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4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珍，女，1963年8月24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霁，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明其，男，1954年6月30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建中，江苏太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卓军，男，1986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建中，江苏太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秀珍因与被上诉人吴明其、吴卓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3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秀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明其、吴卓军负担。事实和理由：吴明其与吴卓军恶意串通签订《转让协议》，损害其合法权益，应属无效。1.宜兴市南岳农林开发研究所（以下简称农林所）虽然工商登记为以吴丽美个人财产出资，但是仅起到对外公示作用，对内应根据实际出资情况认定该财产的归属，鉴于吴明其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财产分割或婚内财产分配的约定，该农林所的资产属于夫妻共同共有财产，吴明其未经其同意单方转让农林所资产，应认定无效。2.2014年1月30日《吴明其家中资产分家协议》（以下简称《分家协议》）系其受胁迫签订，且其已于2014年2月6日作出撤销赠与（分配）的《声明》，并经公证，同时也将该声明寄送给了吴卓军，在其起诉吴明其离婚纠纷案中，吴明其自认收到该声明。鉴于吴明其已知晓其不同意转让，而吴卓军明知其与吴明其夫妻关系不和却依然受让，该转让行为属于恶意转让。3.农林所股权价值上亿，而《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对价仅为50万元，远低于实际价值，吴明其在《转让协议》形成前已于2014年1月25日出具收款收据，并载明5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上述情形均不符合常理。4.该转让行为导致其与吴明其之间夫妻共同财产减少，侵害了其对夫妻共同财产享有的份额，造成其合法权益受损。吴明其、吴卓军辩称，其二人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该转让系家庭内部成员分家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杨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吴明其与吴卓军于2014年2月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2.吴明其与吴卓军协助办理恢复农林所的变更手续；3.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吴明其、吴卓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3月27日，吴丽美申请设立农林所，根据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表记载，农林所出资额为50万元，出资方式为以个人财产出资，吴丽美在申请表末尾投资人签名一栏签名。2002年4月8日，农林所经核准设立。2011年3月2日，农林所投资人由吴丽美变更为吴明其。2014年1月30日，吴明其、杨秀珍、吴丽美、吴卓军签订《分家协议》一份，载明“农林所给吴杰、南岳宾馆给吴杰”等内容。2014年2月6日，杨秀珍出具《声明》1份，载明“本人在2014年1月30日晚上，在自己与女儿丈夫吴明其等人殴打的情况下，被迫无奈在关于分家庭财产即将本人与吴明其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分配）给女儿吴丽美、儿子吴卓军的分配文件上签字。现本人郑重声明，撤销该赠与（分配）行为，该文件无效，本人与吴明其得所有全部夫妻共同财产仍旧属夫妻共同所有，特此声明函告。”次日，杨秀珍至宜兴市公证处对向吴卓军邮寄《声明》并取得快递单的过程及信函内容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宜兴市公证处出具了（2014）锡宜证民内字第248号公证书。审理中，吴明其表示其收到该公证书及《声明》，但对《声明》所载内容不认可，不存在殴打的事实。吴卓军表示其未收到公证书及《声明》。2014年2月8日，吴明其与吴卓军签订《转让协议》1份，约定：吴明其以50万元的价格将其在农林所的全部权利转让给吴卓军；转让行为生效前企业债务由企业承担，吴明其与吴卓军承担连带责任；转让行为生效后，吴卓军对企业全部财产享有所有权及相关权益，并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同年3月10日，经宜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农林所投资人由吴明其变更为吴卓军。另查明：杨秀珍与吴明其于1982年3月举行结婚仪式，1982年6月26日生育女儿吴丽美，1986年12月11日生育儿子吴卓军（曾用名吴杰），2004年6月1日补办结婚登记。2018年4月11日，杨秀珍以夫妻感情已经破裂为由向本院提起离婚诉讼。一审中，各方对《转让协议》的效力存在争议。杨秀珍称：该《转让协议》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农林所是其与吴明其夫妻共同财产，夫妻一方在作出重大财产处置时，应征得另一方同意，除第三人有理由相信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不得以善意第三人对抗。农林所资产价值远超50万元，吴明其在转让企业时未征得其同意，其在2018年起诉离婚时方知该转让事实，其立即提起诉讼表示反对，同时其也在2014年2月6日向吴明其及吴卓军寄送《声明》，明确表示撤销赠与，在吴明其与吴卓军明确知晓杨秀珍不同意转让情形下，吴卓军仍以不合理低价进行受让，不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构成要件，该转让行为无效。此外，杨秀珍于2014年1月30日晚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了《分家协议》，其于同年2月6日即作出《声明》撤销赠与（分配）行为，并进行了公证，后寄送给吴卓军，吴明其认可收到该声明，且转让价格远低于实际价值，吴卓军以现金交付不符合交易习惯，吴明其在开具现金收据后5个月后才收到现金款项，不符常理。综上，吴明其与吴卓军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其合法权益，《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吴明其则称：出具收款收据是因为在2014年1月25日对外欠债较多，其只好找吴卓军要钱还债，所以这笔转让款是提前借来还债的。转让协议约定50万元的转让价格是因为农林所注册资金就是50万元，变更登记仅是一个手续，证明农林所已转让给吴卓军。吴卓军接手农林所并不仅仅需50万元，而是承接了全部债务，并非不合理的价格，不存在恶意串通。