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5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元星，男，1980年7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玉，广东金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琴，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方圆汇金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寺右新马路168号第6层B区。法定代表人：李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婉文，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润玉，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孙元星、广州市方圆汇金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圆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0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元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1.方圆公司支付孙元星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654元；2.方圆公司支付孙元星代通知金37839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方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孙元星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也没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1.没有证据证明孙元星强迫员工18:30后参加会议，即使对员工进行考试，也没有与公司考勤制度相悖，更没有损害公司利益。方圆公司的证人均是公司在职员工，与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与客观证据矛盾。2.方圆公司在本案提交的规章制度没有出示给孙元星学习及签收，也没有证据证明公司的规章制度对所有员工公示及生效，因此规章制度不具有客观性，也不应对孙元星有约束力，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孙元星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情形，方圆公司没有合法理由单方解除，应支付赔偿金及代通知金。方圆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孙元星的上诉请求。方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方圆公司不需向孙元星支付工资差额9036元；3.诉讼费由孙元星承担。事实及理由：方圆公司从孙元星10月工资中扣发的9036元实为部门团建费用，不是方圆公司支付给孙元星个人的奖金。一、方圆公司提供的奖金分配方案流程已经孙元星审批通过，一审法院以方圆公司提交的奖金分配方案、工资单未有孙元星签名确认，不足以证明扣发部分为团建费用为由支持孙元星诉求，认定事实错误。现代企业已基本实现无纸化办公，电子工作流程的账户及密码是属于员工个人所有，尤其是密码信息只有员工个人知悉。只要员工审批通过相关流程，即代表该员工知悉、同意流程上的内容。奖金分配方案流程均由孙元星作为部门负责人的人力行政部呈报，奖金分配方案也明确列明，该部分奖金是分配给部门负责人用于部门团队建设开支，该三份分配方案上均有孙元星审批同意确认。1.人力行政部是主导和制定奖金分配方案的部门，孙元星作为奖金分配方案呈报部门人力行政部的部门负责人、以上奖金分配方案的拟定人，且其已通过自己的实际行为在流程上审批同意方案内容，证明孙元星是明确知悉奖金分配的具体细节和奖金用途。2.奖金分配方案流程上已经明确，该部分奖金是作为部门团队建设的开支，部门负责人要做好账目记录并适时公布账目支出，由此可知上述奖金是支付给部门团队建设使用，由全体部门人员所有，并非支付给部门负责人个人的奖金，不属于部门负责人的个人奖金，不由个人享有。二、方圆公司提供的奖金分配方案流程与工资单、起薪通知书相互印证，证明孙元星的实际所得收入远远大于其应得工资，因此超出部分实为部门团建费用，而非个人工资内容。方圆公司与孙元星签订的《起薪通知书》已明确约定孙元星的月薪为税前29500元，但孙元星6月、8月、9月实际收到的税后工资已大大超出29500元。奖金分配方案流程、工资单，奖金分配方案里所给付的团建费及工资单里显示孙元星收到的团建奖金金额是一一对应，而非孙元星个人工资。正因为团建费用不属于个人所有，而孙元星在职时并未实际组织过任何团队建设活动，未有任何费用支出，因此在其离职时，团建费用是需要予以扣减的。三、无论是支付或扣减的团建费用，相应税金均是由方圆公司承担，孙元星没有承担过任何团建费用税金，不存在多扣税问题。方圆公司已承担团建费应缴纳的税费，扣减团建费金额为税后金额，不存在重复扣税、由孙元星承担税费。孙元星答辩称，不同意方圆公司的上诉请求，方圆公司扣发的工资是我方应得工资。孙元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方圆公司支付孙元星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654元；二、方圆公司支付孙元星代通知金37839元；三、方圆公司支付孙元星2018年10月的工资差额9036元；四、方圆公司支付孙元星2018年9月和10月交通补贴合计2793元；五、方圆公司出具孙元星合理的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元星于2018年5月28日入职方圆公司，任职广佛区域公司人力行政部总经理，双方签订期限自2018年5月28日至2021年5月27日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入职须知》、《员工日常行为规范》及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等为合同附件，孙元星已阅知公司规章制度。孙元星、方圆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入职须知》第十六条附则载明：员工须认真学习《方圆地产控股有限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及公司的其他管理制度，并严格遵守其中各项规定，如员工对公司管理制度有异议，务必在签订劳动合同之前以书面形式告知集团办公室，当员工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将视为员工认同公司的各项管理制度并严格执行。