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9民终16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云南省弥渡县弥城镇小河淌水大道（城西变电站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925753582244H。法定代表人：陈洲，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志杰，云南海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凤梅，女，1977年12月6日生，汉族，住弥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德生，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毕凤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弥渡县人民法院（2019）云2925民初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民生公司具有城市公共汽车客运资质，2012年3月11日，民生公司与毕凤梅签订《公共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书》，双方约定民生公司（甲方，下同）将云Ｌ×××××号东风牌普通客车发包给毕凤梅（乙方，下同）经营；乙方每月月末前向甲方交纳管理费200元（每年递增20%）；全部票款收入归乙方所有；承包经营期内该车辆产生的各种费用（包括税收及发生交通事故、治安案件等费用）由乙方承担，因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后果由乙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乙方一次性交纳给甲方保证金139000元，承包期满无相关费用扣减的，如数退还给乙方，已被扣减的，剩余部分退还乙方；承包期内车辆折旧按甲方财务要求提取，由乙方定期转交甲方，经乙方同意，甲方可用保证金抵扣；乙方的经营范围按公司规定或者主管部门规定，经营权与甲方同步；本合同车辆报废后，因国家政策等因素导致乙方经营权终止时，甲方负责补偿给乙方损失10000元。同日，民生公司向毕凤梅移交了案涉车辆，车辆移交书约定车辆使用权起点时间为2012年3月11日，未约定终止时间。毕凤梅书面向民生公司承诺：同意用保证金抵扣车辆折旧费。2012年3月11日，毕凤梅交纳给民生公司保证金139000元，并在营运期间按月付清了管理费。2016年6月24日，案涉车辆被大理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强制报废，交由大理州物资再生利用有限责任公司回收处理，并且收回了车辆号牌及行车证。民生公司的道路运输许可证有效期至2023年3月16日。双方当事人认可该车辆落户时价值为38000元。毕凤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弥渡县公共汽车承包合同书》；2.判令被告退还车辆保证金139000元及赔偿给原告损失10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公共汽车承包合同书》涉及经营权及经营工具的交付，但未约定支付租金，故该合同并非租赁合同，而是属于合同纠纷。关于案涉合同应否解除，结合案涉车辆已达到《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限定的8年经营期限、被强制报废，合同所指向的标的物已不存在，以及至今原告毕凤梅仍无法营运相类似的车辆，被告民生公司亦无相应的处理方案的事实，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综合合同相关条款的具体约定，所谓保证金还应包括首次使用车辆的折旧费用及取得许可营运车辆的相关费用；因合同未约定终止时间，根据合同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原告还应向被告交纳2012年3月11日起至2023年3月6日止的许可经营费用。原告认为管理费仅属于全部承包费的主张，远远低于车辆承包租赁行业的平均费用，与正常人的认知不相符，该主张不成立。双方当事人认可案涉车辆已使用4年左右，购置时间为2008年，购车价格38000元，车辆的年折旧费用为4750元，原告经营时间4年零3个月，应向被告支付折旧费20187元。原告交纳的保证金扣除折旧后，剩余部分为取得2012年3月11日至2023年3月26日共11年的营运许可费用，折合每年10801元，2016年车辆强制报废后未使用部分72913元应予返还。被告主张合同仍能继续履行，但至今无法投入车辆营运。因车辆报废导致经营权终止，不存在被告赔偿损失的情形，故原告10000元损失赔偿主张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毕凤梅与被告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弥渡县公共汽车承包合同书》终止；二、由被告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原告毕凤梅保证金72913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毕凤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80元，由原告毕凤梅负担1640元，被告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40元。民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民生公司持有的《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许可证》，民生公司城市公共汽车客运有效期限至2036年5月13日，在此期限内，政府相关部门每四年核发一次《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案涉车辆的道路经营许可证期限分别为2011年3月16日至2015年3月16日、2015年3月16日至2019年3月16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经营时间至2023年3月16日是错误的。其次，合同书第一条第八项约定“为降低成本及损耗，本公司车辆报废及更新实行统一购销制，购销决策权归属甲方，乙方有建议权,购车费用乙方自行支付。”民生公司在车辆报废后，新的第一批车辆已经完成落户。首期投入车辆按国家规定的期限强制报废，双方在合同订立时已经预见，后续如何处理，在合同中作了明确约定，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至今民生公司努力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被告无相应的处理方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事实认定错误。