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7民终31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女，198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崇礼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06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崇礼区。法定代理人：苏某（系李某1母亲）。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201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崇礼区。法定代理人：苏某（系李某2母亲）。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林，男，195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崇礼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风林，女，195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崇礼区。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娟，河北厚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江，男，198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崇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培松，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君兰，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某、李某1、李某2、李树林、王风林因与上诉人王庆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2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五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娟、上诉人王庆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培松、郑君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某、李某1、李某2、李树林、王风林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2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王庆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死者李刚承担30%的责任，比例过高。李刚与王庆江系劳务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刚在王庆江处从事运输、装卸砂石子工作，王庆江作为车队从事运输砂石料业务的经营者，在无任何经营证照，未建立安全规章制度，未对被雇佣的驾驶车辆从事运输作业的雇员进行安全培训管理的情况下从事砂石料运输经营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王庆江只存在过错，实属有些不妥；王庆江系无证违法经营，就本次事故的发生其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本次事故负90%的责任，而一审法院只判决其承担70%的责任，明显过轻。王庆江上诉请求：l、依法撤销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2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已确认，本案事故发生后张北天保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保公司）已先行支付被上诉人赔偿款85万元，该赔偿款已经远远超过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524296元，被上诉人根本无权基于同一损害事实向上诉人重复提出赔偿要求，对此二审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即使被上诉人退回了天保公司85万元赔偿款，本案责任主体也应该是天保公司、上诉人以及死者三方，赔偿责任不能只由上诉人和死者两方承担。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6月6日夜间23时左右，地点在天保公司指定的卸科区，由于天保公司场地安全（包括夜间工作的照明、安全指示、安全防护设施等）存在严重问题，天保公司怕被安监机关处罚才先行支付的赔偿款。有鉴于此张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已介入调查处理，上诉人在一审中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请求法院向张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依法调取与本案有关的询问笔录、调查笔录、案发现场录像、安全事故处理决定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并未给予答复且在判决书中只字未提，对此二审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三、王庆江雇佣死者李刚从事运输工作，鉴于工作的高度危险性，己为车辆以及司机、乘客和第三者在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办理了全额保险。一审应当依法查实并追加保险公司为共同被告，但一审法院却并未追加，二审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四、本案死者持有有效驾驶证件，具备驾驶车辆从事运输工作的资格，且法律并未强制性规定雇主对有资质的雇员进行培训，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中相关规定作为依据，以上诉人没有对雇员进行培训作为上诉人的过错要求承担责任，且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条款不明确，应当予以明示。上诉人认为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天保公司的场地不符合国家有关安全的规定，加之死者李刚在工作时疏忽大意、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所导致，与上诉人是否进行安全培训无直接因果关系，对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高达7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应当依法予以调整。苏某、李某1、李某2、李树林、王风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王庆江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574322.5元，由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0日，王庆江与张北天保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砂、石子运输协议》，约定：由王庆江组织车队从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6月10日为天保混凝土有限公司从崇礼鸿运洗砂厂运输砂和石子到张北天保混凝土有限公司，装卸车、运输中产生的费用和一切意外事故与天保公司无关。2019年6月2日，王庆江雇佣李刚驾驶王庆江所有的冀Ｇ×××××号重型半挂车运输砂石料到天保公司，月工资9000元。2019年6月6日23时左右，李刚驾驶该车辆从崇礼洗砂厂装载上砂石料运输至张北天保混凝土有限公司，天保公司的工作人员郭万华过完磅后，李刚到指定的卸料区卸砂石，李刚在打开车辆中部的车厢时，不慎被车上流下来的砂石料掩埋，造成李刚当场死亡。该事故发生后，受害人李刚家属与王庆江、张北天保混凝土有限公司就赔偿问题发生纠纷,2019年6月14日，苏某（乙方）与张北天保混凝土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补偿协议》，约定由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85万元，其中42.5万元作为对乙方的补偿款，另42.5万元为甲方给乙方垫付的赔偿款，待乙方向责任第三方追偿后应返还于甲方。天保公司按协议向苏某支付了85万元后，苏某起诉要求雇主王庆江承担赔偿责任。另查明，受害人李刚于1981年11月29日出生。苏某系李刚的妻子，李某1、李某2系李刚的女儿，李树林、王风林系李刚的父母。一审法院认为，雇主王庆江的雇员李刚在张北天保混凝土有限公司指定的区域卸砂石料打开车厢时不慎被砂石料掩埋造成死亡，原告就赔偿问题与王庆江、张北天保混凝土有限公司产生纠纷，为此，原告苏某与张北天保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了《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其中支付的42.5万元属于天保公司因李刚死亡自愿对受害人家属的补偿。