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00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伟烈，男，198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福，重庆市大足区棠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肖，女，199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睿，重庆百君（大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友志，男，195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重庆晶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长英，女，196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重庆晶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余，男，199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鼎，重庆市大足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奎，重庆市大足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朝恩，女，197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鼎，重庆市大足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奎，重庆市大足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合权，男，199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鼎，重庆市大足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奎，重庆市大足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英辉，男，198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鼎，重庆市大足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奎，重庆市大足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峻旗，男，1998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涛，男，199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地区纳雍县。上诉人蒋伟烈、梁肖因与被上诉人孙友志、吴长英、伍余、雷朝恩、唐合权、马英辉、张峻旗、贺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1民初3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6日进行了询问和审理。上诉人蒋伟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福，上诉人梁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睿，被上诉人孙友志、吴长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被上诉人伍余、雷朝恩、唐合权、马英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鼎、杨奎，及被上诉人贺涛到庭参加了诉讼。张峻旗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伟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友志、吴长英对蒋伟烈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孙友志、吴长英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事发当天对于蒋伟烈与孙同中共同饮酒的事实无异议，但其后吃烧烤时蒋伟烈未邀请孙同中、贺涛及梁肖。孙同中已安全回到自己的房间，认为蒋伟烈未护送孙同中安全回家的说法不能成立，蒋伟烈已经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没有证据证明孙同中处于醉酒状态，其饮酒是否过多，亦无证据证明。对于孙同中死亡的原因，没有进行尸检，死亡原因不明，应当认定为自杀。本案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孙同中和蒋伟烈的饮酒过程并不构成孙同中跳楼的原因，一审法院认定因果关系错误。梁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友志、吴长英对梁肖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孙友志、吴长英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梁肖已尽到合理的安全护送义务，不存在过错。梁肖应蒋伟烈要求，已将孙同中安全送到其所居住的小区，并把孙同中送至所居住的单元三楼才离开，已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一审认为梁肖未将孙同中送回其租住的房屋内，又认可孙同中系从其租住的房屋内坠楼身亡，两者互相矛盾。孙同中客观上已回到其租住的房屋内，梁肖于此已经尽到合理的安全护送义务，不能严苛要求梁肖必须在租住的房屋内对孙同中进行照顾。梁肖作为20岁的女性，不方便在孙同中和贺涛合租的房内，其送孙同中回家后便离开，符合常理。法院不应当要求梁肖和贺涛一定要和孙同中进入房间并对其进行照顾，梁肖客观上也难以预测孙同中在安全到达房屋后会翻窗坠楼身亡。二、孙同中坠楼身亡与其饮酒没有因果关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饮酒过量达到喝醉状态。即使孙同中喝醉，也不必然导致其坠楼身亡，孙同中是有意翻越窗户的。孙同中系自杀，梁肖不应当承担责任。