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鄂01民再150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刘长征，男，198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杭，湖北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彭艳，女，198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杭，湖北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亦庄经济开发区景园北街2号BDA国际企业大道2期53幢。 法定代表人：刘传捷，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立强，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湖北柳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十二支沟湖北现代五金机电城31栋43-46号（1）。 法定代表人：刘通，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刘长征、彭艳因与被申请人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租赁公司)、原审第三人湖北柳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柳通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3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鄂01民申1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长征、彭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杭、被申请人中恒租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立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湖北柳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长征、彭艳再审请求：一、依法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0112民初358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恒租赁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刘长征与彭艳于2013年1月23日已经调解离婚，各自离家外出打工，原审法院采取邮寄送达和委托送达方式不合理，之后采取公告送达程序违法。2、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012年4月15日，刘长征与中恒租赁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2012年6月15日，刘长征履行一期后即无力支付租赁费。中恒租赁公司在原审中自认2013年10月15日收回案涉挖掘机并出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挖掘机收回之日融资租赁合同即已解除。2017年8月24日，中恒租赁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3、原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第一，有证据证明刘长征与湖北柳通公司于2014年5月20日已经就案涉挖掘机的归还及欠款问题协商一致，约定在刘长征补交32000元租赁费后，挖掘机由湖北柳通公司收回处理，双方解除合同，并明确表示不再追究刘长征的刑事和民事责任。第二，《融资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刘长征除了与湖北柳通公司于2012年4月10日签订《工程机械车辆买卖协议》外，还签订有《借款协议》。在签订协议当日，刘长征支付首付款80000元后便取得了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此后两年刘长征累计向湖北柳通公司支付两笔共计23000元。刘长征与中恒租赁公司于2012年4月15日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之前，刘长征已经取得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之后刘长征也未向中恒租赁公司支付过租赁款，故中恒租赁公司主张融资租赁的事实不能成立。 中恒租赁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程序合法。原审法院通过邮寄、电话等方式仍未送达成功后，采取公告送达的方式向刘长征、彭艳送达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送达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公告送达后，刘长征、彭艳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抗辩的权利，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刘长征、彭艳在一审审理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再审期间提出，应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于2018年8月15日生效，刘长征、彭艳提起再审超过了诉讼时效。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恒租赁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融资租赁关系，刘长征未按期支付租金等款项，已构成违约。彭艳作出承诺同意承担共同付款义务，且签订合同是在刘长征与彭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再者，中恒租赁公司从未与刘长征、彭艳达成任何调解协议，更不可能作出不再追究刘长征、彭艳相应责任的行为。请求驳回刘长征、彭艳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中恒租赁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长征、彭艳共同向中恒租赁公司支付截止2013年10月15日的租赁物使用费342622.88元（参考租金标准，已抵扣保证金）；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刘长征、彭艳承担。 