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32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德香，女，195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雪珂，女，200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法定代理人：韦某（韦雪珂之父），197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上诉人徐德香因与被上诉人韦雪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2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德香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252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韦雪珂在遗嘱继承范围内偿还徐德香借给徐文娟的50万元借款；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韦雪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徐德香系韦雪珂已故母亲徐文娟的舅妈，因徐文娟生前买房缺钱，向徐德香借款50万元，徐德香通过银行转账向徐文娟转款50万元，因双方关系很亲近故未要求其出具借条。韦雪珂父亲韦某先主张此50万元是徐德香曾向徐文娟借钱买房，眼见无法证实此说法后又把徐文娟之母徐友荣牵扯进来，说明徐友荣借给徐德香的拆迁款，但韦某并未举证证明其说法。一审法院已查明拆迁房屋被拆迁时的产权所有人为徐德香，该房屋原所有权人为徐友荣，拆迁房屋共有两层，一层为徐友荣卖给徐德香，二层系徐德香出钱搭建，故徐友荣认为二层算是送给徐德香了。一审开庭徐友荣出庭证实以上说法，并有公证书予以佐证。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述50万元转款可能为徐德香接受徐友荣赠与的被拆迁房的拆迁还款，该推测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且无论拆迁房屋徐德香与徐友荣如何商定，都与徐文娟无关。韦雪珂辩称：在徐文娟还健康的情况下，徐友荣将自己的房屋权利放弃有违常理。实际情况是徐德香急于要买房，需要资金，就与徐文娟之母徐友荣商议将汉阳区××村16号房产的拆迁款出借给她。徐文娟自己要买房的时候，徐德香就将50万元还给徐文娟。故徐德香向徐文娟的50万元转款是还款而非借款，两笔款项的金额也是相符的。在一审诉讼中，徐德香与徐友荣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双方可能存在串通。徐文娟在2018年10月去世之前有半个月左右的清醒期，徐友荣和徐德香一直找徐文娟要银行密码，却不找徐文娟补借条，这也不符合常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德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韦雪珂在遗嘱继承范围内承担偿还徐德香借给韦雪珂母亲（即被继承人）的500000元；2、一审诉讼费用由韦雪珂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徐德香系徐文娟舅妈，韦雪珂系徐文娟之女。2017年4月11日，徐德香向徐文娟银行账户(尾号6014)汇款500000元，同时期徐文娟在武汉祥泰源置业有限公司购买位于武汉市汉阳区永丰乡磨山村城中村改造开发用地D地块二期（王家湾中央生活区）第20幢2单元23层1号的房屋。2018年10月30日，徐文娟去世，其生前留有（2018）鄂中星内证字第10903号《公证书》及公证遗嘱一份，载明将上述房屋由其女韦雪珂一人继承。徐德香认为，徐文娟未偿还借款，故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韦雪珂在继承范围内偿还借款。韦雪珂在2019年5月27日第一次庭审时辩称徐德香转账给徐文娟的500000元并非借款，而是徐文娟之母徐友荣名下的房屋于2015年被拆迁后，徐友荣将拆迁款50余万元借给徐德香买房，徐文娟买房时徐德香将500000元转账给徐文娟系还款，徐友荣系通过兴业银行账户转账给徐德香，故申请法院对徐德香、徐友荣2015年间兴业银行账户交易流水予以调查取证。徐德香对此不予认可，提交征收序号为002194的征收补偿协议一份，该补偿协议载明被征收人为徐德香，补偿款应由徐德香享有，故徐德香认为不存在徐友荣将拆迁款给徐德香的事实。经一审法院调查，徐友荣未在兴业银行开立账户；2015年9月16日徐德香在兴业银行开立账户，同日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政府龟北地区旧城改建搬迁指挥部办公室向其转款30000元，同年9月18日，徐德香取出上述30000元转款，之后的2015年间，其兴业银行账户无其他交易流水。2019年6月6日，一审法院向韦雪珂告知上述调查结果，韦雪珂称第一次庭审之后了解到新的事实：2015年徐友荣名下位于汉阳区××村的房屋被拆迁，当时徐德香准备购房资金不足，因此可能两人协商在上述徐友荣名下房屋拆迁时，以徐德香为被拆迁人，所得拆迁款直接抵扣徐德香的购房款；后来2017年徐文娟购房时，徐德香将500000元转账给徐文娟，系还款而非借款（即韦雪珂辩称意见）。