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1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选金，女，生于1939年2月15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清明，男，生于1945年6月19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永清，男，生于1972年7月17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石清明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永春，男，生于1975年2月14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石清明之子。 原审被告：胡登科，男，生于1965年11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上诉人吴选金与被上诉人石清明、胡登科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3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选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要求被上诉人在十天之内恢复原有土地原貌，清除干净因挖掘时扔在田里的混土杂物，并赔偿1元钱。主要理由：案涉土地是两家公共田边，不可能也不应该划入石清明的林权证内；石清明林权证纸张新旧感、字迹鲜旧度、字体字形、时间和批次与其他证差别较大，该证有效性和合法性值得怀疑；应当按照以前的村规民约处理本案，以前的决议是田边地边置留一丈五尺，田边、地边的原则是不耕不种；青龙村五组部分村民出具的《土地纠纷证明》证明人不清楚具体情况。 石清明辩称：青龙村五组自田、土下放以来就没有公共的田边地角，全部分到户了的。上诉人质疑林权证、土地纠纷证明、青龙村村规民约，便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清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吴选金、胡登科立即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共计31914元；2、依照村规民约砍除瓦厂土遮阴树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石清明与吴选金、胡登科均系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青龙村五社村民，吴选金、胡登科系母子关系，两家住房相距不远，长期以来两家因承包地、林地相邻纠纷导致关系不睦。1997年1月5日，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政府向石清明颁发《林权证》，将大渡口镇青龙村五社内零星分散的林地、林木肆亩指定给石清明造林、经营，林权归石清明所有。指定给社员造林的荒山，地权归集体所有，林权归社员所有，长期不变。林权证记载林地、林木四界为：小地名“大兴田坡”（四至：东界集体山，南界合面镇，西界集体山，北界田壁）；小地名“千秋榜”（四至：东界地边，南界田边，西界西风竹，北界房子滴水）。经现场查勘，小地名“千秋榜”林地南界与胡登科承包田相邻，两片土地地势呈南高北低分布，胡登科承包田高出石清明林地五米左右，呈斜坡或直坡状，胡登科近年来并未在其承包田种植庄稼，已将承包田退耕造林成林。小地名“大兴田坡”林地范围与胡登科承包地交界位置因杂草丛生、竹树错落，且东界为集体山与现状不符，导致无法勘定清楚边界。小地名“瓦厂田”位置毗邻胡登科宅基地住房，两家承包田相邻呈上下分布，石清明承包田靠下，胡登科承包田靠上，两块承包田之间因洪水垮塌形成土坎面积约20㎡，经大渡口镇青龙村第五村民小组村民证实该土坎由石清明管理使用。小地名“瓦厂土”位置系两家承包地交界处，胡登科承包地已经种满树木，高达数米以上，且紧邻交界位置种植有树木若干株，石清明承包地现今荒芜闲置。 2019年1月，石清明因发展生产需要，由其子石永春前往江安县大井镇龙坝村天然林家庭农场采购佛手柑幼苗1350株（单价8元／株），并开辟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青龙村五社“千秋榜”林地、“瓦厂田”土坎等处种植佛手柑幼苗。石清明与吴选金两家素来就相邻田土边界偶有纠纷，吴选金不满石清明在争议边界种植佛手柑幼苗。2019年1月31日，吴选金遂借故扯掉“千秋榜”林地栽种的佛手柑幼苗131株，经青龙村村社干部、大渡口镇政府相关部门组织调解，吴选金拒绝补种或赔偿。2019年3月4日，大渡口镇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再次调解无效后，吴选金继续扯掉“瓦厂田”土坎处种植的佛手柑幼苗8株，且拒绝补种或者赔偿。石清明遂诉讼请求吴选金、胡登科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并共同赔偿因扯掉佛手柑幼苗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31414元，并认为吴选金、胡登科私自砍伐石清明“大兴田坡”林地竹木，须赔偿经济损失500元，故两项经济损失共计31914元。石清明还认为胡登科“瓦厂土”承包地种植树木影响其相邻承包地植物生长，要求按照村规民约排除妨害。石清明提供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青龙村第五村民小组、青龙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村规民约》载明：“大渡口镇青龙村五社关于田边土角纠纷问题，经村社干部召开群众大会，特为田边土角纠纷事项，拟订几条：1、田边地角有遮阴遮阳情况的，按照群众大会决议竹木砍开五米，但是砍伐竹木土地所属山主人使用，竹木砍开后，不能栽种高植物，可种矮植物；2、关于楠竹山遮阴遮阳问题，砍开五尺，地土竹子照样所属山主人使用；3、本次村规民约经群众大会口头表决一致同意。” 