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34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文来，男，1963年7月4日生，汉族，居民，住响水县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志坚、夏维剑，江苏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云龙，男，1963年5月12日生，汉族，居民，住响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健、陈其湖，江苏素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文来因与被上诉人陈云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18）苏0921民初6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文来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性质认识错误。上诉人于2004年9月1日出具的借条是担保而非债务加入。首先，上诉人是基于原担保责任而出具借条，不是为了新借款。2004年2月16日，艾天学校向陈云龙借款120万元，上诉人沈文来作为担保人签字。借款后，陈云龙实际支付97万元借款款项。2014年9月1日，被上诉人陈云龙担心艾天学校不能按期还款，欲堵学校大门。上诉人为表示继续担保，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其次，被上诉人在借条出具后没有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客观上没有产生债务加入的效果，被上诉人亦一直以艾天学校为债务人，债务履行和诉讼行为均发生在他们之间。再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为债务加入，应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合同法》、《民法通则》等法律以及相关司法解释中均没有关于债务加入的规定。2.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案涉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2004年9月1日，2006年10月22日被上诉人向法院申请支付令。该行为应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且法院已对被上诉人与艾天学校的借款纠纷作出了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诉讼时效不可能中断。同时，上诉人与艾天学校对被上诉人所负的债务为不真正连带债务，不适用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即使认定被上诉人对艾天学校的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也不导致对上诉人的诉讼时效中断。被上诉人对担保人的诉讼时效应从支付令终结时（2007年7月30日）开始计算。在此后长达12年的时间内，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截止2009年7月30日已过担保时效。3.即使认定上诉人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被上诉人也应在支付令程序终结后的2年内向上诉人主张权利。3.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计算存在错误，且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理。上诉人申请的案涉支付令中没有裁决要求支付利息，故本案从2006年10月22日期不应计算利息。关于同一债权，在已有生效裁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又作出新的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另外，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已还款100万元，故即使债务加入的观点成立，上诉人亦仅欠被上诉人20万元。4.艾天学校已被决定清算，根据《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应停止计算债务利息。被上诉人陈云龙辩称，1.沈文来于2004年9月1日出具的借条性质是债务加入而非债务担保。担保意思表示必须明确，从案涉借条内容来看，显然不是担保意思表示。2.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一直再向艾天学校主张权利，且沈文来出具的借条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3.艾天学校只是成立清算组，并未进入破产程序，本案不适用一事不再审原则。3.申请支付令与本案利息计算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沈文来偿还借款本金79万元及利息（2007年9月28日前的尚欠利息14.5万元；之后的利息从2007年9月2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直至款项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沈文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2月16日，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向陈云龙出具借条，内容：“现有艾天学校借到人民币计壹佰贰拾万元（120万元），于2004年9月3日前一次性付清。如若到时不给自愿停课，并以教学楼作为抵押，到时不还陈云龙有权变卖教学楼。艾天学校并承担陈云龙壹佰贰拾万元的月3分利息。”沈文来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同年2月22日，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向陈云龙出具120万元的收条。陈云龙实际出借97万元，根据响水艾天学校的指示交付沈文来，用于归还该校所欠沈文来的工程款。2004年9月1日，沈文来就上述借款向陈云龙出具借条：“借到陈云龙人民币壹佰壹拾柒万元整（月息按2.2分）。”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通过沈文来于2004年9月3日偿还5万元、2005年5月18日偿还30万元、2005年7月10日偿还20万元、2005年7月21日偿还5万元、2005年8月11日偿还10万元。2006年6月19日，响水县公安局就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的法定代表人方松涉嫌刑事犯罪询问时，双方当事人均陈述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已归还上述70万元利息。