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1民终3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建国东路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00836431708Y。负责人：郭春芬，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华，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占美，女，1950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大增，男，197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增，男，198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增英，女，198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上述四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冰，安徽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玉刚，安徽江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利，男，198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徐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占美、张大增、张小增、张增英、杜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6民初4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徐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2民初465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事故创伤非耿道兰致命伤，张占美、张大增、张小增、张增英单方要求重新鉴定，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在采用与第一份鉴定意见相同检验方法、未予尸体解剖的情形下，认定交通事故与耿道兰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明显依据不足，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二、耿道兰并非特殊体质，出院后因护理不到位出现严重压疮及感染症状，不能排除其他死亡原因，张占美等人在耿道兰死因不明情形下火化尸体，存有毁灭检材故意，最高人民法院第六批指导案例第24号判决不适用本案；三、张占美等人未充分提供耿道兰生前被征收土地、纳入失地农民养老保险证据，相关赔偿标准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张占美、张大增、张小增、张增英辩称：一、耿道兰已是耄耋老人，交通事故导致其严重伤害，危险可想而知；二、安徽民正司法鉴定所对耿道兰鉴定检查时，仅是针对身体存在的明显伤害部位进行初步检查，未考虑耿道兰身体现状对损害结果的影响，鉴定意见依据的事实不完整、分析逻辑不严密；三、安徽天正司法鉴定所对耿道兰进行尸检、分析死亡原因时，全面评价了事故造成的伤害及耿道兰自身年龄、身体状况、长期卧床形成的压疮、感染等因素在死亡结果中的作用，客观、全面地反映了耿道兰在事故中遭受的损害与死亡结果的因果关系，应采信为定案依据；四、张占美等亲属对安徽民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不服，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是依法行使权利的表现，对耿道兰遗体未作解剖是子女对老人尊重、珍爱的体现，上诉人无端猜疑耿道兰亲属按照当地风俗对老人进行安葬，应受到谴责；五、耿道兰生前承包的土地已被全部征收并已纳入凤阳县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人保徐州分公司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杜利辩称，由二审法院依法裁判，先行垫付的10000元一并返还。张占美、张大增、张小增、张增英向一审法院诉请：依法判令杜利赔偿耿道兰死亡各项损失182082元，人保徐州分公司在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4日19时45分许，杜利驾驶苏Ｃ×××××/苏Ｃ×××××重型挂车沿S307线自西向东行驶至凤阳县板桥镇板桥汽车站路段，碰到由南向北横过公路的行人耿道兰，造成耿道兰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安徽省凤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耿道兰负事故主要责任、杜利负事故次要责任。耿道兰受伤后被送医住院治疗16天，花去医疗费18955元。2019年6月12日，耿道兰在家中死亡。同年6月18日安徽省凤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委托安徽民正司法鉴定所对耿道兰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依据现有材料，耿道兰死亡原因无法确定，建议进一步解剖明确死亡原因。2019年6月25日，安徽省凤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委托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耿道兰的死亡原因及交通事故参与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1、耿道兰系在颅脑损伤的基础上并发多器官功能衰竭和呼吸系统、压疮感染死亡；2、耿道兰的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损伤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属次要作用，建议参与度15%-45%。另查明，苏Ｃ×××××/苏Ｃ×××××重型挂车实际所有人为杜利，在人保徐州分公司投保一份交强险及一份保险限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事故发生后，杜利支付医疗费10000元。再查明，耿道兰1926年7月5日出生，其父母亲、丈夫均去世。耿道兰婚后生育两个子女，张占美、张占德。张占德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已去世，张占德生育三个子女，张大增、张小增、张增英。耿道兰于2013年4月参保纳入凤阳县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事故责任经交管部门认定，耿道兰负主责、杜利负次责。该节事实，依法予以确认。耿道兰系行人，依据事故责任比例，确定杜利承担40%的民事责任，耿道兰承担60%的民事责任。安徽省凤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委托鉴定的两份鉴定意见书，结合耿道兰的伤情等情况，采纳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核定张占美、张大增、张小增、张增英因耿道兰死亡遭受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71965元、丧葬费371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2000元、医疗费18955元、护理费1976元、营养费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交通费160元，合计263205元。因苏Ｃ×××××/苏Ｃ×××××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徐州分公司投保一份交强险及一份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且投保了不计免赔率险种，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规定，张占美、张大增、张小增、张增英因耿道兰死亡遭受的各项损失，由人保徐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12万元（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超出部分143205元，由人保徐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赔偿57282元（143205元×40%），剩余部分由赔偿权利人自行承担。