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3民终20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汉族，1963年4月1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双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1，男，汉族，1989年6月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双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2，女，汉族，1985年12月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3，女，汉族，1987年2月21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乐，湖南人和人（娄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男，汉族，1970年6月1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喜欢，湖南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朱某1、朱某3、朱某2与被上诉人胡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3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朱某1、朱某3、朱某2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340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胡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胡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朱晚轩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28日双方结算，朱晚轩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一份，但在此之后，被上诉人与朱晚轩又一同为他人建房，且朱晚轩向被上诉人支付了之后的工资严重违背生活常理。现朱晚轩已死亡，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债务属实，其中4.6万元的债务已经转移给朱文同承担，应予核减；2、上诉人朱某1、朱某3、朱某2在2015年时已经成年，且独立生活多年，朱晚轩的劳动收入也没有用于家庭经营生活。根据《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即使该6万元债务确实存在，也应属于朱晚轩的个人债务而非家庭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定朱晚轩的欠款属于家庭共同债务是错误的。3、朱玉祥与上诉人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赔偿金380800元属于丧葬费、抚养费、一次性死亡补偿金、精神损失费、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其性质为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是受害人死亡后赔偿义务人支付受害人近亲属或法定继承人的一种损失，不属于遗产范畴。朱某1、朱某3、朱某2已经放弃保险金受益权，原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20万元赔偿金属于遗产且上诉人领取赔偿金即已继承朱晚轩的遗产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名上诉人皆已书面出具《放弃遗产声明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家庭财产必须进行分割后继承人才可放弃继承是错误的。上诉人已放弃继承朱晚轩的遗产，对朱晚轩生前所负的债务不负清偿责任。胡某辩称，一、朱晚轩与四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应予以支持。朱晚轩系上诉人王某的丈夫，上诉人朱某1、朱某3、朱某2的父亲。2015年开始，朱晚轩雇佣了胡某在其承包的工地上做事，但朱晚轩未及时向胡某支付工资，并且朱晚轩向胡某出具了6万元的工资欠条。结合朱晚轩承包朱玉祥家的新建房屋合同书以及签名，足以认定朱晚轩欠胡某工资的事实。二、上诉人对朱晚轩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应在继承了朱晚轩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债务。朱晚轩生前一直从事承包农村民房建筑多年，其本质上属于个体工商户，其获得的收入是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四上诉人作为朱晚轩的直系亲属，对朱晚轩生前的债务负有清偿责任。其次，朱晚轩死后四上诉人已继承了朱晚轩的遗产，应在继承了朱晚轩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债务。再次，四上诉人出具的放弃继承声明书属于无效声明。胡某一审起诉请求：1、四被告清偿原告的工资60000元。2、四被告从2017年1月28日开始至工资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利息损失，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朱晚轩系被告朱某1、朱某2、朱某3的父亲，被告王某的丈夫。朱晚轩生前在双峰县带承包民房施工，俗称包工头。从2015年开始，原告胡某一直随朱晚轩在建筑工地砌墙。但是，朱晚轩拖欠了原告胡某部分工资。2017年1月28日，朱晚轩与原告胡某进行了结算，下欠原告胡某工资60000元，朱晚轩向原告胡某出具了欠条。当年春节以后，原告胡某继续与朱晚轩为他人建房，也支付了工资，但是，下欠的60000元一直未支付给原告胡某。2018年2月2日，朱晚轩与甘棠镇双谭村万雀村民组村民朱玉祥签订了新建房屋施工合同，由朱晚轩承包了朱玉祥的新房施工。2018年4月12日，朱玉祥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双方约定，被保险人为12人,每人的保险额为20万元，被保险人身故后，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合同中，朱玉祥没有指定受益人）。2018年8月10日，朱晚轩在其承包的房屋工地上施工发生意外去世，原告胡某也在此工地做事。2018年8月12日，在双峰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朱玉祥与四被告达成调解协议，由朱玉祥赔偿四被告380800元（包括朱玉祥可取得的保险理款）。2018年8月21日，双峰县红联村村民委员会向保险公司出具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关系证明，证明被告朱某1、朱某2、朱某3、王某是朱晚轩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同一天，朱某1、朱某2、朱某3向保险公司出具了保险金收益权放弃声明书，声明保险公司的赔偿款由被告王某领取。尔后，保险公司向被告王某在中国农业银行双峰支行的账户（账号为：62×××79）转账支付了20万元。尔后，原告向被告催讨欠款，被告至今未付分文。