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83民初8036号 原告：李成群，女，1968年4月7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台江县。 委托代理人：吴旭、丰云新，浙江八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殿飞，男，197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被告：马兰，女，196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二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应跃，浙江新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杨秀忠，男，1964年3月8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台江县。 原告李成群为与被告李殿飞、马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9年7月11日诉至本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杜潇洒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在审理中，原告李成群向本院申请对李成群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间、护理时间、营养时间进行鉴定，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依职权追加杨秀忠为本案第三人。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李成群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旭、被告李殿飞、马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应跃、第三人杨秀忠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中，原、被告共同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成群起诉称，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18年7月，原告进入两被告坐落于东阳市处工作，从事拉丝、挑料、喂料等工作，2018年11月21日凌晨四点左右，原告在被告处干活喂料时右手不慎被卷入喂料机受伤。原告受伤后即被送入东阳人民医院治疗，住院56天，在此期间的医疗费用除原告自行支付的800元外已由被告支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3580元（残疾赔偿金等项目待鉴定结果出来后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审理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给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1060747元”。 针对上述诉讼请求，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一、住院病历3页、医疗费发票复印件7页、医院复印费收费票据1份，证明原告受伤住院诊断，并支出医疗费的事实。 二、交通费发票若干份，证明原告为治疗支出交通费的事实。 三、杭州众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的假肢证明、假肢器械发票各1份，证明原告安装假肢并支出残疾器具费的事实。 四、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各一份，证明原告的伤残、误工、护理、营养等情况及支出鉴定费的事实。 被告李殿飞、马兰答辩称：第一点，本案法律关系不是雇员受害责任，李殿飞与第三人杨秀忠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杨秀忠跟原告之间是雇佣关系。杨秀忠以完成塑料颗粒的工作成果为标的，双方约定按每吨多少钱结算，而不是以每天上几个小时班来管理工作，也就是不是以劳务为标的。李殿飞对于杨秀忠以何方式、在何时上班下班都未作规定，杨秀忠都是自由的，只是将杨秀忠加工成的颗粒，按双方约定的价格进行计算。杨秀忠的雇员是原告和一个叫小高的人，小高的工资也是由杨秀忠支付的，不是被告付的。第二点，在事发以后，在被告提供的录音里，可以反映原告在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情况下，违章操作而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且在此之前，原告也曾以侥幸心理以同样的方式去操作过机器，故李殿飞认为原告对这次事故的发生存在着重大过错，应该承担本案的事故的次要责任，杨秀忠作为原告的雇主，应承担主要责任。李殿飞作为定作方，只在选任上存在一定的过失，所以说应该承担次要责任，以承担30%以下的责任为宜。第三点，杨秀忠作为实际承揽者和原告的雇主，应该在加工承揽过程中，负有雇员负有安全教育及采取相关安全措施的义务，杨秀忠未尽到相应的义务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第四点，马兰不是本案的经营者，平时从事家务，不参与整个作坊的经营，故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不合理的诉请。另对原告赔偿清单的各项费用有异议，交通费应按法律规定每天20元，计56天；误工费按每天125.59元，按290天算；营养费应按每天60元计算；残疾辅助器材费用，发票上55000元包含两个假肢，一个是实用型的，一个是美容型的，实用型的确实存在着假肢后期的维护费用，但美容型的不存在，所以55000元应区分开计算；精神抚慰金三万过高，以两万为宜。 针对上述辩称，被告李殿飞、马兰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一、录音2份，第一份录音证明事故发生的具体经过，及杨秀忠是技术工，是做喂料的，小高是挑料的，原告是拉丝的，按此分工的话，原告是不可能接触到机器设备，且当时杨秀忠因为上厕所让原告看一下，但原告自作主张去操作机器，故原告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的事实；第二份录音证明李殿飞与杨秀忠之间对加工承揽款约定的结算方式，双方系加工承揽关系的事实。 二、杨秀忠出具的字条1份，证明李殿飞与杨秀忠是加工承揽关系，双方的加工费已付清的事实。 三、李成群、杨秀忠签字的字条1份，证明被告已付给李成群、杨秀忠20000元的事实。 第三人杨秀忠答辩称：我和李成群是李殿飞、马兰的工人，李殿飞、马兰是老板，我们在李殿飞、马兰提供的场所工作和生活，李殿飞、马兰是包住的，包括住宿的水电费。原料是李殿飞、马兰拉来的，我们只负责做工，机器及机器维修全是李殿飞、马兰负责的。事发后，马兰说跟我们私了，但一直没有来处理，所以起诉到法院。 针对上述辩称，第三人杨秀忠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二被告对三性无异议，医疗费由其垫付，除此外被告还垫付了1200元，但发票在原告处，原告自行支付的医疗费是800元，对复印费发票三性有异议，第三人杨秀忠无异议。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虽系复印件，但被告予以认可，故对医院收费票据上载明的医疗费27960.56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复印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二，二被告认为原告受伤后在东阳本地医院治疗，对于前往外地的交通费不予认可，第三人杨秀忠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二能够证明原告为治疗就医而支出交通费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对实际产生交通费的金额，本院酌情确定。原告提供的证据三，二被告对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对于假肢的使用年限、维修费应由专业的机构进行鉴定，假肢费用55000元明显过高，其中美容型的假肢只有使用年限，不存在后续的维修费，后期假肢的更换应以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第三人杨秀忠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的伤势，该证据能够证明原告因本次事故受伤需要使用残疾辅助器具并为此支出费用的事实，但对残疾辅助器具费，本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酌情确定。