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辽01民再135号抗诉机关：沈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明珠，女，1973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娇，辽宁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宋允庆，男，196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沈阳市皇姑区，现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驰，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曲维华，男，195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禹霖，辽宁开宇律所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学东，男，196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原审第三人：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沈河支行，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中街路2号。负责人：姜凌艳，该行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锴，北京市中银（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诗琦，北京市中银（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杨明珠因与被申诉人宋允庆、曲维华、原审第三人王学东、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沈河支行（以下简称盛京银行沈河支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5）沈河民二初字第0008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沈检民（行）监[2018]2101000071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2019）辽01民抗1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宁、温靖出庭。杨明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娇，宋允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驰，曲维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禹霖，王学东，盛京银行沈河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锴、郭诗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5）沈河民二初字第00082号民事判决涉嫌虚假诉讼；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等情形。理由如下：一、本案存在重复使用另案证据，捏造债权债务情形。原审法院认定宋允庆已向曲维华交付300万购房款中的一笔95万元，在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另案（2015）沈中民二终字第128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作为定案证据使用过，在本案中系重复使用证据。宋允庆向曲维华转账95万元银行交易明细单一份，汇款时间为2013年9月3日，宋允庆经卡号62×××78向曲维华卡号62×××55转账95万元。经调阅[2014]东陵民二初字第1675号民事判决卷宗显示，该笔付款凭证已由宋允庆在起诉曲维华、王学东房屋买卖纠纷一案中，作为购买浑南区农村宅基地及房屋的支付款项凭证向法庭提交，且该笔交易记录已被浑南区人民法院认定为该案中宋允庆给付曲维华宅基地上房屋款项的证据，对该证据的认定亦被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5]沈中民二终字第1287号民事判决中予以采信并维持，该判决作为终审生效判决，对此项证据的采信认定具备法律效力。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在本案中将此笔95万元转账记录认定为宋允庆给付曲维华的购房款，与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生效判决认定相悖，属于错误重复认定。检察机关对宋允庆就该笔95万元转账记录进行询问时，其对重复使用该证据问题未提供合理解释。宋允庆明知95万元转账凭证作为关键证据已在另案中使用，还重复主张，该虚假诉讼行为已经实际损害了曲维华的利益。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关于2013年9月4日宋允庆向马媛媛转账人民币100万元的交易记录在本案中也被认定为宋允庆已向曲维华交付300万元购房款中的一笔。经调阅审判卷宗，法院认定该笔100万元借款系曲维华指示宋允庆向马媛媛转款的依据是王学东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一份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29日的《说明》，记载：“签合同那天宋允庆给曲维华10万元现金，曲维华让宋允庆往马媛媛账户打100万元，曲维华让宋允庆给了我95万元。”而经检察机关对王学东进行询问，王学东称该份《说明》系伪造，是宋允庆让王学东在两张空白纸上签名，由宋允庆伪造《授权委托书》和《说明》，并以王学东的名义委托律师参加庭审并向法庭提交，王学东从未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也未向法庭提交过该《说明》，该《说明》内容与事实相悖。王学东还向检察机关提供落款日期为2017年11月21日的《证实二》，证实：“宋允庆2013年9月4日打款到马媛媛账户上的100万元是我指定宋允庆打的，而不是像判决书写的是曲维华指定的，曲维华不认识马媛媛，这事与曲维华无关。”