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39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营欣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南闸街道南闸村。法定代表人：孙民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北京市京师（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寅伟，北京市京师（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西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月城镇文化路21号。法定代表人：徐文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啸宇，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甜，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宸信泰富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临港经济开发区滨江西路2号3幢101室。法定代表人：孙培良。上诉人江阴市营欣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西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城公司）、江阴市宸信泰富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宸信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14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营欣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西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西城公司在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付款后从未向宸信公司及营欣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其追偿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律规定的反担保责任应以法定明确方式作出，西城公司在另案中基于新的借款事实要求营欣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并非基于本案反担保合同，故不适用时效中断；营欣公司享有债务人宸信公司的抗辩权，因西城公司一直未向债务人宸信公司主张过追偿权，故已超过诉讼时效，营欣公司无需承担反担保责任。2、根据西城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的最高额担保合同约定，西城公司仅为孙培良提供担保，故一审判决认定西城公司为宸信公司提供担保没有事实依据。营欣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合同明确约定借款人为宸信公司，而非孙培良，故营欣公司无需承担反担保责任。3、案涉反担保合同手写部分内容均是空白，在签订合同前，孙培良亦告知该合同暂时不使用，营欣公司根本不知晓本案所涉借款和保证情况，西城公司也从未告知营欣公司在另案中承担保证责任是在履行本案所涉反担保责任。此外案涉反担保合同没有签订日期，而实际签订日期是2014年4月，即宸信公司偿还民生银行款项的时间，西城公司和宸信公司在明知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蓄意串通、骗取营欣公司的反担保，故保证人不承担责任。西城公司辩称：1、西城公司从未放弃主张追偿权，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另案生效文书认定西城公司以新设一笔借款让营欣公司承担反担保义务，之后起诉江阴宇驰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驰公司）、营欣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亦是一种行使反担保追偿权的方式。因该案被省高院改判驳回诉请，西城公司又重新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营欣公司承担反担保责任，故西城公司始终都在积极主张追偿权。2、有证据证明孙培良和宸信公司共同向民生公司贷款，因此案涉款项在营欣公司反担保责任范围。3、营欣公司并未举证证实案涉反担保合同手写部分为空白，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宸信公司未答辩。西城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宸信公司立即归还垫付款2966708.40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4年4月26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判令宸信公司赔偿西城公司律师费损失9万元;3、营欣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宸信公司、营欣公司负担。后西城公司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5日，受信人/借款人孙培良、共同受信人/借款人宸信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在合同约定的授信有效期内，授信提用人可向民生银行申请使用的最高授信额度为300万元。合同项下的最高授信额度可用的授信种类为票据承兑。最高授信额度的有效使用期限为12个月，自2013年10月25日至2014年10月25日。西城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最高额担保合同》，为上述《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提供最高债权额为3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该最高债权额为尚未清偿的本金余额最高限额。担保范围为合同约定的被担保之主债权本金和其他应付款项，其他应付款项包括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房产抵押人安置费用、保全费等）和所有其他应付合理费用。同日，宸信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并提交《汇票承兑申请书》，申请开具银行承兑汇票，总金额为500万元，风险准备金类型为个人定期保证金，金额200万元，期限6个月。宸信公司承诺，在汇票到期前15日，将应付的银行承兑汇票票款足额存入指定账户。上述协议签订后，民生银行按约为宸信公司开具总金额为5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均为宸信公司，到期日均为2014年4月25日。另查明，保证人西城公司、反担保人营欣公司及借款人宸信公司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约定：根据宸信公司与西城公司签订的《委托保证合同》和西城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的《保证合同》的约定，营欣公司向西城公司提供反担保。反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1）宸信公司向贷款人所借借款本金（缺额部分）最高额合计300万元及利息（含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其他费用；（2）宸信公司应向西城公司支付的逾期担保费；（3）宸信公司应向西城公司支付的违约金；（4）西城公司垫付的以及西城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反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反担保期间为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西城公司履行《保证合同》向贷款人承担保证责任后二年止。《反担保合同》落款处没有填写日期，但西城公司、宸信公司、营欣公司均加盖公章，孙建良和孙培良均签字。又查明，2014年4月25日，宸信公司上述总金额5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民生银行予以承兑，其中孙培良的账户中划款2030800元，系保证金；西城公司账户中划款2966708.40元。再查明，孙建良原系营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培良与孙建良系朋友。2014年4月25日前，因宸信公司资金链断裂，无力偿还民生银行贷款，西城公司在承担担保责任后向营欣公司负责人孙建良提出要求其承担反担保责任。经孙建良联系，江阴宇驰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驰公司）作为借款人与西城公司订立了借款合同，借款金额27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4月25日至2015年4月25日，营欣公司为宇驰公司的上述借款承担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西城公司以本票的方式发放贷款，本票金额为270万元，后宇驰公司又将本票背书给营欣公司，营欣公司再将本票背书给西城公司。孙建良与宇驰公司存在经济上的往来，并提供资金帮助，上述270万元借款借得后作为营欣公司应向西城公司承担反担保责任的款项支付给了西城公司。