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9民终1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粟先福，（曾用名粟先海），男，197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汉阴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爱玲，陕西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时平，男，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汉阴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上诉人粟先福因与被上诉人冯时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汉阴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1民初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粟先福的上诉请求：撤销汉阴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1民初8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冯时平在原审中出具的2010年XX月XX日的借条和2013年6月2日的借条和欠条均为复印件，虽然上诉人认可双方有借贷关系，但是是否约定了利息、期限和担保方式，因其仅提供复印件未提供原件，无法认定其真实性。原审以2010年XX月XX日的借条和2013年6月2日的借条和欠条复印件推定2016年7月1日出具借条是倒账，与事实不符。既然是倒账，应当是出具欠条而非借条，内容上应当是欠多少钱而非借到现金多少元，2016年的借条实际没有发生新的借贷。2.上诉人于2010年11月以朋友张某乙的账户向冯时平还款179955元，因上诉人在延期举证期限内无法提供证据，请求二审法院通过冯时平的账户进行查询，是非曲直便一目了然。3.原审出庭证人张某甲是冯时平之妻的亲戚，具有利害关系，冯时平申请证人张某甲出庭未通知上诉人，其出庭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其当庭证言自相矛盾，无法证明2013年6月2日的借条和欠条复印件、2016年7月1日借条的真实性及出具欠条和借条的全过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采信张某甲的证言推定2016年7月1日的借条系倒账纯属主观臆断。4.本案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借款利息，应当推定利息约定不明，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只能支持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原审判决支持20‰的月利息错误。5.对于已经偿还的款项，双方未约定“先息后本”，原审按照“先息后本”计算错误，应当按照“先本后息”的原则计算利息。6.按照冯时平提供的2010年和2013年的借条复印件以及陈述的每月利息40‰，虽然原审认为约定利率高于法定利率而未予保护，但是在2013年后将472000元的利息作为本金重复计算利息至2016年，该计算方法不符合法律规定，存在“利息转入本金”计算复息的错误。 冯时平辩称，2010年XX月XX日的借条和2013年6月2日的欠条之所以是复印件，原因是借款期限满了，粟先福未还清借款，经双方协商后重新倒条子，粟先福将借条、欠条的原件收回后重新出具借条，2016年7月1日的借条就是更换后重新出具的借条，故2016年7月1日的借条是原件，2010年XX月XX日的借条和2013年6月2日的借条、欠条是复印件。粟先福认为倒账不应该出具借条而应出具欠条，是在玩文字游戏，冯时平在一审中也是主张2016年7月1日的借条是倒账后更换过来的借条，不是新发生的借贷。粟先福上诉认为其于2010年11月通过朋友张某乙的银行账户转账还款179955元，与事实不符，冯时平没有收到该款项。证人张某甲与冯时平及妻子没有任何亲属关系，其在一审中提前给法院提交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是否通知粟先福，属于一审法院的工作程序。粟先福认为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与事实不符，2010年XX月XX日的借条中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即月息0.04元，原审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粟先福认为已还款项应当按照“先本后息”的原则进行计算，不符合规定，因为银行贷款均是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进行计算，民间借贷也应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进行计算。粟先福上诉认为原审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的问题，因原审对利息计算没有重复计息，该计算方式合理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时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粟先福偿还借款本金1860000元；2.判令粟先福支付自2016年7月1日至清偿为止的逾期还款利息（按借条约定月息1%计算）；3.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由粟先福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XX月XX日，粟先福（原借条上的借款人签名为粟先海，2019年1月粟先海更名为粟先福）向冯时平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冯时平现金2000000元，借方粟先海，以汉阴县XX村XX街XX楼作抵押，此款月息0.04元，借款时间为6个月，连本带利还清，若到期还不清住宅楼归冯时平所有，借款日期：2010年XX月XX日，借款人粟先海”。同日，冯时平通过银行给粟先福转账2000000元。后粟先福通过多次向冯时平清偿利息共计467100元。2011年6月24日，粟先福通过银行转账向冯时平偿还1000000元。2013年6月2日，粟先福重新给冯时平出具了借条一张和欠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冯时平现金1000000元，注明：自2013年6月2号至9月底还清，只还本金，注明：月息4分。以上利息从2013年6月2号开始算起，此利息晚一步还清但不能超过3个月时间，不能超过2013年12月底。借款人粟先海，见证人张某甲，2013年6月2日”；欠条载明：“今欠到冯时平利息1000000元，注明：本人保证在2014年阴历6月底还清。如果在阴历6月底还不清，就从7月开始计息，月息4分，空口元凭，特立此据为证。借款人粟先海，见证人张某甲，2013年6月2日”。2013年9月24日，粟先福通过银行给冯时平转账500000元。2016年7月1日，粟先福又重新给冯时平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冯时平现金人民币1860000元，还款时间为2016年底归还壹佰万元，余款于2017年底还清，如不按以上约定还款，月息1%从借款之日算起，借款人粟先海，见证人张某甲，2016年7月1日”。现粟先福未偿还下欠借款，冯时平依法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冯时平与粟先福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粟先福认可在2010年7月3日向冯时平借款2000000元，虽其否认双方对借款利息有约定，且对冯时平提交的2010年XX月XX日的借条复印件不予认可，但根据冯时平陈述粟先福在2013年6月2日出具条据时已将该借条原件收回，借条原件在粟先福重新出具借条时收回也符合常理，且该借条的复印件出具的时间、证明的借款金额、还款时间以及粟先福每次还款金额等主要内容与当事人的陈述基本一致，根据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对2010年7月3日的借条复印件予以认可。该借条表明，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利息有明确约定，但月利息4%超过了法定最高年利率36%的规定，此约定无效，依法认定该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对冯时平认可粟先福于2011年6月24日前偿还利息467100元，视为对此前的利息已结算的意见，予以认可。