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122民初1425号 原告：韦绍有，男，1933年9月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钟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汝幸，广西致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欧雪花，女，1964年10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钟山县。 被告：韦芳喜，男，1986年6月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钟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虑，钟山县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韦绍有与被告欧雪花、韦芳喜扶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韦绍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汝幸，被告欧雪花、韦芳喜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虞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韦绍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解除原告韦绍有与被告欧雪花、韦芳喜在2016年2月3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韦绍有与黄凤英夫妇生育六女儿韦长英、韦小英、韦格英、韦春姣、韦春英、韦春琼。黄凤英于2016年病故。因其二人生前未生育有儿子。为继承“香火”，1984年11月，韦名安经人介绍到原告韦绍有家中居住生活。随后，韦名安与被告欧雪花登记结婚。于1986年6月7日生育儿子韦芳喜。2008年间，原告韦绍有、黄凤英夫妇与韦名安、欧雪花及儿子韦芳喜共同签订了《立记》抚养协议（实为赡养协议）。协议约定，被告每月供给大米60斤、盐油菜按每月200元给原告夫妇，直到去世为止；原告夫妇的医疗费5元以上由被告支付；丧葬费及墓碑等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遗产包括责任田、开荒田地、所有果树由被告继承。如有违反约定，被告无权继承。协议签订后，被告并未全面履行赡养义务，由此多次发生矛盾争议。被告夫妇自生育儿子韦芳喜后，分户分居另过，不予原告韦绍有夫妇共同生活。原告韦绍有夫妇只得求靠女儿供养生活、照顾。2011年10月20日，原告韦绍有夫妇与韦名安未尽赡养义务再次发生矛盾争议，经钟山县清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在韦名安对原告韦绍有夫妇履行赡养义务后，可以继承韦绍有夫妇的遗产。但该协议签订后，韦名安仍未履行赡养义务。2013年韦名安病故。在韦名安病故后，被告欧雪花及儿子韦芳喜仍未对原告夫妇尽赡养义务。由此，双方又多次发生矛盾冲突。直到2016年1月，原告的妻子黄凤英病故。同年2月3日，再次经钟山县清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原告韦绍有与被告欧雪花及儿子韦芳喜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由被告欧雪花、韦芳喜对原告韦绍有履行赡养义务。协议签订后，被告欧雪花、韦芳喜仍拒不履行对原告的赡养义务。村里的韦姓族人也多次劝告被告履行赡养义务，但被告仍置若罔闻，无动于衷，不予理睬。原告现由女儿供养生活。综上，原、被告双方虽签订过多份赡养协议，但被告均是得过且过，敷衍了事，不履行对原告的赡养义务和责任。致使双方签订的赡养协议未能履行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此，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有关法律规定，提出以上诉请。 被告欧雪花、韦芳喜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违背事实，双方于2016年2月3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是2008年双方签订《立记》，2011年10月21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延续内容正在履行中。1．本案涉及的2016年2月3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其起因往前可追溯到32年前（即1984年），当时，被告欧雪花之夫，韦名安立记到被答辩人韦绍有、黄凤英夫妇家，按照当地风俗习惯，立记又称立继、立嗣，因原告韦绍有只有六个女儿，没有儿子，为此，承接男丁韦名安，以养老送终，传宗接代，这是韦绍有的本意，也是韦名安的原意。双方达成合意后，韦名安由叫陈文瑞，改为韦姓，并按辈分改名叫韦名安，韦名安立记到韦绍有家为儿子后，娶妻欧雪花，生子韦芳喜，现韦芳喜又生了两儿一女，都是姓韦，三十多年来，在按照约定风俗习惯，为原告韦绍有传宗接代，两被告现已落户清塘镇石田村，2007年12月10日，韦名安按辈分列入石田村宗族谱。双方为名正言顺，于2008年，韦绍有、黄凤英与韦名安、欧雪花、韦芳喜补写《立记》，以示慎重。韦名安因病于2013年去世。黄凤英老人因病于2016年7月23日去世（享年83岁，2016年2月3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半年后去世，并不是被答辩人所说的2016年元月去世）。黄凤英老人的后事，是答辩人欧雪花、韦芳喜作为孝子贤孙，花35,000多元费用操办的，村民皆知。黄凤英老人的墓碑上，亦刻上了祀男：名安、孙：芳喜、曾孙：远富、远进等后人名字，这皆符合《立记》的协议宗旨内容。2．关于《人民调解协议书》供养内容方面，双方也按约定基本履行。首先，分户分居是协议约定的，原告现在尚有生活自理能力，待原告无生活自理能力时，被告自会贴身予以照顾；其次，原告日常所需大米，任由原告取食，生活费零用钱也有保障；再次，协议约定的承包田地承包金，被告原封不动的由原告领取或交到原告手上。