现缺乏证据证明该笔宋允庆向马媛媛转账100万元的交易是受曲维华指定，由曲维华受益的。故原审法院将此笔100万元款项认定为宋允庆支付给曲维华的购房款缺乏证据证明。2.2013年9月13日宋允庆向王学东转账95万元的交易记录在本案中也被认定为宋允庆已向曲维华交付300万元购房款中的一笔。王学东在给检察机关的证实材料中说明此笔借款系宋允庆出借给其个人的，与曲维华并无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该笔95万元转账是受曲维华指定，由曲维华受益，并将此笔款项认定为宋允庆支付给曲维华的购房款，缺乏证据证明。3.宋允庆自称签订合同当日给付曲维华现金10万元在本案中也被认定为宋允庆已向曲维华支付300万元购房款电的一笔。该笔10万元现金支付款项，除宋允庆自述外，仅有王学东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一份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29日的《说明》涉及，无其他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将该笔10万元款项认定为宋允庆支付曲维华购房款缺乏证据证明。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判决在举证责任分配上确有错误，将宋允庆已支付300万元购房款给曲维华这一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曲维华不当。原审判决中载明：“曲维华主张宋允庆未给付购房款。双方于2013年8月3日签订的《房产及附属商店买卖合同》中明确写明‘另300万元房屋及商店转让款乙方已于2013年8月4日向甲方支付完毕’，曲维华未能举证证明宋允庆未支付该款项的证据，结合王学东的陈述及合同条款的表述，应认定为宋允庆已付购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宋允庆是诉讼请求的提出者，所依据的事实之一为其已经向曲维华交付300万元购房款。虽然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中写明了乙方于2013年8月4日向甲方支付完毕，但当前证明宋允庆已支付300万元购房款的证据不足，尤其针对宋允庆转账给马媛媛100万元、转账给王学东95万元是否为曲维华指示交付这一重要细节，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此情况下，应由负举证责任义务的宋允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然而原审判决中，以“曲维华未能举证证明宋允庆未支付该款项的证据”为由，认定宋允庆已支付购房款，系错误地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曲维华，并由其承担了不利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沈河民二初字第0008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且判决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涉嫌虚假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杨明珠申诉称，请求：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5）沈河民二初字第000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本案表面上是房屋买卖纠纷，实则是宋允庆与王学东的借贷纠纷，300万元是王学东的借款，不是购房款。一、原审审判程序违法。现有新的证据即王学东出具“证实二”，证实王学东是本案所谓的购房款300万元的真实借款人，其向宋允庆出具了用于解决双方借贷利息的空白纸签名，被宋允庆利用虚假填充成了“授权委托书”和“说明”，事实上王学东在开庭审理前向原审法院递交明确的“声明”，称其不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任何以他名义委托的代理人的代理均无效。可在开庭前法官却说这份“声明”找不到了。王学东根本不认识代苏宁律师，更谈不上委托她参加诉讼。原审判决就是采取虚假的王学东代理律师的陈述从而拼凑案件事实。二、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错误，导致法律关系错误，将原本宋允庆与王学东之间的个人借贷法律关系，认定为宋允庆与曲维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侵害了曲维华的合法财产。原审判决认定曲维华收到宋允庆300万元购房款是根本不存在的事实。三、原审判决宋允庆代曲维华偿还盛京银行沈河支行的抵押贷款500万元及利息，可直到杨明珠申诉为止，宋允庆一分钱也没有偿还给盛京银行沈河支行，即宋允庆根本没有履行付款义务，那么作为双向履行的合同，甲方曲维华是不能被判决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和协助办理产权更名过户的义务的。同时，在抵押权没有解除的情况下也不能判决房屋买卖合同继续履行。四、现盛京银行沈河支行已经提起诉讼要求曲维华基于借款抵押合同偿还500万元的银行贷款及其利息。五、诉争房产是曲维华与妻子杨明珠共有，原审判决却认定曲维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认定错误，该买卖合同的尾部已经载明有配偶签字处，而配偶杨明珠没有签字。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宋允庆再审辩称，1.检察机关抗诉书中查明的事实并不完整，杨明珠未能将本案的全部证据如实向检察机关做陈述，王学东作为本案第三人也未能向检察机关如实陈述，导致抗诉书不完整及真实，因此抗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宋允庆有证据证明杨明珠抗诉理由不成立，王学东的证实与事实不符，曲维华对宋允庆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交付购房款的基本事实未能如实陈述，检察机关偏听的王学东的证实材料，导致抗诉书所查明和认定的事实与事实不符，其认为本案存在捏造债权债务等情形，构成虚假诉讼，是对客观事实的否定。