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2民申25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国民，男，1958年3月2日生，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占乐胜，北京天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顾小慧，女，1957年12月18日生，住无锡市南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屹，江苏正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乔惠华，女，1956年4月16日生，住无锡市滨湖区。再审申请人徐国民因与被申请人顾小慧、原审第三人乔惠华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苏02民终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徐国民申请再审称：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第四、第六项之规定，请求撤销本院（2019）苏02民终9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1.原审认定该承诺书系债务转移系事实认定错误。承诺书载明的“代为偿还”表明的意思是“第三人代为履行”，不是债务转移。即便是债务转移，也没有证据证明顾小慧等债权人在出具承诺书之时表示同意，即便认定事后同意，也应以各债权人向法院提交诉状之时表示同意。但是，徐国民已于2017年4月7日向乔惠华发出《撤销承诺书函》，明确作出撤销承诺书的意思表示，因此至2017年8月29日顾小慧等债权人表示同意时，徐国民已经明确表示不同意了，则债务转移三方同意的基础不存在了。2.原审认定徐国民于2009年8月31日出具的承诺书有效，系事实认定错误。（1）即便该承诺书被认定为债务转移，也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承诺书无效。一系列案卷材料表明，承诺书是徐国民在乔惠华因涉嫌挪用资金罪被羁押期间作出的，乔惠华将承诺书载明的债务转让给徐国民是为了逃避退赔公司赃款的责任，以此清偿其个人债务，如果徐国民将上述款项直接偿还给乔惠华个人，那么这些款项将被追缴为华宏公司的破产财产，用以清偿华宏公司所有28位破产债权人，而乔惠华通过签订承诺书的方式将债务转让给徐国民，仅用以偿还被申请人、乔某和其中14位破产债权人，显然损害了其他14位破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该承诺书系乔惠华与徐国民恶意串通，损害华宏公司其他14位破产债权人的利益，且乔惠华与徐国民的债务转让行为属于逃避债务、转移财产，该承诺书无效、债务转让行为无效。（2）该承诺书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逃避追缴的非法目的。承诺书签订之时，乔惠华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依法抓捕并羁押于无锡市看守所，公安机关正向其及关联企业追缴财产，乔惠华为了达到转移财产、逃避债务、规避法律追究的目的，让徐国民按照其要求写下承诺书。3.原审认定徐国民委托徐某1代为归还原债权人10万元，认可债务转移的事实并履行了部分代偿义务，系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就“徐国民在与宋某律师协商承诺书事宜时，韩某、李某二人也在场”的事实认定错误，当时实际在场的只有徐国民、徐某1、徐某2、宋某律师、顾某律师以及毛律师。韩某、李某出具收条的内容是“今收到徐某3代乔惠华归还欠款10万元整”，收条内容反映该笔10万元是徐某1代乔惠华的还款，解读不出是徐国民的还款，此外，在同类其他案件中，徐某1出庭证明其给付的10万元是看在其哥哥徐某4、乔惠华面子上代为还款，故该款项不是徐国民对原债权人的还款。4.原审认定承诺书未被（2009）苏民二终字第0515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省院民事调解书）取代而作废系认定错误。承诺书于2009年8月31日出具，省院民事调解书于2009年9月11日经各方签字确认生效，且调解书载明“各方就本案2006年2月24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同年2月26日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再无其他争议”，从两份文书签订时间及内容看，调解书理应取代承诺书，承诺书应自调解书生效之日起自动失效。二、原判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原审中，乔惠华出具了徐某2的书面证词，言明“徐国民出具承诺书，委托徐某1在2009年9月24日转付华宏公司债权人代表韩某和李某10万元，韩李二人向徐某1出具了收条，徐某1将该收条交给徐某2保管”，徐国民对该证词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徐某2经法院通知而未出庭作证明显违反民事诉讼程序，原审据此认定徐国民履行“债务部分代偿义务，认可债务转移”是错误的，徐某2的书面证词不是有效证据，不得作为定案依据。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一、二审适用法律条文为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八十四条、二百零六条，并据此认定顾小慧等债权人可以直接起诉徐国民，但是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八十四条规定，结合本案事实，承诺书自始未生效，因此徐国民与顾小慧等债权人不存在借贷关系，真正的借款人是乔惠华。四、原审审判程序违法。1.原审中，无锡市新扬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扬公司）于2018年6月30日向法院邮寄《经过情况》，徐国民质证后要求对该证据的真伪进行鉴定。根据徐国民在二审中提供的该公司工商资料，可以证明新扬公司已于2012年11月2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据此该公司公章已经被登记主管机关收缴，其法定代表人徐某5不可能在2018年6月30日的《经过情况》上加盖公司公章，该份证据明显伪造，原审未采纳徐国民要求司法鉴定的申请，严重违反民事诉讼程序。2.徐国民于2019年2月向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起诉乔惠华，要求确认其于2009年8月31日出具的承诺书无效，请求原二审法院中止本案审理，原二审法院认为“由于该承诺书未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无效”而未中止审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本案的审理须以确认承诺书无效案为依据，原二审法院未中止审理，严重违反民事诉讼程序。