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1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鲁宁（济南）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舜海路**华创观礼中心**楼**。法定代表人：姜志茹，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进红，山东鲁宁（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阎华，男，196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晨雷，男，196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金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文明，山东同成（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崇志，男，196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勤伟，北京市炜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北京市炜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皓，男，1971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文明，山东同成（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英，女，196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上诉人山东鲁宁（济南）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鲁宁律师所）与被上诉人阎华、孔晨雷、黄崇志、胡皓、李海英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2民初7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宁律师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2民初78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阎华、孔晨雷、黄崇志出资不到位，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荣成泰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和公司）不能清偿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阎华、孔晨雷、黄崇志出资到位，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泰和公司2015年和2016年两份审计报告中关于股东投资款的部分均能证明上述三人出资不到位。虽然上述审计报告为复印件，但该报告均是由阎华提供给上诉人，阎华亦自认提供的事实，证据来源合法，一审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错误，且该证据并非孤证，2017年阎华、马晓丽和孔晨雷在荣成市公安局的陈述也进一步证明阎华、孔晨雷、黄崇志的增资未到位。1.阎华出资不到位。阎华提交委托抵销函和会计账目调整说明书，以证明2016年12月闫生飞对泰和公司的债权折抵阎华出资款，该两份证据不足以推翻审计报告及在公安局的陈述。首先，闫生飞的债权真实与否无从考证；其次，该两份证据显示的形成时间为2016年12月，而上述在公安陈述的时间为2017年，上述证据不能推翻阎华、孔晨雷在2017年对其不利的自认，公司会计也在2017年对出资不到位的事实作出确认；再次，该两份证据为孤证，且阎华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掌控公司的公章、会计，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最后，该两份证据可以反证被上诉人出资未到位、泰和公司验资报告不真实、两次审计报告客观真实。一审认定阎华出资到位，证据不足。此外，阎华提交的抵销出资620万元的材料可以反证阎华不仅抽逃出资300万元，也证实其出资不到位。2.孔晨雷出资不到位，其后补缴出资属于恶意，对上诉人无法律效力，不能免责。孔晨雷在2017年2月在荣成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自述出资600万元，庭审中自认其出资不到位，诉讼中称于2018年11月7日补缴150万投资款，要求确认其出资到位，该请求不能成立。孔晨雷已知泰和公司涉诉多起、公司账户均被查封、欠上诉人债务无力偿还，上诉人已于2018年6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的情况下，孔晨雷于2018年11月7日向已被查封的公司账户转款150万元，自称补缴出资，该款随即被法院扣划。孔晨雷有能力向上诉人履行义务却不履行，仍向泰和公司账户汇款违反诚信原则，其补缴时间在上诉人起诉后，属于恶意补缴，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免除其对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3.黄崇志出资不到位。黄崇志出资200万元后，未再出资，两份审计报告均可证实，另2017年马晓丽在公安的陈述可以印证。二、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胡皓、李海英应对阎华、孔晨雷、黄崇志的瑕疵出资向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三、在泰和公司破产重整一案中，山东志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显示，阎华有70万出资不到位，黄崇志有100万元出资不到位。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阎华辩称，一、（2018）鲁1082民初1180号案件已判决鲁宁律师所胜诉，并裁定执行冻结泰和公司银行存款35万元。其后鲁宁律师所又提起同一诉讼，本案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合法有效。二、阎华作为股东投资的泰和公司已于2019年5月27日被裁定破产重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鲁宁律师所已在法定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涉案债权并已核定，参与泰和公司破产重整债权清偿，不应再提起上诉。三、破产审计报告当中载明阎华欠缴70万元注册资本，但也特别注明由于泰和公司财务管理混乱，手续和账目不全，存在诸多漏洞，阎华已对该审计报告向荣成市人民法院提出异议，目前正在审核。泰和公司的公章曾被抢占，公司财务总监被开除，财务人员辞职，阎华已提起诉讼要求返还公章、证照，已获生效判决支持。对上诉人主张的审计报告中记载的阎华欠缴出资，不予认可。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孔晨雷、胡皓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并且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中也明确认可，仅有阎华、黄崇志出资不到位的情形，其他被上诉人不存在出资不到位的事实，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黄崇志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黄崇志出资已经到位，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李海英未作答辩。