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19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艳鲜，女，1972年3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波成，广西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喆，广西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百色学院，住所地广西百色市中山二路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1000499438385G。 法定代表人：金长义，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荣，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艳鲜与被上诉人百色学院人事争议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艳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波成、杨喆，被上诉人百色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艳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百色学院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改判被上诉人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为上诉人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百色学院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和《百色学院教职工攻读（不转档案）博士研究生服务协议书》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第一条的规定，应当适用《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审理，一审法院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审理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百色学院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约定，上诉人的服务期为2015年9月1日至2023年8月31日，上诉人除享受校内同类人员同等政治待遇和其他待遇外，还享受个人发展保障金、安家费、工作电脑、科研支持、特殊津贴等待遇。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只有在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前提下，才可以与该劳动者约定服务期。事实上，上诉人在服务期内，不仅没有享受到被上诉人提供的专项培训费用，而且协议约定的发展保障金、安家费、特殊津贴等也没有落实。一审法院以双方有约定为由即判令上诉人要履行合同义务，没有全面审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有悖公平正义。上诉人于2016年6月考取了广西民族大学博士研究生，并于2016年9月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其中第七条第（五）款约定，考入普通高等院校学习的，上诉人可以随时单方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考取博士研究生的行为发生在前，不能适用之后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但是，根据人事部2002年制定的《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如果考入普通高等院校学习，上诉人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仅认可上诉人享有约定解除权，而忽略上诉人还享有法定解除权。双方签订的协议关于服务期的约定违反了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属无效。合同约定乙方辞职或者调动需甲方审批违法。合同约定了甲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未约定乙方解除合同的条件不合法。本案未经劳动或人事仲裁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方面都存在错误，请求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百色学院答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审理本案正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并没有限制或禁止事业单位和聘用制工作人员仅能就专项培训或竞业限制约定服务期。上诉人是高层次人才，被上诉人给予专门的待遇和津贴，双方约定服务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经核算，被上诉人已支付上诉人高层次人才各种待遇342637.2元，其中安家费230769.3元，个人发展保障金60267.9元，特殊津贴51600元，上诉人称没有得到落实不符合事实。上诉人于2016年6月考取高等院校后，当月与被上诉人签订不转档攻读博士协议，同年11月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协议，两年后上诉人于2018年7月再以考取高等院校要求解除聘用协议，不符合约定。 周艳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百色学院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事业单位聘用合同》；2、判令被告出具解除《百色学院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证明，并于十五日内为原告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被告百色学院系事业单位法人。原告周艳鲜于2002年调入被告处任教，系纳入被告事业单位编制教职工。2016年6月，广西民族大学录取原告为该校2016级生态美学专业博士研究生。2016年6月2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百色学院教职工攻读（不转档案）博士研究生服务协议书》，约定：乙方攻读博士广西民族大学生态美学专业博士研究生学历（学位）时间从2016年9月至2019年6月；甲方负责乙方报销每学期一次的往返交通费、学费，负责乙方学习期间的人事和工资关系管理，并向乙方按月支付财政工资和特殊人员津贴；协议第三条第（一）项约定，乙方学习期满后，必须到甲方服务不少于8年，若是属于硕士研究生毕业又攻读博士研究生毕业的，到甲方服务的年限不得少于12年，而且不得以任何借口调离或辞去公职。 2016年11月17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签订（甲方）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约定：本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6年11月17日至2019年11月16日；甲方聘用乙方在专业岗从事专业技术三级岗位工作；合同第七·（五）条第一款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随时单方解除合同：1、在试用期内的，2、考入普通高等院校学习的，3、被录用或者选调为公务员的，4、依法服兵役的；第七·（八）条约定，合同解除后甲方应当为乙方开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并办理相关手续，甲乙双方应当在3个月内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 另查明，原告于2015年在美国进行为期一年的访学，于2016年1月回国。2017年8月7日，原、被告双方补签《百色学院高层次人才协议书》，后双方将协议书签订时间涂改为2015年8月7日。该协议书约定：甲方因工作需要同意聘用乙方来甲方工作，乙方在甲方服务的期限至少为八年即2015年9月1日至2023年8月31日；乙方在校期间由甲方发放工资及政策规定的各类补贴费，享受本校同类人员同等政治待遇和其他待遇；协议第四条规定，乙方在学校工作满三年后可以申请参加国内外脱产进修学习。学习期满后，须按送培协议规定回甲方工作；协议第六条规定，乙方服务期限未满之前提出辞职或者调动的，必须经甲方审批，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后方可离校，并按本协议第七条的规定承担服务期未满的责任。自2015年11月起，原告享受被告单位高层次人才津贴以及相关待遇。 2018年7月，原告因个人原因向被告递交书面辞职申请，被告审批意见：暂不同意原告辞职申请。后原告于2018年9月13日向被告递交《关于本学期未签到的说明和人事档案转出的申请》，称其因已向被告提交辞职报告，其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已解除，并且以其被广西民族大学录取为2016级博士生为由，要求解除双方聘用合同以及被告协助其办理人事档案转到广西民族大学的相关手续。