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终5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俊，男，197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有凤，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曼，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大庆，男，195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蕙，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俊因与被上诉人冯大庆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初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有凤、曹曼，被上诉人冯大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胡俊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2016年4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构成要件,合法有效,内容具体明确,非框架性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只是冯大庆尚未履行完毕而已。一审法院将冯大庆的违约事实作为依据,否认《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条款效力,认定该协议未实际履行,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后一份《股权转让合同书》系对前《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细化,是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需,由冯大庆单方制作,并非变更,一审判决认定后续双方对股权转让事宜进行了变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在未就胡俊后续是否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事实进行核实、调查的情况下,仅以推定《股东会决议》中胡俊签字具有真实性便认定胡俊直至公司解散清算还在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明显属于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胡俊曾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回应。从利丰集团公司清算的最终结果来看,胡俊至今并未收到任何清算款项。利丰集团公司股权发生转让后,胡俊便已无法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其股东权利均由冯大庆行使,公司经营过程中的利润分配和风险承担也均已实际转移至冯大庆。一审法院认定胡俊未退出公司经营决策,与事实严重不符。（四）《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案涉股权便已实际转让，并不存在转让不能的问题。根据《股权转让协议》,是否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胡俊并不负有申请变更工商登记的义务,冯大庆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及逾期利息。冯大庆辩称，一、2016年4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框架协议，其法律性质为预约合同，非本约合同，胡俊直接依据该协议要求冯大庆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16年4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标的股权的转让价款合计人民币3250万元，预约了两家公司股权转让的总价款，并未明确各家股权转让的具体价款，因涉及不同公司的股权及各股权转让价格尚不明确，必然导致股权无法转让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情况，应认定标的约定不明确。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即着手办理标的股权自甲方变更登记至乙方名下的工商登记手续。双方可根据相关部门的需要，另行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该约定表明，预约之后双方签订本约的意思表示，如双方未继续签订本约合同，即不能认定股权转让合同己成立。三、2016年7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第三条明确约定了利丰汽车9.6%股权的股东权益于合同生效后即归属于受让方，是依据2016年4月25日签订的预约《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继续签订了利丰汽车股权转让的本约合同。而利丰集团15%股权转让事宜直到公司注销后，双方都没有主张另行签署股权转让本约合同的行为，证明了双方对2016年4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就签订利丰集团股权转让本约合同事宜达成了终止履行的合意，致使利丰集团15%股权转让预约未予履行而终止。四、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事宜应由转让双方共同办理，并非冯大庆的单方义务，冯大庆对于未办理利丰集团股权变更登记不存在任何过错。五、本案中，胡俊一直声称《呼和浩特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利丰企业集团清算组备案》中的《股东会决议》其中胡俊的签名并非其亲笔所签，但是一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其应承担未予举证的不利后果，不存在重新分配举证责任的情形。胡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冯大庆向胡俊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250万元;2.判令冯大庆向胡俊支付利息人民币164241781元(以人民币3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1日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以及以人民币32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1月1日暂计算至2018年10月10日,该部分利息要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冯大庆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以上第1、2项诉讼请求合计341424178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5日,胡俊与冯大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胡俊将其持有的利丰汽车公司9.6%的股权和利丰集团公司15%的股权(以下合称“标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冯大庆,标的股权转让价款合计人民币3250万元。冯大庆应按如下期限向胡俊支付上述标的股权的转让款:(1)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300万元;(2)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2200万元;(3)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其余转让价款。双方约定,自2018年1月1日起,所有尚未付清的股权转让价款,冯大庆应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胡俊支付利息。协议还约定:自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即着手办理标的股权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办理变更登记时,双方可根据相关部门的需要,另行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此类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2016年7月14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胡俊将其在利丰汽车公司9.6%的股权以人民币937.5万元的价款转让给冯大庆,冯大庆在本合同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向胡俊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并约定任何一方未按本合同的规定全面履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未违约一方由此产生的任何责任和损害,应由违约一方赔偿未违约的一方。同日,该股权转让协议经利丰汽车公司董事会决议通过。2016年7月29日胡俊名下的利丰汽车公司9.6%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冯大庆名下。2018年8月15日利丰集团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成立清算组,冯大庆为清算组组长,全体股东包括胡俊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2018年11月15日呼和浩特市工商局核准利丰企业集团注销。因冯大庆未向胡俊支付股权转让款,胡俊向该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胡俊诉请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应否支持。一、关于合同效力及性质,2016年4月25日胡俊与冯大庆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2016年7月14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合法有效的协议。