原告平常很少生病住院，今年五月份唯一一次因病住院，原告的住院费用一概也是原告支付。综上两点所述，被告履行了对原告生养、死葬、立记传宗接代的基本协议宗旨义务。二、原告提起解除协议之诉，是其对一些日常生活琐事扩大化理解，并受其外嫁女儿影响的结果。原告和被告相邻而居，早晚相见，平常难免有点磕磕碰碰，譬如，原告到被告屋里取米煮饭，被告有时因劳动忙，原告呼叫时，被告没有及时的回应，原告就认为不尊重他，由此生气；或其外嫁女儿返家探望老人时，被告有时照顾不周，就产生一些矛盾，被告认为这些是生活枝节，被告今后将完善之，做得不到的地方，以后争取改过，原告不必就此闹事到法庭上，在村屯就可以解决，被告认为原告的此举，完全是小题大作。原告六个女儿常居住外地夫家，久之回家一次探望原告，给些钱物，其父女之情显然是较好的，被告希望原告女儿多给予被告一些理解，做好家庭团结工作，不要把家庭琐事扩大化，要看到立记、立继，生养死葬这些基本任务都是被告完成的，原告的日常生活、看病都能得到被告的照顾，对黄凤英老人的生养、送终，并按约立碑传记，就是被告履约的明证。综上所述，请人民法院依据本案事实，调解、化解双方的纠葛，维护正常的社会家庭关系，维护双方签署并已履行的协议，维护正常的民风民俗，依法支持被告的答辩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质证后对被告提交的石田村宗族普、墓碑相片的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从该份宗族普以及墓碑上记载的内容看，能客观反映被告韦芳喜的父亲韦名安系作为的原告韦绍有的儿子入族到石田村宗族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质证后对被告提交的承包证的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该本桂（2018）钟山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51246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属于钟山县人民政府向承包户依法颁发的产权证明，其来源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在非经法定程序予以撤销之前，主张该承包经营权证内容不合法，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质证后对证人韦某1所作的证言有异议，认为该证言不真实，缺乏可信度。原告质证后证人韦某2、韦某3所作证言认为部分真实，部分不真实。本院认为，证人韦某1、韦某2、韦某3在庭审中所作的关于原告2019年5月因病住院治疗发生的费用系由韦芳喜支付，以及原告妻子黄凤英去世后的丧葬事宜系亦是由二被告操办的陈述，与本院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三位证人韦某1、韦某2、韦某3在庭审中所作证言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韦绍有与黄凤英（已故）夫妇二人共生育六个女儿，名为韦长英、韦小英、韦格英、韦春姣、韦春英、韦春琼。因黄凤英生前未生育有儿子，为继承韦家“香火”，1984年11月，经他人介绍韦名安立继到韦绍有家，作为韦绍有、黄凤英夫妇二人的继子。随后，韦名安与被告欧雪花登记结婚，并于1986年6月7日生育儿子韦芳喜。2008年，因韦绍有、黄凤英六个女儿已全部出嫁，夫妇二人年老失去劳动能力，生活困难，韦绍有、黄凤英及六个女儿与韦名安、欧雪花、韦芳喜共同签订了一份《立记》协议，《立记》协议的约定：韦名安、欧雪花夫妇与儿子韦芳喜作为抚养人按每月60斤大米，盐、油、菜按每月200元支付给韦绍有、黄凤英两老人至两人去世为止；逢年过节、生日、人情客往一切费用由抚养人支付；老人夫妇因病由抚养人负责送医院治病，5元以上的一切医疗费用由扶养人支付；老人去世一切费用由扶养人支付……扶养人接受以上几条，老人遗产包括责任田地、开荒田地、所有果树，由扶养人继承，如有发现违背以上几条，韦绍有自生女儿有权提出，扶养人不得享受老人遗产……。2011年10月，原告韦绍有与韦名安因扶养问题协商不下申请清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调解委员会于2011年10月20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经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共同签订了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从内容上对《立记》协议中的重要内容进行了明确和重申，并增加了老人百年归寿支出的费用由韦名安支付。2013年韦名安因病去世，2016年2月原告韦绍有再次因扶养问题口头申请清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2016年2月3日清塘调委会协同村委干部组织韦绍有与欧雪花、韦芳喜进行调解，经调解双方共同签订了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按照协议的约定：韦绍有继续延续原来的生活方式，即韦绍有与黄凤英一起共同生活。在扶养问题上，欧雪花保持原来村上兄弟叔侄协调的结果，每月给付60斤大米，另外，支付韦绍有出租土地所得的租金。生产队登记为“韦绍有”名下的租金，此部分租金由韦绍有本人承领，登记为“韦名安”名下的租金，面积为1.37亩，租金是270元，此270元现金归韦绍有所有，由欧雪花从承租方领回交给韦绍有支配。韦绍有生活所需的食用油，韦绍有以自己可支配资金购买。在每月月底交付的大米，韦绍有应在月底或者即将食用完的前两天通知欧雪花……，韦绍有因病而产生的费用由欧雪花承担……。2016年7月黄凤英因病去世，二被告为其操办了丧葬事宜。黄凤英去世后，缺少了妻子陪伴，原告韦绍有一人独居在老屋中，生活上难免会遇到更多的困难，加上二被告在黄凤英去世后，没有进一步安排好原告的生活起居，缺少对老人的关怀。为此，原告韦绍有以二被告没有切实履行双方之间签订的扶养义务为由诉至法院，请求解除原、被告双方2016年2月3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由此涉诉。 