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7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培锋，男，198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琼麟，广东深梅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荔乡路39号中海城市广场首层。法定代表人：杨永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卓才，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王培锋、广州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人乐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5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培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人乐公司支付王培锋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19600元（4600元/月×13个月×2）；2.本案诉讼费由人人乐公司承担。上诉及答辩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人人乐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向王培锋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王培锋在2018年8月21日利用职务之便在广东增城店闭店商品整理期间，将价值51019元的洋酒占为己有，造成公司损失51019元为由，解除了与王培锋的劳动关系。现一审法院已查明涉案洋酒并未丢失，且人人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培锋存在私自藏匿或者占有洋酒的行为，故《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载明的解雇理由不能成立，人人乐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人人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人人乐公司无需支付王培锋经济补偿金598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培锋承担。上诉及答辩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8年8月21日，王培锋与深圳锦绣店店长李庆丰勾结，利用职务之便，在广东增城店闭店商品打包期间，将涉案洋酒未经任何审批及录入系统，私自夹带在待配送的好丽友商品中，违规配送到深圳锦绣店，侵占公司商品。《员工手册》第9.4.3.65条规定：“若员工存在未经授权或未办理正常手续私自吃、拿、用商品、赠公司物品的，公司可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员工手册》是人人乐公司依据法律法规制定的，并且已经过公示，王培锋已知悉，具有法律效力，可以作为公司管理员工的依据。王培锋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人人乐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与王培锋解除劳动关系合法合理，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2.一审法院仅根据王培锋庭后补交的单方性陈述《关于人人乐恶意解聘说明》就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为客观情况发生变化，与事实不符。人人乐公司对于商品的调配、报损有一套完整的监管程序，人人乐公司从未授权王培锋私自调配商品。根据人人乐公司提供的《陈述书》，王培锋已认可涉案洋酒的丢失属于违规操作导致商品丢失，并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人人乐公司提供的《陈述书》、《监控视频》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王培锋存在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商品的行为，故人人乐公司以此为由与王培锋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在有证据证明是王培锋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况下，错误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为客观情况发生变化，损害了人人乐公司的合法权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王培锋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人人乐公司是合法行使劳动合同的解除权，不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及第（三）项的规定。综上所述，人人乐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王培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人乐公司向王培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19600元；2.人人乐公司向王培锋支付2016年12月28日至2018年12月28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6133.3元；3.人人乐公司向王培锋支付2016年12月28日至2018年12月28日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0120元；4.人人乐公司向王培锋支付2017年1月至2018年12月28日无故克扣工资1013元；5.人人乐公司向王培锋支付无故克扣爱心基金46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培锋于2006年5月1日入职人人乐公司，上班时间为7时50分至12时、14时至18时，双方于2018年12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入职后，王培锋签署《员工确认书》，确认已收到员工手册并阅读和理解了员工手册的全部内容，并愿意遵守。2016年5月4日，人人乐公司（甲方）与王培锋（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及附件，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从2016年5月4日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止；乙方工作内容为卖场管理人员，工作地点为广东省；工作时间为标准工时制，每周正常工作不超过40个小时，并至少休息一天；乙方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标准为计时工资。