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5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许宏，女，197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王府井中医院医保办主任，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进，北京市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平，北京市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云清，女，196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洋，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宏因与被上诉人高云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8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进、被上诉人高云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黄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涉案306280元货款没有证据支持。1.高云清提交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无法看出双方就货款进行过对账。本案是消费行为引起的合同纠纷，并非简单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核对账目，仅以《欠条》作为定案依据，事实错误。2.《欠条》无法证明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具真实性，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涉案《欠条》是在高云清欺骗下产生，且高云清拒绝对账，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欠条》依法应当撤销。3.高云清提交的证据中，货物清单属于自己编制的表格材料，不具真实性。（二）一审判决认定许宏在《欠条》之后发生的款项为新消费款项，无证据支持，属事实错误。1.高云清作为本案原告对150000新购货款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证人证言属于孤证，仅凭证人证言无法认定《欠条》之后的150000元为新货物买卖关系产生的款项。同时，高云清店员的证人证言应当予以排除，其他证人系高云清的熟人和朋友，与高云清之间存在利害关系。3.一审法院以主观臆测的支付习惯定案，于法无据。信用卡系用于偿还欠款还是支付货款取决于当事人的选择。法律没有明文规定信用卡不可以通过刷卡方式偿还欠款，许宏有权利选择采用信用卡刷卡方式还款。一审判决中的“支付习惯”并非商事惯例。4.作为定案依据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系经过筛选整理，不能证明全部事实，无法证明双方真实的权利义务关系。许宏在之后的还款过程中查询银行流水时发现被高云清欺骗，其要求对账均被拒绝。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未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从2017年至2018年期间许宏支付的73多万元消费记录可以看出，涉案交易流程具有欺诈消费者的行为，高云清侵犯了许宏的知情权，未说明衣服价格，且利用熟人之间的信任强买强卖。高云清店铺属于个体户，其与许宏之间的交易并非正常的消费交易行为。2.《欠条》属于消费欺诈引起，应当撤销，高云清应当返还许宏150000元。3.涉及消费欺诈的交易应当撤销并赔偿。在涉案交易中，高云清未出具发票及收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违背了经营者义务，同时违反了税法相关规定。高云清未告知衣服价格，且拒绝对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之规定，主观上具有欺诈意图。许宏有权撤销涉及消费欺诈的交易并要求高云清进行一至三倍的赔偿。高云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许宏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高云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宏给付高云清货款378081元；2.判令以290000元为基数，许宏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给付高云清利息；3.判令以88081元为基数，许宏自2019年4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给付高云清利息。许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许宏在2018年9月7日出具的拖欠货款290000元的欠条；2.高云清返还许宏多付的款项4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云清在北京市西城区个体经营名为“笑笑服饰”的店面，进行服饰类零售。2017年初，许宏开始在“笑笑服饰”不定期购买衣物，最初购物款为即时结清，后出现许宏拿走货物延期支付货款或者欠付货款的情形。2018年9月7日许宏出具《欠条》，写明“今欠高云清货款290000元正（贰拾玖万正）于2018.9.20日前归还”。同日，高云清与许宏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高云清：“亲，5号那笔刚才没加，16280”，许宏：“加上！（笑脸表情）”，高云清：“29万+16280（微笑表情）”，许宏：“三个笑脸表情”。关于《欠条》，许宏认为是高云清利用自身经营的优势，故意隐瞒购买衣服的数量、价格等真相，导致其在被欺诈诱导的情况下书写，故主张撤销。关于微信聊天记录，许宏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内容不完整。高云清认为《欠条》系双方核对并确认欠付货款数额后由许宏亲笔书写，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许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签署《欠条》的法律后果，且许宏对其主张的受欺诈诱导之情形并未予以举证。另高云清认为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系对290000元欠款再次进行确认，许宏亦未进行否认，故高云清主张《欠条》真实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欠条》出具后，许宏于2018年10月23日至2018年12月24日期间在“笑笑服饰”使用信用卡刷卡付款150000元。许宏主张此150000元的付款系对于《欠条》中290000元的还款。高云清不认可许宏的陈述，主张信用卡具有消费功能，不能用于偿还欠款。在2018年12月26日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高云清向许宏追索290000元及后续欠款时，许宏并未提出异议。故高云清坚持认为上述150000元系许宏再次购物的付款，而非对《欠条》中290000元的还款。一审审理中，高云清提交了其2018年4月13日至2019年3月25日期间的微信记录中，高云清持续向许宏催要货款，许宏均表示正在想办法凑款支付。高云清还申请“笑笑服饰”店员张某1、“笑笑服饰”所在好邻居超市的店长丁某、朋友张某2出庭作证，三位证人证实许宏为“笑笑服饰”常客，在2018年下半年至2019年1月期间曾多次见到许宏从店中取走货物。许宏对证人身份及证言真实性予以否认。许宏一方提交了2017年7月、8月，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18日的部分工作考勤记录和日程安排记录，用以证实高云清所述的消费日期不真实，其在该日期因在岗等原因不可能前往购物。