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闸西支行，住所地在南通市港闸区。 负责人：周洋，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霞，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中小企业互助协会，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陆通明，该协会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国，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亚南，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通久发农业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张建新。 诉讼代表人：单正益，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峰，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闸西支行（以下简称闸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中小企业互助协会（以下简称中小企业互助会）、原审第三人南通久发农业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发农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1民初3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闸西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闸西支行对案涉700万元及相关利息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费用由中小企业互助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履约合同》中虽然没有写明“保证”，但合同主要内容清楚显示闸西支行为久发农业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相关事实也足以推定闸西支行具有保证人的身份。根据《履约合同》和《资金短期周转拆借协议》的约定，应由久发农业偿还中小企业互助会的贷款，借款主体应当为久发农业，而非闸西支行。对于闸西支行而言，其只是收回本应该收回的合法债权，并没有任何获益，而中小企业互助会通过拆借资金获得高额利息和费用。闸西支行没有发放新贷款是因为久发农业不符合借贷的条件，一审法院还错误认定了2013年4月12日南通市中小企业融资协商办公室“融资协商纪要[2013]2号”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和2013年4月12日签订的《协议》（以下简称《4.12协议》）的性质和效力。《会议纪要》中的内容根本不是闸西支行和中小企业互助会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政府有关方面一厢情愿、息事宁人主观意图。《4.12协议》改变了《履约合同》第3、4条的原意，明确了《履约合同》不是双方履行义务的依据。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商初字第0177号民事调解书是闸西支行根据《4.12协议》中关于代为诉讼的约定而提起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而形成的，该诉讼本身就是错误的，该调解书没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错误否定了2018年6月5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以下简称《6.5和解协议》）与本案的关联性。中小企业互助会既申报了破产债权，又要向闸西支行主张归还700万元，互相矛盾。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买卖合同纠纷，但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中小企业互助会辩称，1.其根据《履约合同》和《资金短期周转拆借协议》向两个主体独立提出请求，借款主体为本案第三人久发农业，但根据《履约合同》，从履约合同可以看出，久发农业不能还款，该笔款项的还款主体就是闸西支行闸西支行有责任归还案涉借款及利息。2.