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再7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西省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北京东路289号。法定代表人：刘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泉文，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西省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第九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塘山永溪大厦。负责人：周国根，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泉文，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呈芳，男，197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昭晖，江西众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江西省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建安公司)、江西省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第九分公司（建安九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呈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9民终153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赣民申13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泉文，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昭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申请再审称：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公司提交了有关核对工程量、陈呈芳施工工程决算书、司法鉴定意见等新的证据，可以确定樟树工程项目的地下室工程人工费为217608.72元。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已经向黄文彪支付了全部人工费用，其中包括了陈呈芳未支付的人工费用。在与陈呈芳结算工程款时，没有扣除陈呈芳应当支付给黄文彪的人工费。二审裁定认定建安九分公司在本案起诉时未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发生了新的事实错误。2、本诉与前诉的当事人不同，前诉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诉实际上是追偿权纠纷，本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同，本次起诉完全不属于重复起诉。二审裁定认定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的起诉属于重复诉讼，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裁定，支持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呈芳承担。陈呈芳辩称，自2008年起本案争议已经过八次诉讼，江西建安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原判确有错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是追偿权纠纷，本案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的诉讼属于重复诉讼，对于其再审申请应予驳回。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陈呈芳返还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代其垫付的人工费25万元及利息5万元；2.由陈呈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2月20日，银河公司与江西建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江西建安公司承建“银河大酒店”项目，具体由建安九分公司落实，项目经理为肖成龙。2004年2月27日,建安九分公司与陈呈芳签订《工程责任承包协议书》，将银河大酒店工程承包给陈呈芳施工。2004年5月13日，陈呈芳与黄文彪签订协议书将该工程的泥工、木工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黄文彪，由于未达到工期要求，银河公司要求更换施工队伍,2004年9月8日建安九分公司与陈呈芳终止了合同。2004年9月27日，建安九分公司与黄文彪重新签订《工程包工合同书》，由黄文彪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承包一层以上的工程。10月23日，黄文彪要求建安九分公司支付其在陈呈芳承包期间施工的正负0以下（含地下室）工程的工资款，建安九分公司当时表示同意。2007年1月15日，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06）湖民三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认定，经江西中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文彪施工的地下室至二层主体框架人工费为581313.48元，并判决建安九分公司支付，该案已经执行完毕。2008年1月21日,陈呈芳向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肖成龙、江西建安公司、银河公司，诉讼中陈呈芳与江西建安公司确认陈呈芳施工的地下室工程造价为2161398.99元。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了该造价，并据此作出判决。在审理过程中，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申请对案涉工程中人工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西中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双方认可的银河工程决算书中樟树银河大酒店项目的地下室工程人工费进行分析，鉴定中心的分析意见是:根据鉴定依据和鉴定方法，通过鉴定计算，确认樟树银河大酒店工程项目地下室工程人工费为217608.72元;决算书中以估价形式和签证项目未计算人工费。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诉讼，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0）赣民一终字第79号判决中认为，如建安九分公司认为其代陈呈芳支付了黄文彪工程款，双方可另行解决，提起诉讼属于合法的另行解决方式，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诉讼。关于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是否在工程结算中存在重复支付地下室人工费问题，以上事实表明，黄文彪与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在南昌市青山湖区法院诉讼中，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向黄文彪支付的人工费包括了地下室的人工费;而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中认可的结算报告中包括了地下室的所有工程款，也包含了人工费，而地下室施工是黄文彪从陈呈芳处以包工不包料方式承包的，陈呈芳有权从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处获得工程款的同时应该承担向黄文彪支付地下室人工费的责任，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支付的费用中包含了两次地下室人工费，陈呈芳从中得到了不合理的利益，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有权向陈呈芳追偿,但应以实际支付的为限。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提出估价和签证部分没有计算人工费，但没有提出证据证明这些项目包含多少人工费，而且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不能证明在向黄文彪支付人工费时包含了估价与签证项目的人工费，且该人工费应由陈呈芳承担。因此，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提出估价与签证项目的人工费不予支持。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要求陈呈芳返还其重复支付的人工费的请求应予支持。通过鉴定，其重复支付的人工费为217608.72元，陈呈芳应当返还。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提出要求陈呈芳承担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鉴定是取得证据的重要方式，根据举证责任承担，工程结算是双方共同责任，因此鉴定费应由双方共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呈芳返还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217608.72元。二、陈呈芳承担鉴定费5000元。以上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诉讼费5800元，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承担1800元，陈呈芳承担4000元。陈呈芳上诉请求：1、驳回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由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承担。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要求陈呈芳支付垫付工程款的利息的诉请；2、本案鉴定费及诉讼费由陈呈芳承担。