一审法院认为：1、朱晚轩长期在外承包建筑劳务，其本质就是个体工商户，其获得的劳动收入是家庭的共同财产，其因为承包工程所负的债务当然也是家庭的共同债务，被告朱某1、朱某2、朱某3不能举证证明其完成学业、成家立业没有用过其父朱晚轩的钱，被告王某也不能举证证明其家庭建设没有使用过其夫朱晚轩的劳动收入，故此，四被告对朱晚轩所欠原告胡某的工资应负连带清偿责任；2、朱玉祥与保险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没有指定收益人，按双方的约定，保险公司的赔偿金应认定为朱晚轩的遗产，被告朱某2、朱某3、朱某1指定由被告王某领取，应认定四被告已经继承了朱晚轩20万元的遗产，四被告对朱晚轩所欠原告胡某的工资，也有连带清偿的责任。3、家庭财产须进行分割，才能确定朱晚轩的遗产，四被告放弃对朱晚轩的遗产继承，没有举证证明朱晚轩去世以后，四被告对家庭财产进行了分割，从而证明朱晚轩有什么遗产，应视为意思表示不明，四被告的声明是无效声明，四被告不清偿朱晚轩的债务答辩意见不成立。4、朱晚轩出具欠条时，虽然没有约定支付工资的时间及利息，但是，原告催讨后，被告仍然不支付，则构成违约，故对原告要求四被告从2017年1月28日开始至工资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某、朱某1、朱某2、朱某3于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清偿朱晚轩所欠原告胡某的工资60000元，并从2017年1月28日开始至工资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原告胡某的利息损失。逾期履行，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被告王某、朱某1、朱某2、朱某3负担。二审中，四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朱某1、朱某2、朱某3结婚证复印件。拟证明××××年××月份之前，三上诉人均已结婚，建立自己的家庭。证据二、《证明》、证明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欠条》、《协议》、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朱文同欠朱晚轩9万元的工程款，即使欠付被上诉人胡某的债务属实，被上诉人胡某6万元工资中4.6万元债务已经转移，由朱文同承担。胡某经质证，对证据一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两笔款项不属于同一笔钱。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需结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进行综合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另查明，因案外人朱文同对朱晚轩负有债务9万元，朱晚轩生前对被上诉人胡某负有债务6万元，对案外人朱佑泉负有债务4.4万元，经上诉人王某要求，2018年10月5日，案外人朱文同向被上诉人胡某出具欠条：“今欠到胡某建房工资玖万元正。欠款人：朱文同。2018年10月5日。还款时，必须朱佑泉到场才能付款”。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一、关于债务是否属实的问题。本案中，朱晚轩长期在外承包建筑工地，从2015年开始，被上诉人胡某一直跟随朱晚轩在建筑工地砌墙。2017年1月28日，朱晚轩与被上诉人胡某进行了结算，朱晚轩向被上诉人胡某出具了欠条并签字确认，双方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二、关于20万元保险赔偿金的性质问题。本案中，案外人朱玉祥与保险公司签订的建工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没有指定受益人，且按照朱玉祥与保险公司的约定，该笔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但根据朱玉祥与四上诉人达成的调解协议，该笔保险金赔偿款是包括在朱晚轩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中，而死亡赔偿金是对受害人近亲属所支付的赔偿，获得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人是死者的近亲属，故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的范围。故该20万元赔偿款不属于朱晚轩的遗产。三、关于是否是家庭共同债务的问题。朱晚轩虽长期在外承包建筑劳务，但并未依法核准登记，故不属于个体工商户，且上诉人朱某1、朱某2、朱某3早已成家并各自在外工作、生活，故该债务并不属于四上诉人与朱晚轩的家庭共同债务。四、关于上诉人王某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朱晚轩以个人名义对被上诉人胡某所负的债务，上诉人王某在朱晚轩去世后要求在案外人朱文同所欠朱晚轩的9万元工程款中抵扣被上诉人胡某的6万元债务中的4.6万元，应视为上诉人王某对债务的追认，故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朱晚轩已去世，所以上诉人王某应负清偿责任。五、关于上诉人朱某1、朱某2、朱某3是否应负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清偿责任。”本案中，四上诉人对朱晚轩遗产未进行处理，同时，三上诉人朱某1、朱某2、朱某3出具了放弃继承遗产声明书，该声明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故朱某1、朱某2、朱某3对债务不负清偿责任。六、关于债务是否已转移的问题。四上诉人主张朱晚轩对被上诉人胡某所负6万元债务中的4.6万元已移转给了案外人朱文同，同时提供了朱晚轩所出示的欠条、聊天记录、案外人朱佑泉的证明等证据，在庭审中，被上诉人胡某对案外人朱文同向其出具的欠条无异议，但其辩称该笔债务系因其与朱晚轩合伙承包案外人朱文同的工地，案外人朱文同对其所负债务，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案外人朱文同的证词，其与被上诉人胡某此前并无债权债务关系，且被上诉人胡某接收了案外人朱文同出具的借条，故债务转移生效。上诉人王某仅对余下的1.4万元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朱某1、朱某3、朱某2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3401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王某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被上诉人胡某的工资14000元，并以14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8日开始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1日开始至工资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赔偿被上诉人胡某的利息损失；三、驳回被上诉人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共计260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1000元，由被上诉人胡某负担1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雄雅审判员  刘 威审判员  陈友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李徽书记员佘月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