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65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生龙华太阳能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易县塘湖镇东柳泉村。法定代表人：连文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立松，河北保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先，女，195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曲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藕轻（系被上诉人王俊先之女），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仕偶（系被上诉人王俊先之女），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原审被告：国家电投集团曲阳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曲阳县孝墓乡南庄村。法定代表人：王悦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双，河北博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保定生龙华太阳能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定生龙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俊先、原审被告国家电投集团曲阳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家电投曲阳发电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曲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4民初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定生龙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立松、被上诉人王俊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藕轻与田仕偶、原审被告国家电投曲阳发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定生龙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同原审被告国家电投曲阳发电公司形成承揽关系，后将承揽的事务交由被上诉人所在大队，大队指派4名组长，由组长自行安排人员出工，并且我方也为此支付了组织费。每次出工的具体人员、人数都不同，也不是由我方确定，事先也不清楚。从费用支付上看，我方也没有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工作报酬，而是按照一个方阵为单位，向组长支付总费用，然后由组长再按照村民出工情况发放。上述事实上诉人一方的证人均已经当庭承认。所以本案中我方实际上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任何直接的法律关系，并不是我方雇村民来干活，而是将承揽事务整体交给大队，被上诉人并不是为我方工作，而是按照大队的安排出工，为大队工作。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方与被上诉人形成劳动关系、劳务关系及雇佣关系。本案中没有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被上诉人的证人当庭承认其本人并不在事故现场，是听别人说的，所以其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村委会、乡政府的证明不符合法定形式，超出其职责范围，不具有法律效力。所以一审判决明显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受到伤害不是在工作过程中，既不在工作时间，也不在工作场所，被上诉人一方的证人证言也充分印证了这一点，被上诉人受到伤害与工作没有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依据法律规定，无论是劳务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均不包括路途中发生损害的情况。被上诉人作为乘车人，应当与驾驶人之间按照过错和责任的分配，向有关责任人主张赔偿责任。在我方对于事故既没参与，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而一审法院却硬性的依照雇佣关系并且毫无依据的、主观地做出责任划分，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俊先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保定生龙华公司与国家电投曲阳发电公司形成承揽关系，从该公司承包割草业务，然后雇佣村民从事太阳能发电区域内割草劳动，按日结算工资。为了便于管理，该公司法人连文福通过抓阄确定四个组长及四组各自负责的割草区域，四位村民组长，协助统计村民出工时间，通过上诉人提供的账本、通讯费补贴等可以证明组长为保定生龙华公司选定，不存在其声称的将承揽业务交给大队，由大队指派4名组长。村民为提供劳动，上诉人向村民支付工资，其声称与提供劳动的村民没有任何关系，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雇佣村民提供除草劳动，形成事实劳动／劳务关系；在村民因为工作报酬拒绝提供劳动后，上诉人和电站工作人员一起召开动员会，动员村民继续提供割草劳动，后王俊先继续参与割草劳动发生事故。其次，交通事故发生在村民除草活动途中，地点是电站自建的工作道路之上，事故中几位村民均为参加割草劳动的雇员，与上诉人声称的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不符。综上，王俊先受上诉人雇佣，提供割草劳动，在参与活动中发生事故，上诉人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国家电投曲阳发电公司述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国家电投曲阳发电公司对被上诉人受伤也无过错，对被上诉人的损失不应赔偿正确。国家电投曲阳发电公司是一家以太阳能、风能、水能、可再生能源的开发、建设等为主的企业。保定生龙华公司是专业从事太阳能设备安装、维护、草坪维护的单位，具有承揽除草工程的资质。2018年9月30日，双方签订《除草合同》，约定由上诉人保定生龙华公司承揽国家电投曲阳发电公司所辖恒阳光伏电站51#-80#发电方阵建立防火隔离带及场区除草工作，双方就工作内容、验收标准、合同期限、各自权利义务、合同金额、结算金额等内容作出明确约定。上诉人生龙华公司签订合同后，又将有关工作内容交由他人承揽，且本案中被上诉人王俊先也并非与保定生龙华公司建立承揽关系的合同相对方。一审法院判决国家电投曲阳发电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二、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保定生龙华公司与被上诉人王俊先系雇佣关系错误。通过一审开庭可以看出，保定生龙华公司承揽除草工程后，并没有直接雇佣被上诉人王俊先，而是交由被上诉人所在的村委会指派相关人员负责该事务，且上诉人并不直接将费用支付被上诉人，双方并不直接发生法律关系。另，从本案工作的性质和内容分析，该除草工程系临时工作，一般持续10多天，而且确定除草费用是以方阵为单位，并不是按天确定，且上诉人也并非按雇佣关系对被上诉人王俊先实施管理。因此，双方的法律关系并非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为雇佣关系显然错误，本案应为加工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三、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十一条错误。