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75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榜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园二区201号楼02层201-4内1、2号。法定代表人：李柔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北京市智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娇娜，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林东生，男，汉族，1979年6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伏栋，北京市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榜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榜样科技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68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11月29日、2019年12月2日，上诉人榜样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柔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原审第三人林东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伏栋分别到本院接受讯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林东生。2.注册号：13916285。3.申请日期：2014年1月15日。4.注册日期：2015年3月7日。5.专用权期限至：2025年3月6日。6.标志（详见附图）。7.核定使用商品（第33类）：开胃酒、葡萄酒、白兰地、酒精饮料浓缩汁、米酒、伏特加酒、汽酒、清酒、威士忌、食用酒精。二、被诉裁定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8］第87727号《关于第13916285号“SPRINGBANK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榜样科技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三、其他事实榜样科技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J&AMitchell公司出具的授权书；2.“SPRINGBANK及图”商标及“S”图形商标在英国的商标注册信息；3.“SPRINGBANK”威士忌酒在《MaltWhiskyGuide》《WHISKY》中的宣传、介绍资料；4.“SPRINGBANK”威士忌酒产品的图片；5.中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文件资料；6.部分网站截图及关于“SPRINGBANK及图”商标的介绍资料。林东生在原审诉讼阶段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商标授权书；2.展会合同及展会现场的照片；3.显示有“SPRINGBANK云顶白兰地酒”的发票；4-6.显示有诉争商标的广告宣传图片，产品及包装图片，产品货架、店面及广告照片；7.质量检测报告、外观专利证书和版权登记证书；8.包装采购合同及收据、发票；9.代加工合同、采购合同及收据；10.公司内部文件。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榜样科技公司虽然提交了J&AMitchell公司出具的授权书、有关J&AMitchell公司“SPRINGBANK”商标的注册证书、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文件等证据，以证明其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后进口了苏格兰J&AMitchell公司生产的“SPRINGBANK”威士忌酒，但上述证据材料均无原件，且榜样科技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述进口货物如何销售、使用及该品牌为一定范围内相关公众所知晓。此外，榜样科技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SPRINGBANK及图”作为榜样科技公司或苏格兰J&AMitchell公司的商号在中国大陆地区在先登记或使用并在中国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亦未能提供其享有相关著作权的证明文件。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并未违反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榜样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榜样科技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榜样科技公司作为苏格兰J&AMitchell公司在中国的代理商，在中国境内销售“SPRINGBANK云顶”威士忌酒长达十几年。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所指“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二、林东生抢注诉争商标的行为损害了苏格兰J&AMitchell公司享有的在先商号权益和在先著作权。国家知识产权局与林东生均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商标评审委员会在2018年5月18日作出的被诉裁定中认定：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榜样科技公司在“葡萄酒、米酒”等商品上将“SPRINGBANK及图”作为商标或商号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榜样科技公司的在先著作权，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所指情形。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榜样科技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显示内容具体如下：证据1.J&AMitchell公司于2007年6月22日出具授权书称，榜样科技公司自2009年开始作为云顶公司（SpringbankDistillers）在中国唯一指定的进口商，云顶公司由J&AMitchell公司直接控制，J&AMitchell公司授权榜样科技公司代表其在中国对其商标和商号的保护进行维权。证据2.经过公证认证的英国商标注册信息显示，“SPRINGBANK”“SPRINGBANK及图”及“S”商标（详见附图）的注册日期分别为1963年5月23日、1972年3月16日、1995年6月14日。证据4.威士忌酒瓶图片上显示有“SPRINGBANK”及“S”商标。证据5.中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资料显示日期在2011年至2016年期间，其中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上显示有“云顶单一纯麦威士忌”“SPRINGBANK”等字样，原产国及启运国为英国，收货单位为榜样科技公司；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及附表上显示商品为“云顶单一纯麦威士忌”，收货单位为榜样科技公司，发货人为“SpringbankDistillersLTD”，数量为10箱至100箱。榜样科技公司在二审诉讼阶段出示了上述证据1.2的原件及证据5的部分原件，林东生表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榜样科技公司在二审诉讼阶段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序号接前）：7.有关“SPRINGBANK”的网页打印件，其中京东网显示“云顶（SPRINGBANK）单一纯麦苏格兰威士忌”商品价格最低为475元；搜狐网2013年12月20日发布的《苏格兰纯手工之作云顶1965本地单一麦芽威士忌》一文介绍，云顶（SPRINGBANK）创始于1828年，由英格兰最古老的家族Mitchell独自拥有；品酒网2014年10月21日发布的《云顶门神第二版》一文所显示的酒标上有“SPRINGBANK”“云顶1996年门神第二版”“中国单一纯麦威士忌俱乐部特别定制”“经销商：北京榜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等字样。8.2001年出版的《威士忌鉴赏手册》、2007年出版的《威士忌》、2008年出版的《威士忌年鉴2007》、2013年出版的《全球威士忌》以及2012年第4期《三联生活周刊》原件，其中，有关威士忌的书籍均记载了关于“SPRINGBANK云顶”酒厂及产品的介绍，并显示有“SPRINGBANK”及“S”标志；《全球威士忌》上刊登的“SPRINGBANK”广告显示“中国单一纯麦威士忌俱乐部独家代理”，序言中记载“李柔刚中国单一纯麦威士忌俱乐部创始人”；2012年第4期《三联生活周刊》刊登的《这些隐秘的威士忌吧》一文中有关于李柔刚及其酒吧的介绍。