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1民终37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书显，女，197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帅娜，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鹏，男，197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娟，女，198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遇贤，男，199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健，镇江市京口区江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杨书显因与被上诉人毛鹏、杨文娟、刘遇贤撤销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191民初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书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帅娜、被上诉人刘遇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毛鹏、杨文娟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书显上诉请求：1、撤销（2019）苏1191民初6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撤销三被上诉人对镇江新区平昌路110号宜安苑7幢105室做出的[苏（2018）镇江市不动产证明第0029756号]抵押行为；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用于办理抵押登记担保毛鹏、杨文娟借款的抵押物并非毛鹏、杨文娟合法自有房屋。2018年10月12日三被上诉人办理抵押登记时，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权和所有权人实质上已经是上诉人。《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产证拿到立马过户”，2017年7月19日毛鹏、杨文娟将房屋腾空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接收后装修入住至今。2018年9月3日毛鹏、杨文娟取得不动产权证应立即将房屋过户到上诉人名下，无权对房屋设定抵押。二、被上诉人刘遇贤吸收他人巨额资金转贷给毛鹏、杨文娟谋取高息。1、刘遇贤本人没有合法收入来源和经营行为，却在几个月内仅一个账户进出资金达两千多万，且每一笔都是在同一天先进后出，违反《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以借贷为业的证据充分。2、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为牟取高息获取更多违法所得，一笔多贷，出借当天收取40000元“砍头息”，故意垒高出借债务总金额，被上诉人刘遇贤涉嫌套路贷。三、一审已查明三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法律强制性规定，所订《借款合同》、《借款抵押合同》应属无效，对案涉房屋办理抵登记的行为违法，却驳回上诉人提出的撤销抵押行为，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的行为披着“民间借贷/房屋抵押”的外衣，行套路贷和诈骗之实，侵占上诉人合法的财产。让上诉人一家流离失所。刘遇贤答辩称：一、根据不动产物权采取登记生效的规定，上诉人和毛鹏、杨文娟买卖案涉房屋没有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不产生物权变更的法律效力。2018年9月毛鹏、杨文娟领取了房屋产权证，即为合法的产权人。2018年11月毛鹏、杨文娟因为要发放工人工资，向刘遇贤借款25万元，刘遇贤为确保资金安全，要求毛鹏、杨文娟办理房屋抵押，双方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抵押权设立真实合法。二、如果上诉人无视本案基础事实，杜撰或推定认为刘遇贤非法放贷，上诉人完全可以报案。三、上诉人代理人在2019年5月20日和被上诉人杨文娟的电话录音中，杨文娟多次提到与上诉人解除买卖合同并愿意承担违约金及其他费用。由此可见上诉人与毛鹏、杨文娟房屋买卖本身存在矛盾和纠纷。四、上诉人认为刘遇贤与毛鹏、杨文娟恶意串通，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没有不当。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毛鹏、杨文娟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杨书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毛鹏、杨文娟与刘遇紧对镇江市新区平昌新城宜安苑7幢105室做出的抵押行为（苏2018镇江市不动产证明第0029756号）；2.毛鹏、杨文娟和刘遇贤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杨书显与毛鹏、杨文娟通过房产中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毛鹏、杨文娟将名下按拆迁安置优惠价购买并已交付使用的镇江市新区平昌路110号宜安苑7幢105室出售给杨书显。