2018年9月27日、2019年1月24日，原告分别递交、发送《关于解除聘用合同的报告和办理人事档案转出的申请》、《律师函》，再三要求与被告解除聘用合同以及学校办理其人事档案转出相关手续。期间，因原告于被告开学日未到校报到，无任何请假手续，被告自2018年11月起停发原告校内津贴待遇（财政工资照发）。2019年3月25日，原告向百色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仲裁委以原告系百色学院正式在职在编人员，其与百色学院之间因解除人事关系等产生的争议不属于立案范围为由，不予受理原告的仲裁申请。原告遂向该院提出前述诉请。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庭审笔录，原、被告共同提交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日期2016年11月17日），原告提交的《百色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关于吴德群等同志任免职的通知》、《关于外国语学院教师周艳鲜辞职的请示》、《关于停发周艳鲜教授高层次人才津贴及相关待遇的通知》、《关于本学期未签到的说明和人事档案转出的申请》、《关于解除聘用合同的报告和办理人事档案转出的申请》、《百色学院校内文件处理笺》、《通知》、《广西百澄律师事务所函》、《不予受理通知书》、送达回证、工资查询单，被告提交的《百色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日期2013年2月1日）、《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关于印发百色市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竞聘上岗实施的通知》、《百色学院关于印发〈百色学院岗位设置实施方案〉等岗位设置文件的通知》、《广西壮族自治区事业单位首次岗位设置管理情况认定后岗位变动通知书》、《百色市编办颁发的百色学院机构规格、内设机构及正式人员名册》、高级专业技术资格评审表、首次岗位聘用人员登记表、岗位聘用人员登记表、《百色学院关于潘彩娟等同志免职的通知》、《百色学院关于陆月然等同志岗位调整的通知》、原告2014-2018年工资待遇发放情况表、《百色学院教职工攻读（不转档案）博士研究生协议书》、《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含工人）年度考核登记表》百色学院校内文件处理笺、《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在卷佐证，该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被告因原告要求解除双方聘用合同产生的人事纠纷。《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原、被告先后签订《百色学院教职工攻读（不转档案）博士研究生服务协议书》、《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百色学院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就双方聘用关系权利义务进行约定，以上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应按以上协议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关于原告辞职问题。《百色学院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第六条约定，被告对原告聘用服务期内提出的辞职享有审查和批准与否的权利。现原告于聘用服务期内提出辞职，被告不批准，根据以上协议条款，原、被告之间的聘用合同未因原告提请辞职而解除。关于原告被普通高校录取是否可解除聘用合同问题。原、被告于2016年11月7日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第七·（五）条对原告解除合同条件进行了约定。原告主张其依该七·（五）条第一款第2项约定享有约定解除权，被告不予认可。该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当事人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应发生于合同成立后，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之前。原告被广西民族大学录取为博士研究生发生于《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成立前，原告该被高校录取情形不属于《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第七·（五）条第一款第2项约定的原告可解除合同条件。故原告约定解除合同条件未成就，其不享有约定解除权。其次，原、被告实际于2017年8月7日签订的《百色学院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原告需在被告处服务至少8年并且明确期限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23年8月31日。该约定应视为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原告在约定聘用服务期内要求解除《百色学院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有违该条款约定。综上，该院认为，原告要求解除《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百色学院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有违双方协议约定，该院不予支持。涉及双方聘用合同关系的《百色学院教职工攻读（不转档案）博士研究生服务协议书》、《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百色学院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仍履行当中，原、被告之间聘用合同关系未解除，原告要求被告给其办理聘用合同解除后相关人事关系、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九条、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艳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周艳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未按照协议约定向上诉人发放个人发展保障金、安家费、特殊津贴。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第一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争议为人事争议，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没有规定的，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工作人员订立的聘用合同，期限一般不低于3年。”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显然，《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规定了当事人可以约定服务期和解除合同的条件，在双方没有其他特殊约定的情况下，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在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的前提下享有单方解除人事关系的权利，但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约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百色学院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百色学院教职工攻读（不转档案）博士研究生服务协议书》对服务期和解除合同作了约定，且该约定未违反人事方面的法律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主张该约定无效于法无据。上诉人在服务期未满前提出辞职，被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不同意其辞职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亦未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合同约定的发展保障金、安家费、特殊津贴等待遇未得到落实，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上诉人要求解除聘用合同，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周艳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梅君 审判员  张力夫 审判员  何双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罗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