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民终51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学院，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金穗大道1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10000417088079D。法定代表人：刘兴友，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鹏，河南卫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庆，男，汉族，1969年4月25日出生，住新乡市。原审第三人：耿芳，女，197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上诉人新乡学院因与被上诉人孙庆、原审第三人耿芳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审理作出的（2018）豫0704民初1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新乡学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鹏及原审第三人耿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孙庆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乡学院上诉请求：对原审部分判决理由予以变更。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为耿芳对案涉房屋具有有限产权，且该房屋属于经济适用房，可以上市转让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原审已查明本案案涉房屋没有登记，但新乡规划局于2005年7月25日制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中载明的案涉土地权利人为平原大学，2008年7月新乡市规划委员会再次确认该土地权利人为合并后的新乡学院，故案涉房屋依法应属上诉人所有。原审错误解读了《新乡学院职工家属房管理办法》，对《经济适用房管理办法》的引用也是断章取义，必然得出错误结论。二、案涉房屋的土地性质系国家划拨的教育用地，房屋产权属上诉人，教职工仅享有在职期间的使用权而无所有权，教职工不论何种原因离校，上诉人有权收回房屋，当然有权以第三人的集资款冲抵其退赔款。原审对红旗区法院生效的执行裁定事实未予认定，却作出相反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三、原审可能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综上，本案裁判结果虽正确，但部分裁判理由错误，应予更正。孙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第三人耿芳名下的房屋一套（位于新乡市新乡学院内F-01-01单元5楼西户）。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7月25日，新乡市城市规划局制发了新规地20050062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许可的用地单位为“平原大学”，用地项目名称为“搬迁选址”。该规划许可证附件显示的用地性质为“市政公用设施用地”。审批意见显示：“……该地块位于南干道以南，东明路以西，向阳路以北，定国路以东……”。后平原大学、新乡师专、新乡市教育学院合并成立新乡学院。根据新乡学院新校区的整体规划设计方案，新乡学院的新校区与新规地20050062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许可使用的土地为同一块地。2008年7月4日，二00八年新乡市规划委员会第四次会议研究同意了上述新乡学院新校区的整体规划方案。第三人耿芳先后在原平原大学及××乡学院工作，系新乡学院的在编职工。从2005年6月21日至2007年7月9日，耿芳分五次向原平原大学交纳集资房款共计92035元。2008年，耿芳集资的家属房建成交房，耿芳遂在该房居住至2017年5月。该房位于新乡学院新校区F01号楼1单元5层西户（含地下室）。2009年10月14日，新乡学院印发《新乡学院职工家属房管理办法（暂行）》（院政字[2009]60号），对新老校区的家属房管理作出规定。2017年5月13日，耿芳因涉嫌挪用公款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被依法逮捕。2017年10月26日，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702刑初366号刑事判决书，以耿芳犯挪用公款罪，判决有期徒刑八年，并责令耿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赔新乡学院4805181元。2018年1月4日，新乡学院作出《关于给予耿芳开除处分的决定》（院人字[2018]2号），决定给予耿芳开除处分。同时，该《决定》根据《新乡学院职工家属房管理办法（暂行）》（院政字[2009]60号）规定，经2018年1月4日校长办公会研究，决定收回耿芳在该校新校区F01号楼1单元5层西户（含地下室）。耿芳原缴纳的92035元集资款（含地下室）用以冲抵其应退赔该校的部分损失，学校依法追讨其余经济损失，其他有关事宜依法予以处置。新乡学院于2018年3月21日在郑州市女子监狱在向耿芳送达了上述《决定》，后将上述房屋收回并更换门锁。孙庆与耿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2017）豫0704民初69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耿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孙庆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自2017年5月10日起计算至还清本息之日止）。