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13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孝合，男，1967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国，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长清区归德街道办事处双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长清区归德街道办事处双乳村。法定代表人：兰相英，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培刚，济南长清诚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曹善庭，男，195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朱孝合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长清区归德街道办事处双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乳村村委会）、曹善庭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3民初3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孝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双乳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双乳村村委会、曹善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朱孝合与双乳村村委会于2006年8月30日签订的《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合法有效。1、1996年4月1日双乳村委会与朱孝合、案外人代良合签订《树株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1996年至2006年。合同到期后，朱孝合与双乳村村委会又签订《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该合同在当时的副主任曹陪平家签订的，在场人员有双乳村村委会的会计朱孝华、村书记代福爱、村副主任曹陪平、村副书记曹修泉，由朱孝华书写该合同并加盖了公章。至于一审判决提及的村主任未签字确认的问题，因为签订该合同时村主任已去世，肯定不会有村主任的签字。朱孝合与双乳村村委会2006年8月30日签订的《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由当时任职的村委会会计朱孝华、村书记代福爱、村副主任曹陪平、村副书记曹修泉参与，由会计朱孝华书写合同并加盖公章，能充分证实系双乳村村委会签订该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系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2、一审中双乳村村委会的会计朱孝华、村副主任曹修泉亦向法院出具证明证实了2006年8月30日签订的《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的签订过程，但一审法院出具的判决书对两份证明未涉及，朱孝华、曹修泉的证言能充分证实涉案合同系朱孝合与双乳村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系合法有效合同。二、双乳村村委会一审中作出的司法鉴定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其支出的鉴定费依法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朱孝合己履行合同达l3年之久，侵害了朱孝合的合同承包经营权。请求支持朱孝合的上诉请求。双乳村村委会辩称，一、朱孝合没有合法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其并不具有案涉土地的合法占有、使用人，双乳村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的产权人有权要求返还土地，清除附属物。二、2006年8月30日《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是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合同。朱孝合向法院提供的第二份承包合同的内容及签名是在加盖公章后填充书写而来，红色公章印文与合同字迹形成的朱墨时序是先朱后墨，即公章印文在合同字迹形成前加盖。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朱孝合与双乳村村委会未能达成合意，故该承包合同不能依法成立。三、本合同因系朱孝合与上届村会计朱孝华恶意串通而补签，当属无效合同。本合同内容不能代表村委会及全体村民发包道路两侧土地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无效合同。四、村委会主张要求朱孝合返还土地，清除地上树株合理、合法。案涉土地属于双乳村农民集体所有，朱孝合未重新取得该土地合法承包经营权，朱孝合仍未返还土地且占有至今，未交纳土地承包费，其行为属侵权行为。故村委会要求朱孝合停止侵权、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完全正确。综上，原审认定朱孝合不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判令其返还土地，事实清楚，应予维持。曹善庭辩称，本案已签订的种树的两个合同有不当之处的，在同一天签订了两份。朱孝合主张在签订合同的同时有双乳村的曹修泉、朱孝华作证，但在合同中没有其二人的签名。承包合同期间朱孝合到底卖了几回树，向双乳村村委会缴纳了多少承包费，曹善庭不清楚。双乳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朱孝合停止侵权，清除其在双乳村道路北侧（水坡村至顾小庄公路双乳段）约2100平方米土地上栽种的树木等杂物，将上述土地返还双乳村村委会；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朱孝合负担。后双乳村村委会增加诉讼请求，请求依法确认双乳村村委会与朱孝合于2006年8月30日签订的《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4月1日，双乳村村委会与本村村民朱孝合、代良合签订《树株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双乳村村委会将本村“水坡—小庄路北侧、北二级电灌站北侧—水坡西付业路、西洼3号至2号方渠，南至小庄村地界”的地块发包给朱孝合、代良合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为1996年至2006年(未约定具体起止日期)；地上树株归朱孝合、代良合管理；树株成材后砍伐，需经合同双方同意并报上级部门批准。此外，双方还在合同中约定了树株收益分配方案为“甲方享受2，乙方享受8”。合同签订后，朱孝合在上述地块上栽植了杨树若干。《树株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于2006年届满，此后朱孝合并未将其在涉案地块上栽植的树株清除。本案第三人曹善庭以朱孝合在合同期届满后拒不清除树株，占用其耕地为由，多次通过市民服务热线向有关部门反映。双乳村村委会与朱孝合交涉返还涉案地块事宜未果，遂依法诉至一审法院，双方形成诉讼。另查明，朱孝合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提交了《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双方当事人为双乳村村委会与朱孝合，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06年8月30日”。合同约定，双乳村村委会将“水坡至小庄路上，双乳地界内，水坡界向西到明方西头，老电灌站水渠向西到顾小庄地界的路，以路沟中间为界，在明方西边向西到电灌站之间”的地块发包给朱孝合经营，承包期限为25年，自2006年至2031年。朱孝合据此主张双乳村村委会在2006年8月30日将涉案地块再次发包给其经营，其在涉案地块上种植树株具有合法依据。《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共前后两页，两页边缘盖有骑缝印文，第二页落款加盖了双乳村村委会的公章，公章处手写添加了“双乳村村委会”字迹，但未见双乳村村委会时任法定代表人（村主任）签字。双乳村村委会及第三人曹善庭对上述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主张该合同为在空白信纸上加盖公章以后，手写添加合同内容，并非双乳村村委会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依双乳村村委会申请，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落款处签字、盖章的先后顺序，以及该合同形成时间是否为2006年8月30日进行司法鉴定。