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3民终9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蕾明标志服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陶然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刘明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琦瑞，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佐，男，198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上诉人山东蕾明标志服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俊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16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蕾明标志服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所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对于被上诉人是否完成2016年的考核任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审查及采纳证据，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通过被上诉人举证可知，其主张的拖欠工资是2016年度的绩效工资部分，并非基本工资（基本工资均按时发放）。既然索要拖欠的2016年绩效工资，庭审就需要着重审查被上诉人在2016年度是否完成的绩效考核任务，一审法院并未就此着重调查，且上诉人代理人在质证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时，质证意见提到证据反证了被上诉人未完成2016年的绩效考核，但一审判决书对该质证意见并未载明。其次，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就是否完成2016年考核任务举证证明。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虽起诉主张索要2016年考核工资，但提供的证据“工资银行流水”、“工资考核方案”“工资发放表”“2017年1月14日申请书”“2018年1月8日申请书”、“暂扣工资汇总表”除“2017年1月14日申请书”外都与证明是否完成2016年绩效考核没有关联性。“2017年1月14日申请书”内容中第一句话“因2016年度任务未完成……”反而证明了被上诉人未完成2016年考核任务。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不能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法庭并未指示上诉人就此提供证据的情形下，在判决书中认定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未完成2016年考核任务，反推其完成考核，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并未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考核方案”、“工资发放表”“2017年1月14日申请书”“2018年1月8日申请书”“暂扣工资汇总表”均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的法定要求，且证据出处、真伪不明，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一审判决认定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证据内容断章取义，武断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效力。实际上就考核方案而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都属单方证据，证据上形成了一对一的正反对应关系，而并非相互印证关系。（三）当事一方自认的事实，另一方不需要就此进行举证。被上诉人自己提交的证据中“2017年1月14日申请书”，载明了“因2016年度任务年未完成……”既然该2016年度任务未完成是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为何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公司主张原告未能完成2016年的销售任务，但被告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庭审中当庭举证“2017年1月14日申请书”属于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及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事实的承认。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系适用法律错误。实际上，纵观本案被上诉人并不否认未完成2016年的考核任务，而是着重主张的是虽然2016年考核任务未完成，但公司承诺若2017年超额完成考核任务，补发2016年绩效工资。所以，被上诉人是否完成2016年考核任务，应该是没有疑问的。二、上诉人从未承诺给予被上诉人补发2016年绩效考核工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从证据效力上看被上诉人在该待证事实举证的有关联性的证据仅有“2017年1月14日申请书”“2018年1月8日申请书”两份书证和电子数据“微信聊天信息”，但该两份书证一是系复印件形式不合法、真实性无法确定，电子数据已不是原始数据，更不能证明与之聊天的案外人的主体合法；另外退一步讲，假设上述证据真实，但该两份证据也系单方制作，不能证明上诉人同意、批准了上述两份申请的内容。所以，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不能举证证明上诉人承诺补发2016年的绩效工资，其主张不应支持。（二）从一般逻辑的合理性上看所谓年度绩效考核工资，就是为了激励劳动者，在一个生产年度内完成生产经营指标，增加企业效益而制定一种激励机制。企业增加经济效益，劳动者增加劳动收入，这种劳资双赢制度体现的是一种价值公平，所以从公平的角度看，未给企业增加效益，也就无权获得额外劳动报酬。如果往年的绩效奖金可以补发，绩效奖金的设立目的将完全打破。这显然不符合一个正常企业的经营逻辑，被上诉人的主张有违常识和一般生活逻辑。三、关于仲裁时效。被上诉人于2016年6月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自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被上诉人未就工资纠纷向上诉人有过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未超出仲裁时效的原因是“被告公司于2018年申请并决定补发”。被上诉人举证的“2018年1月18日申请书”的书证系复印件、单方制作，其合法性的异议在此不再重复，仅从证据关联性看，一审判决认定理由就存在自相矛盾。“申请”与“决定”是不同主体的对应关系，一个主体要么“申请”要么“决定”。假如是公司申请的话，向谁申请？向自己还是向劳动者；其次，是被上诉人申请的吗？申请书上并没有署被上诉人的名字，营销中心显然与被上诉人不是一个民事主体。是公司的“决定”吗？没有加盖公司印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甚至都没有公司部门经理的签字。一审判决将该来历不清、真伪不明的复印件认定为“上诉人决定为被上诉人补发”，进而认定本案未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系认定事实及使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陈俊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裁判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工资37537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9384.25元，共计46921.25元；2.依法裁判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6706元；3.裁判被告向原告支付垫付的出差费2731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原告陈俊佐入职临沂市兰山区蕾明制衣厂从事营销主管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临沂市兰山区蕾明制衣厂系被告山东蕾明标志服有限公司的前身。