高云清对证据真实性予以否认，且认为上述证据即便真实也只能证明记录时间段内的行为，不能证实当日全天的行踪。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高云清与许宏均不否认双方之间长时间存在买卖关系和未及时结清货款的情形，故许宏向高云清出具《欠条》确认欠款金额的行为具有事实基础。许宏虽抗辩《欠条》系受到高云清欺诈诱导所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在高云清提交的微信记录中，许宏亦未否认过《欠条》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其此项抗辩不予采信，许宏主张据此撤销《欠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欠条》签署后，许宏向高云清刷卡支付的款项，高云清提供了证人证言，证人作证程序合法，且与高云清无明显利害关系，其作证的内容一审法院采信，加之使用信用卡支付货款较使用信用卡偿还欠款更贴近通常的支付习惯，故一审法院认定许宏在《欠条》之后发生的款项为新消费款项，并非还款。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许宏偿还过《欠条》所载欠款，故高云清主张许宏偿还此2900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现《欠条》约定的付款期限已逾，高云清要求许宏支付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支持。关于高云清主张的许宏出具《欠条》之外另发生消费欠款88081元，其中微信聊天中提及的16280元许宏回复“加上”，结合上下文的意思表述能够确认为系许宏对此笔债务的认可，所以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予以支持，但就此笔款项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故应自本案起诉之日计算利息；其中借款15000元非因买卖关系发生，应另行处理；剩余消费款项高云清一方未提供证据证实金额，一审法院对此无法确认，高云清自行承担无法举证的不利后果。关于许宏提交的单位在岗考勤表等为孤立间接证据，不能直接证实许宏是否存在购物行为，且未与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链，故一审法院对许宏据此证据证实的没有购物的陈述不采信。关于许宏要求高云清返还多付的款项400000元的反诉请求，许宏未能充分举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许宏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高云清货款306280元整；二、许宏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高云清支付利息，以290000元为本金自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三、许宏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高云清支付利息，以16280元为本金自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四、驳回高云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许宏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许宏向本院提交其与高云清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高云清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存在删减和剪辑，缺乏真实性，不具证明作用，二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许宏对货款数额存在异议并要求与高云清对账，高云清拒绝对账。高云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许宏所称的删减内容与本案无关。另，许宏申请本院调取高云清经营的“笑笑服饰”店在2017年及2018年的营业收入POS机银行流水明细，因不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调取条件，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欠条》的效力；2.许宏在出具涉案《欠条》之后付款行为的性质。关于争议焦点一。许宏认可涉案《欠条》系其本人出具，根据查明事实，许宏与高云清之间确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欠条》的出具具有一定的事实基础。《欠条》系许宏手写形成，内容明确载明款项金额、性质及还款时间，应系许宏的真实意思表示，许宏应知晓其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同时，根据出具《欠条》当天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许宏明确表示同意在欠条中加上遗漏的16280元，系其对《欠条》内容的再次确认。故涉案《欠条》真实有效，高云清以此作为双方买卖关系结算凭证向许宏主张货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许宏虽主张双方未对账，许宏因受欺诈出具的《欠条》应予撤销，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高云清存在欺诈行为，许宏出具欠条的行为视为其认可欠条载明的款项数额，对账与否不足以影响涉案欠条的效力，其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2018年10月23日至2018年12月24日期间，许宏通过刷卡方式向高云清支付15万元，许宏虽主张其在出具《欠条》之后与高云清之间不存在新的消费行为，上述款项系偿还《欠条》中的货款，但双方在2018年12月2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高云清明确提出欠款“30不到35万”，该数额明显高于《欠条》中载明的数额，许宏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未对此提出异议，亦未能在庭审中对此进行合理解释，本院对其在出具《欠条》之后与高云清之间不存在新的消费行为的主张不予采纳，高云清主张刷卡行为系新消费款项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故许宏在出具《欠条》之后的刷卡行为难以认定为偿还《欠条》中的货款。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许宏应向高云清支付拖欠货款30628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另，关于许宏主张的高云清存在消费欺诈行为及返还款项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消费并非冲动消费的一次性大额购买行为，涉及的消费领域就是日常的衣物买卖而非新类型或者普通人所不熟悉的领域，许宏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结合其就职的单位和职业职务，许宏有能力也有充分的机会在购物时判断出其所主张的消费欺诈行为，亦可随时终止其购买行为，而在长达2年的时间里，许宏却多次前往并大量购买衣物，且已经陆续支付了相当比例的款项，还对债务进行了书面确认。本院认为许宏应当预见自己行为的性质和后果，本院对其主张的消费欺诈及多付货款的主张难以采信。综上所述，许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72元，由许宏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书 记 员 马梦蕾书 记 员 陈佳琪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