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35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彪，男，197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华，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巾施，男，1959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集庆门大街272号1栋31层、32层、33层。主要负责人：唐继国，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战，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彪因与被上诉人方巾施、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方巾施95765.26元（同时返还马彪垫付款3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的“马彪”签名，并不是马彪本人所签，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马彪未收到保险条款，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也未就免除责任条款向马彪提示。根据保险法第17条第2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11条规定，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除责任条款未发生效力，其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方巾施95765.26元（同时返还马彪垫付款38000元）。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书中已载明马彪是肇事逃逸，且本案的保险合同属于续保，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已经将保险条款寄送给了马彪。交通肇事逃逸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性事项，马彪作为老驾驶员，应知道肇事逃逸的法律后果。且保险条款对于肇事逃逸拒赔进行了加黑加粗，尽到了提示义务。同时，保单正面重要提示部分载明作为保险人收到保单、保险条款后应立即核对。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已经对肇事逃逸拒赔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马彪认为投保单上非其本人签名，一审时其并没有提出该异议，也没有提出笔迹鉴定，应视为其放弃权利，已对签字予以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结合马彪的肇事逃逸行为驳回其上诉请求。方巾施未应诉答辩。方巾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彪、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赔偿医疗费43452.26元；2.其他损失待鉴定结论作出后确定具体赔偿数额；3.判令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其承保范围内优先赔偿上述损失，不足部分由马彪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马彪、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承担。庭审中，方巾施变更第1、2项诉请为：马彪、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赔偿273217.15元（其中医疗费43452.26元、伙食补助费198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18000元、残疾赔偿金1744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6585元）。在本案中未主张的因癫痫所致损失，另案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一大队于2017年9月1日作出的宁公交认字[2017]第000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7年6月18日10时30分许，马彪驾驶苏Ａ×××××号小型轿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从中山路华能苑饭店停车场离开右转驶入中山路时，与该停车场收费员原告发生纠纷，后马彪驾车将行人方巾施带倒，造成方巾施受伤的交通事故（以下简称“涉案事故”）。发生事故后马彪驾车逃逸。该大队经现场勘查、调查取证、当事人陈述，认定马彪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未确保安全，是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且发生事故后逃逸，认定马彪负涉案事故全部责任，方巾施不负责任。二、方巾施伤后即至南京鼓楼医院急诊治疗，后转为住院治疗，于2017年7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额颞顶枕部创伤性硬膜下血肿。2.多发性大脑挫裂伤。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左侧枕骨骨折。5.颅底骨折。6.多发面部骨折。7.急性软组织损伤”，出院医嘱为“建议至康复医院继续治疗”。2017年7月5日，方巾施至南京建宁康复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8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同南京鼓楼医院诊断，出院医嘱为“1.继续改善脑功能、高压氧治疗。2.加强营养，合理休息。3.如有不适，定期复查”。三、2018年6月26日，一审法院委托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就原告因涉案事故所致精神、智力缺损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该所于2018年7月16日出具省人医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2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方巾施因涉案交通事故受外伤后，颅脑损伤所致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中度受限，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以270天为宜，护理期限以60天为宜。方巾施支付鉴定费用合计6585元。四、涉案车辆登记所有人为马彪，在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投保了限额为122000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限额为500000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并不计免赔，被保险人均为马彪，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上述保险合同项下商业三者险条款（以下简称“涉案条款”）中责任免除项下约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涉案车辆或者遗弃涉案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均不负担赔偿。五、经核定，方巾施本案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43452.26元，各方均无异议。此金额包含马彪垫付的38000元和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垫付的10000元。经核定，其中含方巾施在鼓楼医院住院期间的伙食费支出共计200元（25元/天×8天）。2.住院伙食补助费。经核定，方巾施本案起诉前共计住院61天（44天+17天），酌定此项费用标准为25元/天，故方巾施此损失为1525元（25元/天×61天）。3.营养费酌定为1500元（25元/天×60天）。4.护理费酌定为4800元（60天×80元/天）。5.误工费。方巾施主张18000元（2000元/月×9个月），并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南京沿江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载明方巾施系该公司正式职工，月均收入2000元；方巾施的南京市停车服务上岗证，单位为南京华能苑饭店；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10月23日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载明方巾施无工资收入。马彪认可16200元（9个月×1800元/月）。一审法院认为方巾施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误工损失情况，故对方巾施的主张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174488元（43622元/年×20年×20%）。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8.交通费200元。上述合计253765.26元(43452.26元-200元+1525元+1500元+4800元+18000元+174488元+10000元+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主张，马彪系肇事逃逸，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予赔偿。马彪主张，其不属于肇事逃逸，理由是，涉案事故发生时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交警通知后其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进行处理。因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确认马彪为肇事逃逸，马彪主张不是逃逸，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马彪构成肇事逃逸，不采信马彪主张。