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7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中，男，195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现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禹，福建途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金华，男，198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梅，女，198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爱华，女，195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平，福建怀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立中因与被上诉人林金华、林梅、陈爱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6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立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只对借款可能性进行审理，没有审查借款文证的合理性。根据“2015年12月15日，陈爱华同意出借现金90万元”，该约定证实被上诉人之间借款应发生在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银行凭证证实转款行为发生在合同签订前，与约定不一致。合同约定借款期限20年，明显不符合民间基本交易习惯，不排除基于翁婿关系故意设置抵押以求保有固定资产的目的。按照被上诉人抗辩，第一次转款61万，林金华出具60万借条，第二次转款27万，没有出具借条，上述金额与借款合同约定的90万不一致。原审对上述事实没有查明，认定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对价关系而认定抵押有效，明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分析双方债务关系，明显符合担保法解释第六十九条适用条件，依法应当撤销一审判决。 陈爱华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均不合理。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第一个观点是一审对于借款文证的合理性没有进行审理。上诉人列举的三个理由均不能成立，首先事后补写也存在现实生活中，符合客观事实，也符合生活日常习惯。本案有特殊性，双方有特殊关系。因此说借款20年也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认为借款金额不一致，我们认为基本一致，基于本案被上诉人之间的特殊关系，最终确认90万，符合实际情况。但是基于本案的特殊情况，不影响借款的真实性、客观性。因此，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的事实错误不能成立。二、上诉人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林金华是基于担保责任，不能完全用债务人的概念去要求，林金华是准债务人，而这种特殊性不能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金华辩称,同意陈爱华的答辩意见。 林梅未作答辩。 李立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林金华、林梅与陈爱华之间基于《抵押借款合同》而进行的针对“福州市仓山区复式单元”的抵押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福安法院于2015年立案受理了原告李立中与被告林永生、章丽秀、林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后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安民初字第6352号民事判决，判决林永生、章丽秀偿还李立中借款430万元及利息，林金华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林金华于2016年1月8日领取了该份判决书。该判决现已生效，李立中也已向福安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福安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了林金华、林梅共同共有的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复式单元的房产（产权证号为××号）。 2.福安法院于2015年7月17日受理了林金华故意伤害一案【（2015）安刑初字第291号】，在该案中林金华向该案受害人章泽波支付了71万元，章泽波于2014年9月12日出具了《谅解书》予以确认，对林金华的行为予以谅解；林金华向章泽波支付的71万元中包含其向陈爱华借款61万元及林永生支付的10万元，后林金华于2014年9月30日向陈爱华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陈爱华借款60万元的事实。 3.2015年12月1日，林坤生（系陈爱华丈夫）向林金华转账27万元用于林金华偿还招商银行福州分行所欠的借款本息。 4.2015年12月15日，林金华、林梅与陈爱华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一份，以涉案房产作为抵押物，向陈爱华抵押借款90万元，期限为2015年12月15日至2035年12月9日止，其后双方于2015年12月21日在福州市房屋登记中心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陈爱华取得了其为抵押权人的《房屋他项权证》（证号为：榕房他证ＦＺ字第××号），抵押债权数额为90万元。 一审另查明，林金华与林梅系夫妻，陈爱华系林梅母亲。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六十九条系对事后抵押效力的规定，意在遏制背信和滥用权利而诈害其他债权人的恶意抵押行为。根据规定的内容，其适用的要件是：债务人存在多个普通债权人；抵押行为发生在清偿债务时，即多个债权履行期均届满，债务人均负有清偿义务时；债务人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有恶意串通行为；因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设定抵押的行为，导致债务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从该条规定的文义审视，构成应予撤销的恶意抵押行为，应同时具备上述要件；法院在判断是否构成恶意抵押上，应按照规定进行全面审查判定，既要依法通过裁判实现其立法目的，又要公平合理，防止其适用范围不当扩大。 就本案而言，首先，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林金华与陈爱华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前，双方已形成借贷关系，陈爱华庭审中已就双方之间的借款做出了合理说明，且提供了银行流水明细予以证实，可以佐证陈爱华与林金华之间的借款关系合法成立，故陈爱华与林金华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合法有效，陈爱华与林金华之间存在对价关系而非无偿行为，有基于合同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故陈爱华与林金华、林梅办理诉争房产的抵押登记应属有效成立。 其次，陈爱华与林金华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时，虽然李立中与林永生、章丽秀、林金华之间的债权已进入诉讼阶段，但林金华在该案中并非主债务人仅系担保人，且该案尚未审结宣判，而陈爱华与林金华之间的借款实际发生在2014年，林金华在尚不能确定其是否需要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况下，将名下房产办理抵押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在林金华与陈爱华办理抵押时，其对李立中的债务是否承担担保责任尚处于不能确定的状况；李立中在本案中行使撤销权，不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条件。 再次，陈爱华作为林金华的岳母，其对于林金华的经济状况也应当是清楚的。陈爱华在与林金华发生上述借款事实后，要求林金华提供诉争房产抵押担保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物登记，这是陈爱华为确保其对林金华的债权实现而采取的合理措施。在判断本案当事人是否具有恶意抵押主观要件之“恶意”时，理当考虑这一事实。陈爱华为其相关债权的实现寻求优先保障，有一定合理性，不应简单予以否定；若就此得出林金华与陈爱华恶意串通并因此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的结论，依据和理由并不充足。 综合以上因素，本案中林金华、林梅与陈爱华的抵押行为，不符合《担保法解释》关于应予撤销的恶意抵押行为的规定条件，不构成恶意抵押行为。李立中提出的关于撤销该抵押行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林梅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李立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李立中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讼争抵押房产原系林金华唯一房产，现已被司法拍卖。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讼争抵押行为应否被撤销，现就此分析认证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本法条中的恶意串通应当理解为：只要债务人陷入支付危机，与债务人签订抵押合同的债权人知悉债务人陷于支付危机就可构成恶意串通。本案中，陈爱华主张的债权分别发生于2014年9月30日、2015年12月1日，均发生在讼争抵押行为之前，而讼争抵押行为又发生于李立中诉林永生、章丽秀、林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过程中，且根据该案判决书，林金华到庭参加诉讼，其答辩时亦未对担保债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二审期间，陈爱华陈述系因林金华一年多未偿还借款本息，可见陈爱华作为林金华岳母，明知林金华已陷入支付危机，其与林金华、林梅将林金华的唯一房产办理抵押，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讼争抵押行为符合上述法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李立中的诉请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另，该法条中的债务人并未限定为主债务人，陈爱华主张上述法条不适用本案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李立中的上诉有理。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645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林金华、林梅与陈爱华对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复式单元房产的抵押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800元，由林金华、林梅、陈爱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梓安 审判员  易丽容 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孙丽华 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六十九条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