后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宇驰公司归还借款本息、赔偿律师费损失，营欣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案经一审、二审及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苏民再3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西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述事实，有《综合授信合同》《最高额担保合同》《银行承兑协议》《汇票承兑申请书》、授信审批书、银行承兑汇票、《反担保保证合同》、银承扣款回单、民生银行对账单、民事判决书、（2015）澄商初字第01143号审理案卷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孙培良、宸信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西城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的《最高额担保合同》、宸信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宸信公司出具的《汇票承兑申请书》、西城公司与宸信公司、营欣公司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宸信公司申请开具总金额为5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但未按合同约定在汇票到期前15日将应付的银行承兑汇票票款足额存入指定账户，而由西城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代为垫付银承票款2966708.4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西城公司作为保证人在代为清偿债务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故对西城公司要求宸信公司归还垫付款2966708.4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营欣公司为宸信公司的上述借款向西城公司提供连带责任反担保，西城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要求营欣公司履行反担保责任，对宸信公司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营欣公司提出《最高额担保合同》约定的仅为孙培良与民生银行之间的债务进行担保。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授信合同》中宸信公司系共同受信人/借款人，《最高额担保合同》明确担保的主债权为本案《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民生银行全部债权，故西城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营欣公司亦应当承担反担保责任。对营欣公司提出的西城公司向宸信公司行使追偿权、要求营欣公司承担反担保责任均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西城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通过与宇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与营欣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的方式要求营欣公司承担反担保责任，且西城公司之后通过诉讼向宇驰公司、营欣公司主张借款本息，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驳回西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后，西城公司在2018年9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西城公司一直积极要求营欣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诉讼时效尚未经过，对营欣公司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依法不予采纳。西城公司放弃部分诉讼请求，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分，并无不当，法院予以准许。宸信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宸信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西城公司支付垫付款2966708.40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4年4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营欣公司对宸信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54元（西城公司已预交），由西城公司负担948元，由宸信公司、营欣公司负担30306元。宸信公司、营欣公司应负担的部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法院，西城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0306元由法院退回。二审中，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亦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2015）澄商初字第01143号西城公司诉宇驰公司、营欣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向孙建良调查其帮孙培良反担保是如何商量的，孙建良陈述孙培良打了电话，孙律波带了手续到孙建良家，孙建良按照要求在提供的材料上盖了章，后来小贷公司严志荣打其电话，说孙培良还不出钱，小贷公司要找孙建良。一审法院向孙建良女儿孙燕调查该案贷款的情况，孙燕陈述听其父亲孙建良说，孙培良借了小贷公司的钱，孙培良打电话给其，让其帮做反担保。小贷公司让孙燕在本票上盖章、背书就可以了，所以就去盖了章，具体情况也不清楚。二审还查明，（2017）苏民再367号民事判决书再审查明：营欣公司主张西城公司从未要求其为宸信公司承担反担保责任，西城公司系为宸信公司承担了担保责任，并非为孙培良承担担保责任，而在民生银行借款的主体系孙培良。对于上述异议，该院认为，西城小贷公司提供《银行承兑协议》、《汇票承兑申请书》、《反担保保证合同》、《银承扣款回单》等证据，能够证明西城公司为宸信公司向民生银行做汇票承兑业务提供保证，营欣公司为上述债务提供反担保保证。虽然《反担保保证合同》封面载明债务人为“孙培良”、江苏农贷记账凭证载明“代偿孙培良民生银行贷款”，但因孙培良为宸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相关债务人的认定应以合同载明为准即宸信公司，西城小贷公司记载不规范不能推定出存在宸信公司和孙培良两个债务人主体。上述事实由（2015）澄商初字第01143号案件中调查笔录、（2017）苏民再367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实体上，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属于反担保范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骗取营欣公司反担保的情形？2、程序上，本案追偿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首先，关于案涉民生银行借款的主体，（2017）苏民再367号民事判决书再审查明，相关债务人的认定应以合同载明为准即宸信公司，西城公司为宸信公司向民生银行做汇票承兑业务提供保证，营欣公司为上述债务提供反担保保证。其次，关于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骗取营欣公司反担保的问题，根据孙建良、孙燕父女在另案中调查笔录反映，营欣公司对于为孙培良及宸信公司提供反担保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且（2017）苏民再367号民事判决书亦已查明：2014年4月25日前，因宸信公司资金链断裂，无力偿还民生银行贷款，西城公司在承担担保责任后向营欣公司负责人孙建良提出要求其承担反担保责任。经孙建良联系，宇驰公司作为借款人与西城公司订立了借款合同，营欣公司为宇驰公司的上述借款承担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孙建良与宇驰公司存在经济上的往来，并提供资金帮助，上述270万元借款借得后作为营欣公司应向西城公司承担反担保责任的款项支付给了西城公司。即孙建良在西城公司要求其履行反担保义务时不但未提出异议，还配合联系了宇驰公司，通过新设借款履行反担保义务。现营欣公司上诉主张西城公司系为孙培良提供担保，且存在恶意串通骗取其反担保的意见，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推翻前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故本院对营欣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债务到期，债权人可以向债务人请求履行，也可以向连带责任保证人请求承担保证责任。根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向债务保证人主张权利的，可以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本案中，如前所述，（2017）苏民再367号民事判决已查明西城公司在为宸信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已向营欣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孙建良主张过反担保责任，且营欣公司对于通过新设借款用于营欣公司履行反担保义务的一系列行为知晓且予以了配合，故西城公司在通过另案主张宇驰公司还款以及营欣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被驳回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营欣公司承担反担保责任，均是积极实现自己债权的行为，营欣公司对此亦清楚，故构成债权人对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情形，亦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本院对营欣公司主张本案所涉主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保证期间亦已超过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营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54元，由营欣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吴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