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3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凌，女，汉族，1975年6月30日生，现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江苏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江苏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和平北路21号中银大厦13楼。负责人：陈煜桦，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孝文，江苏舜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剑峰，男，汉族，1966年7月14日生，住常州市钟楼区。原审被告：常州鉴凌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广成路4-1幢丙单元401室。法定代表人：孙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江苏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江苏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凌因与被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银保险）、原审被告王剑峰、常州鉴凌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凌纺织）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2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中银保险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未查清，认定案件事实证据不足。1、本案为追偿权纠纷，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中银保险在代偿借款本息和相关费用后，依据代偿行为和“权益转让”有权向孙凌等主张给付责任。首先对于代偿行为是否确实发生，中银保险提交的《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只有付款人账户和名称，没有收款人账号和名称，该付款是否为代偿行为无法确定，且中银保险在起诉时称于2015年12月25日代为支付，存在矛盾，如中银保险没有代偿借款，那其也无权进行追偿；另外在中银保险提交的《出险通知书》中，出险日期为2015年1月23日，而被保险人签字签章为2016年4月20日，存在明显的矛盾，该《出险通知书》对于行使追偿权的法定期间有重大影响，一审法院未查清。2、孙凌没有签署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22日的商户小额贷款保证保险投保单。二、本案适用法律及裁判结论错误。1、依据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本案中保证保险合同没有明确约定保证期间，因此应当认定为六个月，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以下简称中行常州分行）在主张保险赔付时是在孙凌、中银保险等达成（2016）苏0402民初556号调解书后作出的，已经超过保证期间，因此该代偿行为无效。2、由于各方在法院作出了新的调解，对该保证保险是否继续适用新的调解协议，孙凌不认可，因为新的调解协议借款期限增加了律师代理费，此外还增加了连带清偿人，作为保证保险主合同的借款合同实质内容都发生了变化，因此对于该保证保险合同不再适用新的调解协议。3、依据中银保险提供的《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商户小额贷款保证保险条款》赔偿处理部分第二十三条“保险人赔偿的保险金为被保险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人民法院执行所得价款扣除诉讼费用后与投保人所欠贷款本金、贷款利息及逾期罚息的差额”，在本案中，即便中银保险确实代为清偿，清偿金额为359169.51元，但依据调解书，该支付金额还包括律师代理费22457元，该部分金额不符合签订的保险条款约定，即使保证保险成立，该部分代为清偿也不属于追偿范围。4、即便认定确实投保了保证保险，依据担保合同民事法律关系，该保险也只是为孙凌的债务提供担保，对于其他担保人的责任，在保证保险的合同及保证保险的条款中均未涉及，依据担保法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清偿，或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本案中关于中银保险和鉴凌纺织两者的保证责任均未明确，因此即便中银保险确实代为清偿，对于其他债务的保证人也仅能就其相应承担的保证份额进行追偿，不能要求其对全部债务进行追偿，一审判决第二项错误。5、关于追偿权的诉讼时效问题，即便中银保险已经代为清偿，依据中银保险提供的材料，其代为清偿日期为2016年4月28日，而本案一审立案时为2019年5月28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该部分请求也不应当支持。中银保险辩称，1、起诉时代为支付日期2015年12月25日属于笔误，应为2016年4月28日，2015年1月23日为出险日期、2016年4月20日为签章日期。2、孙凌声称没有签署商户小额贷款投保单，但一审法院已查明，其已自行缴纳了保险费，其抗辩不符合常理。退一步说，即使其声称的代签事实存在，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其已缴纳保险费的行为视为对签字的追认，保险合同依法成立。