原告提供的证据四，二被告对三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受伤是在右肘关节以下，但治疗过程中右上肢肘关节以上部分也截肢，扩大原告的伤势，对扩大部分被告不予承担，第三人杨秀忠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四符合有效证据的构成要件，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二被告的质证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李殿飞、马兰提供的证据一，原告、第三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李成群受伤的过程及原告、第三人主要负责的工作内容、计酬方式的事实，对该事实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但对被告主张证明其与杨秀忠系承揽关系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二，原告对三性均有异议，认为“350元一吨”之后的内容系后来添加的，被告在庭审中陈述由杨秀忠承包，但该证据上又载明有杨秀忠、李成群、小高承包，相互矛盾，故“承包”并不是杨秀忠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人认为在其签字时仅载明了“本厂加工塑料颗粒、2018年8月份有杨秀忠、李成群、小高”，之后的内容全部为后面添加。本院认为，该字条虽由第三人杨秀忠签字，上面亦载明了“杨秀忠、李成群、小高承包加工”的字样，但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杨秀忠与李殿飞系承揽关系的事实，对于李成群、杨秀忠与李殿飞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但该证据对被告主张证明双方之间工资已结清的事实，原告、第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三，原告、第三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据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被告李殿飞、马兰系夫妻关系，其承租了东阳市的房屋，作为加工塑料颗粒的作坊及生活居所，同时置办了加工塑料颗粒所需的设备。2018年7月，原告李成群、第三人杨秀忠受被告李殿飞、马兰雇佣在该作坊内从事塑料颗粒加工工作，约定按黑色料子每吨300元、白色料子每吨350元计酬，并由二被告提供该作坊的房间作为原告和第三人的住所。工作期间，被告李殿飞、马兰负责维修机器、拉料、送料，原告李成群主要负责挑料、拉丝工作，第三人杨秀忠主要负责给机器喂料工作。2018年11月21日，原告在给机器喂料时，手臂不慎被机器卷入，造成原告右手臂受伤。原告受伤后，在东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6天，共产生医疗费29960.56元。事故发生后，被告李殿飞、马兰已垫付医疗费29160.56元，并于2019年2月4日前分五次共支付原告李成群现金2万元。 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9月1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李成群于2018年11月21日受伤所致的右前臂毁损伤，右上肢肘关节以上缺失评定为五级伤残；建议误工时间至本次评残前一日，护理时间90日，营养时间90日。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9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李成群、第三人杨秀忠与被告李殿飞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因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本院根据认定的事实及各方陈述，分析如下：首先，雇佣关系中雇佣人与雇工之间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即雇员要接受雇主的指示，根据雇主的安排完成工作，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关系平等，承揽人对工作的安排具有完全的自主决定权，定作人无权干预。本案中，原、被告及第三人的住所、工作场所均为同一场所，即由被告承租的位于东阳市的房屋，且在庭审中原、被告一致确认原告和第三人的住宿由被告提供，故在一定程度上原告和第三人受被告的控制和支配，原告、第三人与被告之间存在从属关系。其次，雇佣关系中雇员只提供劳务，并根据雇主的指令进行工作，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应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作，且工作由其自行安排，无需根据雇主的指令进行。本案中，原告、第三人工作的场所、设备、原料均由被告提供，其仅提供自身的劳力完成工作。且从工作性质上看，被告自认负责维修机器、拉料、送料，原告主要负责拉丝，第三人主要负责给机器喂料，故原告与第三人所提供的劳动是被告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其对完成加工塑料颗粒这项工作并不具有完全的自主决定权。第三，雇佣关系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而承揽关系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本案中，原告、第三人属于继续性提供劳务，而非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劳动报酬亦是由被告分阶段给付，而不是一次性结算。综上可见，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二、被告马兰是否参与被告李殿飞一方的经营活动？被告李殿飞、马兰辩称马兰负责带孩子、做家务，未参与经营活动。本院认为，在被告提供的录音材料里，被告马兰多次陈述“我拉来的料子，是你负责做”、“我给你300-350元一吨，就是我包给你做的”、“我们负责拉料，你负责干活”等内容，均能够反映马兰参与了实际的经营活动，另结合被告李殿飞、马兰系夫妻关系，其生活场所与经营场所相混同的事实，足以认定本案所涉的塑料颗粒加工作坊系被告李殿飞、马兰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故对二被告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殿飞、马兰作为原告李成群的雇主，对雇员从事雇佣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障的职责义务，但其既未提供足够的安全生产条件，也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致使原告李成群受伤，具有明显的过错，本院酌情确定由二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李成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负有注意自身人身安全的义务，其擅自操作机器未注意安全而导致自身受伤，亦存在过错，本院酌情由其自负30%的责任。 原告李成群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原告提供相关票据共计27960.56元，该款项均由被告垫付，除此之外，原告垫付医疗费800元和被告垫付医疗费1200元，虽双方未提供相应票据，但原、被告对该部分医疗费800元、120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医疗费本院确认为29960.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56天×30元/天）；营养费5400元（90天×60元/天）；护理费13500元（90天×150元/天）；误工费36421.1元（290×125.59元/天）；交通费，根据原告住院情况及实际支出，本院酌定为1120元；残疾赔偿金550080元（45840元/年×20年×60%）；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辅助器具主要应以起到功能补偿作用为标准，根据原告的受伤及治疗情况，本院酌情确定原告使用的上臂离断假肢价格为每只22000元，义肢使用年限为4年，赔偿期限为20年，故残疾辅助器具费为121000元（22000元/只÷4年×20年+22000元/只÷4年×20年×10%）；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4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785061.66元。经计算，被告李殿飞、马兰应赔偿原告李成群损失的70%，即549543.16元，扣除已支付的49160.56元，尚应赔偿500382.6元。 综上，原告李成群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殿飞、马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成群损失500382.6元。 二、驳回原告李成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4348元，减半收取7174元，由原告李成群负担3790元，被告李殿飞、马兰负担338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杜潇洒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代书记员 朱雅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