中小企业互助会依据《资金短期周转拆借协议》向久发农业主张权利，合法有据，闸西支行自行撤回债权申报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久发农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中小企业互助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闸西支行支付债权本金700万元；2.要求闸西支行赔偿损失共计4750986.30元，其中违约金70000元，逾期利息4680986.30元（逾期利息以7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5年6月16日止）；3.要求闸西支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闸西支行原名南通市市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闸西信用社，2013年4月24日更名为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闸西支行。2010年7月5日，其与久发农业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闸西支行向久发农业发放贷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总计36个月。久发农业承诺于2011年7月4日前归还500万元，2012年7月4日前归还700万元，2013年7月4日前归还800万元。该合同对借款利率等与借款相关事项也做了约定。同日，闸西支行与久发农业、久发房地产订立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久发房地产以87082010086号抵押清单项下的资产用于为久发农业上述借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其中土地担保债务500万元，房产担保债务1500万元。同日，闸西支行又分别与久发农业、张建新、张树清订立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张建新、张树清为久发农业的上述借款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上述合同签订后，各方当事人依约办理了抵押登记，闸西支行依约向久发农业发放了2000万元贷款。久发农业先期归还了未到期的800万元借款，但对分别于2011年7月4日到期的500万元及2012年7月4日到期的700万元借款未能依约偿还。 2012年7月10日，久发农业作为甲方、闸西支行作为乙方、中小企业互助会作为丙方签署《履约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在资金周转发生临时困难的情况下，同意按照《南通市市区中小企业应急互助基金章程》和《南通市市区中小企业应急互助基金管理办法》规定，申请、使用、归还所欠丙方资金，并自愿接受乙方、丙方的监督和管理；乙方在甲方按时归还所欠融资本息后，将尽快履行内部审批程序，继续给予甲方发放新融资1200万元，期限30天，乙方同意甲方以此项融资，归还丙方给予甲方的短期周转使用并用以归还乙方到期融资的借款，并监督甲方执行。无论何种原因（如甲方不再向乙方申请融资，或者乙方不再给甲方发放新融资等情形），乙方同意全额归还丙方给予甲方短期周转使用并用以归还乙方到期融资的借款；丙方在接到甲方提出的申请后，经监管会批准，将按照安全、高效的原则，提供优质服务，为甲方办理资金申借、划拨、使用手续，及时将甲方借用丙方的短期周转资金，划拨归还甲方所欠乙方的到期贷款或其他融资；三方如违反约定，各自承担违约经济责任，负责赔偿受害方的经济损失。该《履约合同》特别约定：乙方给予甲方发放新融资须报经总行批准后，新融资须按规使用。 2012年7月26日，久发农业作为甲方、中小企业互助会作为乙方签订《资金短期周转拆借协议》。该协议约定：因甲方在2012年7月需归还闸西支行融资金额700万元，而甲方资金调度临时出现困难，故向乙方提出申请使用资金700万元短期周转，专项用以归还上述银行融资；乙方同意给予甲方上述用途短期拆借资金700万元，期限30天，按资金余额乘以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资金使用利息费用，甲方须在本协议签署后一次性先行支付利息费用，如甲方提前或逾期还款，乙方将按本协议规定，将资金使用利息予以多退少补；如甲方逾期归还所欠乙方资金，应按所欠资金余额一次性支付1%违约金，并应自逾期三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七乘以所欠资金余额计算和支付资金使用利息费用；甲方保证按《南通市市区中小企业应急互助基金章程》和《南通市市区中小企业应急互助基金管理办法》以及本协议规定使用所借乙方资金，专项用于归还闸西支行银行融资本息，并自愿接受乙方和银行的监督管理，配合协助其调查，了解生产经营和资金周转情况，在银行新的融资到位后，甲方应及时归还所欠乙方短期拆借资金，如银行新的融资因故未能到位，甲方自行筹资，及时归还乙方短期拆借资金，否则，甲方自愿按协议约定支付乙方违约金、利息、罚息等。