附件约定：乙方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每月为2200元，福利及其他补贴：餐补为每月50元、全勤奖为每月100元、加班费及补助为每月1250元。对此，双方均予确认。2018年12月26日，王培锋向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人人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19600元、2016年12月28日至2018年12月28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6133.3元、2016年12月28日至2018年12月28日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0120元、2017年1月至2018年12月28日无故克扣工资1013元、无故克扣爱心基金468元。2019年4月19日，该委作出穗增劳人仲案[2019]98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王培锋的全部仲裁请求。王培锋不服该裁决，在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人人乐公司收到裁决后没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王培锋主张人人乐公司未支付法定节假日上班工资但未提交证据，其主张月工资为4600元且无故被扣工资和爱心基金，提交了2016年10月至2018年10月的广东增城店人人乐工资表，该表载明2018年1月至10月工资分别为4543.6元、4980.7元、4375.5元、4543.6元、4543.53元、4543.53元、4321.97元、4576.97元、5104.97元、4324.97元。质证中，人人乐公司称王培锋月工资为4542.72元，并提交2016年4月至2018年4月的员工薪资明细表，该表上有王培锋签名确认，其中：2018年1月至4月工资分别为4543.6元、4980.7元、4375.5元、4543.6元，“加班费”项每月分别为0元、218元、655元、874元不等。双方各自提交工资表下方备注栏中均有注明“……员工本人对以下工资表中的所有项目均确认无异议（即所有明细项目的数额均确认），上述时间段内的所有工资均已支付，员工与公司不存在任何未清工资事项。”，且相同月份记载的应发、实发工资数额一致，“加班费及补助”项数额均自2017年5月起从1250元上调为1550元/月，每月均扣爱心基金3元，2017年1、2、7、10月和2018年4、5、6、7月分别扣赔偿款10元至483元不等合计扣赔偿款1013元。王培锋主张人人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人人乐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与锦绣店李庆丰的微信聊天记录、锦绣店于2018年11月23日出具的洋酒情况、增城店报损明细等。其中：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根据公司调查及您本人确认书写的《违规事实陈述书》，2018年8月21日，您利用职务之便在广东增城店闭店商品整理期间，将价值51019元的洋酒私自藏匿在配往深圳锦绣店的常规商品中，未做系统配送单，夹带配送到深圳锦绣店，后与他人合作将商品占为己有，造成公司直接经济损失51019元。您的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现公司正式通知与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与李庆丰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王培锋：2支大、8支小、共10支，留意接收。李庆丰：好。”、加盖人人乐公司公章的洋酒情况载明“人人乐增城店闭店后，洋酒于2018年7月27日按系统库存清零，已转为赠品，其中8支洋酒从人人乐增城店由公司物流车调配至人人乐锦绣店！后由锦绣店长接收并交回公司人人乐配送总仓存放！商品并未丢失！”。人人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王培锋在职期间存在违规行为，公司解除与其劳动关系合法合理；并提交王培锋书写的陈述书及光盘，其中：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3日5时的陈述书载明“8月初与锦绣店长（李庆丰）沟通：门店洋酒报损了，问店里（锦绣店）要不要；他回复要；商品明细（洋酒8支+白酒2支），其后，8月21日中午左右本人一个人打板把（洋酒8支+白酒2支）与好丽友商品打在一板上的中间位。报损的明细没有单的在一个板上起调至锦绣店，货到店后，李庆丰回复已收到货物。商品丢失金额（61254）元。”落款日期仅为2018的陈述书载明“因配送中心丢失洋酒2批，本人导致，愿为自己行为负责，并赔偿一万元整。”王培锋称第一份陈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无日期的陈述书是当晚按公司意思重写，实际没有赔偿；打包商品运送到锦绣店两天后说酒不见，约一个星期后又说找到酒了。王培锋提交的关于人人乐恶意解聘说明载明“人人乐增城店于2018年7月9日突然对外公布闭店装修调整，2018年7月底安排所有人员（包括本人）到石滩配送总仓临时上班；期间所有工作按公司领导要求执行，包括商品报损、分流到公司各门店充当赠品补损等。2018年12月7日收到公司调动通知书到广东黄埔宏明店上班，担任非生鲜区主管。当时感到公司装修调整是在欺骗员工，实则是关店。到黄埔宏明店后公司安排的岗位又与调动通知书的不符；邮件通知书是非生鲜区，骗到岗后则安排生鲜区。由于个人身体原因不能胜任生鲜区的工作，与门店沟通无效后，本人于2018年12月26日到增城劳动部门申请仲裁。随后公司则以本人违规为由（2018年8月丢失洋酒捏造本人占有）于2018年12月底将本人恶意解聘。……”对此，人人乐公司不予认可，称王培锋与深圳锦绣店店长李庆丰勾结，在增城店闭店商品打包期间，私自将涉案洋酒，夹带在“好丽友”商品中，违反操作流程配送到深圳锦绣店，侵占公司商品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该说明为个人单方陈述，内容完全是个人狡辩，以达到诉讼目的。另查明，人人乐公司主张王培锋已休完年休假，王培锋予以认可并当庭撤回要求人人乐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人人乐公司与王培锋之间的劳动关系有劳动合同等予以证实，双方对王培锋于2006年5月1日入职，2018年12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均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离职前月平均工资问题，双方于2018年12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离职前月平均工资本应从2018年1月份计算至2018年12月份，但双方对月平均工资各执一词，王培锋主张为4600元，人人乐公司主张为4542.72元。按王培锋提交的2018年1至10月份工资计算该时段月平均工资为4586.23元/月[（4543.6元+4980.7元+4375.5元+4543.6元+4543.53元+4543.53元+4324.97元+4576.97元+5104.97元+4324.97元）÷10个月]，按人人乐公司提交的2018年1至4月份工资计算该时段月平均工资为4610.85元/月[（4543.6元+4980.7元+4375.5元+4543.6元）÷4个月]。