3、关于调解协议中增加律师代理费，该调解协议是法院对孙凌及中行常州分行金融贷款合同纠纷作出的纠纷解决，双方对贷款本金、利息、律师费等都作出了调解，而律师代理费是根据贷款合同理应由孙凌承担的部分。故中银保险对包含律师费在内的调解书确认的相关权利进行理赔符合法律规定。4、中银保险在一审中已提交了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及权益转让书，即使付款回单中没有收款人的姓名，但赔款金额与正式计算的赔款数额相一致，赔款日期与中行常州分行提出理赔的日期相近，且付款回单中备注了该款项为中银保险赔款。结合权益转让书，可以证明中银保险确实已经支付了理赔款。5、关于保证期间问题，本案为保险代为求偿权纠纷，因中行常州分行的起诉而不存在保证期间的起算问题。中银保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凌、王剑峰、鉴凌纺织向中银保险归还代偿款359169.51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4月28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孙凌、王剑峰、鉴凌纺织承担中银保险因维权而导致的律师费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5日，孙凌向中行常州分行申请借款，申请书由孙凌签名，并有王剑峰作共同还款人签名确认。同月22日，孙凌、王剑峰与中行常州分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一份，约定孙凌、王剑峰向中行常州分行借款30万元，借期一年，由鉴凌纺织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经中银保险推荐，以孙凌为投保人，中行常州分行为被保险人对上述借款向中银保险投“商户小额贷款保证险”一份，保单注明，保险期限为2014年1月24日起至2015年1月23日止，保险金额为383760元，月度费率0.35%，保险费16117.92元。保证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投保人应付或应还被保险人贷款利息或贷款本金，到应付或应还之日未足额付息或还款视为保险事故发生，在被保险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投保人履行还贷责任，且经人民法院执行后，如执行所得价款扣除诉讼费用后不足以抵偿投保人所欠贷款本金、贷款利息及逾期罚息的，保险人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上述部分。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事故一旦发生，被保险人即可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第二十三条约定，保险人赔偿的保险金为被保险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人民法院执行所得价款扣除诉讼费用后与投保人所欠贷款本金、贷款利息及其逾期罚息的差额。期间，以孙凌名义向中银保险交付了上述保费。孙凌、王剑峰借款后未能按约归还，鉴凌纺织也未履行保证责任。2016年2月1日，中行常州分行诉至法院，经该院调解达成（2016）苏0402民初556号民事调解，明确孙凌、王剑峰于2016年3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中行常州分行借款本金299846.47元，利息27782.44元，并承担律师费22457元，由鉴凌纺织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减半收取3276元由孙凌、王剑峰、鉴凌纺织负担，并直接给付中行常州分行（以上合计35361.91元）。后孙凌、王剑峰、鉴凌纺织均未履行调解书明确的义务。2016年4月12日，中行常州分行向法院申请执行，同月19日，法院作出（2016）苏0402执989号民事裁定书，终止该案执行程序。同月20日，中行常州分行向中银保险发出“出险通知书”，告知中银保险合同所涉贷款于2015年1月23日出险，出险原因是“孙凌贷款到期后已不能偿还”。同时向中银保险出具上述债权的“权益转让书”，同月28日，中银保险向中行常州分行支付（2016）苏0402民初556号民事调解确定的债款及其后逾期还款利息共计359169.51元。中银保险代偿该债务后，孙凌、王剑峰、鉴凌纺织也未向中银保险履行债务。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履行，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民商事活动，诚信为本。孙凌、王剑峰向中行常州分行借款，并由鉴凌纺织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债务得到（2016）苏0402民初556号民事调解书的确认，孙凌、王剑峰、鉴凌纺织对该债务也无异议，故予以确认。关于“商户小额贷款保证险”，孙凌虽然辩称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认可向中行常州分行工作人员预交费用2万元，该行据此向中银保险出具“商户贷业务推荐报告”，中银保险依此办理了“商户小额贷款保证险”，故孙凌辩称不知情有违常理，且孙凌也未申请对保单上的签名进行鉴定。同时，中银保险代偿行为所指向的债务是真实的，孙凌、王剑峰、鉴凌纺织也未因中银保险的代偿行为遭遇不利益因素，故孙凌该辩称不予采纳。从其他角度讲，即使中银保险非因保证而因其他原因为其代偿了该债务，除非存在恶意损害孙凌、王剑峰、鉴凌纺织利益的情形，中银保险也有行使追偿的权利。关于“出险通知书”注明的出险日期，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出险日期为投保人未按约归还贷款本息的日期，故出险日期为贷款期限届满之日，与涉案借款合同约定是一致的。关于中银保险与孙凌、中行常州分行之间的法律关系，虽然各方签订的是保险合同，但保险的内容是保证孙凌、王剑峰、鉴凌纺织还款义务的履行，故应当按保证合同相关民事法律关系处理。