方圆公司制定的《方圆地产控股有限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十一章第六条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公司有权予以辞退：…（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害的；（四）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并达到由公司予以辞退条件的…；第十二章第三条规定员工需诚信守法、廉洁自律，员工应以诚信为原则履行职责，维护公司利益，不应以任何理由损害公司利益；第十二章第十一条规定，有下列行为者，视为严重违法公司规章制度，可依法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违反“诚信守法、廉洁自律”的相关规定。孙元星每月职位工资17700元、绩效奖金8850元，岗位补贴2950元，转正后增加工龄补贴100元/月，另每月有交通补贴1500元。方圆公司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关于孙元星同志免职的通知》，内容为免去孙元星广佛肇区域公司人力行政部总经理的职务，从即日起解除劳动关系。孙元星最后工作至2018年10月23日。孙元星2018年10月实发工资为11894.85元，与应发工资对比扣减了9036元。孙元星于2018年12月3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一、方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759.65元；二、方圆公司支付代通知金37839元；三、方圆公司支付2018年10月工资差额9036元；四、方圆公司支付2018年9月交通补贴1500元、10月交通补贴1293元；五、方圆公司依据事实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此作出穗劳人仲案[2018]807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方圆公司向孙元星支付2018年9月至2018年10月交通补贴2793元；二、驳回孙元星其他仲裁请求。孙元星不服上述裁决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庭审中，孙元星提交了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一张，拟证明孙元星收到方圆公司发放的款项均为工资并缴纳了个人所得税，不存在方圆公司所述之团建费用。方圆公司质证认为不予确认，结合方圆公司提交的工资条，缴款金额与缴税数额可以对应。方圆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一、录音及其文字材料；二、申诉书，内容为林小侦向方圆公司领导申诉孙元星无视公司人力制度，强制其及其他同事下班后对林小侦进行讨论持续至晚上11点左右，逼迫其他同事对林小侦是否胜任岗位进行表决，且要求不得缺席，否则视为早退，指示拆除林小侦电脑，安排侮辱性工作，强迫林小侦无理由离职，强行劝退等。三、视频，显示林小侦的工作电脑被拆除；四、微信记录，内容为孙元星要求制定林小侦学习提升计划，要求18:30后对林小侦进行闭卷考试，18:30开始举行部门周例会；五、打卡记录打印件，显示2018年10月11日、2018年10月13日员工22点之后打卡下班；六、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内容为因孙元星在职期间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严重损害公司利益，故于2018年10月23日对孙元星作出辞退规定，该证明未有孙元星签名；七、奖金分配方案、工资单及表格说明，上述材料均未有孙元星签名确认。八、关兆帆、钟广燕的证人证言，关兆帆、钟广燕均为方圆公司员工，两人到庭述称，孙元星于2018年10月11日、2018年10月12日强制部门人员加班，且申明该加班不加入加班申请，不得缺席，会议持续至晚上11点，内容为如何提升林小侦能力，孙元星提出将林小侦调动到别的部门并进行投票。孙元星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录音内容断断续续，声音大小不同，无法确认真实性，目前也没有原始载体予以核对，故不予认可，并且从目前方圆公司自付的文字内容上看，我们也是针对工作就事论事，我们代表的也是职务行为，利益出发点也是为了公司，不存在个人利益问题；对证据二不予确认，林小侦是方圆公司人员，与方圆公司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证言关联性无法确认，而且其证言不具有客观性；对证据三，仅是员工在拆除电脑，画面没有孙元星，不予认可，不能显示视频中的内容是由孙元星指使主导；对证据四，对于微信群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孙元星有对员工进行报复的行为，事实上孙元星是根据自己的职务对员工进行相应的工作安排以及工作管理，该期间的工作安排也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不存在强迫和迫害的行为，事实上孙元星也不需要进行这些行为。方圆公司仅截取了小部分，不能完全显示孙元星与公司部门同事关于工作内容的沟通过程，不能证明孙元星有存在任何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的行为，更不存在孙元星为了私利去进行打击报复其他员工的行为；对证据五没有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有存在打卡和加班行为，也不能证明孙元星迫使同事加班，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六真实性不予确认，我方没有收到原件，并且从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内容上看，方圆公司作出解除与孙元星的劳动关系没有合法的理由，是违法解除行为；对证据七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是方圆公司单方制作的，没有孙元星签名确认、对证据八不予认可，证人为公司员工，与方圆公司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方圆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问题，方圆公司提交的录音材料、申诉书、微信截图及证人证言，形成了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孙元星在任职期间，确存在强迫员工18:30后参加会议，进行考试等行为，该行为确与方圆公司考勤制度相悖，损害了方圆公司利益，故方圆公司因此解除与孙元星劳动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对孙元星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代通知金问题，孙元星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被解除劳动关系，其情形不符合支付代通知金的情形，对孙元星主张之代通知金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10月工资差额问题，方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举证证明其扣发工资有合理依据，现方圆公司提交的奖金分配方案、工资单及表格说明均未有孙元星签名确认，不足以证明方圆公司主张之扣发部分为团建费用，故方圆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方圆公司应向孙元星支付2018年10月工资差额9036元。