协议约定另行支付的42.5万元属于天保公司垫付的赔偿款，原告向雇主取得赔偿款后还须向天保公司返还。上述事实表明：原告与天保公司签订《补偿协议》，支付垫付的赔偿款42.5万元时，苏某与王庆江就赔偿问题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天保公司的支付行为不能作为替代王庆江向原告进行赔偿的事实，即不构成法律规定的第三人代为清偿。雇主王庆江据此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王庆江认为原告属于基于同一事实重复主张，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中雇员李刚在从事雇佣事务中死亡的责任承担问题应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予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述法律规定表明雇员在从事雇佣事务中受到损害，雇主与雇员的责任按过错责任原则分担。本案王庆江作为组织车队从事运输砂石料业务的经营者，在无任何经营证照，未建立安全规章制度，未对被雇佣的驾驶车辆从事运输作业的雇员进行安全培训管理的情况下从事砂石料运输经营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相关规定，雇主王庆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雇员李刚在打开车辆车厢卸砂石料时，因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致使自己被砂石料掩埋，李刚亦存在一定的过失。据此，法院酌情认定王庆江承担70%的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15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法院酌情认定800元。原告李树林、王风林的年龄已届60岁，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二人的劳动能力状况，原告主张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院予以支持。但受害人李刚的被扶养人有女儿、父母四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能超过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11383元。经审查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23866元（长女李某111383元/年×5年÷2人＋次女李某211383元/年×11年÷2人＋父亲李树林11383元/年×15年÷3人＋母亲王风林11383元/年×20年÷3人），其中前11年的年赔偿总额已超过11383元，应予纠正。因此，被扶养人4人前11年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25213元（11383元/年×11年），之后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49326元（父亲李树林11383元/年×4年÷3人＋母亲王风林11383元/年×9年÷3人）。据此，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有：交通费8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2520元（120元/天×7天×3人），死亡赔偿金280620元（河北省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4031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35817元（河北省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71633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174539元，共计524296元。判决：被告王庆江赔偿原告苏某、李某1、李某2、李树林、王风林交通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367007元（524296元×70%），于判决生效20日内付清。本院二审期间，苏某、李某1、李某2、李树林、王风林向本院提供天保公司与王庆江签订的运输协议一份，证明此次事故的发生王庆江应该承担全部责任，天宝公司不承担责任。王庆江的质证意见为：对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9年6月10日，事故是在2019年6月6日，因此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本案是责任事故并不是意外事件，不适用合同条款的约定。王庆江向本院提供本案事故车辆的保险单两份，证明本案应该追加保险公司作为共同被告。苏某、李某1、李某2、李树林、王风林的质证意见为：对两份保险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王庆江认为保险公司应该作为本案的责任人，应当在一审申请追加被告，且该追加被告并非法院依职权追加的情形，可以视为王庆江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本院认为，苏某、李某1、李某2、李树林、王风林上诉称一审判决死者李刚承担30%的责任，比例过高。因李刚作为王庆江运输沙、石子劳务工作的雇员，其对于沙、石子的装卸工作具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在存在安全隐患的环节，李刚负有高度注意安全的义务，本案李刚在卸石子时未尽到注意安全的义务，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判决酌情确定李刚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对苏某、李某1、李某2、李树林、王风林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王庆江上诉称五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已由天保公司超额赔偿，其根本无权基于同一损害事实向王庆江重复提出赔偿要求，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因五被上诉人起诉要求王庆江对李刚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个人之间劳务关系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关系，王庆江作为接受劳务者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与五被上诉人得到天保公司的赔偿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亦与五被上诉人是否属于重复赔偿无关。王庆江主张本案责任主体应该是天保公司、王庆江以及死者三方，因本案三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两个法律关系，李刚与王庆江之间的个人之间劳务关系，天保公司与王庆江之间存在《沙、石子运输协议》关系，王庆江认为天保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因王庆江与天保公司之间的《沙、石子运输协议》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王庆江可依据其与天保公司的《沙、石子运输协议》另行解决，本院对王庆江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王庆江上诉称一审法院应当依法查实王庆江为李刚投保了全额保险的事实并追加保险公司为共同被告，因王庆江主张的追加被告情形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追加被告的情形，依法属于王庆江申请法院追加被告的情形，王庆江现在二审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应当根据保险合同关系另行处理，本院对王庆江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王庆江上诉称一审判决其承担高达7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应当依法予以调整。因王庆江作为《沙、石子运输协议》的承运人，其雇佣李刚驾驶车辆从事运输工作，其应当为李刚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对李刚进行安全教育培训，确保李刚不致发生安全生产事故，一审判决根据王庆江未尽到上述义务的情形，酌情确定王庆江对五被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较为妥当，本院对王庆江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苏某、李某1、李某2、李树林、王风林及王庆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43元，由苏某、李某1、李某2、李树林、王风林负担2863元，王庆江负担66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瑞云审判员  闫 格审判员  宋凯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施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