刘长征、彭艳及湖北柳通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中恒租赁公司成立于2008年10月7日，经营范围包括融资租赁业务等。刘长征与彭艳为夫妻关系。2012年4月15日，中恒租赁公司（出租人、甲方）与刘长征（承租人、乙方）签订一份《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LGR-108-120063），主要约定：合同签订地点武汉市东西湖区；合同规定的甲方权限的行使及本合同规定的甲方义务的履行，甲方可以让其指定的委托代理人代替行使上述权限……包括但不限于合同项下租金的催收、将租赁物停止使用与回收等，乙方同意由代理人行使基于本合同的甲方的权限，履行本合同的甲方的义务，甲方指定湖北柳通公司为代理人；中恒租赁公司将挖掘机一台（型号CLG922D，机号CE031323）租赁给刘长征使用；总价款800000元、租赁期间为36个月、首付租金40000元、保证金40000元、留购价格500元；合同签订日支付首期款项（首期租金、保证金、手续费）87600元，月租金23913.93元，支付日为起租日下月15日及以后每月15日；逾期违约金按照逾期金额日千分之一计收；交货地点湖北武汉；合同期限内，租赁物件的所有权属于出租人，租赁物件的占有、使用权属于乙方；下列情况之一发生时，视为乙方违约：①乙方未按期支付租金……若乙方违约，甲方有权：①向乙方追索本合同项下乙方应付的所有到期未付租金、逾期违约金……②解除本合同，取回本合同项下一台或多台租赁物，要求乙方偿付本合同项下乙方应付的所有到期未付租金、逾期违约金……有关本合同发生的一切争议均由当事人友好协商解决，当事人难以协商解决时，双方均可向本合同签订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合同附件《中恒融资租赁还款计划表》载明：首期租金40000元、融资本金760000元、月租金23913.93元、起租日2012年4月15日、第一期还款日2012年6月15日、最后一期还款日2015年5月15日等。同日，中恒租赁公司（买受人）与湖北柳通公司（出卖人）及刘长征（承租人）签订一份《设备买卖合同》（合同编号：LGM-108-120063），主要约定：中恒租赁公司根据刘长征的选择，以800000元的价格向湖北柳通公司购买挖掘机一台（型号CLG922D，机号CE031323）用于出租给刘长征使用。同日，刘长征签署一份《租赁物件验收证明书》。彭艳签署一份《配偶承诺书》，承诺就前述融资租赁事宜与刘长征共同承担付款义务。刘长征还向中国建设银行北京上地支行出具《扣款授权委托书》，授权该行根据中恒租赁公司提供的扣款数据文件，定期从其指定账户内扣划相应款项并及时划转到中恒租赁公司指定的账户。上述合同签订后，中恒租赁公司于同日向刘长征交付了租赁物。中恒租赁公司自认收到刘长征支付分期租金23913.93元，还自认于2013年10月15日通过湖北柳通公司将租赁物收回并已另行出售。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融资租赁申请书、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件、融资租赁还款计划表、租赁物件验收证明书、设备买卖合同、租金计算表、扣款授权委托书、配偶承诺书、结婚证复印件、还款明细表、刘长征、彭艳居民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中恒租赁公司与刘长征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件，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约定的义务。合同签订后，中恒租赁公司履行了租赁设备的交付义务，刘长征应按期足额支付分期租金，未按期支付租金的，中恒租赁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租赁物。合同履行过程中，刘长征逾期支付租金，中恒租赁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收回租赁物，至此刘长征应付设备到期租金406536.81元，已付租金23913.93元，扣除保证金40000元，尚欠付到期租金342622.88元。对于中恒租赁公司要求刘长征支付租赁物使用费342622.88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彭艳作为刘长征之妻，书面承诺共同承担还款义务，故中恒租赁公司要求彭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刘长征、彭艳及湖北柳通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自愿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可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刘长征、彭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中恒租赁公司支付租赁物使用费342622.8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40元、公告费650元，由刘长征、彭艳共同负担。 刘长征、彭艳在再审审理期间向本院申请出具调查令，前往恩施市公安局调取相关证据。恩施市公安局出具湖北柳通公司的报案信、湖北柳通公司的介绍信两份、还款提示单、询问笔录两份、讯问笔录一份、接收凭证一份、湖北柳通公司与刘长征的协议书、湖北柳通公司的谅解书、湖北柳通公司与刘长征签订的《工程机械车辆买卖合同》、《工程机械车辆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柳工挖掘机大型结构件保修协议书》、《借款协议》、《首付借款还款明细表》及《融资租赁付款还款计划表》等材料。刘长征、彭艳提交上述证据证明刘长征与湖北柳通公司已经就案涉挖掘机款项达成了调解协议且相应款项已经清偿完毕以及刘长征与中恒租赁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未实际履行。 中恒租赁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恩施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据材料中的报案事实及恩施市公安局的谈话笔录真实性认可，但对湖北柳通公司与刘长征签订的工程机械设备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借款协议、还款明细表、融资租赁付款还款计划表以及湖北柳通公司与刘长征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性有异议，而且工程机械设备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协议书等材料中记载的内容均体现了案涉挖掘机是采用融资租赁方式购买的，双方之间的融资租赁关系依法成立并已经实际履行。 