9.2011年至2019年期间中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资料（部分为原件）。10.林东生抢注“SPRINGBANK”系列商标列表、林东生起诉榜样科技公司侵害商标权案件的诉讼材料、林东生囤积及恶意抢注的其他商标列表打印件。林东生发表质证意见称，上述证据未在一审诉讼阶段提交，不应予以采纳；且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榜样科技公司所主张的“SPRINGBANK”品牌在中国具有知名度，林东生对该品牌无从知晓。林东生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发票显示“SPRINGBANK云顶白兰地酒”单价为3.8元至5元；质量检测报告显示产品名称为“SPRINGBANK云顶白兰地酒”；广告宣传图片、产品及包装上显示有“云顶10年威士忌”“J&AMitchell”等字样；包装采购合同显示有“SPRINGBANK云顶威士忌包装配套”字样；版权登记证书显示作品名称为“云顶威士忌酒瓶”，酒瓶上显示有“SPRINGBANK”及“S”标志以及“J&AMitchell”字样。榜样科技公司主张，林东生提交的证据中所显示的酒瓶及包装即为J&AMitchell公司生产的“SPRINGBANK云顶”威士忌酒的酒瓶及包装，或是通过简单修图形成，部分证据显示有J&AMitchell公司的名称及榜样科技公司的进口商品贴标；林东生在起诉榜样科技公司侵害商标权案件时曾提出将诉争商标高价转让给榜样科技公司；榜样科技公司代理的“SPRINGBANK云顶”威士忌酒每瓶到岸价格是160余元，而林东生提交的发票显示每瓶酒价格仅为几元钱，不符合常理。经询问，林东生对于酒瓶包装及广告图片上显示的商品名称与发票、质量检测报告等证据上显示的商品名称不一致，以及商品价格过低等问题均未作出合理解释。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商标评审程序及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一、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他人在先著作权的问题。审查判断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他人在先著作权时，应考虑以下要件：1.涉案作品是否构成著作权法的保护客体；2.当事人是否为涉案作品的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3.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诉争商标申请人是否可能接触涉案作品；4.诉争商标与涉案作品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本案中，榜样科技公司主张的经过设计的字母“SPRINGBANK”及“S”图形具有一定的艺术美感，符合著作权关于作品独创性的要求，已构成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根据榜样科技公司提交经过公证认证的“SPRINGBANK”“SPRINGBANK及图”“S”标志在英国的商标注册信息，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J&AMitchell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且涉案作品的创作完成及发表时间均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日。根据J&AMitchell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以及中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资料等证据可以认定，榜样科技公司系涉案作品的利害关系人。榜样科技公司提交的《威士忌鉴赏手册》《威士忌》《威士忌年鉴2007》《全球威士忌》等国内出版物可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林东生有接触到涉案作品的可能性。经比对，诉争商标的字母“SPRINGBANK”及“S”图形与涉案作品完全相同。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榜样科技公司主张的在先著作权。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他人在先商号权益的问题。审查判断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对他人在先商号权益的损害时，应以该商号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经在相关商品领域中具有一定知名度为前提。本案中，榜样科技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云顶公司（SpringbankDistillers）在中国境内开展了商业活动，且其商号已在相关商品领域中具有一定知名度。因此，榜样科技公司有关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他人在先商号权益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属于“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问题。认定商标的申请注册属于“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时，应同时具备下列情形：1.未注册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2.诉争商标与在先使用的未注册商标构成相同或近似商标；3.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在先使用的未注册商标所使用的商品构成相同或者类似商品；4.诉争商标申请人明知或者应知他人在先使用商标。本案中，榜样科技公司提交的J&AMitchell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以及中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资料可以证明，榜样科技公司自2011年开始作为代理商持续进口“SPRINGBANK云顶”威士忌酒；加之，有《威士忌鉴赏手册》《威士忌年鉴2007》《威士忌》《全球威士忌》等国内出版物在案佐证，可以认定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SPRINGBANK及图”商标在“威士忌”商品上对于中国相关公众而言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林东生将与榜样科技公司在先使用的商标完全相同的标志申请注册在相同及类似商品上，难谓巧合；且林东生提交的使用证据中有多份显示了J&AMitchell公司的名称，同时，其还将J&AMitchel公司的酒瓶图片进行版权登记、将酒瓶及包装盒申请外观设计专利。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林东生具有抢注他人商标的主观恶意。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所指“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本案是在结合榜样科技公司在二审诉讼中补充提交的证据的基础上，对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的相关认定予以改判，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榜样科技公司负担。综上，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部分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榜样科技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6877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8］第87727号《关于第13916285号“SPRINGBANK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三、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北京榜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就第13916285号“SPRINGBANK及图”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北京榜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志甫审 判 员 俞惠斌审 判 员 陈 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杨 琦书 记 员 苗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