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张进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林，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领创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陈亚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东，南通市港闸区江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领创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1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领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在案涉买卖纠纷中，罗军、邵义以我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向领创公司出具收货清单和结算清单，属于无权代理，其行为既不构成表见代理，也不构成职务行为，我公司也拒绝追认上述行为，故应由无权代理人承担相应的行为后果。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方面均有错误。2.案涉工程地点在哈尔滨，领创公司运输如此之多的木材至哈尔滨工地，却未提供任何运费单据来证明其已履行了供货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领创公司不需要提供该方面的证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3.领创公司向法院提供的收货清单以及结算清单与案涉采购合同之间没有关联性，收货清单以及结算清单中所记载的货物型号、数量、收货时间与采购合同中的签订时间、货物类型、数量完全不一致，总金额也不一致，此系领创公司单方变更原合同的行为，未经我公司书面同意，亦未与我公司协商变更。罗军和邵义确认、结算非采购合同项下约定的货物，可以直接证明双方互相串通，损害我公司的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该行为应属无效。 领创公司辩称：1.案涉采购合同中明确载明邵义是华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该合同是我公司与华荣公司所签订，应由华荣公司承担相应责任。2.我公司将相应的木材送到华荣公司的建设工地，华荣公司向我公司出具收货清单，并支付了大部分款项。因余款一直未付，我公司到华荣公司索要货款，华荣公司的副总要求我公司到法院起诉。我公司不清楚邵义、罗军与华荣公司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只知道合同是与华荣公司签订，款项也是由华荣公司支付，结算清单上由邵义、罗军签字确认，同时加盖了华荣公司的项目部印章，在此前提之下，我公司对华荣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予以认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领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华荣公司给付货款1343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领创公司、华荣公司分别作为供方和需方，在2018年4月1日、6月28日、8月1日、9月15日签订四份采购合同，约定由领创公司就哈尔滨工程大学JY水池建设项目向华荣公司供应木方和多层板，价款分别为877300元、62100元、787999元和218155.68元，其中木方单价2700元/立方，1220×2440×18㎜、2140×1210×18㎜的多层板单价为180元/张，183××××5×18㎜、181××××5×18㎜的多层板单价为146元/张，上述价款为含税价；提货方式为货送工地现场；结算方式为供方完成供货后经需方验收合格后，年底前需方向供方支付货款总金额，计算时以实际送货单数量结算；双方结算时供方需附国家税务机关认可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产品报告；非本合同的印章不得作为办理结算和主张权利的依据。约定项目行为的追认期限按法定办理，未追认的，对需方不发生效力。领创公司、华荣公司均在上述合同上加盖合同专用章，第一份合同同时加盖有华荣公司法定代表人印章，后三份合同华荣公司未加盖法定代表人印章，而是由邵义和曲曙光作为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 罗军在2018年4月26日至8月13日期间以华荣公司哈尔滨工程大学JY水池工程项目部名义向领创公司出具八份收货清单。2018年11月29日，领创公司的工作人员与罗军和邵义签署结算清单，确认领创公司供货金额1943858元，同意按1943000元结算。上述收货清单和结算清单加盖有工程项目部印章（印章中有“仅用于工程资料订立经济合同无效”字样）。 领创公司在2018年4月、8月和10月期间向华荣公司开具十二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适用税率分别为17%、16%，价税金额合计为1154024.16元。2018年8月10日和9月27日，华荣公司向领创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和40万元。在审理过程中，领创公司于2019年8月5日开具八张增值税发票，适用税率为16%，价税金额合计为788975.8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军、邵义出具的收货清单和结算清单能否作为案涉合同履行的依据和案涉货款结算的依据。 华荣公司抗辩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非本合同的印章不得作为办理结算和主张权利的依据”，罗军和邵义签署的收货清单和结算清单上加盖的是项目部印章而非华荣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且其未授权罗军和邵义进行收货和结算，因此收货清单和结算清单不能作为领创公司主张权利的凭证。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华荣公司的抗辩混淆了合同履行中的收货和结算这两个环节。