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5民终2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东城路南段理会门窗公司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675869062G。 负责人：王周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允甜，安徽黄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军，安徽黄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远兰，女，1966年4月2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闵敬扬，男，2000年4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闵丹丹，女，1992年4月2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上述三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安，安徽梅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孝波，男，1976年9月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寨中远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金寨县金寨现代产业园区马鬃岭路以北、都灵精密机械项目以东骏泰建设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4322732239U。 法定代表人：吴德霞，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六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远兰、闵敬扬、闵丹丹、潘孝波、金寨中远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金寨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4民初2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保六安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保险范围内少承担623170元（被扶养人215230元+死亡赔偿金40794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受害人闵长海的死亡赔偿金标准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纯收入13996元/计算，城镇标准计算依据不足。受害人并不属于失地农民，仍然存有耕地，房屋拆迁也不能说明是失地农民。再者，杨远兰、闵敬扬、闵丹丹虽提供房屋租赁合同，但没有社居委或者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明，以及相应的缴纳租金以及水电费等票据。最后，杨远兰、闵敬扬、闵丹丹也未提供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前一年的工作证明，因此，其死亡赔偿金不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二、本案中杨远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理由主要有两点：（一）夫妻之间不属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支付范围。1.《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父母抚养子女，子女赡养老人”规定的抚养、赡养属于单向义务，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学理上称为“相互扶助义务”，属于双向义务。而且，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的劳动收入均为夫妻共同财产，夫妻任何一方均有平等的处置权利。夫妻之间相互给付金钱与对夫妻以外亲属给付抚养费，即“抚养与扶养”在概念、适用条件、适用范围、法律效果上均不同，不应混同适用。2.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权基础与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权基础不同。从法理上看，基于缔结婚姻产生的拟制血亲关系与父母子女之间自然血亲关系存在根本不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死亡，婚姻关系消灭，相互扶养（扶助）也随之消灭；假如另一方再次缔结婚姻，则将产生新的相互扶养（扶助）义务。既然，配偶之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主张必须基于婚姻关系这种拟制血亲（亲属权）存在为基础，一旦婚姻关系消灭，不能再在据此主张权利，特别是就未来的损失提出主张。3.被扶养人生活费一次性计算未来20年不合理。本案中，杨远兰子女已成年，应由子女承担赡养父母的义务。同时，事故发生时受害人53岁，若计算20年，等于其60岁-73岁无劳动能力时且自身成为被抚养人范围以后，仍需要以自己的劳动收入支付抚养费用，与法律相悖亦与客观实际可能不符。（二）被扶养人限于无其他生活来源。上诉人认为,除了有剩余劳动能力即应当、可以劳动获得收入以外，杨远兰应当提供杨远兰无其他收入来源的证明证据。首先，无证据证实是一方面，客观上，杨远兰家庭纳入农村多项社会保障范围能够获得生活来源，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无其他生活来源”范围。三、暂且不论被扶养人生活费判决是否正确，一审法院将扶养人数计算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也查明并认定杨远兰两个子女为赡养人，加上受害者应计算3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应除以3人而不是2人。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杨远兰、闵敬扬、闵丹丹共同答辩称，一、被害人闵长海的原户籍是金寨现代产业园区司楼村朝阳组，交通事故发生之前司楼村已改为司楼社区，隶属于金寨现代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毗邻金寨县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一般只有城市才设立居民委员会，这足以说明三被上诉人所在的朝阳组已纳入城市化管理，事实上金寨县早已把司楼社区的整个辖区都纳入城市规划。被害人闵长海于2017年6月29日，与金寨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金寨现代产业园区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三被上诉人的家庭居住房屋随之被拆迁，随后，被害人及其家人就在金寨新城区租房居住至今，被害人所在的居民组属产业园区开发建设起步区域，因路网等项目建设，房屋全部拆迁，土地等也被征收，被害人闵长海生前常年靠在城区务工收入维持家庭基本生活、还要承担杨远兰的扶养费用、医疗费用，闵敬扬的生活和教育费用等。因此一审法院对三被上诉人的损失按城镇标准进行判决是正确的。二、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一审时，保险公司对杨远兰的劳动能力申请了重新鉴定，经金寨县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杨远兰被评定为劳动能力完全丧失。事实上交通事故发生前，杨远兰完全依靠被害人闵长海扶养，闵敬扬尚在校读书，没有赡养能力，闵丹丹已经出嫁，实际上没有赡养。《安徽省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受害人的某一亲属是否为被抚养人产生争议的，适用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审查认定。受害人的近亲属是否需要抚养，根据诉讼时的情况审查认定。本案中，杨远兰与被害人闵长海系夫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之规定，杨远兰因病而失去了劳动能力，完全依靠被害人闵长海的扶养，现被害人闵长海因交通事故失去了生命，杨远兰失去生活经济来源，即使政府有相关的补助，那是党和政府的惠民政策，不能因此免去了人寿财保六安支公司的保险赔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杨远兰才年满53周岁，一审法院支持20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综上，望二审法院驳回人寿财保六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潘孝波答辩称，要求人寿财保六安支公司依法赔偿。 杨远兰、闵敬扬、闵丹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潘孝波、中远公司共同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安葬费等合计1022330.94元；2.