本院认为，就本案而言，原告以其“儿媳”欧雪花、“孙子”韦芳喜没有按照2016年2月3日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履行“赡养”义务为由，向法院起诉解除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并以赡养纠纷为由诉至法院，但经过审理查明被告欧雪花、韦芳喜二人对原告并没有法定的赡养义务，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性质实为遗赠扶养协议，故本案不应定性为赡养纠纷，案由的确定应准确反映当事人的诉辩，故本案案由应定为扶养纠纷。 一、关于二被告有无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扶养义务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没有实际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的扶养义务，并主张要求解除双方于2016年2月3日签订的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被告则辩称己方已经履行了《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的主要扶养义务，故不同意解除。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2月3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在清塘调委会协同村委干部调解下达成的协议，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原、被告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二被告是否履行了2016年2月3日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确定的扶养义务的问题。从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看，二被告应当履行的主要扶养义务是：（1）按月给付粮食维持原告夫妇的生活；（2）原告夫妇生病时送医治病；（3）二老去世时支付丧葬费用。本案中，由于原、被告双方在日常生活习惯上存在一些差异，以及被告自身因工作上的一些原因，在日常生活中对原告的关怀、照顾有所疏忽，但从被告在原告大病期间送原告到钟山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的陪护、支付医疗费，以及在日常生活中交付给原告的土地租金、柴米、零花钱等方面的情况来看，被告已经基本能够履行了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第（1）（2）项：“按月给付粮食维持原告夫妇的生活；原告夫妇生病时送医治病。”的扶养义务；再从原告妻子黄凤英去世时的情况看，被告亦均能按照该份协议书的约定为黄凤英筹办丧礼，并支付相关的丧葬费用。综上，足以认定二被告已经履行了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所确定的主要扶养义务。故对于二被告辩称其已经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主要扶养义务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签订的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原告主张由于被告方怠于履行“赡养”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故认为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应当予以解除。本院认为，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主要是看是否存在约定或法定的解除事由，从该份协议书的内容上看，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解除协议的事由，故不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对法定的解除事由进行了明确的规定，“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因被告已经履行了协议书中的主要扶养义务，原告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被告怠于履行扶养义务，导致其生活陷入困境或健康受到严重影响的情形出现，不符合法定的解除情形。除此之外，本院认为该份解除协议书对原告并无益处，反而有可能造成原告的处境更加困难。原告虽有六个女儿，但均已外嫁，而原告已经年逾八旬，被告与原告相邻而居，在照料原告方面，相比原告的六个女儿具有更便利的条件。尽管原、被告双方在以往的相处中，为生活琐事发生过多次争议，但被告已经切实履行了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的主要扶养义务，即使二被告在扶养原告方面存在一些方式方法上的瑕疵，但尚未达到需要解除协议的程度。故对于原告提出要求解除该份扶养协议的主张，显然依据不足，且有悖于民法上的公序良俗原则，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被告双方虽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但二被告作为族里的晚辈，在原告的老伴去世后，更应该对年迈的长辈多加体谅和照顾，加倍尊重、孝顺老人，让老人度过一个安乐祥和的晚年。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韦绍有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韦绍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覃渊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胡景淞 书 记 员 吴记林 附带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十四条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