2012年7月31日，中小企业互助会将700万元划入久发农业在闸西支行开设的账户，2012年8月1日闸西支行从该账户内扣收了久发农业结欠的700万元贷款。 此后，闸西支行未向久发农业发放新的融资贷款。 为解决中小企业互助会向久发农业所提供的该700万元短期拆借资金的偿还问题，2013年4月12日，中国人民银行南通中心支行牵头南通市工商联、闸西支行及久发农业等单位相关人员进行协调，后共同签署会议纪要称：根据履约合同第4条三方（即闸西支行、中小企业互助会、久发农业）的原意由闸西支行归还中小企业互助会人民币1200万元，债权债务恢复到久发农业欠付闸西支行项目贷款1200万元、闸西支行对久发房地产享有位于港闸区长平路128号的财富大厦的房屋和土地的抵押权状态。闸西支行依法依据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他项权证等书面凭证对久发农业、久发房地产主张权益。如闸西支行主张权益后债权未能得到全部清偿，则南通市久发绿色休闲农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发农庄）自愿为久发农业向闸西支行的借款本息（含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等）承担补充担保责任，久发农庄和闸西支行签署相应的保证合同。 该会议纪要签署当日，中小企业互助会与闸西支行另行订立4.12协议，该协议约定：因借款人久发农业未能在闸西支行得到续贷款，因此久发农业未能偿还中小企业互助会借款；闸西支行愿意在不影响其权益的情况下配合中小企业互助会向久发农业主张权利；中小企业互助会将闸西支行返还的1200万元汇至闸西支行作为对闸西支行或有损失的保证金，中小企业互助会同意闸西支行在其债权不能实现时直接扣收上述保证金以保障其债权得到清偿。基于双方的上述意思表示，闸西支行同意归还中小企业互助会1200万元，债权债务恢复到久发农业欠付闸西支行项目贷款1200万元，闸西支行对久发房地产享有位于港闸区长平路128号的财富大厦的房屋和土地的抵押权状态。中小企业互助会同意以其所缴保证金由闸西支行根据需要做内部账务处理以减少或降低闸西支行逾期贷款总额，对此双方都明确该等内部账务处理不应对外解释为中小企业互助会代借款人还款；闸西支行依据相关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他项权证等凭证向久发农业、久发房地产主张权益，闸西支行从久发农业、久发房地产主张权益得到的任何款项，闸西支行均应等额拨付中小企业互助会，因主张权益发生的费用由中小企业互助会承担。一旦抵押权实现或被法律确认丧失，则闸西支行对借款人的全部债权余额，中小企业互助会应以债权转让的方式使闸西支行债权得到全部清偿，中小企业互助会可以作为债权受让人自行或委托闸西支行继续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此时，闸西支行所作内部账务处理才能实质上理解为债权得到全部清偿。双方进一步明确在人行中心支行组织下签署的《会议纪要》仅为向借款人和抵押人主张权益所需，不能作为任何一方要求对方履行义务的依据。 2013年5月2日，闸西支行以久发农业于2010年7月9日借取的1200万元贷款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归还为由，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2013）通中商初字第0177号案件诉讼，要求久发农业归还1200万元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在法院主持下，参与诉讼的各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久发农业在本调解协议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闸西支行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合同约定的利息；二、如果久发农业到期不能偿还本协议第一项之债务，闸西支行对久发房地产所有的位于南通市港闸区北侧，苏通他项（2010）第0208127号国有土地他项权证载明的24446.7平方米土地扣除其中9.31亩（以南通市测绘院有限公司测绘的四址为准）后及坐落于南通市港闸区、南通房他证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载明的128号1幢101、102、2-6层、2幢房屋有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三、张树清、张建新对本协议第一项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久发农庄对闸西支行不能实现的债权承担还款责任。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3）通中商初字第0177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0177号调解书）对上述协议进行了确认，目前，该民事调解书依然具有法律效力。 