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0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薇，女，198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忠皓，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柯，男，197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堃，湖南华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薇因与被上诉人李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4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柯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已超过三个月，其撤销权已消灭；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利用其优势地位使李珂产生重大误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转让协议》不属于格式合同，合同内容不违反公平原则，程薇相对李珂等人而言不存在优势地位，协议内容由双方共同商定后签署，从任何方面均不具备利用优势地位的情形；从双方订约、签约、履约过程来看，李珂明知双方是个人合伙关系；李珂一审提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重大误解的存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重大误解证据不足，李珂所举证据不足以推翻程薇对双方系合伙关系的理解，不足以证明其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对重大事项存在错误认识，且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没有证明其由于误解而受到较大损失。三、李珂称签订协议的目的是成为公司股东，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实为出资参与个人合伙关系，其在经营猫大力德思勤店期间从未提出撤销合同，而是在确认项目发生损失存在风险后主张撤销合同，属于转嫁投资风险，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考虑，而程薇忠实履行了合伙义务，没有侵害李珂的权利；四、程薇提供的新证据进一步证明双方不存在重大误解。大力猫公司全体股东于2019年7月4日一致同意向李珂等9人按各自签署的转让协议约定比例无偿转让公司股权。该行为进一步证明双方不存在“重大误解”，即使曾经存在误解，程薇也已经通过实际行动弥补分歧，消除误解。李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薇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李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李珂与程薇之间签署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二、程薇向李珂返还资金250000元；三、程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7日，李柯（乙方、受让方）与程薇（甲方、转让方）签订《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门店名称为“猫大力德思勤店”，地址在长沙市雨花区德思勤原招商中心，猫大力德思勤店（以下简称门店）于2018年9月28日前在德思勤开设，甲方愿意将其占门店10%的“股份”以240000元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门店的品牌及商标的知识产权系甲方所有，不归属门店，亦不属于本次转让内容。乙方应于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股份”转让款以现金（或银行转账）的方式1次支付给甲方。自本协议所涉“股份”转让后，标的门店的日常经营管理权由甲方负责，乙方不参与、不干涉经营管理。门店所有合伙人分红按照持股比例分配，分红时间为每月/季一次。根据乙方的财产份额（门店“股份”10%）分享门店的利润，分担相应的风险及亏损。上述协议签订后，李柯于2018年7月23日、7月24日分别向程薇转账支付200000元和40000元。2018年9月28日，“猫大力主题餐厅”在德思勤城市广场开业经营，但是未在工商部门注册“猫大力德思勤店”。2018年11月13日，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程薇，股东为程薇（持股比例50%）、吴佳煌（持股比例20%）、史甜（持股比例15%）、龙恒毅（持股比例5%）、彭亚洲（持股比例5%）、长沙广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持股比例5%），注册资本为2000000元（为认缴制），住所地在长沙市雨花区米标高层01（Ｂ3栋二层Ｌ2-50号商铺）。由于李柯受让程薇的所持“股份”后，程薇并未注册“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而是注册成立了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且李柯并不是该公司的股东，李柯于2019年4月1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1、在2018年6月18日至7月24日期间，程薇与李柯、罗杏、田道媛、欧阳小奇、杨梓民、冯秀英、杨雨薇、周慕童、张璐等9人分别签订《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包括李柯在内，程薇转让了其持有的猫大力德思勤店80%的“股份”。2、诉讼中，程薇自认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登记住所实际就是“猫大力主题餐厅”的营业地址，经营资金来源于李柯及前述其他“股份”受让人给付程薇的“股份”转让款。“猫大力主题餐厅”悬挂的营业执照是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营业发票都是加盖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印章。程薇称其与前述9位“股份”受让人系合伙经营“猫大力主题餐厅”，其本人占20%的份额。但程薇没有任何书面合伙协议，亦未能公布整个“猫大力主题餐厅”的资金投入明细、完整的营业状况及其个人的资金投入情况。3、“猫大力主题餐厅”经营过程中，程薇通过微信群公布了2018年11月和12月的营业收入总额及成本支出明细。根据公布的数据，程薇要求李柯等全体“股份”受让人按受让比例对“猫大力主题餐厅”共增资100000元，李柯2019年1月18日向程薇转款10000元；同时程薇对2018年12月份“猫大力主题餐厅”的盈余14290元按比例进行了分配，李柯于2019年1月27日收到1429元。原审法院认为，该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签订《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是否具有法定的可撤销情形；如果协议撤销，李柯投入的“股份”转让款和增资款该如何处理。关于协议的撤销。该案中，双方签订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主要看双方订立协议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或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情形。首先，从协议签订来看，程薇使用同一格式的协议文本与包括李柯在内的“股份”受让人签订《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内容仅约定李柯出资及其份额，没有明确程薇的出资情况和义务。故该协议系程薇提供的格式协议，明显没有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其次，从协议履行情况来看，程薇实际开办的“猫大力主题餐厅”即为双方约定的目标经营主体“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该门店开业后，程薇在门店地址注册成立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并以公司名义对外经营该门店，而公司登记的股东没有包括李柯及其他“股份”受让人。李柯认为根据协议内容及其门店的实际经营情况，其应为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而程薇认为双方约定转让的是“猫大力德思勤门店”的合伙份额，而不是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份额。