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3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华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753号东塔2606室。法定代表人：吴肖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楚镇，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芬，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立强，男，197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上诉人广东省华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立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5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林立强立即向华瑞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058698元及利息（其中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础，按月息2%计算，从起诉之日计至还清之日止；以本金58698元为基础，以月息2%计算，从2015年8月13日计至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和民间借贷关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仅是产生借款关系的背景和原因，不能因此将双方的借款关系混杂归入建设合同关系中。华瑞公司明确以借款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本案案由是借款合同纠纷。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错误。二、华瑞公司在一审中的请求权基础是借款法律关系，而不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华瑞公司支付林立强的款项是借款款项，而不是预付工程款。1、华瑞公司和林立强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有林立强的借款申请书及华瑞公司的同意为证，且华瑞公司已将借款金额付至林立强指定的收款账户支付款项，故林立强应按约定或在指定的期限内偿还借款。但林立强没有及时偿还，本金还拖欠1058698元，因此应承担偿还责任和违约责任。2、虽然本案中也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但按照建设工程合同约定，华瑞公司并不存在预付涉案款项的义务，不能将涉案款项认定为预付工程款。根据双方建设工程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款需要至少具备两个条件，华瑞公司已从发包人处收到相应的工程款及合同约定付款条件成就。而华瑞公司在本案中向林立强支付的每笔涉案款项时都不具备前述两个条件。而且从建设工程合同可看出，华瑞公司挣取的仅是一点管理费，如果没有业主付款，需要华瑞公司预付工程款，计上预付资金成本和风险，那么华瑞公司必然亏本，明显违反商业逻辑。因此，涉案款项绝不是工程预付款。3、林立强在《借款申请书》和《借款资金申请单》中已明确表明款项的性质是借款，且华瑞公司从未以任何方式承认或追认该些款项是工程款。4、林立强在向华瑞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的申请中，款项的性质都是列明为工程款或进度款，而不是借款申请。三、华瑞公司的请求基于借款法律关系，只要证明款项已经出借，且借款期满或者具备提前回收的条件，则可要求归还尚欠的借款本息。至于双方之间的工程项目结算是另一个法律关系，即建设工程合同的问题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定需要以结算为前提是错误的。林立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瑞公司的上诉请求。华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林立强向华瑞公司支付代付款本金1058698元及利息（其中以本金100万元为基础，按月利息2%计算，从起诉之日计至还清之日止；以本金58698元为基数，以月利息2%计算，从2015年8月13日计至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1月20日，华瑞公司（原名称广东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白云区分局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华瑞公司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白云区分局承包该局新办公区改造工程。华瑞公司承接上述工程后，林立强（乙方）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白云区分局新办公区改造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华瑞公司（甲方）签订《广东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承包施工合同》，约定上述工程由林立强以包工、包料、包机械、包安全、包质量、包工期、包文明施工和税金的形式承包施工，全权负责本合同工程项目的施工组织、成本核算，自负盈亏，并承担本合同工程发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工程造价暂定7293551.33元；乙方采购材料设备，按总承包合同的约定执行。若业主指定材料、设备供应商供应的材料、设备，视为乙方自主采购，其材料款视为工程款的一部分，由甲方委托业主在甲方的工程进度款中代扣代付；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由建设方直接汇至甲方银行账户，甲方在收到建设方工程款项后，乙方按甲方的支付流程，申请进度款支付，甲方在乙方收齐完整的申请资料并扣除应交纳所有费用后，5个工作日内视工程进度情况支付给乙方；预付款：工程预付款由乙方提供工程预付款的使用计划报甲方审批，甲方有权视工程的实际情况按各分项工程造价（扣除暂定价及预留金）分批支付等。林立强承包上述工程后，组织人员对工程进行了施工。期间，林立强以涉案工程工资周转困难，无法运作为由多次向华瑞公司提交《借用资金申请单》，向华瑞公司申请借款，并承诺借款将于下一笔工程款中扣除或到期还款。华瑞公司同意林立强的申请后，由林立强向华瑞公司出具《委托付款承诺书》，明确根据与林立强签订的工程项目承诺合同的相关约定，委托林立强将本次工程进度款支付至相应的材料供应商、劳务公司等。华瑞公司以涉案工程材料款、劳务款的名义提出付款审批，委托收款方收到款项后，林立强向华瑞公司开具收到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的收据。一审诉讼中，华瑞公司表示林立强通过向其提交《借用资金申请单》的方式借支款项共计5060698元，林立强每次借支上述款项后，其在应向林立强支付的工程进度款中扣除上述欠款。经核算，在与应向林立强支付工程款相抵扣后，林立强还尚有1058698元未返还。华瑞公司坚持其与林立强之间就该1058698元款项的关系是借款关系。