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71行终21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桂春路南二里4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宁，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潘佳宇，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伟，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韦德荣，男，1950年10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化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杨秀珠，女，1953年3月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马山县。 被上诉人黄淑玲，女，1989年8月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马山县白山镇金伦大道西一巷6号。 被上诉人韦某，女，2016年12月3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马山县。 法定代理人黄淑玲，女，1989年8月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马山县白山镇金伦大道西一巷6号，系原告韦某的母亲。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力，广西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金湖路58—1号北部湾保险大厦。 法定代表人黄英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艳，女，197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宁市人社局）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9）桂7102行初1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宁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潘佳宇、徐伟，被上诉人韦德荣等四人的委托代理人黄力，第三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韦德荣、杨秀珠、黄淑玲、韦某分别系韦耀的父亲、母亲、配偶及女儿。2014年5月23日，韦耀入职第三人北部湾公司处工作，双方于2017年5月23日续订劳动合同。2018年6月21日早上，韦耀正常到公司上班，因感觉胸闷、腹胀，于上午9时许到马山中医医院检查，发现双侧胸腔积液，医生建议做胸部正侧位片检查肺部并住院治疗。当天下午15时30分左右，韦耀回到北部湾公司，向北部湾公司马山支公司负责人请假去医院看病，请假时间为2018年6月22日至2018年6月28日，获批后韦耀与同事进行工作交接至下午18时。下班回家吃饭、收拾衣物后，韦耀于当天19时50分前往马山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3时30分胸闷加重，后转院至马山县人民医院治疗，于6月22日01时44分因急性心力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7月19日，北部湾公司向南宁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10月18日，南宁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南人社工伤不认字〔2018〕92号，以下省略文号），认定韦耀2018年6月22日的死亡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韦德荣等四人不服，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南宁市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南宁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程序合法无异议，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工伤保险条例》系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而制定,其中给予工伤或视同工伤职工以救治和补偿,是工伤保险制度最初也是最核心的立法宗旨。对于南宁市人社局提出韦耀在请假过程中称患××，但并未被医疗机构诊断为“突发疾病”或者当场抢救以及直接送医院抢救，而是在上午回到原岗位上班、中午休息、下午继续上班、并在下午下班后离开工作岗位约2小时后才前往医院就诊并抢救无效死亡，其发病、抢救不是连续完整的不间断的过程，不能“视同工伤”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韦耀2018年6月21日早上上班时已经感到不适，到马山中医医院检查，医生建议住院，故韦耀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15时30分左右韦耀回到公司请假并交接工作，是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保护公司利益。韦耀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因对病情的严重性未进行正确判断,到公司请假并交接工作、回家吃饭并收拾衣物后才到医院就医,是为公司利益考虑，亦合乎正常人的生活情理。其虽没有从工作岗位直接到医院救治,但是其从发病、检查、办理请假和工作交接，之后到医院住院就医，到死亡,具有连续性，符合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结果,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视同工伤条款的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并未限定职工突发疾病后必须由单位直接送往医院抢救且在48小时内死亡才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南宁市人社局机械地理解并适用《工伤认定办法》中的规定,限缩了上位法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南宁市人社局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的南人社工伤不认字〔2018〕9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由南宁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宁市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南宁市人社局上诉称，韦耀长期咳嗽，其一直没有进行有效治疗。2018年6月21日上午，其正常打卡上班，早上自行到医院检查，当时并没有进行挂号诊察，直接由妇科门诊开腹部系统彩超检查单进行检查，当日9:02进行缴费，B超检查出“胆囊壁水肿并胆囊壁赘生物”，检查完毕后没有住院也没有治疗，到下午15:30左右回单位请假,请假后回家吃饭，再到19:50才到马山中医院办理入院手续进行治疗，于6月22日01:44因急性心力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以上事实，可以确定韦耀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 一、韦耀的疾病并不是“突发疾病”，其在事发前已经长期咳嗽，在南宁市人社局的调查笔录中，韦耀的同事潘辰龙和唐帅均证实韦耀长期咳嗽半个月至一个月，这说明韦耀不是在2018年6月21日那天才突发疾病，也没有任何诊断证明或病历证明韦耀是“突发疾病”而就医，一审法院以韦耀做B超检查时，就认为是突发疾病的起点，没有依据。 二、韦耀的死亡，不符合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的情形。根据一审查明事实，韦耀2018年6月21日到公司打卡上班，9点左右到马山中医院做B超检查，检查的问题并非是急症，同时从9点到19:50这段时间均没有接受过治疗。这些事实证明，韦耀并不是“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韦耀的不幸情况值得同情，但并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的情形，该条款明确的是“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才视同工伤，主要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该条款强调发病、抢救、死亡为一个连续完整的不间断的过程，发病与抢救、抢救与死亡之间有紧密的先后顺序和逻辑关系。但韦耀是从9点去检查，没有进行治疗，然后下午才到公司请假，请假后回家吃饭，吃完饭后到19:50才去医院就医，这个十多小时过程明显不是在就医，更不是抢救。 一审法院在曲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的“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涵义，扩大化的解释和推断韦耀的情况符合“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明显是错误的。 首先，从法律适用上，应当穷尽“规则”后才采用“原则”，《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明确具体“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才是视同工伤，而不是“48小时内死亡”这当中有“抢救无效”的前提条件，也就是说从病发到死亡这过程应当是在连续的治疗过程，没有满足该条件的应当不能认定为视同工伤。一审法院却将该规则不用，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原则来推论，这显然是荒谬的。 其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函中明确：从立法本意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规定，实质上是将工伤保险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扩大到其他情形，最大限度地保障这部分的权益，但是在工伤认定上，还应兼顾与用人单位、社会保险基金之间的利益平衡，不能无限制、无原则的扩大。一审判决将这规定进行了无限制的扩大化，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理解和应用，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往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具体情形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往医院或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解释和理解是正确的，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申3687号行政裁定书也持相同的观点。南宁市人社局根据前述复函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前述裁定的裁判宗旨，认为韦耀的死亡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是正确的。而一审判决是无限度、无节制的扩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理解，属于适用法律不当，韦耀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伤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南宁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桂7102行初102号行政判决，并依法驳回韦德荣、杨秀珠、黄淑玲、韦某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韦德荣、杨秀珠、黄淑玲、韦某承担。 被上诉人韦德荣、杨秀珠、黄淑玲、韦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南宁市人社局的上诉请求。 第三人北部湾公司述称，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本案已经超过其可以确定的范围。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南宁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认定结论是否合法、正当？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一、如何理解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的内容，视同工伤的具体情形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往医院或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至于其他情形，如虽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者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工伤。二、一审法院将韦耀上班、就医、回去工作、请假、回家收拾衣物、就医治疗的过程扩大适用于视同工伤的情形，属于理解适用法律错误。韦耀是在回家休息，再到医院就诊后48小时内死亡的，其死亡遭遇虽然值得同情，但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视同工伤的适用范围，南宁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南宁市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是限缩了上位法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撤销南人社工伤不认字〔2018〕9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9）桂7102行初102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韦德荣、杨秀珠、黄淑玲、韦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韦德荣、杨秀珠、黄淑玲、韦某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预交），均由被上诉人韦德荣、杨秀珠、黄淑玲、韦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岚 审 判 员  梁耀美 审 判 员  彭 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徐小晴 书 记 员  符贵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