。”尸体绳子的一头是系扣舢板的挂桨上，另外一头系在尸体的腰上，说明死者死亡排除意外溺亡，是人为有意，要么是他杀，要么自杀。尸体绳子一头系在尸体的腰上，尸体照片显示死者手未被捆绑，证明是死者自己绑在腰上。如被他人绑在腰上，死者手又未被捆绑，死者会解开腰部绳子。如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书东公物鉴（病理）(2019)45号中记载，赵松芳头部无骨折，双外耳道无出血，鼻腔无出血，颈项部未检见损伤，胸腹部未检见损伤，肋骨未检见损伤，腰背臀部未检见损伤，骨盆未扪及骨折，四肢未检见损伤，长骨未检见骨折，生殖器、肛门未见损伤。而公安机关也未刑事立案，所以排除他杀。赵松芳是如东县苴镇恒华滩涂养殖有限公司员工，尸体在港湾公司滩涂上，也排除下海作业溺亡。尸体绳子的一头是系在舢板的挂桨上，另外一头系在尸体的腰上，说明死者死亡排除意外溺亡，是人为有意，要么是他杀，要么自杀。排除他杀，应认定为自杀，一审法院认定赵松芳为意外伤害死亡与案情不符。一审法院以不能推断出死者系自杀的唯一结论而认定赵松芳是意外伤害死亡，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3条关于民事证据证明力盖然性认定的规则。本案中，显然自杀的证明力大于意外伤害的证明力，应当认定赵松芳系自杀。 钱开宣、钱爱东、钱爱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开宣、钱爱东、钱爱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南通公司支付保险金63万元，诉讼费由人保南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开宣系被保险人赵松芳（已故）的丈夫，钱爱东系被保险人赵松芳的儿子，钱爱丽系被保险人赵松芳的女儿。2018年7月25日，投保人（案外人）如东县苴镇恒华滩涂养殖有限公司向人保南通公司交纳保险费24800元，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为12个月，自2018年7月26日零时起至2019年7月25日二十四时止。保障内容第1组被保险人，人数：40人。1.按照《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障项目：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63万元。赵松芳系被保险人40人中之一。保险单受益人信息一栏载明，身故保险金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指定，详见《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若投保人未填写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信息的，保险人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42条规定给付保险金。人保南通公司《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2.1（2）条，被保险人故意自伤或自杀，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给付责任。但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 2019年2月28日8时许，如东县公安局洋口边防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在刘埠闸东边的海堤处发现一具无名尸体。接警后，民警赶赴现场，经现场查看，在长沙宝华寺西侧4号石涧下面滩涂有一具尸体，经法医初步确认，符合溺水死亡特征。经家属联系警方核实确认，死者名叫赵松芳，女，63岁，身份证号码，如东县苴镇近海村人。 2019年3月4日，如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东公物鉴（病理）字[2019]45号鉴定书。经尸表检验，未见损伤，鉴定意见：赵松芳系溺死。 刘建华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9年2月28日早上7点左右，其从海上捕鳗鱼苗回来，在港湾公司滩涂上，4号石涧下面50米左右，发现一具尸体，尸体漂浮在一条舢板的尾部，尸体上绑了一根细绳，细绳的另一头绑在舢板的挂浆上。刘华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9年2月27日，其将舢板靠在近海滩涂码头（长沙的滩涂码头）。2019年2月28日早上7点左右，滩涂老板打电话告诉他，舢板上扣了一个“元宝”（尸体）。到现场后，发现尸体的腰上系有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其舢板的挂浆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松芳溺水死亡是否属于意外伤害，人保南通公司是否应当赔付保险金。 案外人如东县苴镇恒华滩涂养殖有限公司与人保南通公司所签订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意外伤害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本案中，赵松芳系溺水死亡，有公安机关的鉴定意见可以证实，双方当事人也不存争议。人保南通公司提出抗辩认为，赵松芳的死亡属于自杀，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一审法院就此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规定，保险人以被保险人自杀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赵松芳死亡后，经尸表检验，不存在损伤情况，排除他杀的可能，公安机关也没有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根据尸体检验，赵松芳也不属于疾病死亡。赵松芳溺水死亡被发现时，身上绑有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在一只舢板的挂浆上，没有人看到绳子是谁基于什么原因系的。虽然赵松芳的死亡存在自杀的可能性，但是，凭此现象以及公安机关的鉴定结论，并不能推断出死者系自杀的唯一结论，一审法院也不能认定赵松芳系自杀。人保南通公司不能举证赵松芳系自杀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人保南通公司提出的抗辩，不予采信。因此，人保南通公司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由于保险合同未指定受益人，钱开宣、钱爱东、钱爱丽作为赵松芳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主张权利，对钱开宣、钱爱东、钱爱丽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人保南通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钱开宣、钱爱东、钱爱丽保险金63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00元，由人保南通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人保南通公司提供复制于公安部门赵松芳案卷宗中的两张照片打印件，证明赵松芳当时整个脸部都包扎起来了，不可能在作业状态。 钱开宣、钱爱东、钱爱丽质证认为，当时面部用方巾包起来，一是防冷，二是怕海风吹黑皮肤，海边只要是下海的女性基本上都要这样包起来。 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照片打印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是否能达到人保南通公司的证明目的，待后综合阐述。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案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8.3条约定，意外伤害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保险人赵松芳是否因遭受意外伤害而身故，人保南通公司以其自杀为由拒赔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效力以及赵松芳属于被保险人之一的事实不持异议。人保南通公司拒赔的理由为赵松芳是自杀，属于案涉意外伤害保险的免责情形。就此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保险人赵松芳系滩涂养殖工人，其死亡当时身着下水裤、头颈部围着方巾、手戴黑色胶手套，符合滩涂养殖作业的着装特征。如东县公安局鉴定书明确赵松芳的死亡原因为溺死，已经排除了其因疾病身故的可能。同时该案未作刑事案件立案，亦排除他杀的可能。被上诉人一方足以据此初步证明赵松芳系因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而身故。在被保险人继承人已初步举证证明被保险人的死亡属于意外伤害的情况下，保险人应就被保险人属于自杀承担举证责任。而人保南通公司认定赵松芳系自杀的主要理由即因赵松芳腰上系了一根绳子，另一头系在舢板的挂桨上，从其双手未被捆绑的情况判断系赵松芳自己所系，且其面部用方巾包扎，并结合案外人向该公司的举报，认为赵松芳生前有自杀倾向，此次溺亡系自杀导致。但从目前情况来看，确实无法判断赵松芳为何身系绳子，但绳子系在腰部而非其他致命部位，尚不足以认定系自杀，头颈用方巾包裹亦符合当地人生活习惯。而人保南通公司所称的案外人举报，一是未到庭作证，二是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碍难认定相关举报内容属实。故人保南通公司称赵松芳系自杀身亡依据不足，其据此主张拒赔，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南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许笔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