在提起上述诉讼时，闸西支行除了向法院提供了与借款相关的证据外，还补充提交了《履约合同》及《会议纪要》，同时声称，《履约合同》是为了说明中小企业互助会提供1200万元供久发农业周转使用，如续贷成功，所贷款项还给中小企业互助会；如未得到续贷款，则闸西支行同意归还中小企业互助会所提供的周转金1200万元；《会议纪要》是说明久发农业通过中小企业互助会提供的周转金1200万元偿还闸西支行后，闸西支行因不能提供续贷款给久发农业，基于《履约合同》的约定未撤销房屋和土地的他项权证，为此各方在人民银行协调下，同意依照2012年7月10日签订的《履约合同》履行，由闸西支行返还中小企业互助会1200万元，闸西支行向久发农业等主张债权和抵押权。这两份证据说明闸西支行虽然收取了久发农业从中小企业互助会拆借而来的借款，但银行收取久发农业款项的行为并不能认为是久发农业的一个最终还款行为，对于银行仅是一个预收款项行为，现经人民银行协调，闸西支行已明确归还中小企业互助会借款，因此久发农业的借款1200万及产生的孳息并未偿还给闸西支行，闸西支行仍对抵押物久发房地产名下的房地产享有抵押权。 2015年1月23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南通祥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申请久发房地产破产清算案，并于2015年5月8日宣告该公司破产。同年6月16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久发房地产破产管理人要求久发农业等八家企业与久发房地产合并破产清算的申请，并于同年12月16日裁定宣告久发农业等八家企业与久发房地产合并破产。2015年2月10日，闸西支行以久发房地产抵押权人的名义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抵押债权，申报债权包含本案讼争的700万元借款。 2017年8月7日，三江集团等5名原告对闸西支行、久发农业及久发房地产提起诉讼，以闸西支行于2013年5月2日虚构久发农业贷款尚未清偿的事实，骗取了第0177号调解书，损害了久发房地产及久发农业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为由，要求撤销该民事调解书。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受理该案后，追加中小企业互助会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后该案各方当事人于2018年6月5日达成和解协议，约定：闸西支行不再基于0177号调解书向久发农业等主张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中小企业互助会另行向久发房地产破产管理人申报1200万元普通债权。三江集团等5名原告于2018年6月15日撤回了起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6月19日裁定予以准许。 2018年6月4日，闸西支行向管理人撤回了该申报。2018年8月3日，中小企业互助会向久发房地产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共计2122.3024万元的破产债权，其中包含本案讼争的700万元借款本息。2019年4月10日，破产管理人对中小企业互助会该申报予以了确认。 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各方当事人对下列问题存在争议，现逐一论述： 1、闸西支行与中小企业互助会之间的法律关系属性 闸西支行因与中小企业互助会订立《履约合同》而发生法律关系，但双方就法律关系的属性产生争议，闸西支行认为，该《履约合同》具有担保合同的性质，而中小企业互助会认为该协议具有独立性，赋予中小企业互助会直接要求闸西支行承担还款义务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从《履约合同》约定的中小企业互助会将要向久发农业提供的短期融资性质看，该《履约合同》是闸西支行、中小企业互助会及久发农业就过桥资金使用和偿还的一种交易设计。 过桥资金是一种短期的资金的融通，提供过桥资金的目的是通过过桥资金的融通，达到与长期资金对接的条件，然后以长期资金替代过桥资金，过桥只是一种暂时状态。商业银行以企业提供过桥资金盘活即将面临呆滞状态的贷款是较为常用的经营模式。过桥资金在信贷领域使用，通常发生过在企业与银行存在贷款不能按期偿还之虞时，企业自身无力归还，银行表示在企业归还该面临逾期偿还风险的贷款后，将提供新的等额贷款。在此情况下，企业设法临时筹措资金清偿有逾期之虞或者已经逾期的贷款，并期待银行在发放新的等额贷款以清偿临时筹措资金。此时，企业虽可能为临时筹措资金支付较高的财务成本，但因过桥资金的使用，维护了企业信用，盘活了银行呆滞贷款。