韦雪珂再次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请求调取徐德香提交的征收补偿协议所载明的拆迁房屋档案。经一审法院调查，案涉拆迁协议所指房屋位于汉南三村16号，该房屋为公租房，出租人为汉阳特种汽车制造厂，承租人为徐友荣，徐友荣系该厂职工；该房屋原有面积为31.7㎡，后于1990年在二楼自搭20.99㎡房屋；2015年8月22日，汉阳特种汽车制造厂向汉阳区龟北地区旧城改建搬迁指挥部出具权属证明书，确认徐德香拥有案涉汉南三村16号房屋（建筑面积31.7㎡）完全产权；2015年征收部门以徐德香为被征收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该补偿协议与徐德香提交补偿协议一致。徐德香、韦雪珂对一审法院调取证据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徐友荣出庭接受一审法院询问称，汉南三村16号房屋原为其所有，后以徐德香名义拆迁补偿530000元，该笔款项没有交予徐友荣；汉南三村16号房屋二楼系徐德香出钱搭建，该房屋一层为徐友荣卖给徐德香，二层系送给徐德香。徐德香认为徐友荣陈述部分不实，该房屋全部权利已转移给徐德香，不仅是二楼部分，而且双方约定系无偿赠与，为此徐德香提交2015年8月18日作出的（2015）鄂琴台内证字第18703号《公证书》一份，证明徐友荣与徐德香于2015年8月17日达成的《协议书》予以公证，协议书载明，徐友荣将汉南三村16号房屋（建筑面积31.7㎡）无偿赠与徐德香，徐德香享有汉南三村16号房屋（建筑面积31.7㎡）的全部所有权益（含拆迁、征收补偿权）。韦雪珂对《公证书》及《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经一审法院核实，对该《公证书》及《协议书》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另查明，徐文娟于2009年3月3日与韦雪珂之父韦某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需具备两个要件：一为当事人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二为款项的实际交付。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德香与徐文娟是否达成借款合意，500000元转款的性质是否为借款。首先，一方面转账的性质有多种可能性，有借款、也有还款、赠与或其他，另一方面亲友之间特别是关系比较密切的亲友借款碍于情面或基于信任而未签订借款合同或未出具债权凭证，故仅有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不能得出该转账系借款的唯一结论。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徐德香提交转账凭证，韦雪珂抗辩徐文娟之母徐友荣曾将名下房屋拆迁利益交给徐德香享有，徐德香向徐文娟的转账系徐德香偿还徐友荣借其的拆迁利益，并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银行交易明细及拆迁档案。从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徐友荣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徐友荣将其承租公房权利赠予徐德香，由徐德香作为被征收人享有相关利益，用该房屋（有证面积31.7㎡、未登记面积20.99㎡）征收款抵扣位于“锦绣长江小区”的房屋购房款。上述事实与韦雪珂关于“后来2017年徐文娟购房时，徐德香将500000元转账给徐文娟，系还款而非借款”的抗辩意见符合关系密切的亲属间经济往来、人情往来的特点，往来金额大致相当，在逻辑上具备可能性；虽然徐友荣与徐德香在公证协议上约定系无偿赠与，但是该房屋征收利益较大，并不排除双方另行约定由徐德香在其它方面进行补偿的可能。故韦雪珂的抗辩主张及上述证据使徐德香主张“借予徐文娟500000元”的法律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故徐德香仍应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在徐德香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借贷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全案证据，依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徐德香的举证不足以证实其与徐文娟之间形成借贷关系。故对徐德香要求韦雪珂在遗嘱继承的范围内偿还借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徐德香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徐德香已预交，由徐德香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徐德香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2016年1月25日徐友荣向徐德香出具的收条一份及同日徐德香向徐友荣转款10万元的转款记录二份，拟证明徐友荣将案涉汉南三村16号房屋交付徐德香后，徐德香支付了10万元对价。