上述事实，除当事人的陈述外，还有石清明出示的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政府发放的石清明《林权证》、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青龙村第五村民小组及部分村民出具的《土地纠纷证明》、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青龙村第五村民小组、青龙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村规民约》、江安县大井镇龙坝村天然林家庭农场出具的《收款收据》、现场照片5张；以及现场勘验制作的现场勘查记录、现场照片12张，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认证，符合本案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定案证据。 石清明出示江安县大井镇龙坝村天然林家庭农场出具的《说明》，拟证明吴选金扯掉佛爪柑幼苗造成的延期收益预期损失金额，但一审法院认为预期收益损失本身属于间接损失，无法根据现有情况计算未来损失，故该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未予认证。 吴选金出示胡学良《林权证》，欲证明吴选金家庭的林地、林权情况，填写林权证字样与石清明林权证字样不一致，则石清明林权证系虚假伪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分别出示的林权证均有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政府印章，均有法律效力，林权证填写字样并不影响林权证的真实合法性，故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证。 胡登科出示《关于青龙村五社胡学良与石青明土地纠纷的解决意见》、鉴定书、医疗收费证及处方笺20张，拟证明石清明曾殴打胡登科父亲胡学良，要求石清明赔偿医疗费。上述证据证明内容与本案审理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诉讼主体不尽相同，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证，胡登科父亲胡学良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物权。物权是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我国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用于农业的土地，依法实行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因此，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物权中的用益物权范畴，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草原使用权证，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规定：“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即是一起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争议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就诉讼请求而言，包括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内容，牵涉多种损害行为，一审法院基于财产损害赔偿之法律关系加以综合评析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石清明出示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政府发放的《林权证》，足以证明其合法取得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青龙村五社小地名“千秋榜”、“大兴田坡”的林地使用权，则其林地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石清明出示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青龙村第五村民小组及部分村民出具的《土地纠纷证明》，足以证明其享有“瓦厂田”土坎的使用权，同样享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石清明在“千秋榜”林地、“瓦厂田”土坎等地种植佛手柑，从事农业生产，符合法律规定。吴选金以林地、承包地交界处不得耕种为由无端扯掉石清明种植的佛手柑幼苗，经过多方组织调解仍旧拒绝补种，直接导致佛手柑幼苗枯死，进而造成石清明相应经济损失，理应由吴选金予以赔偿。石清明主张经济损失包括购买佛手柑价款、种植误工费、延迟收益期预计损失等内容，但仅出示购买佛手柑幼苗的收款收据，其能够证明佛手柑幼苗的客观价格（8元／株），结合双方确认扯掉的佛手柑幼苗数量139株，依法认定佛手柑幼苗直接损失为1112元（8元／株×139株）。石清明主张种植误工费（含施底肥费用）按照8元／株计算，综合栽种佛手柑幼苗的工作量、当前农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等因素，酌情认定种植误工费为100元计入直接损失。石清明主张的延迟收益期预计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实质上即为可得利益损失，但受到生长状况、价格波动等诸多因素影响，其并不必然产生利润，故石清明出示的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不予认定。综上，吴选金应当赔偿石清明因扯掉佛手柑幼苗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12元，其承担赔偿责任后不得再行侵害石清明位于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青龙村五社小地名“千秋榜”林地使用权、“瓦厂田”土坎承包经营使用权。 