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再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谢远清，男，汉族，1959年9月28日出生，户籍地枝江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北欢乐家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欢乐家公司）。住所地：枝江市安福寺果蔬工业园之字溪大道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3559709192T。法定代表人：张茂林，欢乐家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华，湖北夷桢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蝶，湖北夷桢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再审申请人谢远清因与被申请人欢乐家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鄂05民终1819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5月6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民申14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2019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谢远清、被申请人欢乐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华、刘梦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远清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2018）鄂05民终1819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枝江市人民法院（2018）鄂0583民初377号民事判决；2.欢乐家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欢乐家公司答辩称：原一审判决欢乐家公司向谢远清支付二倍工资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基础性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悖；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本案的民事裁定书逻辑不能成立。故请求本院依法判决。谢远清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1.欢乐家公司为其补交从2010年12月至2016年6月的社会保险费；2.欢乐家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4520元（1320元/月×11月）；3.欢乐家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16434.04元（2347.72元/月×7月）。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11月13日，谢远清到欢乐家公司上班，岗位是保安。欢乐家公司未与谢远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直至2016年6月，欢乐家公司与谢远清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开始为谢远清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12月31日，谢远清向欢乐家公司申请离职，理由是欢乐家公司未依法按期缴纳社会保险，且从2017年9月开始克扣其的绩效工资。2018年1月3日，谢远清就与欢乐家公司发生的劳动争议，向枝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谢远清在欢乐家公司上班至2018年1月底。谢远清入职第一年的月平均工资为1320元，其辞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347.72元。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因此，谢远清诉请要求欢乐家公司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不予支持。2.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相关规定，劳动者主张该权利的诉讼时效应自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算。谢远清于2018年1月辞职，后经仲裁再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欢乐家公司应当承担未与谢远清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责任。欢乐家公司称谢远清请求双倍工资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不予采信。谢远清入职第一年的月平均工资为1320元/月，故谢远清主张的二倍工资数额为14520元（1320元/月×11月），予以支持。3.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㈢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㈠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谢远清于2010年11月到欢乐家公司上班至2018年1月，谢远清请求7个月的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谢远清辞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347.72元，故谢远清请求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434.04元（2347.72元/月×7月），予以支持。综上，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㈢》第一条，判决：1.欢乐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远清二倍工资的部分14520元；2.欢乐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远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6434.04元；3.驳回谢远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欢乐家公司负担。欢乐家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中另查明，枝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于2018年3月4日作出枝劳仲案字（2018）第008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谢远清的仲裁请求。本院经审理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谢远清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应从欢乐家公司用工满一年之日（2011年11月13日）开始计算，谢远清主张的未缴纳社会保险费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仲裁时效应从欢乐家公司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之日（2016年6月）开始计算。因此，到谢远清2018年1月3日申请仲裁时，其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和未缴纳社会保险费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均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法院对此不予保护。同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欢乐家公司未及时足额向谢远清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故欢乐家公司有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和未缴纳社会保险费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已超过仲裁时效，以及没有克扣谢远清工资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遂判决：1.撤销枝江市人民法院(2018)鄂0583民初377号民事判决；2.驳回谢远清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谢远清负担。谢远清对本院终审判决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之规定，对劳动者主张用人单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一般从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计算仲裁时效。谢远清于2018年1月辞职，后提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二审法院认定谢远清主张欢乐家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且本案与二审法院作出的（2018）鄂05民终1904号民事判决案情相似，但适用法律却相反，存在同案不同判的问题。遂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再审中，谢远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2012年2月至10月的工资表、出勤天数、未休假天数记录，拟证明谢远清在2012年的劳动报酬以及应休未休假的相关情况。证据2.湖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谢远清储蓄账户明细账、工资条，拟证明欢乐家公司克扣其工资共计400元。证据3.谭明顺的证言，证明其在欢乐家公司上班时也存在未休假也未安排调休、发放加班工资情形。欢乐家公司质证时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联系。本院认为，谢远清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且来源存疑、工资条内容模糊、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对其提交的该3组证据不予采信。欢乐家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宜昌市人民检察院宜检民（行）监（2019）42050000073号《通知书》，表明欢乐家与曾令梅劳动争议案（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中所提本院2018年民终1904号案。曾令梅系谢远清之妻）已由该院受理审查。拟证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本案的民事裁定书中所述其他案件已由宜昌市人民检察院受理并进行审查。证据2.枝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3民初1520号案开庭传票及起诉状副本，拟证明类似本案的案件还有很多，如果支持谢远清的请求将导致其他劳动者效仿。证据3.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终620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鄂01民终1195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8）鄂05民终113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鄂05民终123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此四案与本案案情相似，但均未支持劳动者主张的“双倍工资”，理由是劳动者申请仲裁超过时效。证据4.谢远清同欢乐家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欢乐家公司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的明细。拟证明公司对包括谢远清在内的职工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谢远清对欢乐家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不持异议；证据2所涉人员与自己同欢乐家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不相同；证据3与本案无关；证据4劳动合同书上自己的签名以及欢乐家公司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属实，但当时该劳动合同书是空白的而并没有其他书写内容。本院认为，本案涉及法律适用问题，对于欢乐家公司提交的上列证据应结合本案以及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综合予以认定。对于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谢远清和欢乐家公司均不持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理解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二倍工资”的性质，进而如何适用关于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时效的法律规定。从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来看，对于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的工资，其目的是为了切实依法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同时规范用人单位的行为即用人单位必须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虽然具有惩罚性质，但从法律规定看，这种款项依然属于工资或者劳动报酬的范畴。因此，谢远清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应当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之规定，即谢远清申请仲裁应当自其从欢乐家公司辞职之日起计算，并未超过申请仲裁时效一年的规定。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鄂05民终181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枝江市人民法院（2018）鄂0583民初377号民事判决，即：湖北欢乐家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远清二倍工资的部分1452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6434.04元；驳回谢远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湖北欢乐家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遵玉审 判 员  杨正强代理审判员  郑桂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 记 员  胡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