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0民终2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李某之妻），女，197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197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察布查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霞，新疆瑞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某1（李某之父），男，194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原伊犁第一毛纺厂退休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原审被告：柴某（李某之母），女，194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原伊犁第一毛纺厂退休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上列两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瑛（李某1、柴某之女），女，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原审被告：李某2（李某之女），女，200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伊宁市第一中学学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法定代理人：于某。 上诉人于某因与被上诉人赵某，原审被告李某1、柴某、李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4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某，被上诉人赵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霞，原审被告李某1、柴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于某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款系死者李某的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二、一审判决未按实际出借数额计算债务数额，而且没有冲减2017年10月8日至2018年10月期间的还款金额。三、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还款金额应冲减本金。 赵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于某应承担清偿责任。二、借款100,000元事实清楚，李某在偿还25,000元的情况下仍出具115,000元的借条，证实已约定利息，且25,000元是偿还利息，未做冲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于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李某1、柴某述称，李某已去世，作为其父母并不知道借款约定利息，所以不认可利息。而且案涉借款并非李某1、柴某使用，故不承担偿还责任。 李某2述称与于某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一致。 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某、李某1、柴某、李某2返还赵某借款本金102,000元，支付利息16,320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6月2日即8个月），合计118,320元；2.判令于某、李某1、柴某、李某2向赵某支付从2019年6月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利息（借款本金102,000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3.判令于某、李某1、柴某、李某2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某系李某之妻，李某1、柴某系李某的父母，李某2系李某之女。李某向赵某借款，赵某分别于2016年11月3日和20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各向李某转款50,000元，合计100,000元。李某分别于2017年10月8日、10月24日、11月20日，2018年7月9日、8月13日、10月2日还款5,000元、3,000元、2,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合计25,000元。2018年10月3日，李某向赵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赵某现金拾壹万伍仟元正（115,000元）。本人身份证号：×××借款人：李某家庭住址：新疆伊宁市××路2018年10月3日”。对借条中显示的115,000元借款金额，赵某当庭自认借款本金为100,000元，15,000元系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赵某陈述其与李某口头约定月利息为2,000元，从2016年11月20日开始计息，直到2018年10月3日李某重新出具借条时，经双方结算，约有45,000元左右的利息，李某在偿还了25,000元利息后，将剩余15,000元利息一并计入本金。2018年11月25日、2019年2月25日李某分别向赵某微信还款5,000元、8,000元。 2019年5月31日，于某、李某1、柴某、李某2在伊宁市白杨公证处对继承进行公证，伊宁市白杨公证处出具（2019）新伊白杨证民字第3632号公证书，公证内容如下：一、被继承人李某于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二日因肝癌在伊宁市死亡。二、被继承人李某的配偶是于某，父亲是李某1，母亲是柴某，被继承人共有一个女儿，姓名为：李某2，无其他形式的子女。三、申请人申请办理继承下列财产中属于被继承人李某遗产，包括：伊宁市达达木图乡轱辘子汽车配件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注册号：×××，经营场所：新疆伊犁州伊宁市达达木图乡布拉克村×巷×号），上述财产为被继承人李某生前与其配偶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为被继承人的遗产。四、上述申请人确认被继承人李某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无遗赠扶养协议无争议，截止本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向本处提出异议。现继承人李某1、柴某表示放弃对被继承人李某的遗产继承权，且在《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上签字、捺印。 一审法院认为，李某向赵某出具的借条，可以确认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债务应当清偿，李某去世后，其对赵某应当承担的还款义务应由其继承人在继承其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于某、李某1、柴某、李某2作为李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鉴于双方对100,000元借款本金的数额无争议，故一审法院对此数额予以确认。现争议焦点即为借条中的15,000元是否为借款利息。李某在借条中虽未对借款利息作出明确约定，但根据其于借条形成前已向赵某偿还了25,000元的事实，可以印证原告主张的其与李某在借款时口头约定利息的真实性。同时，李某在出具借条时，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正常人，不可能在已偿还了部分款项的情况下而向赵某出具多于实际借款金额的借据，所以可以确信二人之间存在口头利息约定，对于双方2%月息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李某已偿还的25,000元系利息，借条中的15,000元系未偿还的利息部分。借条形成后，李某又向原告偿还13,000元，尚欠赵某102,000元未予偿还，故对赵某主张偿还102,000元的诉求予以支持。另，对赵某主张的2018年10月3日之后的利息，鉴于借条中对之后的借款利息未做明确约定，故对该部分利息主张不予支持。本案诉争借款发生在于某与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于某庭审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系李某一方的个人债务或是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故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诉争借款应当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李某1、柴某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在继承开始时，已放弃对李某的遗产继承，庭审中赵某虽对李某1、柴某放弃继承权有异议，认为其二人仅是放弃对李某汽车配件行遗产部分的继承，并没有放弃对其他遗产的继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明，赵某称李某还有其他遗产，但庭审中并未提供任何能够证明李某除了上述汽车配件行还存有其他遗产的相关证据，同时，也未提供李某1、柴某继承了李某其他遗产的相关证据，故对赵某的不同意见不予采信，认为李某1、柴某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有效，对其放弃继承权的辩解，依法予以支持，李某1、柴某对赵某主张的借款不负偿还责任。李某2在公证书中明确表示要求继承李某的遗产，故其应当在所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对赵某承担还款义务。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于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赵某偿还借款102,000元；二、李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清偿赵某借款102,000元；三、李某1、柴某对赵某不负偿还责任；四、驳回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6.4元，减半收取计1333.2元，由于某、李某2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100,000元是否属于李某和于某的夫妻共同债务；2.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1，赵某根据案涉借款100,000元发生于李某与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借款用于李某与于某经营的伊宁市达达木图乡轱辘子汽车配件行，应属其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据此要求于某承担偿还责任，于某则否认案涉借款100,000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上述分歧，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李某出具的借条未约定借款用途，赵某也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李某与于某经营的伊宁市达达木图乡轱辘子汽车配件行，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于某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于某偿还借款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于某在公证书中明确表示继承李某的遗产，故其应当在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2，首先，案涉借款虽未书面约定利息，但李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已偿还25,000元的情况下，仍出具多于实际借款金额的借条，足以认定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前期本金为100,000元，已偿还25,000元，之后又出具借款115,000元的借条，证实利息为40,000元（25,000元+15,000元），该利息计算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本院予以认定。扣除借条形成后还款13,000元，李某尚有借款102,000元未清偿。 综上所述，于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41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41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三、于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清偿赵某借款102,000元； 四、驳回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6.4元，合计3999.6元，由赵某负担551.6元，由于某、李某2负担34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凤 审判员 王国彪 审判员 何学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邹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