收货和结算是相互独立但又有联系的两个行为，收货是结算的前提。 首先，领创公司提供的收货清单和结算清单，可以作为认定领创公司已实际履行合同约定交货义务的依据。因为华荣公司在签订案涉四份采购合同后，并没有委派其工作人员或委托他人持合同专用章至案涉工地进行收货，实际是由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进行现场管理，领创公司向案涉工地送货，只能交由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收货。如果必须由华荣公司收货且在送货凭证上加盖华荣公司合同专用章，而现场华荣公司又未委派人员，领创公司为控制风险只能将货物拉回，这样必然加大领创公司履行合同的成本，不符合合同履行的便利性和程序的正当性。造成领创公司不能要求华荣公司现场收货和加盖合同专用章的障碍是华荣公司造成的，不可归责于领创公司。华荣公司确认罗军和邵义是实际施工人雇佣的工作人员，罗军和邵义出具的清单上加盖有项目部印章，说明实际施工人认可罗军和邵义的行为，有权代表实际施工人收货。华荣公司认为领创公司与实际施工人有可能恶意串通，实际收货金额小于清单记载的收货金额，损害华荣公司的利益，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事实上，实际施工人收货的金额与合同约定的价款金额相当，并未超出华荣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的预期。因此，华荣公司的上述抗辩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罗军和邵义的收货行为对华荣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 其次，华荣公司未授权罗军和邵义与领创公司进行合同价款的结算，故罗军和邵义签署的结算清单不具有结算的效力，领创公司应当持收货证明与华荣公司直接进行合同价款的结算。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领创公司、华荣公司曾直接进行过合同价款的结算，即便如此，领创公司亦可通过诉讼方式与华荣公司进行合同价款的结算。根据实际施工人出具的收货清单，可以证明领创公司提供木方和多层板的规格和数量。领创公司、华荣公司在合同中对木方和多层板的单价进行了约定，根据收货数量和约定的单价，可以确认领创公司实际供货金额为1943858元。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在合同价款结算时，领创公司应当向华荣公司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诉讼前领创公司已向华荣公司开具了1154024.16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在审理过程中领创公司又开具了788975.8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关于未开票部分的适用税率，国家税务总局《关于深化增值税改革有关事项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9年第14号）规定，纳税人在增值税税率调整前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需要补开增值税发票的，应当按照原适用税率补开。国家税务总局同时发布的解读第三问为：2019年4月1日降低增值税税率政策实施后，纳税人需要补开增值税发票的，如何处理？解答为：本公告第二条明确，纳税人在增值税税率调整前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需要补开增值税发票的，应当按照原16%、10%适用税率补开。根据上述规定和解读，案涉应税销售行为发生在适用税率调整之前，领创公司应当按照原16%税率补开发票，事实上领创公司亦是按此要求补开了发票。综上，领创公司要求华荣公司付款的条件已全部成就，华荣公司应当向领创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 综上所述，领创公司、华荣公司签订的四份采购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领创公司按照约定向华荣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后，应当及时与华荣公司进行合同价款的结算，但是领创公司只是与实际施工人而未与华荣公司进行合同价款结算，由此导致华荣公司未能按照合同关于“年底前需方向供方支付货款总金额”的约定足额向领创公司支付合同价款。领创公司主张的合同价款金额小于实际供货金额，属于当事人权利处分范畴，对此予以确认。因目前领创公司主张合同价款的条件已成就，故华荣公司应当向领创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1343000元。关于领创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日，554024.16元部分调整为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28日，788975.84元部分调整为自判决之日即2019年8月21日。因案涉合同是华荣公司而非崔焱与领创公司签订，华荣公司以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是崔焱，根据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的约定案涉合同责任应由崔焱承担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据此，一审判决：华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领创公司货款1343000元以及利息（以554024.16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8日起，以788975.84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华荣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实际施工人崔焱向华荣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一份，以证明哈尔滨工程大学资料章仅用于工程资料，不得用于对外签订合同，否则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崔焱本人负责，与华荣公司无关。 