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10民终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恒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尚远锋，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梅，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洛市商州水利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商州区转盘西北角。 法定代表人：王磊，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新茂，陕西秦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良杰，陕西秦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商南县医院，住所地：商南县。法定代表人：王建忠，系商南县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辉，男，汉族，陕西省商南县人，住商南县，系商南县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军政，男，汉族，陕西省洛南县人，住商南县，系商南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陕西恒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恒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商洛市商州水利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商州水利公司”）、原审被告商南县医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商南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3民初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陕西恒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梅，被上诉人商州水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新茂、严良杰，原审被告商南县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冀军政、李建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恒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商南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3民初1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因无法明确应付工程款数额而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所采信的2018年2月8日手写对账单对合同的价格及欠付工程款数额的记载不一致，该对账单既载明合同价为30356084.25元，按投标合同价计算欠付工程款为265万元，又载明按照审计结果实际工程款为34009326.71元，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黄某某备注“按当前审计结果结算欠629万元”。很显然在签署该对账单时上诉人并不能确定到底是按照投标合同价结算还是以审计价结算，并且在签署对账单时审计报告并未形成，根本无法确定涉案工程的审计价，对账单所记载的“审计结果实际工程价款为34009326.71元”是违背事实的。因涉案工程的审计报告至今未形成，故上诉人始终不能明确其应付的工程款数额，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忽略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判决上诉人支付自2015年11月1日起算的欠付工程款利息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地源热泵分包合同》约定“甲方按月工程进度的90%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工程总额的95%，预留5%的质保金，两年质保期后一月内由甲方无息返还给乙方。”本案中，商南县医院迁建工程的竣工验收合格时间实际是2016年12月29日，而一审法院忽略双方约定的工程总额5%的工程款在竣工验收后支付，以及5%的质保金自两年质保期届满后一月内无息返还的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自2015年11月1日起算的欠付工程款的利息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并未克扣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在原审被告商南县医院不能明确与上诉人之间应付工程款的情况下，上诉人亦无法明确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应付款，结合上诉人针对变更增加的工程款中未收取任何管理费配合费但却承担了所有风险和义务的事实，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自工程交付使用之日起的利息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商州水利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工程款数额是确定的，虽然这一数额与第三方审计结果相差40万余元，但原告同意另案处理，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初步确定的数额认定利息是正确的。本案工程在2015年10月30日之前已经交付，实际交付之日应视为验收合格之日，当日开始计算质保期，因此，应从2015年11月1日起计算利息。二、一审判决质保金从2015年11月1日支付利息是正确的。虽然双方合同约定两年的质保期，但是商南县医院对供暖工程是专款专用，并且全额支付了工程款，在供暖工程上并未扣除质保金，故本案不存在预留质保金的问题，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从2015年11月1日起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是正确的。 商南县医院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商南县医院没有任何关系。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商州水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拖欠工程款6704473.8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1月1日起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2.要求商南县医院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8月16日，商南县医院将本单位迁建项目门诊医技住院楼工程建设项目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发包给陕西恒业公司，双方签订《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6月7日，陕西恒业公司将地源热泵工程分包给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的商州水利公司，双方签订《地源热泵工程分包合同》，合同对工程范围、付款方式等进行约定。2018年2月8日，经陕西恒业公司该项目负责人支占尧与商州水利公司该项目经理黄某某共同确认，陕西恒业公司应付工程款34009326.71元，减去已付27705705.18元，尚有6303621.53元未付。2015年10月份，该工程交付使用，同年11月开始供暖。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陕西恒业公司将其承包的商南县医院迁建工程项目中地源热泵工程分包给原告商州水利公司，双方签订的《地源热泵工程分包合同》合法有效，被告陕西恒业公司应按约向原告商州水利公司支付未付工程款，并自原告商州水利公司主张的2015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原告商州水利公司与被告商南县医院之间没有合同关系，被告商南县医院不承担付款责任。被告陕西恒业公司认为原告商州水利公司应就工程增量按照工程款的15.8%向其支付管理费和配合费，但根据《地源热泵工程分包合同》第九条“施工期间不因工程量的递增和缩减再调整工程管理及配合费”的约定，故对被告陕西恒业公司的观点不予采信。