曲维华再审辩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一、曲维华与宋允庆没有房屋买卖的合意，双方没有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1.因曲维华与王学东系朋友关系，王学东向宋允庆借款，为此王学东多次找到曲维华，曲维华碍于情面才与宋允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且签订时各方明确，不成立真正的房屋买卖关系，各方约定王学东3个月按期还款后，《房屋买卖合同》自动作废。曲维华从没有出售房屋的意思表示，其与宋允庆也没有达成过房屋买卖的合意。2.曲维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宋允庆明知房屋是曲维华与妻子的共同财产，理应知道处分共同财产应得到曲维华妻子的同意或授权，而且《房屋买卖合同》尾部留有“甲方配偶”签字的位置，足见其对需要曲维华妻子签字或授权也是清楚的，所以宋允庆不是善意第三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3.曲维华无权自行处分房屋，宋允庆也不构成善意取得。房屋系曲维华与杨明珠的夫妻共同财产，曲维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杨明珠并不知情，曲维华无权自行处分房屋，也没有真实出售房屋的意思表示。另《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购房款为800万元，而房屋市值2000余万元，价格也严重低于房屋市场价，且房屋没有办理变更登记，即便不考虑该合同的本意，宋允庆也不能构成善意取得。4.《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没有履行该合同。故曲维华没有将房屋交付和过户给宋允庆，宋允庆也没有向曲维华支付过任何购房款。二、原判认定宋允庆已支付300万元购房款缺乏证据证明，事实上宋允庆没有向曲维华支付过任何购房款。宋允庆向曲维华转账的95万元是曲维华与宋允庆另案别墅款，该95万元已由生效判决予以认定，且已进入执行程序。宋允庆向马媛媛转账的100万元和向王学东转账的95万元，均系宋允庆向王学东提供的个人借款，马媛媛的账户是王学东指定的，与曲维华无关。宋允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述两笔转账是支付曲维华的购房款。另10万元现金，曲维华从未收到过，宋允庆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三、原判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王学东从未向法院提交过《说明》，也从未委托过律师出庭。该《说明》是虚假的、不真实的，并非王学东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王学东从未委托过代苏宁出庭应诉。原审审理期间，代苏宁与宋允庆的代理人马静均是辽宁东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苏宁在本案中虚构身份，以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的身份虚假代理王学东出庭，在王学东向宋允庆出具的空白签字文书上填加虚假内容并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四、原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由宋允庆承担支付300万元购房款的举证责任。原判决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曲维华错误，本案中宋允庆未能对支付300万元购房款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学东再审述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盛京银行沈河支行述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2017辽0103民初8448号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我行对涉案房产的抵押权有效，并对涉案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我行不同意该房产的转让。本院再审认为，宋允庆主张其已经向曲维华支付了300万元购房款，该300万元款项的支付一共分为四笔，即签订合同当日宋允庆支付给曲维华现金10万元，2013年9月3日向曲维华转账95万元，2013年9月4日向马媛媛转账100万元，2013年9月13日向王学东转账95万元。根据生效的（2015）沈中民二终字第1287号民事判决认定，宋允庆2013年9月3日向曲维华转账95万元系其购买宅基地及房屋所支付的款项，并非购买本案房屋的款项，该笔款项存在重复认定的情况。对于其余三笔款项的支付，原判是以双方签订的《房产及附属商店买卖合同》中“另300万元房屋及商店转让款乙方已于2013年8月4日向甲方支付完毕”的约定以及王学东的陈述作为认定的依据，但是从宋允庆主张的付款情况来看，该约定是在其主张的实际付款时间之前，不能证明宋允庆已经实际支付300万元，且原审卷宗中带有王学东签名的《说明》和《授权委托书》上的落款日期，经检察机关鉴定并非王学东的笔迹，表明该落款日期与《说明》和《授权委托书》上的王学东的签名并非同一人书写，结合一审卷宗中王学东出具的本案与其无关，其不参加诉讼，也不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任何以其名义委托的代理人的代理均无效的《声明》以及王学东向检察机关出具的宋允庆让其在两张空白纸上签名的《证实二》，原判仅凭该《说明》及王学东代理人的陈述从而认定宋允庆已经向曲维华付款，依据不足。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5）沈河民二初字第0008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韩 鹏审判员 安一凌审判员 戈利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法官助理陆政贤书记员韩丹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