2.收条一份，以证明案涉收货清单和结算清单上使用的是资料专用章，而资料专用章一旦对外签订合同，责任应该由崔焱承担。 领创公司质证认为：对承诺书以及收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两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此系华荣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不能达到华荣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如下：华荣公司提交的承诺书、收条系其与崔焱之间的内部约定，即便真实，对领创公司也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关于案涉四份采购合同的签订过程，领创公司二审中做如下陈述：整个工程在哈尔滨，由工地的现场负责人与领创公司联系，确定需要哪些木材，领创公司将相应的货物按照合同价格送过去，因为合同需要到华荣公司走流程，在现场使用木材的时候不能等到流程走好，所以会出现先送货后走流程盖章的情况；收货清单、结算清单中的供货数量与合同总数量基本可以对应，但不能与每一份合同一一对应。2.华荣公司对四份采购合同中所加盖的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确认已收到领创公司开具的金额为1154024.1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罗军、邵义向领创公司出具收货清单以及结算清单的行为能否代表华荣公司。 本院认为，罗军、邵义不具有代表华荣公司与领创公司结算货款的权限，但其出具的收货清单和结算清单能够作为认定领创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供货义务的依据，在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的情况下，华荣公司应当向领创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罗军向领创公司出具收货清单的行为能够代表华荣公司。签订案涉四份采购合同时，华荣公司并未在合同中明确指定收货人，也未委托他人持合同专用章至案涉工地进行收货，领创公司将货物送至工地时只能交由项目实际施工人收取。华荣公司确认罗军系实际施工人雇佣的工作人员，而罗军在收货时均加盖了项目部印章，表明其收货行为得到了实际施工人的认可，对领创公司而言，其有理由相信罗军有权代表华荣公司进行收货。退一步来说，即便罗军向领创公司出具收货清单的行为系无权代理，华荣公司接收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向领创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也应视为对罗军收货行为的追认。罗军向领创公司出具最后一份收货清单的时间为2018年8月13日，领创公司在2018年4月、8月和10月期间向华荣公司开具价税金额合计为1154024.1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华荣公司均予以接收，并分别于2018年8月10日和9月27日向领创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和40万元，表明华荣公司对罗军的收货行为予以追认。 其次，罗军和邵义签署的结算清单不具有结算的效力，但可以作为认定领创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的依据。案涉四份采购合同均约定“非本合同的印章不得作为办理结算和主张权利的依据”，故罗军、邵义不具有代表华荣公司与领创公司结算货款的权限。但邵义作为华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案涉三份采购合同中签字，其代表华荣公司与领创公司就供货数量进行对账具有合理性，且收货人罗军亦在该结算清单中签字确认，同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结算清单中确认的供货数量与罗军出具的收货清单中的数量一致，故本院对结算清单中的供货数量予以认定。 再次，领创公司要求华荣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领创公司、华荣公司在合同中对木方和多层板的单价进行了约定，根据罗军、邵义确认的收货数量以及案涉合同约定的单价，能够认定领创公司的实际供货金额为1943858元。虽然四份采购合同所约定的货物型号、数量与收货清单以及结算清单中所记载的货物型号、数量无法一一对应，但领创公司二审中就合同签订过程作出的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且罗军、邵义确认的供货金额1943858元与四份采购合同约定的总价款基本相当，华荣公司亦向领创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故本院对领创公司就合同签订过程作出的解释予以采信。华荣公司上诉认为罗军、邵义与领创公司相互串通损害其公司利益，但对该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领创公司一审中主张的供货金额小于实际供货金额，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照准。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结算时供方需附国家税务机关认可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现领创公司已按相关规定补开了发票，其要求华荣公司付款的条件已经全部成就，华荣公司应当向领创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343000元。 综上所述，华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88元，由上诉人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莹 审 判 员  戴志霞 审 判 员  陈 卓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李晓晴 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