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1日作出鲁永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2006.8.30号《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中第二页落款印文与字迹的先后顺序是先盖章后书写字迹；对涉案2006.8.30号《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的书写形成时间不予鉴定。鉴定意见书中“检验过程”一项中还载明，合同两页中均有骑缝印文一处，经扫描仪扫描录入电脑重合检验，检见两处骑缝印文不能完整拼接，应系两次盖印形成。庭审过程中，朱孝合自认《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系双乳村原会计朱孝华起草，村委会公章和骑缝印文也系朱孝华加盖；时任村主任未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于2019年6月14日组织双乳村村委会、朱孝合、曹善庭对涉案地块进行了现场勘验并绘制了示意图。经勘验确认，双乳村村委会、朱孝合双方争议的地块位于双乳村村南东西向道路北侧，沿道路狭长型分布，有南北走向河流与该地块垂直通过，河流西侧地块长约140米，河流东侧地块长约433米，总计573米。朱孝合在上述地块上沿道路栽植杨树若干。三方当事人对以上勘验结果均无异议，双乳村村委会认可涉案地块以本次勘验情况为准，涉案地块具体方位如附图所示。诉讼过程中，双乳村村委会提交了如下证据用以证实其相应主张：1、济南市长清区归德街道办事处翟庄管理区党总支于2018年8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第三人曹善庭因朱孝合在村内挖沟栽树占用其耕地，于2017年9月至2018年7月多次拨打市民服务热线要求予以处理。2、涉案地块现场照片一宗，用以证明涉案地块现状。朱孝合提交了如下证据用以证明其对涉案地块享有经营权的主张：1、双乳村村委会与本村村民朱孝合、代良合于1996年4月1日签订《树株承包合同》，用以证明其在1996年至2006年期间对涉案地块享有经营权。2、《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双乳村村委会在2006年8月30日再次将涉案地块发包给朱孝合经营。3、双乳村村委会于2006年8月28日出具的承包费收据一份，载明金额3000元，用以证明朱孝合在2006年8月28日向双乳村村委会缴纳3000元承包费的事实。除双乳村村委会、朱孝合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外，另有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1日作出的鲁永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所做勘验笔录、示意图及现场照片在卷。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双乳村村委会提交的证明中并未载明占用耕地的具体方位，无法认定该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不应在本案中予以采信。朱孝合提交的《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载明签订时间为2006年8月30日）存在明显形式瑕疵，双乳村村委会及曹善庭对此不予认可，朱孝合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不应予以采信。朱孝合提交的《树株承包合同》和承包费收据，形式要件完备，内容表述清楚，经双乳村村委会质证无异议，应予采信。对鲁永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朱孝合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出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勘验现场制作的笔录、示意图、现场照片，以及双乳村村委会提交的现场照片，三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以家庭承包方式以外的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由此可见，土地经营权的取得需建立在有效承包合同基础上。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签订于1996年的《树株承包合同》所约定承包期限届满后，朱孝合是否可以依据《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继续享有涉案地块经营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中双乳村村委会公章印文与合同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经司法鉴定认定为“先盖章后书写字迹”，即公章印文在合同字迹形成前加盖。先朱后墨的形成顺序有悖于签订合同的一般规律，也有悖于村民委员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法履行职责所应具有的严肃性和规范性。此外，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内容多涉及未来较长时间内土地资源的有效利用和土地经营权的归属，无论发包方还是承包方均应慎重对待。据朱孝合陈述，《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的成文和用印均为时任村会计朱孝华一人所为，未经双乳村村委会时任法定代表人（村主任）签字确认。朱孝华作为村会计，并无对外代表村委会签订合同、发包土地的法定职权。因此，《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不能体现双乳村村委会真实意思，属未成立合同。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中，《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不能体现发包方真实意思表示，朱孝合以此作为权利基础，在2006年后继续占用涉案地块栽植树株明显不当。双乳村村委会要求朱孝合停止侵权，清除树株及杂物，返还涉案地块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朱孝合实际经营涉案地块多年，投入了一定的劳动和精力。双乳村村委会作为朱孝合所在集体的基层组织，应本着力求物的效用最大化原则，在树株处理过程中给予朱孝合必要的体谅和时间。综上所述，对于双乳村村委会要求朱孝合停止侵权，清除树株等杂物，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经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限朱孝合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清除其栽植于济南市长清区归德街道办事处双乳村与顾小庄村、南马山村交界道路北侧的树株，并将树株占用的相应土地返还济南市长清区归德街道办事处双乳村村民委员会。案件受理费200元，司法鉴定费5000元，由朱孝合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朱孝合是否可以基于2006年8月30日的《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对此本院认为，双乳村村委会不认可其与朱孝合签订涉案《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根据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涉案《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落款印文与字迹先后顺序为先盖章后书写字迹，该形成顺序不符合合同签订的一般规律；同时，签订承包合同应经村委会集体研究通过，而该《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上没有双乳村村委会时任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朱孝合也未提供村委会集体研究同意将涉案土地承包给朱孝合的记录，故一审法院认定该《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不是双乳村村委会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未成立，并无不当。在《道路两旁植树承包合同》不成立的情况下，朱孝合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没有依据，其应将涉案土地清理后返还给双乳村村委会。综上所述，朱孝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朱孝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维敬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宋文华书 记 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