吴卓军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以上事实，有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表、农林所变更核准通知及营业执照、《转让协议》、《声明》、公证书、《分家协议》、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依据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确定适用相应的法律规定并作出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杨秀珍诉称吴明其与吴卓军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恶意串通是指合同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为牟取不法利益合谋实施的违法行为，其构成要件有四：须有行为人双方基于恶意串通而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之故意；须有双方共同恶意串通之行为，即双方恶意通谋之意思已经付诸实施；须串通之双方有通过恶意串通行为而谋取不正当利益之非法目的；须双方恶意串通之行为直接有损于国家、集体或第三人之利益。本案中，杨秀珍、吴明其、吴卓军、吴丽美于2014年1月30日签订《分家协议》，该协议系家庭成员根据家庭内部具体情况对家庭财产的分割行为，杨秀珍虽提出该协议系受胁迫情形下书写，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该协议应属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根据该协议，杨秀珍、吴明其、吴卓军、吴丽美对家庭财产进行了分割，其中明确农林所归吴卓军所有，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在杨秀珍对恶意串通及损害其利益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情况下，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吴明其与吴卓军签订案涉《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串通及损害其利益的情形，也尚未达到前述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就恶意串通事实所规定的“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程度，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述资产转让存在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杨秀珍关于涉案转让协议系无效合同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杨秀珍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杨秀珍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审理的杨秀珍诉吴明其离婚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苏0282民初13546号，法院于2019年7月5日组织的案庭审中，杨秀珍称“分家协议是我和女儿、儿子怕资产给那个女的，是我女儿提出来的，后来打电话叫儿子过来，实际签协议时只有我们四个人在场，就在山庄签的，当时签的时候是一张白纸，不知道签的声明内容，年初八去办理公证，既然要分家，债权债务要一并处理。分家协议上的文字都是吴明其写的，协议上相关资产处置方案没有细说，因为打架了，就说资产都给小孩。”二审中，杨秀珍为证明其上诉请求，提供证据如下：1.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苏0282民初3751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年12月10日的《受理案件通知书》各1份。2.其向宜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宜兴市德高天麻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直接申请注销资料查询表、公司清算报告各1份；宜兴市千里马镍网有限公司的企业直接申请注销资料查询表、营业执照副本、公司准予变更通知各1份；宜兴市南岳山庄宾馆的企业直接注销资料查询表、转让协议、营业执照副本各1份，个人独资企业准予变更通知书3份。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在其与吴明其离婚纠纷案件审理期间，吴明其未经其同意，恶意隐匿、转移财产，该转让行为应属无效。经质证，吴明其、吴卓军认为，上述证据在另案中均已提交，不属于二审法定新证据，且其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以上事实，由（2018）苏0282民初13546号民事判决书、本案一审庭审笔录、（2018）苏0282民初3751号案件材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杨秀珍主张吴明其与吴卓军恶意串通签订《转让协议》，损害其合法利益，该协议应属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所谓恶意串通，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互相勾结，为牟取私利而实施的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其在主观上要求双方有互相串通、为满足私利而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故意，在客观上表现为实施了一定形式的行为来达到这一目的。就本案分析，2014年1月30日《分家协议》对杨秀珍、吴明其的资产进行了分配，明确载明将农林所给吴卓军，该协议经吴明其、杨秀珍、吴丽美、吴卓军签字确认。后吴明其与吴卓军于2014年2月8日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吴明其将农林所的全部权利转让给吴卓军，双方于同年3月10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该变更安排与《分家协议》内容相符，也与（2018）苏0282民初13546号案件庭审中，杨秀珍关于资产分配给小孩的表述一致。杨秀珍虽于2014年2月7日向吴卓军寄送撤销赠与（分配）的《声明》，但吴卓军否认收到该《声明》，杨秀珍也未能举证证明吴卓军在2014年2月8日签订《转让协议》时已知悉《声明》内容。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吴卓军主观上存在串通的故意，杨秀珍据此主张《转让协议》无效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外，杨秀珍主张吴明其未经其同意转让农林所资产无效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鉴于杨秀珍也未举证证明《转让协议》存在其他法定无效的情形，故对于其主张《转让协议》无效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杨秀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杨秀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缪 凌审 判 员  钱 菲审 判 员  胡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久荣书 记 员  戴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