判决人寿财保六安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由潘孝波、中远公司、人寿财保六安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15日15时许,潘孝波驾驶皖Ｎ×××××号重型自卸货车，沿江天路由北至南行驶至江天路红石雅居小区东门路段，超越同向闵长海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时发生碰撞，造成闵长海受伤，两车受损。闵长海经金寨县中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金寨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9年4月9日作出事故认定，潘孝波负事故全部责任，闵长海无责任。潘孝波驾驶的皖Ｎ×××××号车辆系中远公司所有，在人寿财保六安支公司投保了交通险和商业三者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各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当事人争议焦点:1.对杨远兰、闵敬扬、闵丹丹的损失是否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杨远兰、闵敬扬、闵丹丹提供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金寨县现代产业园区司楼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及二份租房协议证明闵长海原居住房屋因城镇建设被政府征收拆迁，自2017年7月1日起在金寨县新城区明发城市广场租房居住，并在城区务工，故闵长海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计算。2.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予赔偿。杨远兰提供了2019年4月20日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证明杨远兰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人寿财保六安支公司对该鉴定结论不认可,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2019年9月4日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杨远兰劳动能力丧失程度评定为劳动能力完全丧失。该鉴定意见系具有专业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作出，依法予以采信。杨远兰系死者闵长海妻子，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故对杨远兰的扶养费依法予以支持。杨远兰与闵长海共育闵敬扬已年满18周岁，且就读于职业技术学院，故对其抚养费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本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潘孝波负事故全部责任，闵长海无责任，潘孝波且已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对该事故认定依法予以采信，故对杨远兰、闵敬扬、闵丹丹的各项损失应由潘孝波承担全部责任。潘孝波驾驶的皖Ｎ×××××号车辆在人寿财保六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100万元，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人寿财保六安支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予以直接赔偿。人寿财保六安支公司辩称潘孝波无从业资格证、营运证，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但人寿财保六安支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免责事项已明确提示和告知被保险人，且潘孝波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有效的行驶证，故对人寿财保六安支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杨远兰与闵长海共育有一女一子，女儿闵丹丹已独立生活，儿子闵敬扬尚在校就读，故被扶养人杨远兰的生活费应由闵长海与闵丹丹分担。杨远兰、闵敬扬、闵丹丹诉请车辆损失3000元，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各项费用依法核定为：医疗费1023.94元、丧葬费37189元、死亡赔偿金6878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2593.08元（3人×7天×123.48元／天）、交通费酌定1000元、被抚养人杨远兰生活费215230元（21523元×20年×100%÷2人），合计994896.02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杨远兰、闵敬扬、闵丹丹医疗费1023.94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杨远兰、闵敬扬、闵丹丹883872.08元，合计994896.02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杨远兰、闵敬扬、闵丹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01元，减半收取7000.50元，鉴定费700元，合计7700.50元，由杨远兰、闵敬扬、闵丹丹承担6240.5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中心支公司承担836元。 二审中，杨远兰、闵敬扬、闵丹丹共同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水电费缴费票据三页。证明：闵长海或其家人缴纳水电费的事实，同时证明闵长海或其家人因房屋被拆迁租房居住的事实。证据二、金寨县民政局批复文件、机构代码证书。证明：闵长海、杨远兰、闵敬扬、闵丹丹居住的地方已纳入城市化管理。 人寿财保六安支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水电费缴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该票据户名为曹长福，与签订租房合同的户主不一致，杨远兰、闵敬扬、闵丹丹未拿出支付水电费的凭证。证据二，行政区域的调整，并不是划分城镇和农村的政府性文件。 潘孝波质证认为，没有意见。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二，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杨远兰、闵敬扬、闵丹丹的证明目的能否成立，属于法律、事实争议的范畴，本院将综合相关事实和证据综合认证。 本院二审查明，受害人闵长海生前户籍地位于金寨县，2016年7月27日，金寨县民政局下发金民基（2016）10号文件，批复同意金寨县现代产业园区管委会关于撤销原红石、司楼、郑岭3个行政村，成立红石、司楼、郑岭3个社区的部分行政区划调整的结果。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的死亡赔偿金标准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是否妥当。 关于死亡赔偿金标准问题。受害人闵长海生前户籍地虽登记为金寨县，但在事故发生前两年，闵长海的户籍地行政区划因法定事由调整为城镇区域，闵长海已由农村居民成为城市居民，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闵长海的死亡赔偿金数额并无不当。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受害人闵长海的妻子杨远兰经鉴定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收入来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杨远兰作为闵长海的配偶与闵长海形成法定的扶养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杨远兰为闵长海的被扶养人并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杨远兰在闵长海事发之时53周岁，与闵长海有闵敬扬、闵丹丹两个子女，闵敬扬虽年满18周岁，但因其尚在校接受普通中专学历教育，不能独立生活，仍需闵长海支付生活费、教育费等抚养义务，故赡养杨远兰的义务只能由闵丹丹履行。据此，一审法院确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及数额符合上述规定。 综上，人寿财保六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1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世如 审判员  魏 晋 审判员  高 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郝先春 书记员荣元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