被告恒业公司要求原告商州水利公司“提供足额成本票进行税务抵扣，否则应当按照25%的比例补足恒业公司因涉案工程缴纳的企业所得税”，一审法院认为发票体现的是国家与纳税人的纳税关系，属于行政法律法规调整的范围，按照《发票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未按规定开具发票的，由税务机关进行处罚，发包人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而企业所得税是税务机关对我国内资企业和经营单位的生产经营所得和其他一切所得征收的税，被告陕西恒业公司不应将自己所负的缴纳企业所得税的法定义务苛加于原告商州水利公司。被告陕西恒业公司提出的主体问题，以及要求原告商州水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问题，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陕西恒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商洛市商州水利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6303621.53元，并自2015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二、驳回原告商洛市商州水利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731元，由被告陕西恒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已预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陕西恒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用以证明商南县医院迁建工程于2016年12月29日经五方主体验收合格。 被上诉人商州水利公司和原审被告商南县医院对该份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依据陕西恒业公司和商州水利公司签订的《地热泵工程分包合同》，二审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6月7日，陕西恒业公司与商州水利公司签订的《地热泵工程分包合同》第四条约定：“工程分包合同（国家财审）总造价：30356084.25元整（含税）。由甲方代扣乙方5.51%税款，甲方向建设方提供税票。”该合同第五条约定：“付款方式：1、由于工程进度十分紧迫，甲乙双方和建设方协商专款专用，甲方按月工程进度的90%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工程总额的95%，预留5%的质保金，两年质保期后一月内由甲方无息返还给乙方……4、甲方一次性提取总工程管理及配合费肆佰捌拾万元整，在建设方支付总工程款50%时，甲方一次性扣回……6、甲方扣回本合同全部工程管理费、配合费、借款及税金后，甲方办理付款手续，后期工程款由建设方直接汇入乙方公司基本账户。”此外，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均承认：政府审计部门对商南县医院迁建项目的造价审计报告在一审判决作出后正式出具。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当事人对陕西恒业公司拖欠商州水利公司工程款6303621.53元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陕西恒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以及利息如何计算。 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发包方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但履行付款义务须以应付款金额确定和付款期限届满为前提。本案合同第五条第1项约定，陕西恒业公司应按照月工程进度的90%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工程总额的95%，预留5%的质保金，两年质保期满后一月内由甲方无息返还给乙方。根据上述约定，承包方商州水利公司每月完成的工程量是核算工程进度款的依据，总工程造价是核算剩余工程欠款和质保金的依据。关于工程进度款问题，被上诉人商州水利公司并未提供其逐月向陕西恒业公司申报已完工程量的证据，故本案工程进度款的应付款时间和付款额度无法确定，故不能认定上诉人陕西恒业公司有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违约行为。关于95%的工程款和质保金的支付时间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是工程款支付到95%的时间节点，也是质保期的起算点。本案建设工程虽然在2016年12月29日经建设、施工、勘查、设计以及监理五方主体验收合格，但建设方商南县医院早在2015年10月底已经实际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应认定建设方商南县医院和总承包方陕西恒业公司在交付使用之日已经认可原告施工的工程是质量合格工程，故根据合同约定陕西恒业公司支付95%的工程款的期限在2015年11月1日已经届满，两年质保期亦应从2015年11月1日开始起算，到2017年11月1日届满，质保金应在2017年12月1日支付。关于支付数额问题，根据合同约定，95%的工程款和质保金数额应按照工程总造价进行确定，而工程总造价双方是以审计部门对商南县医院迁建工程的审计结果进行确定。本案工程竣工后，审计部门对商南县医院迁建项目进行审计，2018年2月8日，上诉人陕西恒业公司和被上诉人商州水利公司经过协商，同意以审计部门审计意见稿中的数据为依据，确定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总造价为34009326.71元，并根据这一数据计算，上诉人恒业公司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应为6303621.53元（其中包括工程质量保证金1700466.34元）。本院认为，尽管根据合同约定，陕西恒业公司应在2015年11月1日将工程款支付到32308860.37元，在2017年12月1日支付质保金1700466.34元，但在双方同意以审计部门的审计结果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的情况下，审计结果的出台时间并非本案合同当事人所能掌控，而在审计结果出台前的2015年11月1日，要求陕西恒业公司将工程款支付到工程总造价的95%，在2017年12月1日支付清质保金显然不符合情理。事实上，直到本案一审程序终结，审计结果才最终出台。在审计结果未正式出台前的2018年2月8日，陕西恒业公司和商州水利公司协商一致同意以审计报告意见稿为依据确定工程总造价，陕西恒业公司具体的应付款数额在此日才明确，而在这一日，包括质保金在内的所有工程价款的支付期限已经届满，因此，陕西恒业公司逾期付款时间应从这一日开始计算，直至付清之日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利率问题，因当事人对于这一问题没有约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陕西恒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和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商南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3民初1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商南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3民初1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陕西恒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商洛市商州水利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6303621.53元，并自2018年2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731元，由上诉人陕西恒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3731元，由被上诉人商洛市商州水利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7元，由上诉人陕西恒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500元，由被上诉人商洛市商州水利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5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小平 审 判 员 闫莉霞 审 判 员 叶 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郭 瓅 书 记 员 石珊珊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