孙友志、吴长英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伍余、雷朝恩、唐合权、马英辉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贺涛辩称：同意蒋伟烈、梁肖的上诉请求。张峻旗未作答辩。孙友志、吴长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孙友志、吴长英损失249518.55元（死亡赔偿金32196元/年×20年=643860元、丧葬费70899元÷2=35444.5元、抢救费5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936元/年×16年÷4人+10936元/年×20年÷4人=98484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831728.5元×30%=249518.5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友志、吴长英共育有四子女，第四子为孙同中，出生于1999年1月29日。2019年4月6日18时许，应被告蒋伟烈的邀约，孙同中与伍余、蒋伟烈、唐合权、马英辉、雷朝恩陆续来到“稀饭大王”同桌就餐，并饮酒。期间，马英辉喝了白酒和啤酒,其余人均喝啤酒。当晚21时6分左右，孙同中与其母亲吴长英通电话，之后情绪激动，有哭闹行为，众人停止饮酒并予以劝慰。在孙同中与吴长英通话后，蒋伟烈与吴长英通话，蒋伟烈答应吴长英会送孙同中回租住房，其后，蒋伟烈分别通知孙同中的女朋友梁肖和室友贺涛前来接孙同中。梁肖大约于当晚21:30以后来到“稀饭大王”，22时左右，贺涛由其朋友张峻旗骑电瓶车送至“稀饭大王”，贺涛参与了饮酒，张峻旗未参与饮酒。饭后，蒋伟烈邀约孙同中和其余七被告到旁边的“黄烧烤”吃烧烤。在“稀饭大王”就餐期间，孙同中喝了3-5瓶啤酒，张峻旗、梁肖未饮酒，张峻旗到达“稀饭大王”不久就外出，返回时在“黄烧烤”吃了烧烤。在“黄烧烤”，雷朝恩喝了两杯啤酒后首先离开，孙同中喝了1-4瓶啤酒，梁肖喝了一杯啤酒，张峻旗未饮酒，贺涛参与了饮酒。当晚23点左右，张峻旗叫来出租车送孙同中、梁肖、贺涛上车离开，张峻旗独自骑电瓶车离开。离开时，孙同中、贺涛均呈饮酒较多状态，当晚23:19分，出租车行至“凤凰城”小区大门口，梁肖与贺涛搀扶孙同中进大门，当晚23:30分左右，梁肖独自往大门口方向离开小区回家。梁肖自述其送孙同中、贺涛二人至该小区2栋2单元三楼时离开。贺涛于2019年4月7日凌晨被民警发现睡于2栋2单元楼顶门口，其陈述梁肖将二人送至2栋楼下即离开，贺涛曾在三楼停留呕吐，记不清自己怎么去到楼顶的。2019年4月7日零点左右，路人发现孙同中躺倒在地，可闻及酒精味，随即经120送往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急诊，诊断为：复杂性肝破裂、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失血性休克、失血性贫血、胆囊挫伤、右侧血气胸、右侧肋骨骨折、Ⅱ型呼吸衰竭、代谢性酸中毒。当日，孙同中经抢救不治身亡，死亡原因为创伤失血性休克，用去医药费用53112.86元。重庆市大足区公安局出警并进行了现场勘察，于事发当天在现场拍摄的照片显示，死者租赁房窗台至楼下阳光棚顶有新鲜脚印，后未作为刑事案件立案。重庆市大足区凤凰城2栋2单元6-2号房屋为该栋楼顶层住房，孙同中坠楼前已与贺涛在此合租达八个月，二人系朋友关系。孙同中于2018年4月左右，开始在宝顶土行孙智慧旅游有限公司上班，蒋伟烈与孙同中系该公司同事，其余伍余、唐合权、马英辉、雷朝恩、张峻旗，除雷朝恩与孙同中有工作上的接触以外，均与孙同中不熟悉。另查明，1.孙友志、吴长英系重庆市大足区农村居民。据二孙友志、吴长英陈述，孙同中自17岁就外出务工并独自在外居住；2.孙同中死亡后，经有关部门协调，唐合权向二孙友志、吴长英支付了1000元，雷朝恩向二孙友志、吴长英支付了2000元，伍余向二孙友志、吴长英支付了1000元，蒋伟烈向二孙友志、吴长英支付了5000元，梁肖向二孙友志、吴长英支付了2000元，贺涛向二孙友志、吴长英支付了5000元，张峻旗向二孙友志、吴长英支付了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结合公安机关现场拍摄的照片和该勘察时间与死者坠楼轨迹及死亡时间之间的紧密性，可以推定孙同中饮酒后回到了租赁住房，此后自窗台和阳光棚顶坠楼，孙同中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醉酒后坠楼身亡的后果，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蒋伟烈是当晚聚餐的邀约人，且明知孙同中与其母亲通话后情绪激动仍继续组织聚餐饮酒，具有一定过错，同时，在向孙同中母亲承诺会送孙同中回租住房的情况下，其表达了让孙同中母亲放心之意，但却未按承诺将醉酒的孙同中送回租住房，虽通知了孙同中的女朋友梁肖、室友贺涛前来接孙同中，但不能因此免除其责任，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梁肖与贺涛作为应约专程前来接孙同中回租住房的人员，在明知孙同中醉酒的情况下，二人既未亲自将其送回租住房内，也未对其予以必要的安顿和适当照顾，对孙同中坠楼身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其余五被告虽与孙同中在一起饮酒，但没有证据证明有劝酒行为，在蒋伟烈已安排人护送孙同中回家的情况下，该五被告应有的适当注意义务因此免除，故伍余、唐合权、马英辉、雷朝恩、张峻旗不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该院酌定孙同中自身承担85%的责任，蒋伟烈承担7%的责任，梁肖、贺涛分别承担4%的责任。关于孙友志、吴长英主张的损失，该院作如下确认并予以支持：1.孙友志、吴长英在事发时虽为农村居民户口，但此前长期居住于城镇,并不从事农业生产，对孙友志、吴长英的损失，应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的相关统计数据为标准进行计算，孙友志、吴长英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32193元/年的标准计算，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尊重并确认，故死亡赔偿金为32193元/年×20年=643860元；因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孙同中的被扶养人为其父亲孙友志(1954年6月26日出生,抚养年限16年)，其母亲吴长英于1964年12月15日出生，尚未年满60周岁，孙友志、吴长英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故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孙友志、吴长英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10936元/年标准计算，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尊重并确认。