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16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唐县盛轩（酒类）商行，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人和办事处金城东路北。经营者：孙永园，男，198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孝全，该商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忠，该商行员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酒集团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洋河新区洋河镇中大街118号。法定代表人：王耀，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亭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寒星，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高唐县盛轩（酒类）商行（以下简称盛轩商行）因与被申请人苏酒集团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酒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3民终2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盛轩商行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即仅以盛轩商行签署的回收单认定盛轩商行有恶意窜货行为的依据不足。虽然苏酒集团提交了回收单用以证明盛轩商行有窜货行为，但该回收单只能证明在江苏省盐城市场和泰州市场发现了高唐地区销售的蓝色经典系列酒水，而不能直接证明系盛轩商行恶意向高唐地区以外的市场所销售。酒水市场的流动性极大，对于售出的酒水，盛轩商行无法控制购买人是否再次出售。盛轩商行提交的酒水销售记录可以证明酒水的销售数量和销售区域均在高唐县范围内。一、二审法院也未查清窜货酒水的来源。2.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苏酒集团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经销协议书》（以下简称《经销协议书》）以及《经销承诺书》均是苏酒集团提供的格式合同。《经销协议书》中约定的处罚措施，并非经销商的真实意思，且没有明确约定处罚的计算依据，故苏酒集团直接没收盛轩商行应得的销售利润403200元，侵害了盛轩商行对货款的所有权，有悖公平合理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经销协议书》中有关的处罚条款应认定为无效。其后明确仅主张《经销承诺书》第二条和第八条无效。3.二审法院曾要求苏酒集团在庭审后7日内提供苏酒集团的《市场秩序管理办法》以证明其处罚的依据、客情费的使用等，但苏酒集团未提供，二审法院其后也未再组织质证，故二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苏酒集团提交意见认为，苏酒集团提交的《经销协议书》、《经销承诺书》、回收单经过了双方质证。回收单是书证，能够证明盛轩商行违反约定及承诺，将产品销售至约定区域之外。回收单由盛轩商行签字并加盖公章，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而回收单的内容可以证明盛轩商行有窜货的事实。苏酒集团依据《经销协议书》、《经销承诺书》对盛轩商行的窜货行为进行追责，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盛轩商行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2015年8月12日、2016年7月18日，盛轩商行（乙方）与苏酒集团（甲方）分别签订《经销协议书》1份，乙方分别承诺在2015年8月12日至2016年8月11日、2016年8月12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销售甲方酒品320万元、420万元，协议并对销售区域、销售任务、酒品质量、市场管理、市场秩序维护以及销售奖励的兑现时间和方式等作出约定；其中第八条第（四）款第2项约定，在乙方认真履行本协议条款且按甲方要求运作市场的前提下，甲方根据销售任务完成情况，市场基础工作推进及市场秩序维护情况，决定是否给予乙方奖励。具体兑现时间及方式，按甲方相关推广方案执行；第九条第2款约定，甲方有权与乙方共同管理酒品流向，并适时监督乙方的货物流向，乙方应自觉接受甲方监督并予以配合。同时，盛轩商行还向苏酒集团分别出具《经销承诺书》。其中第二条约定：“鉴于我单位的实际情况及市场操作能力，承诺仅在高唐县城区区域按照贵公司的建议价格体系销售签约产品。同时，保证我单位发展的分销商执行本承诺，其不执行本承诺产生的后果由我单位承担。”第七条约定：“我单位出现扰乱市场秩序行为时，按贵公司要求进行原因分析并予以整改……”第八条约定：“在我单位违反一至七条相关承诺时，我单位自愿按以下条款（单款或多款）承担违背承诺的责任，具体贵公司可根据情况自由决定，届时我单位无条件服从：1.提高结算价；2.停止供货；3.放弃奖励；4.放弃市场投入支持；5.放弃经销权”。2016年2月2日，盛轩商行在《盐城分公司回收单》上盖章确认。该回收单载明：“我单位于2016年2月2日在盐城市场回收38度海之蓝酒品共30（瓶），回收价格120元/瓶。经现场确认该酒品是我单位从苏酒集团购得的酒品……我们承诺：该市场所有我单位酒品现已经完全回收，如有遗漏，愿意作为二次窜货处理”。2016年11月28日，盛轩商行在《泰州分公司回收单》上盖章确认。该回收单载明：“我单位于2016年11月10日在泰州姜堰市场回收38度海之蓝酒品共12（瓶），回收价格110元/瓶。经现场确认该酒品是我单位从苏酒集团购得的酒品……我们承诺：该市场所有我单位酒品现已经完全回收，如有遗漏，愿意作为二次窜货处理”。