在该案审理期间，孙庆向该院申请诉讼保全，该院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2017）豫0704民初6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耿芳位于新乡学院院内F-01-1单元5楼西户房屋一套，查封期限三年。次日，该院作出（2017）豫0704民初69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并于2017年5月26日送达新乡学院。新乡学院未申请复议。判决生效后，耿芳未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孙庆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受理。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依法委托河南省豫通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进行评估，评估案涉房产于2018年3月29日的市场价值为55.48万元，建议快速变现值为44.38万元。2018年8月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豫0704执13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耿芳位于新乡学院院内F-01-1单元5楼西户房屋一套，首次拍卖保留价为443840元。后新乡学院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豫0704执异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孙庆遂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在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执行李恩田与耿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新乡学院对该院要求其协助扣留、提取耿芳在新乡学院的集资款92035元，并将扣留的集资款92035元提取至法院的行为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8）豫0702执异75号执行裁定书。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四）认为人民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其协助范围或者违反法律规定的；……该案中，被执行人耿芳在异议人新乡学院处缴纳有集资款92035元，因（2017）豫0702刑初366号生效判决书，判决耿芳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责令耿芳退赔新乡学院4805181元。新乡学院据此作出院人字[2018]2号文件，决定收回耿芳在新乡学院新新校区F01号楼1单元5层西户的集资房（含地下室），将耿芳在新乡学院缴纳的92035元集资款用以冲抵耿芳应退赔新乡学院的部分损失，并于2018年3月21日向耿芳送达该文件。新乡学院的上述行为系维护其正当权益的行为，合理合法。后该院2018年4月3日作出（2018）豫0702执152-2号执行裁定书，于4月4日向新乡学院送达（2018）豫0702执15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该院扣留、提取耿芳在其处集资款92035元的执行行为欠妥。故新乡学院要求撤销（2018）豫0702执152-2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异议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乡学院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关于案涉房屋的权属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系在新乡学院新校区院内建造的集资教工住宅，所占土地的性质为市政公用设施用地。从交纳集资房款到房屋建成，双方未就该房签订任何协议对其权利义务进行约定。故双方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应依据有效证据及相关法规确定。耿芳第一次交款是2005年6月21日，交款金额为40100元，收费项目为：130㎡五楼预交50%房款（抵原定金5000元，实交现金35100元）。耿芳第二次交款是2005年10月25日，交款金额为25000元，收费项目为：141㎡五层房款。耿芳第三次交款是2007年4月2日，交款金额为8600元。收费项目为：141㎡五层房款4300元；公积金转4300元。耿芳最后的交款日期是2007年7月9日，共有两张收据。其中一张收据的收费金额为15105元，收费项目为：141㎡地下室预交款6500元；本次交款8605元。另外一张收据的收费金额为10280元。收费项目为：141㎡五层房款3230元；出让金7050元。在该票据的右上角加盖了一枚方形章，显示为：土地出让金已退，2014年9月27日。根据上述票据显示的内容，耿芳所交的集资款多为“房款”。其中一笔为公积金交款，一笔为交付土地出让金，该笔出让金在交款七年两月余后退还给了耿芳。根据2009年10月14日印发的《新乡学院职工家属房管理办法（暂行）》第三条规定，案涉房屋为“非全额集资房”。顾名思义，“全额集资房”即为全额出资，拥有全部产权的集资房。如该办法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集资房和老校区的家属房在办理产权证后的五年之内，本人（或子女）不再居住时，优先在校内转让，并在校园网上公告30天（以后勤管理处批准发布时间为准），逾期无人接手方可对校外转让，但必须报经后勤管理处同意，并办理有关手续。……”该规定中的“集资房”即为“全额集资房”。而“非全额集资房”则是部分出资，拥有部分产权的集资房。该办法同时规定，“非全额集资房”的居住者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这显然与“非全额集资房”的内涵相悖。而且，“全额集资房”可有条件的在校内甚至对外转让，而“非全额集资房”的集资人却仅有使用权而没有相应的所有权。显然有失公平。该办法还规定，办法实施之后，入住家属房人员要签订《新乡学院教职工集资房入住协议》，规范家属房的适用范围及其权利义务。