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2民终2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晓明，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辉，吉林公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吉林公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嫦娥，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吉林证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晓明因与被上诉人赵嫦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4民初1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晓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辉、李嘉，被上诉人赵嫦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晓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赵嫦娥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万晓明与赵嫦娥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属于委托法律关系。1.一审法院仅凭（2017）吉0204刑初338号刑事案件审判笔录中尚未被采纳的万晓明的供述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既不合法又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2.从（2017）吉0204刑初338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赵嫦娥以及苏某的证人证言部分可以判定赵嫦娥与万晓明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委托代理关系。一审法院未采信生效判决采信的证据内容，却依据该生效判决未采信的万晓明的供述内容来认定本案法律关系是明显错误的。本案事实是：赵嫦娥是吉林市宏丰市场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万晓明仅作为赵嫦娥的股权代持人作为该公司的经理和法定代表人。实际上该公司一切财务行为均受赵嫦娥本人控制，案涉615万元实质是赵嫦娥在宏丰公司的投资款。案涉多笔款项虽然经过万晓明之手，但是从资金走向看均用于该公司正常经营支出，万晓明不可能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赵嫦娥借款再去经营赵嫦娥的公司。因此，赵嫦娥在本案中主张的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赵嫦娥在公司经营过程中早已通过财务将其全部投资及相应收益收回，万晓明并未占有、占用赵嫦娥所诉款项。二、一审法院未能全面审查本案证据，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严重不公。1.赵嫦娥在本案之前曾经起诉一次，诉讼请求是返还投资及投资收益而并非偿还借款，其在事实与理由部分阐述：“2012年8月29日，赵嫦娥作为实际投资人，授权万晓明与李桂杰签订承包经营合同。2013年12月23日，赵嫦娥作为实际投资方，授权万晓明以宏丰公司名义与吉林银行资产保全部吉林不良资产清收中心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以上投资款合计620万元”。该案被人民法院驳回起诉后，赵嫦娥才又以民间借贷案由提起本案诉讼。这恰恰说明双方之间根本不是借款关系。2.从理论上讲，出借人不可能在出借600多万元巨款之后，在六七年的时间里还没搞清楚双方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赵嫦娥歪曲事实，一事多诉，视法律为儿戏。三、自2012年起至2016年间，赵嫦娥已通过多种渠道从宏丰公司取走800多万元，早已超出全部应得投资款本息。该事实有苏某通过QQ传输给万晓明的由赵嫦娥、万晓明、任南燕、苏某共同参与的对账明细为证。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万晓明的上诉请求。 赵嫦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之间借贷法律关系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12年8月，赵嫦娥与万晓明商议共同经营吉林市物贸大厦商铺租赁管理。双方约定由赵嫦娥向万晓明提供资金，万晓明按月利率2%向赵嫦娥支付借款利息，偿还赵嫦娥本息后再对利润进行分配。2012年8月29日至2013年12月23日，赵嫦娥分十二次将借款本金615万元汇入万晓明账户。2.万晓明在（2017）吉0204刑初338号刑事案件审判笔录（2017年12月12日第10页、第11页、第15页、第16页、第17页）中自述以个人名义向赵嫦娥借款，以2分利作为回报。3.万晓明于2016年3月14日在吉林市公安局船营分局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档口租赁经营方面投入资金615万元都是赵嫦娥个人筹集，打入万晓明名下银行账户，作为公司经营款使用。4.万晓明于2017年10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由于在资金筹集过程中，赵嫦娥提供了巨大的帮助，作为回报，双方约定万晓明按2分利向赵嫦娥支付借款利息。”综上，本案借贷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 赵嫦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晓明归还借款本金3052600.17元；2.判令万晓明支付利息至本金归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由万晓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9日，赵嫦娥通过案外人苏某（赵嫦娥的侄女）账户（账号为×××）向万晓明民生银行账户（账号为×××）分三次汇款150万元；2012年12月10日，赵嫦娥通过苏某账户（账号为×××）再次向万晓明民生银行账户（账号为×××）汇款10万元；2012年12月14日，赵嫦娥通过苏某账户（账号为×××）再次向万晓明民生银行账户（账号为×××）汇款14万元；2012年12月18日，赵嫦娥通过苏某账户（账号为×××）再次向万晓明民生银行账户（账号为×××）汇款20万元；2012年12月19日，赵嫦娥通过苏某账户（账号为×××）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吉林供电公司账户（账号为×××）分两次汇款10万元，此款系替万晓明缴纳电费；2012年12月20日，赵嫦娥通过苏某账户（账号为×××）再次向万晓明民生银行账户（账号为×××）汇款15万元；2013年4月15日，赵嫦娥通过苏某账户（账号为×××）再次向万晓明民生银行账户（账号为×××）汇款96万元；2013年11月13日，赵嫦娥通过苏某账户再次向万晓明吉林银行账户（账号为×××）汇款10万元；2013年11月13日，赵嫦娥通过其账户（账号为×××）再次向万晓明吉林银行账户（账号为×××）汇款115万元，在附加信息及用途栏内注明：转账投资款；2013年12月23日，赵嫦娥通过其账户（账号为×××）向万晓明吉林银行账户（账号为×××）汇款175万元，在附加信息及用途栏内注明：转账投资款。截至2013年12月23日，赵嫦娥共向万晓明出借本金615万元。截止至2014年8月31日，万晓明陆续向赵嫦娥返还本金3150034.52元，利息1062607.48元，本金及利息合计4212642元。 另查明：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检察院以吉船检刑检刑诉〔2017〕309号起诉书指控万晓明犯职务侵占罪、挪用公款罪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吉0204刑初338号刑事判决。该案刑事审判笔录（2017年12月12日）载明：“我资金不充裕，赵嫦娥想促成这事，她说你缺钱我可以补，她借我钱我给她2分利益的回报，我全部兑现了，我回报给她现金。”