这种营运模式对于暂时陷入资金困境的企业以及面临逾期贷款清收困难的银行而言，不失为共赢之举。 因企业使用过桥资金偿还银行贷款，往往存在企业、银行及过桥资金提供者之间的法律关系，衡量其权利义务的依据来源于彼此的约定。若过桥资金系由企业自行筹集，银行未向过桥资金提供者作出任何意思表示，则银行自不应对资金提供者承担任何义务，纵使银行未依约向企业提供新的融资，也只是企业与银行之间可能产生的争议。但本案中，闸西支行参与了久发农业向中小企业互助会融通过桥资金的过程，并作出了意思表示，则闸西支行的义务应依照其在《履约合同》中的意思表示加以审查判断。 《履约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了闸西支行对中小企业互助会的还款义务，该约定的法律属性如何对于判断闸西支行的具体义务以及《履约合同》订立后有关当事人一系列民事行为的法律效力具有重要意义。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由此可以表明，保证责任的设定必须来自于当事人的约定，这种约定或者来自于当事人对保证责任的明确表述，或者来自于对保证人身份的明确界定。本案案涉《履约合同》，闸西支行并没有作出为久发农业债务提供保证义务的意思表示，也未表明其系久发农业的担保人，故闸西支行认为《履约合同》的性质属于保证缺乏事实依据。 从《履约合同》订立及履行的过程看，该协议订立于2012年7月10日，而闸西支行依据该协议取得中小企业互助会向久发农业提供700万元资金归还贷款的时间为2012年7月31日，说明在《履约合同》订立时，中小企业互助会是否向久发农业提供资金用以偿还闸西支行的贷款这一事实处于不确定状态之中，故而《履约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无论何种原因，乙方（闸西支行）同意全额归还丙方（中小企业互助会）给予甲方（久发农业）短期周转使用并用以归还乙方（闸西支行）到期融资的借款”，可以理解为闸西支行对需向中小企业互助会承担还款义务附设了条件，即只有中小企业互助会向久发农业提供了资金用以偿还久发农业欠闸西支行的贷款时，闸西支行才承担对中小企业互助会的还款义务。从过桥资金的属性看，闸西支行本应在陈欠贷款获得清偿后，通过发放新的等额贷款给久发农业，由久发农业用以归还向中小企业互助会借取的过桥资金，各方当事人因过桥资金使用和归还的合同目的因此而正常实现。闸西支行取得过桥资金需要以向久发农业提供新的融通资金为对价。但因闸西支行未能向久发农业发放新的等额贷款，致使《履约合同》所预设的过桥资金使用及归还的环节出现断裂，导致中小企业互助会未能按期收回资金。《履约合同》第四条中，各方当事人已经排除了以闸西支行是否向久发农业发放贷款作为其对中小企业互助会承担责任的条件，且中小企业互助会向久发农业提供的资金已被闸西支行用于清偿久发农业陈欠的贷款，符合闸西支行向中小企业互助会承诺的还款条件。故中小企业互助会要求闸西支行承担还款责任，符合《履约合同》中各方的意思表示。正因为闸西支行取得过桥资金需要付出相应对价，但闸西支行之后对久发农业或者对中小企业互助会均未履行相应义务，中小企业互助会要求其履行还款责任，符合等价有偿的基本法律原则。 2、《会议纪要》、《4.12协议》的性质及其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百度百科中的解释，会议纪要是在会议记录基础上经过加工、整理出来的一种记叙性和介绍性文件，其中协调会议纪要用于记载协调性会议所取得的共识及议定的事项，对与会各方有议定的约束力。《会议纪要》显然属于协调会议纪要。 《会议纪要》主要表达了闸西支行同意归还中小企业互助会1200万元以及自行向久发农业等主张权利的意思。嗣后，闸西支行于2013年5月2日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的0177号诉讼，正是依据《会议纪要》的约定，因为闸西支行不仅对与其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及担保关系的久发农业、久发房地产、张树清、张建新提出诉讼主张，也对《会议纪要》中新增添的久发农庄提起了诉讼主张，且在该案补充举证说明中完全认同《会议纪要》的效力，最终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0177号调解书对闸西支行的诉讼主张予以了完全确认，说明为使得闸西支行对久发农业债权得以实现，签署《会议纪要》的闸西支行、久发农业、久发房地产、张树清、张建新、久发农庄等已履行了相应的义务。 《4.12协议》是在《会议纪要》签署后，中小企业互助会与闸西支行之间的特别约定，虽然有违《会议纪要》的一些初衷，但未损害其他人利益，该协议在认可《会议纪要》中确定的闸西支行对中小企业互助会的还款义务同时，对闸西支行的该还款方式进行了具体约定，概括而言即闸西支行暂不将应归还给中小企业互助会的1200万元移转中小企业互助会占有，具体情况应视闸西支行对久发农业等债权实现情况而定，以闸西支行从久发农业等债务人处受偿的金额作为其向中小企业互助会清偿的依据，该约定实际上是为闸西支行对中小企业互助会的清偿义务附设了条件。