2007年9月28日，沈文来为陈云龙代还所欠案外人梁小红的债务30万元。2006年10月22日，沈文来持陈云龙交付的借条、收条及身份证以陈云龙的名义就上述借款向一审法院申请支付令，请求责令被申请人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偿还借款120万元。一审法院于次日作出（2006）响民督字第0176号支付令。因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未予履行，陈云龙于2007年6月7日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未果后，沈文来以陈云龙的名义出具同意结案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于2007年7月30日作出（2007）响执字第02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2007年6月11日，响水县教育局成立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财务清算组。一审法院于同年7月5日将陈云龙、沈文来等诉的债权抄送清算组。另：双方当事人系同学，曾多次发生经济往，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出案涉债权债务外的其他债权债务已消灭。陈云龙曾就本案于2018年6月4日起诉，后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沈文来本系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向陈云龙借款的担保人，同时又是实际收款人，其于债务履行期即将届满前向陈云龙出具借条，该借条是基于担保还是基于债务加入而出具，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首先，沈文来以担保人身份在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出具的借条上签名，已与陈云龙形成保证合同之债，其无需再就担保的事实出具条据，陈云龙亦无需再要求沈文来就担保事实出具条据，即沈文来再就担保出具条据的必要性不存在；其次，陈云龙要求沈文来出具借条的本意应为拓宽债权实现途径，增强债权的稳健性与可实现度，如沈文来基于担保再次出具借条，而该借条约定的金额及利率均低于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出具的借条约定的金额、利率，实质是变更保证合同的内容，后果是限缩了担保的范围，减轻了担保责任，不利于保障债权，显然违背陈云龙要求沈文来再次出具借条的本意；再次，沈文来就其实际收到的款项97万元及利息20万元出具117万元的借条，且将月利率调低为2.2%，可见其对本人出具条据的注意程度明显高于以担保人身份出具的条据，充分体现其民间交易的审慎性，显然是以主债务人的身份出具条据，故应认定沈文来于2004年9月1日出具的借条是基于债务加入而非基于担保而出具。因沈文来实收的款项为97万元，且其出具的借条约定的款项包括从借款交付之日计算的利息20万元，应认定借款本金为97万元，利息应从款项交付之日起计算。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于借贷关系成立后的6天即2004年2月22日出具收条，应认定此时即为借款交付时间。2004年2月22日至9月3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为125453.33元，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给付的5万元明显不足，应认定系利息，即未付利息为75453.33元；2004年9月4日至2005年5月18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为165546.67元，故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偿还的30万元应优先抵充上述利息241000元（75453.33元＋165546.67元），余款59000元应认定系对本金的偿还，即此时本金余款为911000元；2005年5月19日至2005年7月10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为31581.33元，故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给付的20万元应优先充抵利息，余款168418.67元系对本金的偿还，即此时本金余款为742581.33元（911000元－168418.67元）；2005年7月11日至7月21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为4950.54元，故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给付的5万元应优先充抵利息，余款45049.46元系对本金的偿还，即此时本金余款为697531.87元；2005年7月22日至8月11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为9300.42元，故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给付的10万元应优先充抵利息，余款90699.58元系对本金的偿还，即此时本金余款为606832.29元。关于沈文来于2007年9月28日代为向案外人梁小红偿还的债务30万元，因双方此后交易的债权债务均已消灭，对该款均未涉及，应认定系沈文来的还款，故该款应优先充抵2005年8月12日至2007年9月28日期间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314339.13元，即未结利息为14339.13元。关于本案是否适用“一事不再审”的问题。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出具的借条、收条应在陈云龙处，后沈文来持上述条据及陈云龙的身份证复印件申请支付令，陈云龙在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未履行支付令确定义务时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应认定沈文来的行为是受债权人陈云龙委托而为。该案经督促程序及执行程序均未实现债权，且陈云龙申请指向的债务主体仅为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法院亦从未就其与沈文来之间就该债务的纠纷裁判，故本案不应适用“一事不再审”的诉讼原则。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陈云龙申请执行期间，一审法院后将陈云龙的债权移送响水县教育局成立的清算组，清算组至今对债权人的债权未予处置，沈文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清算组已经解散，应认定对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的债权仍处于中断期间，其效力应及于另一连带债务人沈文来。