2016年11月28日，盛轩商行在《泰州分公司回收单》上盖章确认。该回收单载明：“我单位于2016年11月23日在泰州姜堰市场回收38度海之蓝酒品共12（瓶），回收价格110元/瓶。经现场确认该酒品是我单位从苏酒集团购得的酒品……我们承诺：该市场所有我单位酒品现已经完全回收，如有遗漏，愿意作为二次窜货处理”。2015年8月12日至2016年8月11日期间，苏酒集团以返利形式共向盛轩商行给付775410元。2016年8月12日至2017年8月11日苏酒集团以返利形式共向盛轩商行给付289590元。2016年3月25日、2017年2月13日，苏酒集团以盛轩商行窜货为由，从盛轩商行在苏酒集团处开立的资金账户中扣除盛轩商行返利115200元、288000元，合计403200元。盛轩商行于2017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苏酒集团向其返还罚款403200元；2.苏酒集团给付其市场投入费30万元；3.苏酒集团赔偿因擅自停止供货给其造成的利润损失8万元；4.苏酒集团给付其收酒损失9100元；5.苏酒集团向其返还客情费10万元。一、二审法院经审理后均未支持盛轩商行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盛轩商行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虽然《经销承诺书》的文本系由苏酒集团提供，但协议第二条系对各经销商的销售区域进行限定，目的是为保护经销商的共同利益以及市场的健康有序发展，第八条是对经销商出现扰乱市场秩序行为时所可能承担的责任的约定，上述条款并不符合《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且本院再审审查阶段，盛轩商行认可其自2009年即和苏酒集团形成经销合同关系，并多次出具《经销承诺书》，故其理应知晓承诺的内容及行为后果。据此，本院对于盛轩商行在苏酒集团依据《经销承诺书》对其因存在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而采取处罚措施时，才提出《经销承诺书》的第二条和第八条系格式条款应为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盛轩商行以回收单位的名义在案涉3份回收单上盖章，确认其分别从盐城市场和泰州市场回收了其从苏酒集团购得的酒品，而上述回收单能够证明盛轩商行已经认可其存在窜货行为并实际履行了回收窜货酒品的义务。盛轩商行辩称上述回收单不能直接证明系其向高唐县以外的区域销售酒品，但其作为长期与苏酒集团建立经销合同关系的经销商，理应知晓其在回收单上盖章确认行为的法律后果，故在盛轩商行没有充分证据推翻回收单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根据上述回收单认定盛轩商行存在窜货行为，并无不当。至于盛轩商行提出的一、二审法院未查明窜货酒水来源的问题，本院认为，在盛轩商行签署回收单时即应对该问题进行核查再行盖章确认，故对盛轩商行现提出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予采信。再次，根据《经销协议书》第八条第（四）款第2项的约定，苏酒集团有权依据盛轩商行销售任务完成情况、市场基础工作推进和市场秩序维护情况，决定是否给予盛轩商行奖励，且盛轩商行在《经销承诺书》第八条明确认可在其违反承诺时，苏酒集团可以自由决定对其采取“放弃奖励、放弃市场投入支持”等处罚措施，故苏酒集团基于盛轩商行存在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而取消对盛轩商行给予的奖励，即在其实际给付的奖励数额内扣除403200元返利款，并无不当。盛轩商行称苏酒集团扣收的403200元系其销售利润，且苏酒集团没收了其预付的147942.41元货款，但该主张并无证据证明，且从苏酒集团提供的证据可见，苏酒集团扣除的款项也远低于苏酒集团在2015年8月至2017年8月期间给予盛轩商行的返利。对于苏酒集团扣除403200元款项的计算依据，苏酒集团主张，其系依据公司2013年出台的《市场秩序管理办法》，虽然在双方2013年之后签订的《经销协议书》中未明确将该办法列为协议附件，但在签订协议时业务人员会口头传达给经销商，而在2011年8月双方签订的《经销协议书》中明确载明扰乱市场秩序处罚的计算依据是《苏酒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窜货管理办法》，《市场秩序管理办法》系由《苏酒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窜货管理办法》修订而来，盛轩商行与苏酒集团存在多年的经销合同关系，应当知晓上述管理办法的内容。本院认为，盛轩商行认可2011年8月《经销协议书》的真实性，而该协议在扰乱市场秩序的处罚部分明确载明，如盛轩商行出现扰乱市场秩序行为，苏酒集团对其处罚的具体依据为《苏酒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窜货管理办法》，而2013年的《市场秩序管理办法》系由《苏酒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窜货管理办法》修订而来，二审中苏酒集团已经提供了上述管理办法修订过程的证明材料，且《苏酒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窜货管理办法》和《市场秩序管理办法》中规定的处罚措施大致相同，结合盛轩商行出具的《经销承诺书》，盛轩商行应对其出现扰乱市场秩序行为时苏酒集团将对其采取的具体处罚措施存在合理预期。据此，本院对于盛轩商行就苏酒集团扣款的计算依据提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予采信。盛轩商行就二审审理程序提出的异议，亦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高唐县盛轩（酒类）商行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管 波审判员 许俊梅审判员 赵 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