顾小慧发表意见称：一、关于事实认定问题。1.债务转移是不要式法律行为，无论口头还是书面形式，只要双方当事人意见表示为明示即可，法律未规定债权人、债务人和新债务人三方意思表示必须同时作出。案涉承诺书是经过徐某2、徐某1出面协调、经云崖所律师宋某、周某律师征求乔惠华和债权人三方代表达成口头一致意见后，由徐国民及其代理律师顾某在宋某办公室，在徐某2、徐某1见证下签署的。徐国民明确表示他同意取代乔惠华的债务人地位，成为新的债务人，其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明显，况且徐国民在签署承诺书前已经由会计统计债务金额并经各债权人同意债务转移。2.乔惠华与华宏公司是案涉债务的共同借款人，华宏公司破产审理期间，债权人可向华宏公司追讨，也可向乔惠华追讨，因此债权人在华宏公司破产清算后不足清偿部分转移至徐国民负担，并不违法。承诺书是（2008）锡民二初字第45号案件调解的基础和前提，是免除徐国民1000万元违约金等股权转让的对价之一，承诺书不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之说。3.徐某2以及经办人李某、杨某的书面证词都对10万元款项经过做了说明，相反徐某1作为证人二次出庭作证的证词都不一样，先说是现金交付后又说承兑汇票，在公安侦查又改口说没有拿出10万元替兄嫂还债，由此可证明徐某1在本案中所作陈述是谎言。据了解，该10万元是徐国民签署承诺书后委托徐某1付给债权人代表韩某、李某的一张银行承兑汇票，后调换成现金后在唯德咖啡馆支付给了韩、李二人，后分给了其他7位债权人。4.徐国民签署了承诺书、250万元欠条以及云崖所承担担保责任的协议等三份文件之后，乔惠华才同意在前述45号案件上做出让步，才有之后省院民事调解书，三份文件未在省高院案件中有所反映，是与省院调解书并存有效的文件，没有被调解书所取代。徐国民与云崖所签订的协议以及250万元欠条经法院判决已生效，可证明承诺书同样有效。二、申请人徐国民无证据证明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三、关于程序问题。1.新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5向法院邮寄的《经过情况》以及5份证据材料，系其本人签字按印并加盖新扬公司公章，虽然后来在徐某1的威胁下，徐某5向法院申请撤销该份证据材料，但他在申请书中已经明确公章系其加盖，但徐国民一直诬告公章系乔惠华伪造。其后，乔惠华向法院邮寄了答辩意见，叙述的内容与徐某5提交《经过情况》基本相同并附上了同样相同的5份证据材料，从而证明即便未对该份《经过情况》进行质证，但徐某5提供的该份证据材料是真实的。2.2019年2月徐国民向无锡市梁溪区法院起诉乔惠华，要求确认案涉承诺书无效，请求本案二审法院中止审理案件。乔惠华提出管辖异议后该案移至无锡市滨湖区法院审理，徐国民自知将败诉向法院申请撤诉了。综上，请求驳回徐国民的再审申请。乔惠华发表意见称：同被申请人顾小慧的意见。并补充，1.乔惠华被羁押后，虽然承诺书签署那天韩某、李某二人不在，但韩某、李某作为债权人代表一直参与协商，前后达二十多天，150万元包括了全部债权人的钱，而且达成了口头一致意见后，徐国民才在宋某律师办公室签署承诺书以及其他协议。2.关于公章问题，该公章在之前新扬公司向无锡城南石油制品有限公司发函讨回十个储油罐时已经用过了，后来徐某5因当时与人有殴打事件担心被派出所查，故申请撤回该证据。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事实认定问题。1.徐国民签署的承诺书中“代为偿还”的真实意思应结合具体内容以及案件具体事实认定。根据本院之前所作（2008）锡民二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徐国民需要向乔惠华支付250万元股权转让款本息、承担债务1000万元以及违约金1000万元，2009年8月31日徐国民签署案涉承诺书、向徐泓喆出具250万元欠条、为乔惠华结欠云崖所律师费提供担保，2009年9月11日该案在省院调解时仅确定徐国民支付股权转让款250万元，乔惠华对此解释为由于其作出了让步才达成调解协议，在一审判决书基础上作出了重大让步。结合一系列协议的出具，乔惠华关于徐国民承担债务以及承诺书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债务转移的陈述更具合理性。徐国民向乔惠华出具承诺书，双方就债务承担已形成合意，徐国民行使合同撤销权，并不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一百四十八条、一百四十九条、一百五十条、一百五十一条、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情形。故承诺书在徐国民、乔惠华之间有效，案涉债权人明确表示同意后，则对债权人也发生效力。2.承诺书所涉债务既有华宏公司破产后乔惠华作为共同借款人而承担的个人债务，也有乔惠华对外所欠的个人债务，徐国民承接乔惠华的上述债务，并不损害华宏公司其他14位破产债权人的利益，也不涉及转移财产、逃避债务。3.原审法院仅是对双方举证、质证情况进行客观描述，并未就“徐国民委托徐某1代为归还欠款10万元整，认可债务转移的事实并履行了部分代偿义务”进行认定，也没有认定承诺书签署之时的在场人员。4.省院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与承诺书并无冲突，且该民事调解书也未明确提及取代承诺书，徐国民关于承诺书已经被该民事调解书所取代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的质证问题。徐某2虽然提交了书面证词，但经法院要求并未出庭作证，故原审并未将徐某2的书面证词作为证据采信。三、徐国民关于承诺书未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债权人在本案中明确同意由徐国民承担乔惠华所欠债务，徐国民应向案涉债权人承担还款责任。原审适用法律并无错误。四、关于原审审理程序问题。1.由于徐某5的证词前后有矛盾，故原审并未将其出具的《经过情况》作为证据采信，故也无鉴定必要。2.本案系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而债务转移的合同依据是承诺书，故承诺书的效力问题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之内，无需另案起诉，原审也针对承诺书的效力进行了审查，故徐国民关于原审未中止审理、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徐国民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徐国民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姜丽丽审判员  李海林审判员  申富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张一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