对冯时平提交的2013年6月2日的借条及欠条复印件各一张，虽然粟先福不认可，但有证人出庭作证，能够证实该借条及欠条的真实性，故在2011年6月24日，粟先福偿还冯时平1000000元，与2013年6月2日的借条金额相一致，故对借条载明的下欠本金1000000元的内容予以认可，但因欠条利息1000000元是对自2011年6月25日起至2013年6月2日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准所计算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实际利息应为472000元，而双方形成的欠条所定利息为1000000元，与法律规定相悖，故2013年6月2日的欠条所载利息应当认定为472000元。对冯时平提交的2016年7月1日借条原件，粟先福认可其真实性，认为冯时平并没实际给其支付借款，借贷关系不成立。但综合分析冯时平提供的所有证据以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2016年7月1日的借条是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而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经核算，截止2013年6月2日，粟先福还下欠冯时平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472000元。自2013年6月3日起以借款1472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3年9月24日利息为110890.67元，在当日粟先福已偿还冯时平500000元，先扣除利息后再扣减本金，截止2016年7月1日，粟先福下欠冯时平借款本金及利息1812037.05元，而双方结算后为1860000元，与法律规定不符，故认可粟先福现下欠冯时平借款本金及利息1812037.05元。粟先福辩称在借款后陆续偿还冯时平借款2250000元，但冯时平只认可1967100元，粟先福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还款金额。粟先福辩称已偿还给冯时平的款项是偿还的借款本金，而冯时平认可其中967100元是偿还的利息，另1000000元是偿还的本金，根据双方对偿还的借款性质陈述不明时，应本着先还利息后本金的原则，对双方有异议的部分应为先支付的利息，故粟先福辩称已清偿完冯时平全部借款本金，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存的意见，不予采纳。粟先福有义务将下欠的借款偿还给冯时平。二、冯时平的主张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虽形成于2010年7月3日，但双方在期间内对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重新进行了结算，诉讼时效有中断情形，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7月1日起算，而非粟先福陈述的诉讼时效从2013年9月24日起算，至冯时平起诉之日，本案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对粟先福主张本案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冯时平的诉讼请求中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予以支持，对粟先福不合理的辩解，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由粟先福在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偿还冯时平借款1812037.05元并支付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粟先福认为案外人张某乙向冯时平的银行账户转账179955元，该179955元是张某乙欠粟先福的货款，粟先福指定张某乙向冯时平的银行账户转账，该179955元是粟先福偿还冯时平的款项，因其无法取得该银行转账凭证，书面申请本院调取银行交易流水，因其未能提供指定案外人张某乙转账汇款的证据，不能确定案外人张某乙转账汇款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予以驳回。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无新证据提交，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是否有利息约定；二、原审将2013年6月2日的借条、2016年7月1日的借条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对前期借款本金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是否不当；三、粟先福是否于2010年11月通过张某乙的银行账户向冯时平转账还款179955元；四、原审证人张某甲的出庭程序是否违法；五、原审按照先息后本扣减粟先福偿还的467100元和500000元款项是否不当；六、原审将利息计入本金是否不当。关于焦点一，经审查，2016年7月1日前的借条和欠条虽系复印件，但并非所有的复印件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冯时平对本案借条、欠条系复印件所作的解释，符合民间借贷中当事人结算后重新出具条据的习惯，且与本案证据相印证，原审采信借条、欠条复印件，认定本案借款有利息约定，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因2010年XX月XX日的借条与冯时平交付2000000元借款的银行转账凭证相佐证，可以证明本案借款发生于2010年XX月XX日，在无证据证明2013年6月2日的借条和2016年7月1日的借条系新发生的借贷关系的情况下，原审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将2013年6月2日的借条、2016年7月1日的借条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对前期借款本金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关于焦点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粟先福对其主张的还款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因粟先福未能举证证明其指定案外人张某乙向冯时平的银行账户转账汇款，故其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焦点四，因冯时平在一审开庭前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虽然原审法院未提前通知粟先福，但粟先福的委托代理人当庭对证人张某甲进行了询问，并当庭对证人证言进行了质证，保障了粟先福的诉讼权利，故原审并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关于焦点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粟先福分别偿还的467100元和500000元，不足以清偿本案全部借款，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对偿还款项的性质进行了约定，原审适用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进行扣减，并无不当。关于焦点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某甲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2000000元借款的交付时间为2010年XX月XX日，截止双方当事人结算后最后一次出具债权凭证的时间2016年7月1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总额为2880000元（2000000元×24%×6年），本息之和为4880000元（2000000元＋2880000元），原审认定粟先福已偿还的款项总额为1967100元（467100元＋1000000元＋500000元），原审判决粟先福还应偿还的款项总额为1812037.05元，故本案粟先福应当偿还的借款本息总额为3779137.05元（1967100元＋1812037.05元），未超出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因此，原审将利息计入本金后最终计算出的还款数额，并未超出司法解释规定的上限。综上所述，粟先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40元，由上诉人粟先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娟 审 判 员  邵 军 审 判 员  李 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代亮 书 记 员  章成静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