双方均没有提交该时段的全部工资情况，人人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没有提交完整的工资记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王培锋主张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460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劳动关系解除原因问题，人人乐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以王培锋利用职务之便私自藏匿洋酒为由向王培锋发出通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但王培锋提交的洋酒情况显示该洋酒并未丢失，且人人乐公司提交的陈述书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王培锋存在私自藏匿或占有洋酒行为。反之，从王培锋提交的关于人人乐恶意解聘说明显示人人乐公司闭店后，将其跨区安排至位于黄埔区的宏明店工作，而王培锋对重新安排的工作岗位不满意并提出异议。因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实为客观情况发生变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第四十六条第六项“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和第三款“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人人乐公司依法应向王培锋支付经济补偿金，无需支付赔偿金。王培锋在人人乐公司工作年限为12年7个月，故按13个月计算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为59800元（4600元/月×13个月）关于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问题，王培锋主张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应就加班事实进行举证，但王培锋就该请求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王培锋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无故克扣工资、爱心基金问题，工资表显示2017年、2018年合计扣发的1013元为赔偿款，每月扣发的3元为爱心基金，工资表下方已注明“员工本人对以下工资表中的所有项目均确认无异议（即所有明细项目的数额均确认），上述时间段内的所有工资均已支付，员工与公司不存在任何未清工资事项。”王培锋在该表上签名确认，足以证实王培锋对人人乐公司在2017年、2018年期间合计扣赔偿款1013元以及每月扣3元爱心基金是明知且无异议的。故对王培锋以无故扣发该款项为由主张人人乐公司支付工资1013元、爱心基金468元的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王培锋合法有据的诉讼请求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判决：一、人人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培锋经济补偿金59800元；二、驳回王培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人人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王培锋称，2018年12月24日左右，人人乐公司的店长口头通知他，因为他在2018年8月、9月期间的违规行为，公司对他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于是，他在2018年12月26日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2018年12月29日，他接到人人乐公司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的理由与之前口头通知的内容一致。对于商品调配，王培锋称无需报公司调配中心审批同意。各门店通过邮件沟通协商后，即可交由配送部配送。人人乐公司否认王培锋的说法。人人乐公司认为，配送中心乃是公司的流转中心，所有商品必须回到配送中心，由配送中心统一调配到其他门店。商品流转需要各部门负责人审批签字。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人人乐公司与王培锋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中，双方对人人乐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存在争议。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人人乐公司以王培锋侵占公司财物，违反公司制度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双方争议的事由为王培锋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纪。一审认定双方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而解除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王培锋将涉案商品调配至其他门店并无相关负责人的指示或者审批，其二审中所称的门店之间商品调配无需报送上一级部门审批同意，明显不符合常理。从王培锋亲笔书写的陈述书内容看，涉案商品是夹带在其他商品中配送，且涉案商品并未录入系统，也没有配送单。据以上情况，王培锋的行为构成私自配送未录入商品。虽然上述私自配送的商品并未全部丢失，该结果仅是王培锋行为的损失程度，但未改变王培锋违纪行为的性质。王培锋违反人人乐公司的管理制度，人人乐公司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人人乐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王培锋违反人人乐公司的管理制度，人人乐公司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并无违反上述法律的规定，故无需向王培锋支付经济补偿金。人人乐公司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王培锋上诉以商品并未丢失，不构成侵占为由，主张人人乐公司解除合同违法，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人人乐公司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王培锋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52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培锋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王培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叶嘉璘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郭桂芳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