从协议的签订和履行情况综合分析，程薇存在以自己优势地位与李柯签订内容显失公平的“股份”转让协议，且双方之间就协议中“股份”受让的目标主体是“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还是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存在重大误解。故对李柯要求撤销其与程薇签订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程薇辩称双方协议约定的转让对象为“猫大力德思勤门店”的份额，程薇与各“股份”受让人之间系合伙关系，不存在重大误解。原审法院认为，程薇与包括李柯在内的“股份”受让人签订转让协议时，各受让人不确定、不认识，且相互之间没有合伙的合意；门店开业后，程薇和各受让人没有共同签订合伙协议，对合伙事宜进行约定。上述事实表明，程薇与包括李柯在内的“股份”受让人之间不具有合伙的法律特征。故原审法院对程薇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协议撤销后的财产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该案中，程薇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为“股份”转让款240000元和增资款10000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向李柯予以返还，但李柯获得的分配款1429元可以予以核减。故李柯主张由程薇返还25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支持248571元；对超出部分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九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李柯与程薇于2018年7月7日签订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二、程薇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李柯248571元；三、驳回李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程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5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25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合计4295元，由程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程薇提交了以下证据：一、长沙广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系统查询信息，拟证明程薇经营该公司；二、长沙广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商标检索结果、猫大力、大力猫商标证，拟证明程薇经营的长沙广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持有商标的情况；三、租赁合同，拟证明长沙广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租赁用于经营猫大力德思勤店场地的情况；四、程薇“招募合伙人”的宣传牌，拟证明程薇招募的是合伙人；五、双方系合伙关系的微信截图，拟证明《转让协议》签订中的协商过程，签署前后程薇曾明确说明双方系合伙关系；六、长沙猫大力主题餐厅美团点评商户入驻服务合同、优惠升级买单服务的美团点评商户入驻服务合同、收款账户信息，拟证明猫大力主题餐厅德思勤店按照各合伙人的约定由程薇进行管理；七、关于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注册企业网店的证据，拟证明大力猫公司注册了企业网店，原计划还从事餐厅以外的电子商务作为其他营业；八、与周慕童签订的《猫大力德思勤店股份转让协议》，拟证明“猫大力德思勤门店”曾吸纳合伙人以个人技术入股，该个人技术不属于公司法规定的出资而符合个人合伙关系；九、湖南大力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拟证明大力猫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向李柯等转让相应比例的股权；十、猫大力德思勤门店的财务情况说明，拟证明李柯主张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各个阶段的财务情况；开业前的资金使用情况证据，拟证明程薇将合伙资金全部投入经营；关于经营状况的证据，拟证明程薇在营业期间向合伙人及时公布了“猫大力德思勤门店”的营业情况；十一、在（2019）湘01民终10285号案件中，还提交了猫大力德思勤门店原店长赵建国的证言。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述证据以及质证情况，本院将结合本案审理焦点，在本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认定。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焦点在于李柯与程薇签订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是否因重大误解而属于可撤销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具体到本案而言，主要需考量以下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李柯是否对其与程薇签订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存在不符合事实的认知错误进而导致意思与表示不一致；二是假使李柯存在认知错误，错误在交易上是否属于重大。李柯与程薇签订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对门店开设的时间、地点、名称、转让股份份额及价格、双方权利义务等均有明确约定，对经营主体的设立和股东信息的登记没有约定。从程薇招募合伙人的过程以及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难以认定将“猫大力主题餐厅”登记为经营主体是否对李柯等受让人的权利存在实质性的影响。且程薇依照协议约定在2018年9月28日在德思勤城市广场开业经营“猫大力主题餐厅”，从程薇二审提供的证据来看，程薇在经营过程中，经常在名为“猫大力德思勤店股东管理群”的微信群中与合伙人商议店铺运营情况、报告财务数据，已履行了其作为猫大力德思勤门店日常经营管理人对各受让人的主要义务，李柯等受让人亦可以随时到该门店考察、消费，可以认定程薇在本案中系善意相对人。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程薇利用其优势地位使李柯产生误解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不能认定李柯对其与程薇签订的《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存在不符合事实的认知错误。另外，假定如一审判决所认定，李柯与程薇之间就《猫大力德思勤门店股份转让协议》中股权受让的目标公司产生重大误解，该误解在交易上亦不能认定为重大。第一，程薇已依照协议约定按期在德思勤城市广场开设了猫大力主题餐厅，该餐厅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名称对受让人的实际权利义务并无影响；第二，受让人实际上已行使股东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属于行政管理行为，是否对股东信息进行工商登记，不影响受让人的股东资格；第三，公司的股东信息可以依法变更登记，在可以通过变更登记弥补一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的瑕疵的情况下，对民事主体达成的合同予以撤销，不利于维护市场交易秩序。综上所述，程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40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柯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25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合计9345元，均由李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霞审判员 刘朝晖审判员 熊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谭 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