二审期间，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陈呈芳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同时补充了以下事实：2004年1月1日，江西建安公司与肖成龙曾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江西建安公司将建安九分公司交由肖成龙承包经营，承包期从2004年1月1日起至2006年12月31日止。2007年5月9日，江西建安公司与肖成龙签订协议书，约定承包合同终止后，肖成龙承包期间形成的建安九分公司的债权全部由肖成龙承继，所应承担的债务全部由肖成龙承担。本案所涉工程的建设施工发生在肖成龙的承包期间内。2008年1月21日，陈呈芳向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肖成龙、银河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及利息、返还押金、支付现场移交材料款、杂费等。建安九分公司辩称为陈呈芳代垫工程款1427633.46元(其中认为代垫黄文彪人工费341386.8元)，并要求对黄文彪在陈呈芳名下所施工基础地下室土建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未获准许。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黄文彪先在陈呈芳名下包工，后又在建安九分公司名下包工，建安九分公司仅凭单方制作的造价作为地下室土建预决算书，既不足以认定地下室土建工程价值，也不足以证明其代陈呈芳支付给黄文彪该工程款，故对建安九分公司该辩称不予认可。该案判决后，陈呈芳、肖成龙均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关于代付黄文彪工程款341386.8元的问题，建安九分公司与肖成龙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其一审提供的单方制作的地下室土建预决算书陈呈芳不予认可，由于黄文彪先后在陈呈芳名下和建安九分公司名下包工，本处工程款涉及黄文彪在陈呈芳名下完成的工程量问题，如建安九分公司认为其代陈呈芳支付了黄文彪工程款，双方可另行解决。2012年，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肖成龙起诉陈呈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肖成龙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陈呈芳支付1、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垫付黄文彪的工程款341386.8元及其利息2000元；2、垫付黄文彪工程款利息、诉讼费、执行费52526元及利息7000元；3、垫付丁小华等人工程款利息、诉讼费、执行费12000元及利息3000元；4、垫付其他款项95178.21元及利息10000元，诉讼费由陈呈芳负担。其中的第一项诉请与本案的诉请所涉事项系同一内容。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肖成龙是否为陈呈芳代垫人工费341386.8元，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此款项的争议都进行了审理，均认为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肖成龙举证不足，没有支持，本案中，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肖成龙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已为陈呈芳代垫了黄文彪人工费341386.8元，故判决驳回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肖成龙的诉讼请求。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肖成龙不服上诉，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日作出(2013)宜中民四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认为该案的关键问题是要确定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所认定的陈呈芳工程款2161398.99元中，包含多少由黄文彪施工的人工费，因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肖成龙未提供相应证据，亦未申请司法鉴定，根据证据规则其诉讼请求不能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如不构成重复起诉，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要求陈呈芳返还代其垫付的人工费25万元及利息5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判断案件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应当就相关案件从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三个方面进行综合比较。就2008年4月陈呈芳起诉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肖成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而言，因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处于被告地位，亦未反诉要求陈呈芳返还代垫的黄文彪人工费，故与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诉讼。但是，2012年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肖成龙起诉陈呈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已包含本案诉争的事项，该案已由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诉讼，具体理由分析如下:第一，从当事人来看，尽管该案比本案多了一位原告即肖成龙，但肖成龙系作为建安九分公司的承包人的身份参与诉讼，其与建安九分公司的诉讼地位和实体利益都是同一的，该案的诉讼当事人与本案的诉讼当事人并无实质差别;第二，从诉讼标的来看，两起案件当事人诉争的均是基于垫付黄文彪工程款所引起的债权债务关系，本质上均为基于同一事实引起的合同之债;第三，从诉讼请求来看，2012年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与本案的诉讼请求是相同的，都是要求陈呈芳返还垫付黄文彪的工程款(实为人工费)及利息，二者所请求的为同一事项。综合以上分析，本案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提起诉讼的事项之前已经由人民法院作出了生效裁判，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认为有错误或者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应当申请再审。并且，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在本案起诉时并未提供新的证据，也未举证证实发生了新的事实。因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的原则，故对陈呈芳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因本案应裁定驳回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的起诉,对当事人的其他上诉理由不再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本案再审期间，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陈呈芳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2、江西建安公司在支付陈呈芳、黄文彪工程款时，对于重复计算银河大酒店地下室工程项目的人工费应否在陈呈芳所得的工程款中扣减。2015年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起诉时，一审法院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立案受理，并根据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工程的人工费作出了鉴定意见，形成了新的证据，证明银河大酒店地下室工程项目的人工费金额。之前法院判决都是以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银河大酒店地下室工程项目人工费具体数额为由，没有支持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的该诉讼请求，现在由新的证据可以证明银河大酒店地下室工程项目的人工费金额，法院受理后应当对银河大酒店地下室工程项目的人工费作出认定。原二审以重复诉讼的理由直接驳回起诉，没有对当事人实体权利给予充分救济，二审裁定驳回起诉处理不当。现在一审法院委托江西中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双方认可的银河工程决算书中樟树银河大酒店项目的地下室工程人工费进行分析，鉴定中心的分析意见是:根据鉴定依据和鉴定方法，通过鉴定计算，确认樟树银河大酒店工程项目地下室工程人工费为217608.72元。从生效判决的情况分析，陈呈芳、黄文彪对地下室工程的人工费存在重复计算，建安九分公司代陈呈芳支付了黄文彪地下室的人工费，陈呈芳应将建安九分公司已支付的黄文彪地下室工程人工费，在陈呈芳与建安九分公司确认的工程款中扣除。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要求陈呈芳返还其重复支付的人工费的请求应予支持，经委托鉴定，其重复支付的人工费为217608.72元，陈呈芳应当返还。由于该人工费数额是在一审中由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才确定的，陈呈芳返还重复结算的人工费的责任在本案诉讼中才明确，江西建安公司、建安九分公司要求陈呈芳承担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工程结算是双方共同责任，鉴定费应由双方共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9民终1531号民事裁定；二、维持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6）赣0982民初91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雪林审判员  万细泉审判员  李 彬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代书记员刘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