此外，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主张，因马彪肇事逃逸，根据涉案条款约定，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本案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马彪主张，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未就涉案条款向马彪进行说明，相应投保单上也无马彪签字确认，故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应承担相应保险责任。马彪另陈述，马彪系通过微信投保本案保险合同，是续保，记不清之前在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投保时有没有签过名字；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马彪投保后会将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等邮寄给马彪，马彪曾收到过相关资料，系先投保后寄材料。结合马彪陈述及马彪肇事逃逸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相应责任由马彪自行承担。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马彪负涉案事故全部责任，方巾施无责任，涉案车辆在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处投保了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故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应赔偿方巾施120000元，马彪赔偿方巾施133765.26元（253765.26元-120000元）。因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垫付方巾施10000元，马彪垫付方巾施38000元，作相应充抵后，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还应赔偿方巾施110000元（120000元-10000元），马彪还应赔偿方巾施95765.26元（133765.26元-38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方巾施各项损失合计110000元；二、马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方巾施各项损失合计95765.26元；三、驳回方巾施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马彪提交商业险保单原件、交强险保单复印件（原件交给交管局年审了）、个人意外伤害险保单原件、发票原件，以证明2017年马彪投保时，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没有将保险条款一并向马彪送达，马彪没有收到保险条款。故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没有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经质证，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些材料原来都是装订在一起的，现在提交给法庭的是拆开状态。所以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认为马彪没有收到保险条款与事实明显不符，相反，该组证据可以印证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将相应的投保材料和保险条款邮寄给了马彪，且马彪予以签收。故马彪以拆开的保险材料主张没有收到保险条款，与一审事实明显不符，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为证明其已就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向马彪尽到提示义务，提供了有“马彪”签名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马彪明确否认该投保单投保人签字处的“马彪”签名为其本人书写，并申请法院进行笔迹真伪鉴定。本院依法准许了马彪的鉴定申请，并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2015年度、2016年度、2017年度的投保单上“马彪”签名的真伪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7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金陵司法鉴定所[2019]文鉴字第4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三投保单投保人签名处“马彪”的签名字迹均不是马彪所写。经质证，马彪、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方巾施对鉴定意见均无异议。马彪支付鉴定费5810元。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单、门诊病历、急诊病历、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出院小结、费用清单、检查报告单、医疗费票据、病历、投保单、保险条款、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有无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马彪上诉主张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未向其提供保险条款，也未就案涉商业三者险免除责任条款向马彪作出提示，故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辩称马彪肇事逃逸，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本案马彪的保险合同属于续保，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向其寄送过保险条款，对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加黑加粗已尽到了提示义务，应免除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肇事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明确规定的禁止性行为，驾驶人员对此应当知晓，但其并不必然知悉肇事逃逸会产生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责任的法律后果，因此，肇事逃逸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的前提为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应当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该条款向投保人马彪作出相应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提供有“马彪”签名的投保单，主张其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但经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投保单投保人“马彪”的签名并非是马彪本人签字，且之前两年的投保单上投保人的签名亦非是马彪本人签字。现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未能对保险条款内容已被马彪知晓、肇事逃逸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已经向马彪作出提示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不能认定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已经向马彪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相应责任由马彪自行承担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核定，方巾施因本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43252.26元（43452.26元-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25元（25元/天×61天）、营养费1500元（25元/天×60天）、护理费4800元（60天×80元/天）、误工费18000元（2000元/月×9个月）、残疾赔偿金174488元（43622元/年×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200元，上述合计253765.26元。由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方巾施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33765.26元，合计253765.26元；因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垫付方巾施10000元，马彪垫付方巾施38000元，作相应充抵后，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应支付方巾施205765.26元，直接返还马彪38000元。综上所述，马彪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46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方巾施各项损失合计205765.26元；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马彪38000元；四、驳回方巾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3元、鉴定费6585元，合计7468元，由方巾施负担169元，由马彪负担7299元（方巾施已预交，马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支付给方巾施）；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元，鉴定费5810元，合计6878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其中鉴定费5810元已由马彪预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在支付马彪垫付款时，加付此款）。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栗娟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