此后，闸西支行虽通过诉讼向久发农业等主张了权利，但至今诉讼结果未能得到执行。 需要说明的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闸西支行反复强调《会议纪要》、《4.12协议》均是闸西支行为保住对久发房地产的抵押权而订立，0177号诉讼更是因此而提起的虚假诉讼。就此一审法院认为，《会议纪要》中并无要求闸西支行代中小企业互助会向久发农业等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仅要求闸西支行依法依据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他项权证书等书面凭证向久发农业、久发房地产主张权益，闸西支行在签署《会议纪要》后完全能够与久发农业等形成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持有合法的相应债权凭证。至于《4.12协议》将闸西支行向久发农业等主张权利的结果与其对中小企业互助会的清偿义务相关联，则完全是闸西支行与中小企业互助会自愿协商的结果，虽有违《会议纪要》订立的初衷，但并不损害其他当事人的利益，也不违反国家强制规定，故应对彼此具有约束力。0177号诉讼业经生效的0177号调解书确认，该调解书至今仍具有法律效力，闸西支行的主张难以成立。倘闸西支行与中小企业互助会通过《4.12协议》果有保住对久发房地产抵押权的意思表示，因此而产生的争议不在本案审查范围。 3、对《6.5和解协议》及闸西支行、中小企业互助会进行破产债权申报行为的理解 《6.5和解协议》是在久发房地产进入破产程序后，以三江集团等为代表的久发房地产债权人认为0177号调解书确认的闸西支行对久发房地产部分不动产享有抵押权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合法利益为由而提起的撤销之诉过程中形成的，该撤销之诉人民法院并未作出实质判断。从现有证据看，闸西支行系久发房地产的抵押权人，其在久发房地产进入破产程序后申报债权，是其正当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之举，同样其嗣后撤回债权申报，是其自行处分自己权利的表示，无论《6.5和解协议》还是闸西支行申报债权或放弃申报债权，均得不出与其履行对中小企业互助会应尽义务的关联性。但因闸西支行与中小企业互助会在《4.12协议》中约定了以闸西支行对久发农业债权受偿情况作为其履行对中小企业互助会还款义务的条件，现因闸西支行放弃了债权申报，已经无从从久发农业处获得相应受偿，故可以认定其已经放弃了《4.12协议》中所约定的责任承担条件。 中小企业互助会作为对久发农业和闸西支行享有不同的请求权基础，其依据与久发农业所签订的《资金短期周转拆借协议》，其在久发农业进入破产程序后，有权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不能以中小企业互助会申报债权行为得出已经免除闸西支行相关义务的结论，本案现有证据均不能表明中小企业互助会有放弃对闸西支行相应权利的意思表示。需要提醒的是，中小企业互助会依据不同的请求权基础主张权利，但在实际满足权利时，只能以其向久发农业出借的700万元资金及相应附属权利为限，否则将构成不当得利。 各方当事人还对中小企业互助会与久发农业所签订的《资金短期周转拆借协议》的效力存有争议，因该争议与本案实体处理没有直接关联，本案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履约合同》是久发农业、中小企业互助会及闸西支行之间为使用中小企业互助会过桥资金归还久发农业欠闸西支行贷款所设计的交易模式，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故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在该协议中，闸西支行以附条件的方式，为自己设定了对中小企业互助会的还款义务，因该附设条件已经成就，闸西支行理应依约承担还款责任。在嗣后的协商过程中，闸西支行与中小企业互助会曾就还款责任的承担另设了条件，但该条件因闸西支行自行放弃而归于无效，故中小企业互助会诉请闸西支行归还700万元款项于法有据。中小企业互助会要求闸西支行赔偿其与久发农业在《资金短期周转拆借协议》中所约定的利息，显然超出了《履约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因《履约合同》中未就违约责任作出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将利息损失的标准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经核算，自2012年9月3日起至2015年6月16日止的利息损失为1562609.0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闸西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归还中小企业互助会700万元以及利息损失1562609.02元，合计8562609.02元；二、驳回中小企业互助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306元，由中小企业互助会负担25045元；由闸西支行负担67261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闸西支行与中小企业互助会的法律关系如何界定。 