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0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娟，女，198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亮，重庆西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男，196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上诉人周娟因与被上诉人陈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4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4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周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亮、被上诉人陈伟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娟上诉请求：1、撤销（2019）渝0112民初1445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欠款协议》属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两笔款项均是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处理的结果，不存在欠款的事实。即使《欠款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偿还了30万元，不予认定为偿还欠款属于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没有严格按照举证规则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而通过日常生活逻辑和生活推理判定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陈伟辩称，双方结婚不到一个月，不可能赚15万元给周娟，即使是婚内财产，离婚后的约定是其自己的意思。陈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欠款39.6万元，并从2019年2月15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8月8日，原告与被告登记结婚。2018年9月4日，原告向被告转账15万元。2018年11月21日，原告向被告转账24.6万元。2019年1月23日，原告与被告登记离婚。2019年1月25日，原告陈伟与被告周娟签订《欠款协议》，内容为：“甲方周娟，乙方陈伟。欠款理由：甲方向乙方谎称2018年2月份怀孕，需要去美国的生育订月子中心，故乙方于2018年9月4日向甲方招商银行账户支付15万元小孩生育费，后甲方又向乙方提出要去加拿大的生育费，乙方又于2018年11月21日向甲方招行账户支付24.6万元。另2019年1月10日，甲方名以购买长嘉汇10幢4601号（1月17日改为5101）时，乙方为甲方支付4万元定金。近日，乙方向甲方提出返还款时，甲方提出先向乙方打欠条，待从母亲处拿回身份证、银行卡后立即退款给乙方，故经双方友好协商，就上述乙方支付给甲方的生育费及垫付的购房定金退还事宜达成如下约定遵守：一、甲方认可并同意退还乙方不应该支付的生育费39.6万元及购房定金4万元。甲方共计欠到乙方43.6万元（大写：肆拾叁万陆仟元）。二、上述甲方应退还乙方的欠款，甲方承诺在2019年2月15日前付清。三、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另查明：2019年1月25日12点49分50秒至2019年1月25日12点55分12秒，被告使用手机银行分四次分别转账5万元给原告，共计20万元。被告陈述其手机银行每天转账限额为20万元。2019年1月28日，被告使用手机银行分两次分别转账5万元给原告，共计10万元。被告在第一次开庭时并未主张其在欠款协议签订后支付原告30万元，在第二次开庭时提出，该30万元系在双方签订欠款协议之后，被告支付原告，应当扣除。原告对此的意见为，欠款协议签订的时间是当天晚上；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婚内盗窃原告祖传的一对玉镯，爱马仕皮带一条，爱马仕领带3条，杰尼亚领带2条，杰尼亚西装1套，红色巴宝莉夹克1件，普拉达夹克1件（均是新的）。被告支付的30万是盗窃这些东西的赔偿款。当天，被告支付了20万元的转款，并写下10万的欠条。后来，被告支付了10万元，原告将10万欠条还给了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欠款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被告转账支付30万元是否应当扣除。针对第一个问题，原告与被告签订欠款合同属实。被告辩称其在签订协议时处于神志不清的情况，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该事实缺乏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签订的欠款协议并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应认定为真实合法有效。被告应当在约定的期限内，向原告支付相应款项。针对第二个问题，双方对转账的原因作出了完全不同的陈述。双方对于各自的陈述都举示不出充分的证据。结合本案的审理经过以及双方已经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被告在签订协议后，已经支付原告30万元的款项，系重大辩称意见，足以直接对抗原告的诉讼请求。但是，被告在第一次开庭的时候，并未提出已经支付欠款的抗辩，不符合常理。欠款协议载明的是“先向乙方打欠条，待从母亲处拿回身份证、银行卡后立即退款给乙方”，而当日支付的20万系从被告手机银行直接支付。被告陈述其手机银行每天转账限额为20万元。正常情况下，若签订协议时，尚未使用手机银行转账，那么可以直接使用手机银行转账给被告，而不需要约定“待从母亲处拿回身份证、银行卡后立即退款给乙方”，故可以推断，在签订协议之前，被告已经使用手机银行支付了原告20万元，无法再使用手机银行支付欠款。被告的辩称事实存在不符合常理和日常生活逻辑之处，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在签订欠款协议后已经支付原告30万元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最后，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应支付利息的内容。该协议是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支付被告的款项如何处理的约定。双方存在特殊身份关系，该协议不同于其他有偿合同。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周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伟396000元；二、驳回原告陈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620元，由被告周娟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1．《欠款协议》的效力问题；2．周娟还款数额的问题。关于案涉《欠款协议》的效力，周娟主张陈伟向其转账15万元及24.6万元的时间处于婚姻存续期间。该财产属夫妻共同财产，故《欠款协议》无效。本院认为，周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获取两笔款项共计39.6万元的目的，经周娟确认是不真实的，陈伟给付周娟39.6万元具有特定的目的，而非自愿将其财产给付与周娟。这与周娟与陈伟在离婚后所签订的《欠款协议》所表明的意思基本一致。因此周娟认为所获得的39.6万元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理由不能成立。案涉《欠款协议》约定了周娟向陈伟偿还的款项系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周娟从陈伟处所获得的财产。《欠款协议》的内容表达明确，并不产生歧义，周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对双方离婚后签订《欠款协议》后果有充分了解和认识。周娟在该协议上签署名字，表明其愿意接受该协议的约束。因此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周娟应当按约履行义务。关于周娟还款数额的问题，本案中，周娟于2019年1月25日向陈伟转账共计20万元；2019年1月28日向陈伟转账共计10万元，对周娟的转款行为本院评判如下：2019年1月25日周娟向陈伟转账共计20万元的行为不是偿还《欠款协议》中债务的行为。理由为案涉《欠款协议》载明的是“先向乙方打欠条，待从母亲处拿回身份证、银行卡后立即退款给乙方”；《欠款协议》所载明的债务金额为39.6万元具体、清楚、明确。当日支付的20万系从周娟通过手机银行直接支付。正常情况下，若签订协议时，尚未使用手机银行转账，则可以直接使用手机银行转账给陈伟，而不需要约定“待从母亲处拿回身份证、银行卡后立即退款给乙方”。如果已经给付了20万元，再出具尚欠39.6万元的字据，表明周娟愿意给付陈伟39.6万元。故可以推定周娟在签订协议之前用手机银行向陈伟支付了20万元，无法再使用手机银行支付欠款后，才出具的《欠款协议》。《欠款协议》形成时间在通过手机转账20万元之后，是双方当天对还存在债务关系的确认。2019年1月28日周娟向陈伟转账10万元的行为是偿还案涉债务的行为。本案中，周娟举示了相关银行流水信息，证明其在《欠款协议》形成后已给付陈伟10万元的事实。陈伟否认该10万元为偿还债务，理应举示相应反证，否则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伟仅在一审庭审中称2019年1月28日周娟支付了10万元，并将该10万欠条还给了周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陈述没有证据支撑，本院对陈伟的该陈述不予采信。陈伟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欠款协议》以外的债权债务关系，故该10万元属于偿还《欠款协议》所约定债务的行为。综上所述，周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对周娟给付陈伟10万元的定性错误，应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4450号民事判决；二、周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伟296000元；三、驳回陈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陈伟负担905元，周娟负担27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40元，由周娟负担5430元，陈伟负担18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盛刚审 判 员 张欲晓审 判 员 唐 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晓亮书 记 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