经本院查明，双方并未签订上述协议。2007年12月1日颁布实施的《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单位集资合作建房是经济适用住房的组成部分，其建设标准、优惠政策、供应对象、产权关系等均按照经济适用住房的有关规定严格执行。单位集资合作建房应当纳入当地经济适用住房建设计划和用地计划管理。”第三十条规定：“经济适用住房购房人拥有有限产权。购买经济适用住房不满５年，不得直接上市交易，购房人因特殊原因确需转让经济适用住房的，由政府按照原价格并考虑折旧和物价水平等因素进行回购。购买经济适用住房满5年，购房人上市转让经济适用住房的，应按照届时同地段普通商品住房与经济适用住房差价的一定比例向政府交纳土地收益等相关价款，具体交纳比例由市、县人民政府确定，政府可优先回购；购房人也可以按照政府所定的标准向政府交纳土地收益等相关价款后，取得完全产权。上述规定应在经济适用住房购买合同中予以载明，并明确相关违约责任。”据此，单位集资房是经济适用住房的组成部分，产权关系等均按照经济适用住房的有关规定严格执行。即单位集资房的集资人对该房拥有有限产权，并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可上市转让集资房。综上，《新乡学院职工家属房管理办法（暂行）》关于“非全额集资房”的集资人对该房仅有使用权而没有相应的所有权的规定，不符合“非全额集资房”的内涵特征，且显失公平，亦违背《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耿芳对案涉房屋享有部分所有权。其次，新乡学院能否以耿芳交纳的92035元集资款以冲抵其损失，并直接收回案涉房屋。如前所述，耿芳通过交纳集资款，从而取得了相应份额的房屋所有权。作为对价，耿芳交纳的92035元集资款的所有权已归新乡学院所有。故《关于给予耿芳开除处分的决定》所称的，耿芳原缴纳的92035元集资款，并不属耿芳所有，亦无法用以冲抵耿芳应退赔的损失。经庭审查明，新乡学院在向耿芳送达上述决定后，即自行收回案涉房屋，并更换了门锁。如前所述，耿芳对案涉房屋享有部分所有权。该部分所有权系耿芳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虽然依据生效裁判，耿芳应退赔新乡学院4805181元，但新乡学院应依法追索退赔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执行。第一审人民法院可以委托财产所在地的同级人民法院执行。”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财产需要变价的，人民法院执行机构应当依法采取拍卖、变卖等变价措施。”据此，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应由第一审人民法院的执行机构依照法定的财产处置方式予以执行。新乡学院以决定的方式收回案涉房屋，以所谓的耿芳原缴纳的92035元集资款冲抵退赔款项，并实际收回、控制案涉房屋的行为。系对他人合法财产的强制处置，这是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权的范畴，新乡学院无权行使。新乡学院的上述行为，实质上是将耿芳对案涉房屋享有的部分所有权，以92035元的价格折抵了退赔款项，这显然有失公平。从案涉房屋交付到上述决定的作出已近十年，期间当地的房地产价格大幅升值。即使是集资房，其价值也远非十年前可比。故案涉房屋明显系需要变价的财产，依法应当采取拍卖、变卖等变价措施予以处置。综上，新乡学院无法以已经归其所有的集资款冲抵耿芳应退赔的损失，并无权直接收回案涉房屋。最后，新乡学院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前款第（一）项规定的医疗费用受偿后，予以支持。”经查，孙庆以第三人耿芳已将案涉房屋抵押给其为由，主张优先受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以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案涉房屋未进行不动产登记，亦无法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故孙庆依法不享有抵押权。据此，新乡学院作为刑事案件的被害人享有的退赔损失的权利，优先于孙庆享有的民事债权，且孙庆没有法定的优先受偿权。故新乡学院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依法驳回孙庆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孙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孙庆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不动产权利人判断标准规定为，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本案中，案涉房屋虽未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但房屋所在土地性质系国家划拨的教育用地，且新乡市规划委员会于2008年7月4日已确认该土地权利人为合并后的新乡学院，故案涉房屋依照上述规定权利人系合并后的新乡学院。新乡学院基于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能够阻却法院的强制执行。关于案涉耿芳所缴集资款的问题，结合《新乡学院职工家属房管理办法（暂行）》，原审第三人耿芳作为该学院教职工所缴集资款项仅取得其在职期间对案涉房屋的使用权，新乡学院因耿芳涉刑事犯罪决定将耿芳开除并收回案涉房屋后，案涉房屋集资款应属耿芳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案涉集资款应先退赔新乡学院。新乡学院主张的原审程序问题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论理部分虽有不当，但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新乡学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立东审判员  吴俊喜审判员  马成林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