鲁宁律师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阎华、孔晨雷、黄崇志在未出资本息内对荣成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2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泰和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判令支付法律服务费271048元、违约金21104.8元及延期付款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6月9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3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5月2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判令支付案件受理费2938元、保全费2270元，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请求胡皓、李海英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和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21日，其股东为阎华、孔晨雷、黄崇志、胡皓、李海英，其中阎华出资额为900万元、孔晨雷500万元、黄崇志200万元、李海英200万元、胡皓200万元。2013年10月17日，山东志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山志会内验字（2013）第480号验资报告，报告载明：经审验，截至2013年10月16日止，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贰仟万元，其中，收货币出资2000万元，阎华出资额为900万元、孔晨雷500万元、黄崇志200万元、李海英200万元、胡皓200万元。2013年12月2日，泰和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实收资本由2000万元增加到30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由阎华以货币出资450万元、由孔晨雷以货币出资250万元、由黄崇志以货币出资100万元、由李海英以货币出资100万元、由胡皓以货币出资100万元，于2013年12月2日一次到位，并为此进行了公司章程的修改。2013年12月2日，山东志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山志会内验字（2013）第527号验资报告，报告载明：泰和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0万元，实收资本为人民币2000万元，根据公司股东会决议和修改后的章程规定，公司申请增加注册资本人民币1000万元，由全体股东于2013年12月2日一次缴纳，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0万元，经我们审验，截止2013年12月2日，贵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壹仟万元整，其中以货币出资1000万元，阎华认缴注册资本货币450万元、孔晨雷认缴注册资本货币250万元、黄崇志认缴注册资本货币100万元、李海英认缴注册资本货币100万元、胡皓认缴注册资本货币100万元。2014年5月至2017年1月，鲁宁律师所担任泰和公司的法律顾问及代理人，因泰和公司拖欠其法律服务费，2018年3月23日，荣成市人民法院以（2018）鲁1082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泰和公司支付鲁宁律师所法律服务费271048元、违约金21104.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判决后，泰和公司未按规定履行该判决，鲁宁律师所于2018年5月28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该案至今未执行完毕。2017年1月20日，泰和公司向荣成市公安局报案，举报阎华涉嫌职务侵占公司财产。2017年2月23日，在荣成市公安局对阎华的询问笔录中，阎华自述：泰和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注册资金2000万元（后来增资到3000万元，但增资未到位），2017年3月2日，泰和公司的主管会计马晓丽（2013年11月至2016年9月在职）在荣成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称：2013年10月份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其中阎华认缴900万元，2013年11月份，因建设需要公司增资1000万元，按比例阎华应认缴资本450万元，而实际只缴了300万元，成立时的注册资本全部到位，增资部分只有李海英、胡皓到位，其他股东未全额到位。2017年2月15日，孔晨雷在荣成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自述：公司注册资金3000万元，我出资600万元。2017年3月8日，孔晨雷在荣成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自述：增资前的资本全部到位了，增资后我和胡皓的到位了，其他股东的资本到位情况不清楚。2017年6月27日，阎华在荣成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自述：泰和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注册资本2000万元，我出资900万元，占股45%。以李海英的名义出资200万元，占股10%，资金全部到位，2013年11月底，因公司经营需要增资1000万元，按照比例我又出资450万元，以李海英的名义出资100万元，上诉款项共计1650万元，在2014年3月前全部到位，在公司成立时，我享有公司10%的干股，当时增资时我先把这部分钱垫上去，工商登记验资后，这部分钱我认为可以撤回来。2015年2月9日，泰和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2014年1月29日，泰和公司借给毕辉300万元，该款由阎华实收资本转出，公司实收资本里也减少阎华实收资本300万元。诉讼中，阎华提出证明两份，分别为补缴出资暨会计账目调整说明书、委托代付抵销函，内容分别为“补缴出资暨会计账目调整说明书泰和公司：我是股东阎华，现向公司现金补缴出资款陆佰贰拾万元，该款由闫生飞对公司享有陆佰贰拾万元债权代为支付（附委托代付抵销函），请公司收到该说明书后立即作会计账目调整，即将债权人闫生飞放弃债权的面值总额确认为股东阎华的实收资本，并在会计分录中作借、应付账款、其他应付款，贷、实收资本、资本公积、营业外收入处理。自公司收到本说明书之日起，股东阎华的出资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特此说明。股东阎华泰和公司（公章）签收人田红娟车常逢（二人系泰和公司财务人员）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委托代付抵销函致泰和公司鉴于：1、2014年11月21日，贵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债权人闫生飞借款肆佰肆拾万元整，利息约定了3分/月，截止到2016年11月20日，贵公司欠债权人闫生飞借款本息合计柒佰伍拾陆万捌仟元整（756.8万元）2、2016年11月21日，贵公司股东阎华出具《补缴出资暨会计账目调整说明书》，股东阎华应向贵公司补缴出资款陆佰贰拾万元整（620万元整）债权人闫生飞同意并要求贵公司将应付款中的陆佰贰拾万元整折抵股东阎华应付贵公司依据《补缴出资暨会计账目调整说明书》应收的出资款，贵公司代付抵顶后，视为已付给债权人闫生飞同等全额的应收款。本委托抵消函不可撤销。委托人（债权人）：闫生飞泰和公司（公章）签收人田红娟车常逢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于泰和公司办公室”。