关于2018年9月、10月交通补贴2793元，方圆公司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问题，方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孙元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故方圆公司应向孙元星出具该证明。一审法院判决：一、广州市方圆汇金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孙元星支付2018年10月工资差额9036元。二、广州市方圆汇金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孙元星支付2018年9月至10月期间的交通补贴2793元。三、广州市方圆汇金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孙元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四、驳回孙元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方圆汇金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庭审中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方圆公司是否需支付孙元星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代通知金和2018年10月工资差额。关于方圆公司是否需支付孙元星2018年10月工资差额的问题，方圆公司确认有抵扣孙元星2018年10月工资差额9036元，方圆公司应对抵扣工资的正当性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现方圆公司主张该笔费用是团建费用，根据《奖金分配方案》，上有孙元星审批同意的电子签名，现孙元星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认为孙元星对该笔奖金分配方案的分配方式是清楚的，方圆公司主张扣除的是团建费用，依据充分。该部分费用并非是属于孙元星个人工资，方圆公司无需再行支付。关于方圆公司是否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方圆公司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以孙元星在职期间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进行解除，方圆公司应对解除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但首先，方圆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中并未列明孙元星具体违反了公司的何项规章管理制度，即在该《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中，方圆公司并未明确解除事由。其次，方圆公司在二审中主张依照公司的《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十一章第六条第三项、第四项以及第十二章规定对孙元星解除劳动合同。关于该规章管理制度有无送达给孙元星的问题，孙元星主张方圆公司并未向其出示或签收。方圆公司主张依照劳动合同和《入职须知》可证实已告知孙元星。经审查，在劳动合同第十三条明确了孙元星已阅知的规章制度包含了五项内容，但并未具体指出含有涉案的《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在方圆公司已经将《入职须知》《保密协议》《员工日常行为规范》《职位说明书》《廉洁协议》各项管理制度具体列明的情况下，不能仅以第3点“各项规章制度”就认定孙元星阅知《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入职须知》上有载明“员工须认真学习《方圆地产控股有限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及公司各项管理制度”，但该条并不能证实员工实际上已有学习该《人力资源管理制度》，故方圆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方圆公司有将《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向孙元星送达或公示。再次，关于方圆公司主张孙元星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无正当理由要求员工在18:30后参加会议，在《入职须知》中有对公司的考勤制度进行告知，因此孙元星应知晓公司的考勤规定。孙元星要求员工超过考勤时间加班的行为的确违反了方圆公司的考勤制度，对于劳动者的过错行为，用人单位有权进行管理，但应当遵循轻重递进之原则，采取的措施应与劳动者主观故意、行为性质、行为后果等相当，对于劳动者未达到严重违纪程度的行为，应给予改正机会，而不是直接采取解除劳动关系这一最为严苛的惩戒措施。本案孙元星的行为虽存在不当，但方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孙元星的行为达到严重违纪的程度，对公司造成了严重后果，也未举证证明其对孙元星的行为作出了警告、降薪等措施。故综上分析，本院认为方圆公司解除行为缺乏充分依据和合理性，应向孙元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孙元星主张的赔偿金24654元并未超出法定标准，本院对孙元星该主张予以采纳。另，本案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需支付代通知金的情形，本院对孙元星该上诉请求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方圆公司是否需支付孙元星2018年10月工资差额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认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八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00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00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广州市方圆汇金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孙元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2465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元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广州市方圆汇金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苏韵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