按照法律的规定，被扶养人孙友志共有四子女，孙友志与吴长英夫妻相互之间还有扶养义务，且孙友志每月领取养老金130元/月，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对孙友志、吴长英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在先限制年赔偿总额后再乘赔偿系数，结合本案被扶养人的年龄、扶养人人数，计算如下：因孙友志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0936元/年-130元/月×12个月）÷5扶养人=1875.2元，应当据实计算，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75.2元×16年=30003.2元。以上死亡赔偿金共计673863.2元；2.对孙友志、吴长英诉请的丧葬费为70899元÷2=35444.5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支持；3.抢救费53112.86元，系孙同中坠楼后抢救实际产生的费用，该院予以支持，鉴于孙友志、吴长英只主张了530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支持；4.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该院予以酌定700元。综上，孙友志、吴长英因孙同中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共计763007.7元。对孙友志、吴长英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并由蒋伟烈赔偿孙友志、吴长英损失763007.7元×7%=53411元，梁肖、贺涛分别赔偿孙友志、吴长英损失费763007.7元×4%=30520元。鉴于事发后，蒋伟烈、贺涛及梁肖已向孙友志、吴长英作出相应赔偿，故蒋伟烈还应赔偿53411元-5000元=48411元，梁肖还应赔偿30520元-2000元=28520元，贺涛还应赔偿30520元-5000元=2552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蒋伟烈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友志、吴长英因孙同中死亡产生的损失费48411元；二、由梁肖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友志、吴长英因孙同中死亡产生的损失费28520元；三、由贺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友志、吴长英因孙同中死亡产生的损失费25520元；四、驳回孙友志、吴长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48元，减半收取计824元，由孙友志、吴长英负担700元，由蒋伟烈负担58元,梁肖、贺涛各负担3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审理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对于孙同中死亡的后果，蒋伟烈和梁肖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孙同中在过量饮酒后，因情绪不好等综合原因，从居住的房间窗户翻出并坠楼身亡。对于该后果，可以合理地推断与其过量饮酒存在着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因孙同中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故对于该后果，其个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蒋伟烈作为事发当晚聚餐的邀约人，对于在聚餐过程中饮酒过量，存在不能照顾好自己之可能的人，理应尽到合理的照顾义务。其在聚餐过程中明知孙同中与其母亲通话后情绪激动，仍继续组织聚餐饮酒，且在第二次聚餐饮酒中未有效阻止孙同中继续饮酒，对于孙同中饮酒过量，负有责任。因孙同中饮酒过量与其坠楼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于孙同中坠楼的后果，蒋伟烈亦应承担一定责任。蒋伟烈其后虽然通知了孙同中的女朋友梁肖和室友贺涛接孙同中回去，但因二人并未尽到照顾义务，故蒋伟烈的责任不能完全免除。蒋伟烈认为其已经尽到注意义务，缺乏依据。梁肖和贺涛在接到蒋伟烈通知后，专程赶来接孙同中回其租住的房屋，在孙同中大量饮酒且情绪波动很大的情况下，应当对孙同中进行妥善安排和照顾。因二人并未对孙同中尽到必要的安顿和照顾义务，故对于孙同中坠楼的后果同样应负一定责任。梁肖认为其已经尽到照顾义务，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根据以上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蒋伟烈承担8%的赔偿责任，由梁肖和贺涛各程度4%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蒋伟烈上诉认为孙同中并未醉酒，因孙同中大量饮酒是事实，酒后坠楼也是事实，故孙同中是否达到饮酒致醉的程度，并不影响饮酒过量是其坠楼的原因之一之判断。梁肖认为孙同中系自杀，因孙同中是在大量饮酒且情绪波动明显的情况下才坠楼身亡，故对孙同中是否是自杀难以判断，且无论其是否系自杀，均不能免除梁肖应当对孙同中应尽的照顾义务。综上所述，梁肖、孙同中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3元，由蒋伟烈负担1010元，由梁肖负担5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硕审 判 员  闫信良审 判 员  郑 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王 玲书 记 员  刘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