杨书显依约定付款后，2017年7月19日，毛鹏、杨文娟将案涉房屋腾空并将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房屋拆迁补偿计算表、购优惠价商品房工作联系单、房屋交付验收单、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发票、维修基金收据、住宅使用说明书、质量保证书等所有相关文书和凭证的原件全部交付给杨书显，杨书显遂即对案涉房屋装修入住并在门口张贴“此房已出售”的告示。2018年12月18日，杨书显收到宜居社区通知即2018年12月23日可以领取案涉房屋初始登记证；2018年12月19日，镇江新区不动产登记交易中心通知2019年1月21日案涉房屋可办理不动产登记。杨书显遂催促毛鹏、杨文娟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然其拒不配合。2019年1月2日，杨书显就案涉房屋向毛鹏、杨文娟提起房屋买卖合同诉讼。2019年1月7日，杨书显调查得知毛鹏、杨文娟已于2018年9月3日取得案涉房屋不动产权证，并于2018年10月12日与刘遇贤就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抵押金额为25万元。刘遇贤与被告毛鹏、杨文娟签订的《借款合同》载明借款金额为25万元，没有利息约定，但刘遇贤庭审中陈述，实际约定的借款期限是三个月，利息标准为三个月4.5分，但毛鹏、杨文娟在通话录音中却陈述，与他们商谈借款的人是自称镇江德勤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勤公司）的法务商宁而非刘遇贤，放款当时就被收取利息标准为月息5分（折合年息60%），根据刘遇贤当时向杨文娟实际打款25万元，当时返款4万元测算，利息标准相当于月息5.33分（年息64%，40000元/250000元/3个月）。刘遇贤明知毛鹏、杨文娟已债台高筑、信用卡逾期、案涉房屋一个月已被抵押两次的情况下，未对案涉房屋进行任何调查、评估即作出“高平高贷”的决定，出借25万元明显违背常理，双方具有很强的恶意串通的主观可能性。2018年10月12日，毛鹏、杨文娟与刘遇紧签订的《借款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刘遇贤为了4万元的利息收益，串通、配合房屋出售人毛鹏、杨文娟对案涉房屋设置抵押物权，对抗杨书显过户，故毛鹏、杨文娟与刘遇贤订立的主合同即《借款合同》无效，从合同《借款担保合同》亦无效，对宜安苑7幢105室采取的抵押登记应当予以撤销。此外，刘遇贤提供的其名下的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6月25日期间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反应，在10个月内，该账号收入金额累计＋10287862.95元，支付金额累计－10014201.73元，基本入账后即刻转出，收支差额＋273661.22元与其收到的“砍头息”（出借当天就收到的利息）278230元基本一致，且收入金额主要集中来源于“*波、*明、*宁”三个人账号，散见有其他自然人（可能系还贷）汇入，支出金额集中流入“*波、*明、*宁”三个人（回笼资金）账户，并同时分散到杨文娟等27人（放贷给借款人）。刘遇贤在庭审中明确回答其不做生意、未开展经营的情况下，不能说明和证明其合法收入水平及自有资金状况，与其账号高达2000多万元的往来明显失衡，刘遇贤在自身不具有巨额资金合法来源可能性和证明的情况下，自称受他人委托发放贷款，实际上是通过吸收他人（*波、*明、*宁）巨额资金用于向不特定对象发放借款获取高额利息的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无论是刘遇贤还是所谓的委托人*波、*明、*宁、德勤公司，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营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合同法》第52条合同无效的情形。另刘遇贤与林波、汤明、商宁之间构成关联关系，他们以借贷为常业，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刘遇贤与毛鹏、杨文娟签订的《借款合同》也应无效。杨书显已经支付了大部分房款，自2017年开始占有、装修、使用案涉房屋至今，且尽到了足够的注意义务，属于善意受让人。2018年案涉房屋价格上涨，毛鹏、杨文娟心生悔意，2018年9月3日，其先于物业通知领取初始登记证时间取得了案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后，明知案涉房屋已被杨书显装修入住系生活必需品的情况下，并未通知杨书显过户而是串通刘遇贤办理了抵押登记，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与公序良俗原则。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抵押登记行为侵害了杨书显的合法权益，导致案涉房屋客观上存在权利变更登记障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0日，杨书显与毛鹏、杨文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载明被告毛鹏、杨文娟自愿将其坐落于镇江市平昌新城宜安苑7幢105室房屋出售给杨书显，建筑面积107.18平方米，总金额为236600元；该合同签订后，杨书显先支付房款10万元给毛鹏、杨文娟，剩余的房款于2017年5月底付6万元，余款在房产证过户后一次性付清，留作房屋产权过户的押金；双方定于2017年3月20日正式交付该房屋，毛鹏、杨文娟在2017年3月20日至2017年5月31日腾空该房屋。同日，毛鹏、杨文娟向杨书显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案涉房屋款10万元。