如前所述，本案上诉人保定生龙华公司与被上诉人王俊先并非为雇佣关系；且本案的损害结果系是单方交通事故造成；且该事故并非发生在工作的时间和地点；因此本案并不属于“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的”范围。一审法院适用上述规定显然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都存在明显的错误，望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王俊先的一审诉讼请求。王俊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9,672.25元；2.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实际支出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保定生龙华公司具有草坪维护的资质。2018年9月30日，国家电投曲阳发电公司与保定生龙华公司签订《恒阳电站二期2018年除草合同》，由保定生龙华公司负责国家电投曲阳发电公司所辖范围内恒阳光伏电站51#-80#发电方阵做防火隔离，并进行场区除草，15天内完成除草工作，保定生龙华公司所有工作不得分包其他单位和个人。合同费用共计237,000元，此费用已含税费、交通费、劳务费等保定生龙华公司为完成本合同项下全部义务的费用。国家电投曲阳发电公司用隔离网将发电方阵与外界进行隔离。除草人员在隔离网内进行日常作业。除草合同签订后，保定生龙华公司招募曲阳县孝墓乡东庄村村民进行除草工作，并对村民划分为四个组，任命组长，保定生龙华公司将工资发给组长，组长再给组员分发工资。2018年10月20日，王俊先、田义改、陈占芬自行组织乘坐刘占拴驾驶的电动三轮车（陈占芬家所有）去工地除草，途中在距离发电方阵隔离网大约几十米至一百米的距离时，发生翻车事故，致使原告王俊先等人受伤、田义改死亡的事故，发生事故后事故当事人均没有报警。事故发生后，被告保定生龙华公司给付原告经济补偿款8,000元。原告主张损失、二被告质证及认定情况：1、医疗费32,606.77元。原告提交曲阳仁济医院门诊收费票据6张（金额5,697.8元）、住院收费票据1张（金额26,908.97元）。因原告主张有据证实，且二被告无异议，故医疗费认定为32,606.77元。2、护理费1,857.74元。原告主张住院29天，1人护理，按2018年农、林、牧、渔标准每天64.06元计算，护理费1,857.74元。病历资料长期医嘱单显示“留陪1人”，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原告主张护理费1,857.74元，符合法律规定，故护理费认定1,857.74元；3、误工费1,857.74元。原告主张住院29天，按2018年农、林、牧、渔标准每天64.06元计算，误工费1,857.74元。原告受伤时在被告处工作，原告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故误工费认定1,857.74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原告住院29天，每天100元，符合法律规定，故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2,900元；5、营养费2,900元。原告主张无据证实，不予支持；6、交通费1,000元，原告无据证实，但交通费为实际发生的必要费用，结合本案实际，交通费酌定为200元；7、二次手术费8,000元。因二次手术费没有实际发生，且原告未提供相应的二次手术费鉴定，故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39,422.25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与二被告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原告损失是否应由二被告承担。（一）关于原告与二被告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被告国家电投曲阳发电公司将其所辖的恒阳光伏电站发电方阵除草工作承包给被告保定生龙华公司，除草工作人员及其工资均由被告保定生龙华公司负责。故认定，原告与被告国家电投曲阳发电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二被告合同签订后保定生龙华公司招募村民除草，且划分小组，任命组长，将工资发给组长，组长再给组员分发工资，实质上是保定生龙华公司向除草人员发放工资的一种支付方式，故应认定王俊先与被告保定生龙华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二）关于原告损失是否应由二被告承担。（1）关于被告国家电投曲阳发电公司对原告损失应否承担。因原告与被告国家电投曲阳发电公司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且保定生龙华公司具有草坪维护的资质，对原告受伤也无过错，故被告国家电投曲阳发电公司对原告损失不应赔偿。（2）关于被告保定生龙华公司对原告损失应否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事故发生地虽然在隔离网以外，但发生在原告等人去除草作业的途中，符合第九条规定的情形，故应认定王俊先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原告的合理损失应由保定生龙华公司承担。王俊先多人乘坐电动三轮车到工地除草存在安全隐患，王俊先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其风险，仍乘车前往除草，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故应适当减轻保定生龙华公司的赔偿责任，酌定以其承担原告损失的50%为宜，计为19,711.13元（39,422.25元×50%），因原告已经收到保定生龙华公司款项8,000元，故被告保定生龙华公司还应向原告支付11,711.1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保定生龙华太阳能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俊先各项损失合计11,711.13元。二、驳回原告王俊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2元，由原告王俊先负担796元，被告保定生龙华太阳能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保定生龙华公司主张其将承揽的除草事务整体交给被上诉人所在大队，被上诉人按照大队的安排出工，其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直接的法律关系，但是其并未提交与被上诉人所在村委会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或其他相关证据。上诉人保定生龙华公司主张其将工资发给组长，再由组长给组员分发工资，仅能说明其工资的发放形式，且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任命的组长安排下劳动，其所提供的劳务成果由上诉人所接受，并从上诉人处领取劳务报酬，双方符合雇佣关系的构成要件，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村委会及乡政府的证明亦能佐证，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构成雇佣关系与事实相符。被上诉人在去除草作业途中发生事故，双方对此并无异议，且一审考虑到被上诉人明知多人乘坐电动三轮车上山存在安全隐患，自身存在一定过错，酌定减轻上诉人保定生龙华公司50%的赔偿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保定生龙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元，由上诉人保定生龙华太阳能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鹏壮审判员  张 力审判员  付术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王雅超书记员沈士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