第三，本案原告诉请解除，但是一审却确认合同终止履行，到底是解除还是终止履行认定不清，存在严重逻辑错误。第四，一审法院引用的法律依据既有合同解除的、也有终止履行的，法律适用上相互矛盾，必然导致裁判结果错误。被上诉人毕凤梅答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中第6页存在“2023年3月6日”与“2023年3月26日”两处错误，都应该纠正为“2023年3月16日”。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公共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书》（下称承包合同）的标的是车辆的承包经营权，而不仅仅是车辆的使用权，承包经营权不能成为租赁合同的标的，因此该合同的内容不是车辆租赁，而是车辆承包经营，民事案由规定中没有与车辆承包经营权纠纷相对应的规定，故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一审将案由确定为租赁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更正。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诚信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关于承包合同是解除还是终止履行的问题，承包合同中车辆只是承包经营权的载体，案涉车辆被强制报废不必然导致毕凤梅丧失承包经营权，按照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更换车辆后，毕凤梅可继续享有新车的承包经营权。因此承包合同不因车辆强制报废而终止履行，毕凤梅的诉请也是解除合同，本案中不涉及终止履行的问题，一审对承包合同终止履行的认定及处理错误，应予纠正。关于承包合同能否解除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除非民生公司丧失了经营许可，否则毕凤梅的承包经营权与民生公司的许可经营权同期；合同约定的解除事由包括乙方（即毕凤梅）因患病、驾驶证被吊销、人身自由被限制不能履行合同，或者乙方不服从管理、有违法行为给公司造成不良影响等，不包含车辆被强制报废的事由，换言之，除了发生约定的解除事由，毕凤梅只能进行承包经营权转让，转让的代价是毕凤梅支付给民生公司转让费5000元。但是，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更换车辆的期限，到目前为止，民生公司能否更换车辆以确保毕凤梅继续行使承包经营权仍然不确定，车辆更换期限的长期延宕，必然造成毕凤梅的利益受损，继续履行合同对毕凤梅不公平，因此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承包合同可以依法解除。民生公司“139000元保证金不应退还”的主张，其中一层意思是不同意解除承包合同，这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符，不予支持。关于承包合同解除后，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毕凤梅应承担车辆折旧费用，一审结合车辆购置价和毕凤梅经营车辆的年限，确定毕凤梅应承担的折旧费为20187元是正确的；承包合同对承包经营权的费用没有约定，但是涉案承包经营合同类似于出租车的承包经营，按惯例承包人除交纳管理费外，还应当向公司支付一定数额的承包费，一审根据交易习惯酌情确定承包费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毕凤梅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一审的处理是正确的。承包合同解除后，毕凤梅交纳的承包费139000元，在抵扣承包费和车辆折旧费后，剩余部分民生公司应当退还。民生公司关于139000元保证金，已在4年3个月承包经营期间内，抵扣承包费和车辆折旧完毕的主张，系其单方算账的结果，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民生公司还提出，一审根据《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期限确定承包经营权期限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院认为该期限只是一审酌情确定承包费数额的参考因素，而且导致承包费争议的主要责任在于民生公司，毕凤梅对此也有一定责任，如果死扣合同内容，承包费是缺乏依据的，但是如果不对承包费进行认定处理，对民生公司来说同样不公平，对于承包费的数额，只能自由裁量，一审在裁判标准不明的情况下，综合考虑合同性质、双方过错、利益平衡等因素，确定的承包费数额是合情合理的，民生公司获得了相应补偿，因此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另外，合同约定的10000元的损失补偿，前提是因民生公司原因导致毕凤梅丧失承包经营权，本案系毕凤梅主动要求解除合同，故毕凤梅的该项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裁判结果均有不当之处，应当进行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弥渡县人民法院（2019）云2925民初346号判决的第二项，即“由被告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原告毕凤梅保证金72913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清）”；二、撤销弥渡县人民法院（2019）云2925民初346号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三、解除上诉人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毕凤梅签订的《公共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书》；四、驳回被上诉人毕凤梅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元，由上诉人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涛审判员 杨 宏审判员 杨剑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刘国放书记员杨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