综上所述，孙凌、王剑峰、鉴凌纺织未能及时履行还贷及该贷款所引起的债务是引起本纠纷的原因，应及时履行。中银保险主张为孙凌、王剑峰、鉴凌纺织代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359169.51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中银保险要求孙凌、王剑峰、鉴凌纺织偿还代偿款359169.51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就中银保险上述权利取得的来源而言，一方面基于中银保险的代偿行为，另一方面也应中行常州分行的“权益转让”。而“权益转让书”所转让的内容应该仅限于中行常州分行对孙凌、王剑峰、鉴凌纺织所享有的权利范围。故鉴凌纺织应当按基础法律关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时，利息应当从代偿款支付的次日起算。关于中银保险主张的律师费用，因中银保险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该费用的负担方式做出了约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已经实际发生，故不予支持。据此判决：1、孙凌、王剑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中银保险代偿款359169.51元，并承担利息（从2016年4月2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鉴凌纺织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驳回中银保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58元，减半收取3829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共计6349元，由孙凌、王剑峰、鉴凌纺织共同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孙凌陈述，贷款是通过中间人办理的，没有办理委托手续，向中间人提交了营业执照、个人身份证、公司的财务报表及2万元手续费，银行的工作人员从来没有讲过要交保险费，保证保险的事情是到法院参加案件调解时才得知。二审中，经查阅一审卷宗，中银保险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20日。本院认为，综合孙凌提出的上诉理由，二审主要审理焦点为：一、中银保险与孙凌之间的商户小额贷款保证保险合同是否成立。二、中银保险可向孙凌行使追偿权的范围。三、中银保险向孙凌行使的追偿权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审理焦点一，中银保险与孙凌之间的商户小额贷款保证保险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中银保险对此提供了投保人为孙凌的商户小额贷款保证保险投保单及保险单等投保材料，孙凌以保险单不是其本人签字为由，对投保事实提出异议，鉴于本案所涉贷款系孙凌委托中间人办理，对于中间人的代理范围也未明确，从其向中间人提交的相关资料来看，该中间人的行为应视为孙凌本人行为，故保险单是否由其本人签字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中银保险提供的保险单详细记载孙凌个人身份信息、贷款本金及收取的保险费用等内容，能够证明中银保险为孙凌贷款承保的事实客观存在，故应当认定中银保险与孙凌之间的商户小额贷款保证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关于审理焦点二，中银保险向孙凌行使追偿权的范围。根据涉案合同约定，中银保险对于中行常州分行向孙凌发放的贷款，承担保证孙凌按约还贷的保证责任和在孙凌未按时还贷时代为清偿的代偿责任。首先，对于中银保险承担的保证责任，根据《物权法》关于混合担保中担保人之间的追偿问题的相关规定，提供担保的第三人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中银保险作为承担担保责任的第三人，有权在其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内向债务人孙凌追偿，孙凌关于中银保险不能对全部债务进行追偿的上诉理由与法不符。其次，对于中银保险承担的代偿责任，中银保险对该项权利主张，提供了由中行常州分行出具的权益转让书及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能够证明中行常州分行已经收到中银保险代为偿还孙凌所欠贷款等款项，中行常州分行在收取代偿款后也将该贷款所产生的所有权益转让给中银保险的事实，中行常州分行对孙凌享有的债权范围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明确，现中银保险依据权益转让书及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有权要求孙凌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予以偿还。关于审理焦点三，中银保险向孙凌行使的追偿权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中行常州分行于2016年4月20日向中银保险出具权益转让书，中银保险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0日，并未超过法定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孙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58元，由孙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银芬审判员  时 坚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