本院认为，闸西支行与中小企业互助会系并存的债务加入关系，闸西支行应偿还中小企业互助会700万元及相应利息。 首先，闸西支行与中小企业互助会并未约定履行顺位。《履约合同》第四条约定“无论何种原因，乙方（闸西支行）同意全额归还丙方（中小企业互助会）给予甲方（久发农业）短期周转使用并用以归还乙方（闸西支行）到期融资的借款”，即对于中小企业互助会短期拆借给久发农业的700万元，用于偿还闸西支行的到期贷款。无论基于何种原因，闸西支行都负有全额归还义务，该债务不以久发农业无法履行或先履行为前提，闸西支行的债务承担与中小企业互助会的本债务不具有从属性，不符合担保的从属性要件。 其次，闸西支行对案涉700万元债务享有实际的经济利益。本案中，久发农业拆借资金用于偿还其对闸西支行的到期贷款。尽管在拆借案涉资金时，闸西支行对久发农业的土地和房产有抵押权，但该抵押权能否实现以及实现的具体数额均存在不确定因素。而通过拆借资金的方式，闸西支行对久发农业的贷款得到一次性清偿，其享有直接的经济利益，闸西支行抗辩其没有实际利益，明显与事实不符。基于前述，闸西支行对案涉700万元不享有履行顺位抗辩，且享有直接经济利益，应认定闸西支行的行为性质为债务加入，因中小企业互助会并未免除债务人久发农业的责任，系并存的债务加入。尽管《履约合同》签订时，债务并未实际发生，但三方约定了债务加入生效的前提条件，即中小企业互助会将资金出借给久发农业，久发农业再向闸西支行偿还贷款，该贷款偿还时，闸西支行即作为债务加入人承担还款义务。 其三，《会议纪要》、《4.12协议》等均未改变闸西支行并存的债务加入人地位。尽管为解决中小企业互助会700万元拆借资金的偿还问题，中小企业互助会与闸西支行经有关部门组织，多次协调并形成相应的文件或协议，但中小企业互助会未放弃对闸西支行的权利，亦没有赋予闸西支行保证人的地位。在双方并无保证意思表示的前提下，推定闸西支行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人，要求中小企业互助会在六个月法定保证期间内向闸西支行主张债权并由此起算诉讼时效，远超中小企业互助会预见可能性，显非公平。而闸西支行在《履约合同》中明确，无论基于何种原因，均应全额偿还中小企业互助会拆出的资金，其在此后的一系列文件中均同意承担还款义务，现主张其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人，有违商业诚信。 其四，案涉债权抵押权消灭的风险应由闸西支行承担。本案系通过短期资金拆借行为以实现闸西支行1200万元（后实际拆借700万元）贷款的新旧更替，最终恢复到拆借前的状态。即闸西支行重新向久发农业发放700万元贷款，久发农业继续以其土地和厂房设置抵押权，而闸西支行发放的新贷款用于偿还中小企业互助会的拆出资金700万元。闸西支行在取得拆借资金后，原抵押权即因主债务清偿消灭。但此后，其以久发农业不符合贷款条件为由，拒绝提供新贷款，导致原有的抵押权未能恢复，中小企业互助会的拆出资金无法得到清偿。即便闸西支行的贷款审批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但债权抵押权消灭由其拒绝重新贷款直接导致，闸西支行应当意识到，一旦久发农业破产，该700万元债权仅能作为普通债权申报，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实际上，0177号调解书亦是为了恢复闸西支行1200万债权的抵押权而作出，此后形成的《6.5和解协议》系久发农业其他债权人针对该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后所形成的协议，但无论闸西支行最终能否恢复对1200万债权的抵押权，该风险都应由闸西支行承担。中小企业互助会对该抵押权最终未能恢复没有过错，中小企业互助会对此不承担风险和责任。 至于中小企业互助会作为债权人向破产人久发农业申报破产债权的问题。因久发农业为债务人，闸西支行为并存的债务加入人，中小企业互助会有权同时向久发农业和闸西支行主张权利，但其最终只能实现7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 综上所述，闸西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306元，由上诉人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闸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王作杰 审判员  谷昔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