陈云龙虽申请支付令时仅主张债权本金，但因该债权一直处于诉讼时效中断期间，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可及于剩余债权即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沈文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陈云龙借款本金606832.29元及利息（2007年9月28日前的利息14339.13元；2007年9月29日至还清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案件受理费10307元，由陈云龙负担695元，沈文来负担961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陈云龙以沈文来于2004年9月1日出具的借条向沈文来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后，沈文来仅就其2004年9月1日出具借条的性质、案涉债权债务关系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以及其责任范围等提起上诉，故二审争议焦点是：1.沈文来于2004年9月1日出具借条的行为能否认定为担保；2.陈云龙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案涉债务利息是否因响水县教育局对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成立财务清算组而中止计算。关于争点1，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关于陈云龙对案外人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享有债权的事实没有异议，分歧在于沈文来于2004年9月1日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否系为该债权提供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根据该规定，综合全案情况，沈文来在2004年9月1日向陈云龙出具案涉借条的行为，不构成担保。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从借条内容来看，案涉条据明确载明系借款条据，沈文来亦是以借款人的身份签名，且条据中没有任何关于借条系因沈文来为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的债务提供担保而出具的内容，故不能认定沈文来与陈云龙之间达成了保证的合意。第二，从文义解释来看，案涉借条中载明“借到陈云龙人民币壹佰壹拾柒万元整（月息按2.2分）”的内容，显然也不能理解出沈文来在案外人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不履行债务时才承担保证责任的含义。第三，从出具背景来看，虽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借条系因陈云龙与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之间的借款债权债务而出具，但是在该借条出具之前，沈文来业已为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借款的担保人，且担保债务内容大于借条债务。陈云龙在沈文来的担保仍然有效的情况下，再次要求沈文来出具担保条据，并减轻沈文来的责任，不合常理。第四，从利益考量来看，第三人债务加入和保证均具有保障债权实现的功能，但是，保证担保具有从属性且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主债务人追偿，而债务加入具有相对独立性，债务加入下的承担人债务是与原债务并立的承担人自己的债务，其承担责任后出对于原债务有无求偿权及其范围依据承担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确定，故在当事人约定不明或理解出现争议的情况下，原则上当第三人系为原债务人的利益而为承担行为时，认定为保证；当与承担人有直接和实际的利益时，认定为债务加入。本案中，沈文来系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原借款债务的实际收款人和担保人，显然与原债务有直接和实际的利益关系，故沈文来出具案涉借条的行为认定为债务加入而非担保，更符合客观实际，同时，该认定也没有加重沈文来的负担，损害其合法权益。因此，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其系担保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争点2，沈文来向陈云龙出具案涉借条，表明沈文来自愿加入到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的债务中承担还款责任。根据债的同一性原理，债务加入行为形成的债务与原债务为不真正连带债务。在当事人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原债务诉讼时效中断，债务加入行为形成的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但是,债务加入行为形成的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不必然及于原债务。沈文来出具的案涉借条上未注明具体还款期限，应认定沈文来债务加入行为形成的债务为无履行期限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依据上述规定，陈云龙于2018年6月第一次起诉沈文来主张权利，于同年10月26日撤诉后，于2018年11月11日再次起诉，该诉讼显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点3，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但该规定仅表明在债务人破产情况下，破产申请受理日后的利息债权不能在破产程序中获得清偿，并未排除债权人从保证人、债务加入人等第三处获得清偿，且破产申请日停止计息也不等于破产申请受理日后利息债权的消灭。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关于“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的规定，即使响水县教育局成立响水艾天中英文学校财务清算组进入起算程序，也不影响陈云龙依法向债务加入人沈文来主张案涉债务的利息。本院对沈文来的该上诉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沈文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7元，由上诉人沈文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岳维群审 判 员 张振福审 判 员 林洪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陈炳秀书 记 员 张筱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