万晓明于2016年3月14日在船营分局经侦大队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问：你和赵嫦娥档口租赁经营至今，共投入资金多少，由谁投入，通过什么方式投入，租金通过什么方式向面积所有权人缴纳，一共缴纳多少钱：答：档口租赁经营方面公司共投入资金615万元，所有资金都是赵嫦娥个人筹集借给公司使用，赵嫦娥或者赵嫦娥委托苏某通过赵嫦娥或者苏某名下的农业银行、民生银行、交通银行账户打到我名下的交通银行或民生银行账户，账号我都记不清楚，然后我都作为公司的经营款使用……”万晓明于2017年10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由于在资金筹集过程中，赵嫦娥提供了巨大的帮助，作为回报，双方约定：1.万晓明按2分利向赵支付借款利息，还本付息方式为现金支付及垫付部分赵方应分担的水、电、暖、消防、物业工资等物业费用至还清借款为止。经营过程中，我一直在如约还款付息，并且至2014-2015年度实际还款已远超出了应还额”。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依据赵嫦娥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及万晓明2016年3月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及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可以认定赵嫦娥于2012年8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向万晓明汇款615万元，应属借贷性质。现万晓明不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赵嫦娥要求万晓明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应偿还的本金数额，截止至2014年8月31日，赵嫦娥自认万晓明已向其返还本息合计4212642元，其中本金3150034.52元，利息1062607.48元，故万晓明尚欠赵嫦娥本金2999965.48元，应予返还。关于赵嫦娥要求万晓明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赵嫦娥提供的证据及万晓明在（2017）吉0204刑初338号刑事卷宗中的供述等证据，赵嫦娥要求按年利率24％标准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万晓明辩称赵嫦娥的上述款项已经通过任南燕、苏某、赵嫦娥的个人银行账户转账、现金及物贸大厦1至3层商场的水电费、供热费、物业维修费、人员开支等费用摊销返还给赵嫦娥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万晓明对其抗辩意见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万晓明抗辩的诉讼时效期间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赵嫦娥汇给万晓明的615万元，双方未约定返还时间，且经查自2016年，针对各方之间的财产纠纷，赵嫦娥一直在主张权利，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万晓明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综上，赵嫦娥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应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万晓明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赵嫦娥借款2999965.48元；二、万晓明支付赵嫦娥2999965.48元的利息损失，自2014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与前款同时给付；三、驳回赵嫦娥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万晓明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借条1份（复印件）、收据4份（复印件）、吉林银行业务凭证3份、吉林银行现金存单2份、民生银行对账单4页，证明：万晓明名下的案涉资金银行卡系宏丰公司经营转款专用账户，且在赵嫦娥实际控制之下进行资金划转，双方没有借贷事实。赵嫦娥质证称，上述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且均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内容不清晰，不能证明万晓明的银行卡用途，也无法证明万晓明的银行卡在赵嫦娥的控制之下。万晓明在一审时明确表示银行卡一直由其本人持有，其他人无法进行任何操作，故二审法院不应采信上述证据。赵嫦娥未向本院提供证据。经审查，万晓明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故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赵嫦娥曾就案涉款项于2018年7月19日以万晓明和宏丰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万晓明、宏丰公司返还投资及投资收益6700737元（最终以审计机构确定的数额为准）；2.判令万晓明、宏丰公司返还投资及收益的利息损失（以670073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2月29日起算至实际给付时止）。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8）吉0204民初2906号民事裁定，驳回了赵嫦娥的起诉。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赵嫦娥与万晓明就案涉款项（615万元）是否成立借贷关系；万晓明是否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 结合万晓明在（2017）吉0204刑初338号刑事案件中关于案涉615万元款项性质的供述，以及赵嫦娥就案涉款项曾提起返还投资款及收益的诉讼即（2018）吉0204民初2906号案，被裁定驳回起诉的事实，应认定赵嫦娥汇入万晓明账户的615万元，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万晓明在本案中主张其在上述刑事案件中就案涉款项为借款的供述系为了减轻罪责而作出的虚假陈述，且未被人民法院采信，不应作为认定其与赵嫦娥之间成立借贷关系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2018）吉0204民初2906号刑事判决书中虽未对案涉615万元的款项性质作出具体认定，但万晓明的供述是该案相关事实认定的依据之一，且关于赵嫦娥提供615万元资金，万晓明按月利2分付息，偿还完毕后双方再进行利润分配的约定，赵嫦娥与万晓明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一致。万晓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其自身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万晓明在刑事案件中明确表示案涉615万元系借款，而非投资，现自行否定相关供述的真实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另，万晓明主张就案涉款项已经如约足额返还本息，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万晓明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万晓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0元，由万晓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浩 审判员 郭立坤 审判员 赵翠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刘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