本院认为，刘长征提交的恩施市公安局出具的询问笔录（两份）、讯问笔录、接收凭证、湖北柳通公司与刘长征签订的协议书、湖北柳通公司的谅解书，可以证明刘长征与湖北柳通公司之间就收回案涉挖掘机及支付租赁款项问题协商一致达成了协议，且案涉挖掘机已经于2014年5月13日被湖北柳通公司收回，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中恒租赁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融资租赁申请书、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件、融资租赁还款计划表、租赁物件验收证明书、设备买卖合同、租金计算表、扣款授权委托书、配偶承诺书、结婚证复印件、还款明细表、刘长征、彭艳居民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用于证明刘长征与中恒租赁公司之间存在融资租赁关系，且彭艳承诺对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刘长征质证表示，对设备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租赁物件验收证明书有异议,认为挖掘机实际验收时间和地点均与验收证明书记载的不一致，实际交付时间是2012年4月10日，验收地点是恩施市湖北柳通分公司。其他证据材料上刘长征的签字是真实的，但是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中恒租赁公司对该挖掘机享有所有权。彭艳质证表示，配偶承诺书上彭艳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彭艳对此事并不知情。 本院认为，中恒租赁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中恒租赁公司与刘长征之间存在融资租赁关系。虽然刘长征否认该融资租赁合同已实际履行，但是刘长征提交的《工程机械车辆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借款协议》均能反映出案涉挖掘机是采用融资租赁方式购买，《借款协议》也仅仅是对首付款及相关费用的约定，借款金额仅6.47万元，与挖掘机实际价格80万元相距甚远，因此不足以证明案涉挖掘机系刘长征向湖北柳通公司借款购买。彭艳虽对其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签名系伪造的。故刘长征与中恒租赁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关系成立，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3月27日，湖北柳通公司认为刘长征涉嫌故意诈骗公司财物，向恩施市公安局报案。2014年5月13日，湖北柳通公司工作人员马金虎签署的接收凭证记载：“今收到刘长征还回柳工挖掘机CLG922D一台，以此为证。”2014年5月20日，湖北柳通公司与刘长征签订协议书，达成协议约定如下：“1.刘长征在2014年5月22日前将挖掘机（柳工牌CLG922D，机号CE031323）归还至湖北柳通公司指定停车场停放。2.该挖掘机现在工作时间3300小时，二手买卖评估作价人民币叁拾捌万元，刘长征还欠湖北柳通公司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整，湖北柳通公司同意刘长征在2014年12月底前给付完前述款项，湖北柳通公司不再追究刘长征其他法律责任。”2014年5月20日，湖北柳通公司向恩施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谅解书，表示“贵处受案处理后，刘长征积极联系我公司，现已主动将涉案挖掘机送还至我公司。对于未按时还款且将挖掘机转移外省的行为，刘长征表示承认违反了合同约定，愿在归还该设备的基础上承担给付剩余欠款及其他经济赔偿的责任。因此，我公司对刘长征的行为予以谅解，自愿不再追究刘长征的法律责任。”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刘长征、彭艳提出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中恒租赁公司诉讼请求的主张应否予以支持。 本案再审及原审审理期间，中恒租赁公司均自认根据湖北柳通公司工作人员告知，收回租赁物的时间为2013年10月15日，且中恒租赁公司在通过湖北柳通公司收回案涉挖掘机后已另行出售。刘长征、彭艳在再审审理期间提交湖北柳通公司工作人员出具的接收凭证证明案涉挖掘机于2014年5月13日被湖北柳通公司收回。故案涉租赁物实际收回的时间应为2014年5月13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的规定，刘长征与中恒租赁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实际已于2014年5月13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本案中，中恒租赁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才主张权利，且无证据证明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等情形，其诉权的行使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刘长征、彭艳客观上未能参加一审诉讼程序，导致其无法在一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可以合理排除刘长征、彭艳存在为逃避债务而拒不参加一审诉讼的情形。刘长征、彭艳在再审审理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并据此主张驳回中恒租赁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35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再审案件受理费6440元，由刘长征、彭艳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6440元、公告费650元，由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云霞 审判员  杨元新 审判员  刘 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吴红星 书记员雷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