被告公司为原告办理了社保缴纳手续，2016年6月，被告公司撤销原告职务，原告因此离职并申诉至临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被告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经济补偿金及出差费等，仲裁委于2018年8月7日作出临劳人仲裁字[2018]第34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请求。原告陈俊佐不服仲裁裁决书，于法定期限内起诉至本院。庭审中，原告提交了银行流水，被告公司提交了临沂市兰山区蕾明制衣厂与陈俊佐签订的劳动合同，原、被告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原告提交了费用报销凭单及收据发票等一宗，原告主张被告应报销出差费用，被告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有异议，系原告单方制作。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费用报销凭单中有被告公司各级领导领导签字认可，且费用报销凭单中记载的各项明细与收据发票相互印证，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该组证据予以确认。2、原告提交了2016年主管及主任工资考核方案、营销中心于2017年1月14日及2018年1月8日的申请、2016年主管主任暂扣工资汇总表、2016年蕾明标志服三月及五月工资发放表，原告主张，因2017年全年超额完成计划，公司应补发2016年暂扣的工资，被告公司质证称，该组证据系复印件，没有公司及负责人盖章签字，被告公司对此不予认可。3、被告公司提交了2016年计划目标和考核方案，被告主张原告未能完成2016年度的考核任务，原告质证称，对真实性有异议，该目标与方案未经公示，系公司单方制作。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工资考核方案、工资发放表、补发2016年暂扣工资的申请、暂扣工资汇总表等证据与被告自认的计划目标考核方案互相印证，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山东蕾明标志服有限公司主张原告陈俊佐未能完成公司2016年的销售任务，但被告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被告公司暂扣了原告2016年1至6月期间部分工资的做法错误，被告公司应予补发。原告职务为营销主管，年薪应为10万元，原告自认2016年1月至6月期间应发工资为47587元，本院对该数额予以确认，结合原告的银行流水明细，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已发工资数额10050元予以确认，故被告公司应向原告补发工资37537元。2008年劳动合同法实施后，《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办法》中关于拖欠工资加付25%的补偿金的规定不再适用，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公司拖欠原告工资，原告因此原因离职，被告公司应根据法律规定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告年薪10万元，结合原告在被告公司及其前身处工作的年限，被告公司应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16667元（100000元/年：12×2个月）。原告提交的费用报销凭单中有被告公司各级领导领导签字认可，且费用报销凭单中记载的各项明细与收据发票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原告因工作原因支出了出差费用2731元，被告公司应为原告报销该出差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对于扣发的2016年期间的部分工资，被告公司于2018年申请并决定补发，故原告于2018年6月申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蕾明标志服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陈俊佐拖欠的工资37537元；二、被告山东蕾明标志服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陈俊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667元；三、被告山东蕾明标志服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陈俊佐垫付的出差费用2731元；四、驳回原告陈俊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三项，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山东蕾明标志服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临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在仲裁庭审中自认没有完成2016年度的考核任务。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从侧面反映上诉人对被上诉人2016年工资暂扣未予发放2016年未完成任务已经在2017年补齐。经审查，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双方当事人在仲裁委员会开庭时的庭审笔录，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2017年1月14日关于补发暂扣工资的申请确实存在，且2017年完成任务的个人补齐2016年个人任务的也已经兑现。但主张当时是因为有个别业务经理提出如果其个人2017年能完成2017年任务并补齐2016年的任务就将2016年的奖金补发，当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就同意了，并让有意向的经理24小时之内写申请。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工资表属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争议工资37537元系2016年暂扣工资，该37537元系上诉人山东蕾明标志服有限公司根据公司工资考核方案扣发的工资，是否发放根据2016年任务完成与否而定，从性质上看该37537元应当认定为绩效工资。因被上诉人陈俊佐未完成公司2016年的销售任务，故上诉人不予发放该款项并无不当，原审认定上诉人无证据证实陈俊佐未完成公司2016年的销售任务并判令支付上述费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2017年任务已超额完成足以弥补2016年未完成工作量差额，应补发其2016年暂扣工资，本院认为，上诉人已认可2017任务超额完成，并补发了部分职工2016年扣发工资，根据公平原则如无其他事由上诉人确需对公司实行工资考核方案的所有在岗职工补发2016年绩效工资，但被上诉人2016年6月已离职，在2017年已不属于在岗职工，其对公司2017年任务量的超额完成并无贡献，其主张补发2016年暂扣工资即绩效工资于法无据，亦有违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对被上诉人陈俊佐以公司拖欠其工资为由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该项费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因工作原因垫付了出差费用2731元并提交了费用报销凭单予以证实，对于该项费用，上诉人应予支付。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165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的负担； 二、撤销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165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三、驳回陈俊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陈俊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振华 审判员  张晓燕 审判员  王信峰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谢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