林立强承包的涉案工程已完工并投入使用，但华瑞公司与业主单位之间和华瑞公司与林立强之间至今尚未就工程款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华瑞公司、林立强双方的陈述和举证，华瑞公司就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1058698元，实为在林立强施工过程中，华瑞公司同意向林立强预付的工程款，故本案应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华瑞公司主张与林立强之间就该1058698元为单纯的借款关系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且现华瑞公司、林立强双方之间就涉案工程并未进行结算，华瑞公司应向林立强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尚不明确，现华瑞公司要求林立强向其偿还代付款项1058698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华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28.3元，由华瑞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6月18日至2015年8月12日期间，林立强向华瑞公司出具《借用资金申请单》和《借款申请书》，其中：2013年6月18日出具的《借用资金申请单》载明借款金额200万元，于下一笔工程款中扣除或期到还款，借款期限两月，在2013年8月18日前还清；2013年7月31日出具的《借用资金申请单》载明借款金额100万元，于下一笔工程款中扣除或期到还款，借款期限三月，在2013年11月1日前还清；2013年8月26日出具的《借款申请书》载明借款金额100万元，月息3%，借款时间为2013年8月26日至下一笔进度款入公司之日止；2013年9月5日出具的《借用资金申请单》，载明借款金额100万元，于下一笔工程款中扣除或期到还款，借款期限三月，在2013年12月5日前还清；2015年8月12日出具的《借款申请书》载明借款金额58698元，月息4%，借款时间为2015年8月12日至下一笔工程款到达公司之日止。2013年6月18日至2015年8月13日期间，华瑞公司根据林立强出具的《委托付款承诺书》，将借款转账支付至林立强指定的材料供应商和劳务公司的银行账户，其中：2013年6月18日付款599997元，2013年6月19日付款534200元，2013年7月13日付款8万元，2013年7月17日付款40万元，2013年7月22日付款47803元，2013年8月2日付款100万元，2013年8月8日付款338000元，2013年9月5日分别付款50万元、81万元，2013年9月11日付款69200元，2013年9月27日付款622800元，2015年8月13日付款58698元，以上合计付款5060698元。2013年8月13日、2013年11月13日，华瑞公司在收到建设单位支付而应付给林立强的工程款中分别扣除300万元、1002000元合计4002000元用以偿还上述借款。林立强尚余借款1058698元未偿还给华瑞公司（其中2015年8月13日出借的58698元全部未还）。华瑞公司遂于2019年2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华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借用资金申请单》和《借款申请书》，明确载明林立强向华瑞公司借款，且约定了借款期限或还款时间，《借款申请书》还约定了利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的借款合同特征即“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的民间借贷特征即“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故华瑞公司与林立强在本案中设立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虽然林立强借款系用于支付涉案工程的材料款和劳务费，但涉案工程系由林立强承包施工，林立强和涉案工程材料供应商及劳务公司之间的买卖及劳务关系与华瑞公司和林立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影响该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同时，虽然华瑞公司与林立强之间也存在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双方在履行该施工合同过程中又设立民间借贷关系的行为，并不为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的民事行为。故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林立强主张本案讼争款项实为工程进度款，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款项实为工程预付款，但从华瑞公司与林立强签订的涉案《广东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承包施工合同》约定华瑞公司收到建设单位的工程款后支付给林立强的内容可知，华瑞公司在没有收到建设单位工程款的情况下向林立强支付工程进度款或者预付款，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常理；此外，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工程进度款或者预付款是在工程结算时处理且不计利息的，而本案讼争款项约定的还款时间是在工程结算之前且计算利息，故本案讼争款项不符合工程进度款或者预付款的特征。因此，林立强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据此确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华瑞公司向林立强出借款项合计622800元，履行了出借人义务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林立强对该金额不持异议，本院对该出借事实予以认定；林立强已向华瑞公司偿还借款合计4002000元的事实有华瑞公司的陈述及其记账资料证明，林立强作为借款人对还款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林立强并无对华瑞公司主张的还款事实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上述还款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根据上述借款及还款事实计算林立强尚欠华瑞公司借款1058698元未还，且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故华瑞公司主张林立强偿还该欠款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林立强向华瑞公司出具的借款100万元和58698元的两份《借款申请书》分别约定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3%和4%计算，华瑞公司诉请上述欠款均按照月利率2%（即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华瑞公司诉请欠款分100万元和58698元两部分分别计算利息，经审查，该诉请系根据借款的具体出借时间和金额及还款的具体时间和金额的事实主张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华瑞公司与林立强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导致作出不予支持华瑞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亦错误，本院予以撤销。综上所述，华瑞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5629号民事判决；二、林立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省华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偿还借款1058698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5年8月13日起以本金58698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9日起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指定还款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328.28元，均由林立强负担（广东省华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同意其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不作退还，由林立强迳付其，故林立强在履行本判决的同时迳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8.28元给广东省华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茹艳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江亭利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