韦雪珂质证认为：对转款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对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徐友荣出具的收条可能是事后补签，徐德香向徐友荣支付10万元也可能不是房屋对价。本院对上述转款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25日收条的真实性，经本院向徐友荣本人核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上述司法解释确立的举证规则，具体到本案中，韦雪珂主张徐德香向其母徐文娟转款支付的500000元，系为偿还此前徐德香代徐文娟之母徐友荣领取的房屋征收补偿款，系还款而非借款，韦雪珂应就其此项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诉讼中，从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徐友荣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徐友荣将其承租公房权利赠与徐德香，由徐德香作为被征收人享有相关利益，用该房屋（有证面积31.7㎡、未登记面积20.99㎡）征收款抵扣位于“锦绣长江小区”的房屋购房款，一审据此认定韦雪珂上述主张成立，在徐德香未进一步就存在借贷合意进行举证的情况下，未支持其诉讼请求。二审诉讼中，徐德香提交了2016年1月25日其向徐友荣支付10万元房屋对价的转款流水及徐友荣出具的相应收款收条，经本院与徐友荣核实，徐友荣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故本院认定徐德香向徐友荣支付了上述被征收房屋对价10万元。结合徐德香、徐友荣的陈述及上述二审新证据，本院认为，韦雪珂上述主张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徐友荣已明确表示上述被征收房屋原仅有一层，后由徐德香进行添附，因徐德香多年来对徐友荣多有帮助，徐有荣自愿将上述被征收房屋一层面积赠与徐德香，双方办理赠与公证，后徐德香自愿支付10万元房屋对价。徐友荣有权处置自有房屋，上述赠与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2、上述被征收房屋的征收补偿协议显示，该房屋有证建筑面积为31.7㎡，有证房屋建筑面积补偿款255185元，未经登记房屋建筑面积20.99㎡，未经登记房屋建筑面积补偿款160521.03元，其他装饰装修补偿、附属设施补偿等计153179.54元，合计568885.57元。按照徐友荣在一审诉讼中所述，被征收房屋二楼系徐德香出钱搭建，徐友荣赠与徐德香的房屋价值应不超过408364.54元（568885.57元-160521.03元）。在徐德香已向徐友荣支付10万元对价款的情况下，再向徐文娟还款50万元，与常理不符。3、韦雪珂主张徐友荣以将名下房屋拆迁利益交给徐德香享有的方式出借款项，如果韦雪珂所述属实，徐友荣可以自己名义领取房屋征收补偿款后直接向徐德香出借，以降低或避免经济活动风险，将被征收房屋赠与徐德香，再由徐德香领取房屋征收补偿款，与一般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不符。4、徐友荣本人已明确否认徐德香向其借款，韦雪珂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徐友荣与徐德香之间存在借贷事实，亦未举证证明徐友荣指示徐德香将还款交付给徐文娟。综上，在韦雪珂未能就其主张履行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应由韦雪珂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徐德香与徐文娟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根据已查明事实，徐文娟已于2018年10月30日去世，公证遗嘱载明徐文娟在武汉祥泰源置业有限公司购买位于武汉市汉阳区永丰乡磨山村城中村改造开发用地D地块二期（王家湾中央生活区）第20幢2单元23层1号的房屋由其女韦雪珂一人继承，故韦雪珂应在继承徐文娟上述遗产价值范围内向徐德香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上诉人徐德香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2521号民事判决；二、韦雪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遗嘱继承徐文娟遗产价值范围内偿还徐德香5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韦雪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晨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刘 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万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