2017年5月24日、2017年7月19日，杨书显与毛鹏、杨文娟又相继签订两份《房屋买卖合同补充条款》，内容为由于毛鹏、杨文娟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腾空房屋，毛鹏、杨文娟承诺在2017年6月30日前腾空该房屋，后截至2017年7月18日才腾空案涉房屋。2017年7月19日，毛鹏、杨文娟向杨书显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房款6万元。2017年8月21日，毛鹏、杨文娟向杨书显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购房款6600元。2018年10月12日，毛鹏、杨文娟与刘遇紧签订《借款合同》，载明毛鹏、杨文娟因短时间内急需资金，向刘遇贤借款250000元（贰拾伍万元）；此款由刘遇贤直接付至农业（银行），账号为62×××16；借款期限自2018年10月12日至2019年4月12日止。同日，毛鹏、杨文娟向刘遇贤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收到刘遇贤通过网银的工商银行62×××78账户借给我的资金贰拾伍万元（小写250000）”；同时，双方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一份，载明：抵押人毛鹏、杨文娟（甲方）、抵押权人刘遇贤（乙方），甲方拟向乙方借款，为确保借款如期清偿，甲方愿将自有不动产作为清偿借款的抵押物，特签订本抵押借款合同；甲方同意将镇江新区平昌路110号宜安苑7幢105室作为抵押物抵押给乙方；现经双方协商同意，乙方向甲方提供借款人民币25万元，抵押借款的期限为6个月，即从2018年10月12日起至2019年4月12日止。庭审中，刘遇贤自认该笔借款周期三个月，总月息为4.5分。另查明，毛鹏、杨文娟系夫妻关系。2018年9月3日，毛鹏、杨文娟就案涉镇江新区平昌路110号宜安苑7幢105室房屋办理了不动产权证。2018年10月15日，毛鹏、杨文娟与刘遇紧就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权，抵押权人刘遇贤，担保抵押的数额为25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8年10月12日至2019年4月12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杨书显诉称刘遇贤未经批准非法从事经营性贷款业务以及毛鹏、杨文娟与刘遇紧恶意串通签订借款合同损害其合法权益的行为均属于上述合同无效事由，现杨书显主张撤销对镇江市新区平昌新城宜安苑7幢105室做出的抵押行为，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书显的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庭调查，刘遇贤未能对案涉借款的来源和其银行账户短时间内大量资金的进出作出明确合理的解释。其行为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或者其是代为其他职业放贷人或者企业从事放贷行为的名义债权人。刘遇贤向毛鹏、杨文娟放贷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的“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情形，属于法律所禁止的行为，本案所涉刘遇贤与毛鹏、杨文娟之间的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的，担保合同无效。毛鹏、杨文娟将案涉房屋抵押给刘遇贤，双方签订借款担保合同，该借款担保合同系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借款合同无效，该借款担保合同也无效。毛鹏、杨文娟将案涉房屋出卖给杨书显并交付给杨书显居住后，在房屋具备办理不动产权登记条件时，不按合同约定及时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杨书显名下，反而将房屋抵押给他人，设立抵押权，其行为实属恶意违约，侵害了杨书显的合法权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杨书显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如前所述，毛鹏、杨文娟将案涉房屋抵押给刘遇贤，双方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无效。杨书显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依据该借款担保合同设立的抵押行为，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杨书显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191民初614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毛鹏、杨文娟将镇江市新区平昌新城宜安苑7幢105室[产权证号：苏（2018）镇江市不动产权第0060889号]抵押给刘遇贤的行为[他项权证号：苏（2018）镇江市不动产证明第0029756号]。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60元均由毛鹏、杨文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 涛审判员 甘可平审判员 宋 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