2018年11月7日，孔晨雷以“补交增资部分所欠注册资本”的名义向泰和公司汇款150万元，同日，泰和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收到孔晨雷银行转账人民币150万元，该款为股东孔晨雷补交增资部分所欠投资款，该股东出资已全部缴纳。2018年11月8日，该款被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从泰和公司账户上扣划。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是阎华、孔晨雷、黄崇志、胡皓、李海英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阎华、孔晨雷和黄崇志、胡皓、李海英都当庭提供了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报告，以证实两次出资均已到位，虽然阎华在公安机关的调查中明确说明其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并且泰和公司的证明中也证实了阎华抽逃出资300万元的事实，但其在诉讼中提供了其代为公司承担债务及债权人、公司予以认可的证据，可以认定阎华在抽逃出资后以承担公司债务的方式补齐了注册资金并得到了公司认可，现鲁宁律师所要求阎华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当，依法不予支持。孔晨雷虽然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但在诉讼过程中，其就差额部分已全部向公司履行，应认定其已履行了出资义务，因此，鲁宁律师所要求其承担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黄崇志、胡皓、李海英提供了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报告，验资报告已证实三人均履行了出资义务，鲁宁律师所虽然庭审中提供了两份审计报告以证实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但该两份报告均系复印件，黄崇志、胡皓、李海英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鲁宁律师所申请一审法院对两份审计报告调取证据，在调取过程中，出具报告的审计部门对该复印件均拒绝认可，也不能提供原件，所以在鲁宁律师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黄崇志、胡皓、李海英存在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的情况下，应认定黄崇志、胡皓、李海英已全部履行了出资义务；综上，在阎华、孔晨雷、黄崇志、胡皓、李海英均履行了出资义务的情形下，鲁宁律师所要求其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阎华、孔晨雷、黄崇志、胡皓、李海英的辩称证据充足、理由正当，依法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告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鲁宁律师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60元，保全费2270元，由鲁宁律师所负担。本院二审查明，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鲁1082破申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山东中宏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对泰和公司的重整申请。2019年8月20日鲁宁律师所向泰和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327651.42元。本院调取山志会[2019]鉴字第0002号《荣成泰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审计报告》一份，该报告系山东志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受泰和公司管理人委托于2019年9月20日出具，《审计报告》载明，截止2019年5月27日，泰和公司资产总额224914092.37元，负债总额286864421.81元，所有者权益总额-61950329.44元。经质证，鲁宁律师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载明的资产负债情况表示不清楚，阎华对上述审计报告真实性有异议，孔晨雷、黄崇志、胡皓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审计报告于2019年9月27日提交泰和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后，阎华就该审计报告向泰和公司管理人提出异议，管理人出具《关于异议人阎华对、及其他事项提出异议的说明》，对阎华提出的异议未予采信并进行说明。对此，本院认为，阎华对审计报告中关于泰和公司资产负债情况提出的异议，并未提交证据，故对该《审计报告》中认定泰和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泰和公司设立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对阎华等股东是否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应在破产程序中核查确认，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故对该事实本院不予确认。本院认为，鲁宁律师所作为债权人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提起诉讼，要求泰和公司的股东阎华、孔晨雷、黄崇志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向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胡皓、李海英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中，债务人泰和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泰和公司《审计报告》显示该公司资产不能清偿全部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鲁宁律师所应当依照该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债务人的出资人、股东存在出资不到位或抽逃出资情形，应当由管理人进行追收，上述出资款项应归属于债务人财产，用于向全体债权人清偿。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鲁宁律师所作为债权人要求泰和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向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破产程序中无异于要求对其债权进行个别清偿，有违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公平清偿原则。若鲁宁律师所认为阎华等股东存在出资不到位或抽逃出资情形，可以依法要求管理人追收。综上，鲁宁律师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未查明泰和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的事实，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60元，由山东鲁宁（济南）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李慧东审判员 马树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李英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