综上，人保徐州分公司合计应赔偿张占美、张大增、张小增、张增英各项损失177282元。杜利已经赔偿的10000元，由张占美、张大增、张小增、张增英在领取保险理赔款当日予以返还。至于人保徐州分公司辩称最多认可按15%的事故参与度承担责任一节，有悖于最高人民法院24号指导案例精神，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徐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占美、张大增、张小增、张增英各项损失合计177282元；二、张占美、张大增、张小增、张增英在领取保险理赔款当日返还杜利垫付款10000元；二、驳回张占美、张大增、张小增、张增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42元，减半收取计1971元，由张占美、张大增、张小增、张增英负担52元，杜利负担620元，人保徐州分公司负担1299元。二审期间，张占美、张大增、张小增、张增英为反驳人保徐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向本院补充提供耿道兰生前领取的失地农民保险金银行流水一份，拟证明耿道兰生前土地被依法征收，纳入失地农民养老保险。人保徐州分公司质证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三性由法院核实。杜利质证请求二审法院核实。本院认证认为，张占美等人提供的失地农民保险金银行流水系对原审凤阳县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管理中心有关耿道兰2013年纳入失地农民养老保险证明的补强，相互印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经对一审中各方提供的证据及举证、质证意见的审查，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耿道兰死亡赔偿金标准；二、案涉交通事故与耿道兰死亡之间因果关系、人保徐州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比例。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提出“城镇居民”、“农村居民”概念，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该司法解释打破了户籍对人的拘囿，改变原《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以“非农业人口”、“农业人口”确定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做法。户籍性质不再是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定的唯一因素。对于土地被征用的失地农民，尽管户籍仍为农村居民，但发生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时，已不再依靠农业收入为生活来源，日常生活、子女教育、医疗卫生等领域内的开支与城镇户籍居民相比已无甚区别，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并无不当。本案中，耿道兰生前承包土地被依法征用、纳入失地农民养老保险，原判据此确定其死亡赔偿金适用安徽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符合公平和利益原则。人保徐州分公司有关耿道兰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农村标准计算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焦点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受害人损害后果与加害人行为之间采用“相当因果关系说”，当行为人交通肇事行为为损害后果发生不可欠缺条件或实质上增大损害发生的客观可能，侵权构成要件中的因果关系即为成就。而事故损伤与死亡结果之间参与度大小,需要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加以判定,以确定自身因素和损伤因素的比例。本案中，耿道兰在事故发生后送医治疗出院不久死亡，双方争议的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认定，交警部门委托不同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面对多份意见不同的司法鉴定，应当分析鉴定意见的各要素来判断鉴定意见的可信度，选择最为合理的鉴定意见。安徽民正司法鉴定所仅是通过尸表检验所见特征，无法确定死亡原因；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通过尸表检验，结合事故导致耿道兰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面部多处损伤等受伤情况以及出院记录载明“患者要求出院”实际并未痊愈的事实，以及耿道兰个体年龄、身体状况等因素，全面分析，综合认定耿道兰系颅脑损伤基础上并发多器官功能衰竭和呼吸系统、压疮感染死亡，与交通事故损伤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15%-45%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较安徽民正司法鉴定所的意见，逻辑分析客观、全面，结论相对比例科学合理。原审予以采信，认定耿道兰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耿道兰事故发生时年逾92周岁，要求如此老人具备与年轻人相同的风险避让能力、抗击能力及伤后自愈能力有悖常理。人保徐州分公司上诉主张张占美等护理不到位、不承担死亡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因此，计算交通事故相关损害赔偿时，是否扣减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耿道兰年老体衰、器官衰竭的个人体质状况以及长期卧床出现的压疮、感染症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加剧虽具有一定的影响，但并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耿道兰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确立了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保险公司应对受害人合理损失承担绝对赔偿责任，其赔偿范围、标准、免责事由均由法律予以强制性规定,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仅限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交通事故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情形，故人保徐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商业三者险部分,针对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相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按照参与度确定赔偿责任的额外约定。一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1月26日发布的24号指导案例所确立的裁判规则，认定个体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并判决人保徐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依据事故责任比例对耿道兰死亡后果承担57282元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人保徐州分公司提出的上诉主张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4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乃康审判员  蔡太传审判员  桑泽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王 蕾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