石清明主张胡登科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吴选金的侵权行为受胡登科指使或者共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依法不予支持。吴选金抗辩主张根据村规民约石清明无权在两家承包地或林地交界处五米内种植作物，其扯掉佛手柑幼苗有合理依据，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结合石清明出示证据《村规民约》来看，田边地角存在遮阴遮阳情况时，竹木应当砍开五米，且不能栽种高植物，可栽种矮植物，其中并未约定不分情况均需在两家土地交界处五米内不得耕种，吴选金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抗辩主张。其次，根据现场查勘情况，“千秋榜”林地位置地势呈南高北低分布，胡登科承包田显然高出石清明林地位置，石清明在位置靠下的林地上栽种作物不会影响胡登科承包田的耕种，且胡登科承包田现今均栽种树木，并无农作物遭受影响。最后，吴选金即便认为石清明之栽种行为侵害其权利，也应当保持理性克制，尽量采用法律手段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但不得擅用私权破坏石清明栽种的作物，其毫无理智的行为当然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石清明主张吴选金、胡登科私自砍伐“大兴田坡”林地竹木，要求赔偿经济损失500元。经现场查勘“大兴田坡”林地与胡登科承包地，发现此处交界位置杂草丛生、竹树错落，且林权证载明东界为集体山与现状不符，导致无法勘定清楚边界，无法确认砍伐竹木之权属。石清明仅有照片为证，但缺乏其他证据佐证，其可以申请相关职能部门就争议地界详细勘界，待权属明晰后另行主张权利。石清明主张胡登科“瓦厂土”承包地种植树木影响其相邻承包地植物生长，要求按照村规民约排除妨害。本案属于物权保护纠纷之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石清明该项诉讼请求属于排除妨害纠纷范畴，与本案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石清明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另行主张权利。至于吴选金在本案中提到两家之间过往产生的打架纠纷、泼粪事件、捉鸭事件等琐事纠纷，提出要求石清明赔偿；就石清明修建公路未经商量占用“大兴田坡”胡登科土地要求恢复原貌、清理泥土杂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源于两家长期以来因相邻琐事积累恩怨，未能做到乡邻和睦、和谐共处所致，两家应当本着宽容理解的态度，抱着谦逊忍让的情怀来化解积怨，懂得“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尽管吴选金在诉讼过程中反复提到前述过往纠纷，并出示证据证明打架事件的处理结果，但基于本案法律关系、诉讼主体与其主张内容并无直接关联性，若认为其合法权益确实受到侵害，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由吴选金赔偿石清明因扯掉佛手柑幼苗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1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石清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8元，减半收取299元，由石清明负担287元，由吴选金负担12元。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本系亲戚关系，且又在同一社居住，田地相邻，本应相互帮扶，和睦相处。本案纠纷源于两家长期琐事恩怨，就本案涉及的田边地脚争议，古人尚言“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望双方当事人在处理纠纷中互让互谅，相互包容。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不成，碍于职责只能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就此，结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评述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关于被上诉人林权证是否合法是否真实的问题，证上有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政府印章，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虽有质疑，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该证即为假证；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下放土地时的乡规民约处理本案，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该乡规民约及民约的内容具体是什么；上诉人认为青龙村五组部分村民出具的《土地纠纷证明》不准确，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的后果。关于上诉人就石清明修建公路未经商量占用“大兴田坡”胡登科土地要求恢复原貌、清理泥土杂物的问题，因与本案被上诉人一审时主张的法律关系并无直接关联性，一审法院已经释明可以另行主张，对此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赔偿要求，其在一审中并未明确提出，也可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选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杰 审判员  卓 波 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记员  胡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