但从本案实际情况分析,2016年4月2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为双方前期签订的框架性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后续双方对股权转让事宜进行了变更,并于2016年7月14日又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合同书》,双方应依照后合同内容履行,具体理由如下:1.胡俊与冯大庆于2016年4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明确利丰汽车公司与利丰集团公司具体的股权转让价款,仅是笼统地约定了两家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款合计3250万元。其后,双方于2016年7月14日又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合同书》,明确胡俊以人民币937.5万元将其在利丰汽车公司持有的9.6%的股权转让给冯大庆,并载明该转让已经过公司其他股东及董事会决议通过。前后两份协议相比较,后合同更加明确具体,且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关于股权转让的基本程序要件。2.合同主要内容发生变更。2016年4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利丰汽车公司与利丰集团公司两家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而2016年7月14日的《股权转让合同书》仅对利丰汽车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进行约定,对于利丰集团公司的股权并未涉及,应视为双方对2016年4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进行了变更。对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2016年4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付款期限从2016年12月3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分三次全部付清,而2016年7月14日《股权转让合同书》却约定在合同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清,双方对于付款期限进行了变更。以上均为合同主要内容的变更。3.后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双方于2016年7月14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随即将利丰汽车公司9.6%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冯大庆名下,双方依照此协议已经完成股权变更登记,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4.关于利丰集团公司的股权,虽然2016年4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胡俊将其15%的股权转让给冯大庆,后因利丰集团公司经营不善,2018年8月15日利丰集团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成立清算组,胡俊以公司股东的身份在决议上签字,表明胡俊当时并未退出公司且知晓公司解散清算的事实,该事实与胡俊所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胡俊即退出利丰集团公司的经营管理”的质证意见相矛盾。庭审中,胡俊认为《股东会决议》上其签名并非本人所签,其本人对利丰集团公司清算解散事宜并不知情,但因利丰集团公司清算材料(包括股东会决议)系胡俊作为证据向该院提交,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虽不认可胡俊的签字,但未向该院提出鉴定申请,故该院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应认定胡俊对于利丰集团公司解散清算的事实知晓并签字确认,从而证明2016年4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胡俊并未退出利丰集团公司,仍然是利丰集团公司的股东并参与公司经营决策,2016年4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5.利丰集团公司于2018年11月15日已被核准注销,故2016年4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利丰集团公司的股权转让已经无法实现。双方实际履行的应当是2016年7月14日《股权转让合同书》。二、关于胡俊诉请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因双方按照2016年7月14日《股权转让合同书》的约定,将利丰汽车公司9.6%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冯大庆名下,胡俊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冯大庆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支付胡俊股权转让款937.5万元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胡俊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冯大庆予以赔偿。胡俊诉请的利息损失,按照合同约定,股权转让款应在合同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清,该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对于2016年7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胡俊的部分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冯大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俊支付股权转让款937.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7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胡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512.09元,由胡俊负担151210.89元,由冯大庆负担61301.2元。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冯大庆应否向胡俊支付股权转让款3250万元及相应利息。本案涉及冯大庆与胡俊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即2016年4月25日签订的协议及2016年7月14日签订的协议。胡俊上诉认为，2016年7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字并非胡俊本人所签，对其不具有约束力，冯大庆应按照2016年4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在一审审理中，胡俊对于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非本人亲笔签名，是鉴于2016年4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办理变更登记时，双方可根据相关部门的需要另行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胡俊对该文件的效力予以追认。”从该质证意见可以认定，即便2016年7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字并非胡俊本人所签，但其已对该协议效力予以确认。故案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应当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在2016年4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了利丰汽车公司和利丰集团公司有关股权转让相关事宜，约定胡俊将利丰汽车公司9.6%的股权和利丰集团公司15%的股权转让于冯大庆，两种股权的合计价格为3250万元。在分期付款的约定内容中亦未将两种股权相对应的价款予以区分。而2016年7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仅是针对利丰汽车公司9.6%的股权，约定了对应转让款937.5万元及具体的付款期限为该合同生效后五个工作日。该合同应当是对2016年4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涉及利丰汽车公司9.6%股权转让的具体约定，胡俊对该合同的效力予以认可，冯大庆已经按照约定受让了胡俊在利丰汽车公司9.6%的股权，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应向胡俊支付利丰汽车公司9.6%的股权转让款937.5万元。按照约定冯大庆在2017年7月19日就应支付此笔款项而未支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冯大庆从2016年7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向胡俊承担银行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关于利丰集团公司15%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首先，双方对于该股权的转让款具体数额及付款期限，并未作出明确约定。其次，在2016年4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即着手办理标的股权自胡俊变更至冯大庆名下的工商登记手续。据此约定可以确认，在合同签订之后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属胡俊及冯大庆的共同义务。现胡俊无证据证明，在利丰集团公司被注销前，双方积极履行了变更登记的义务，亦无证据证明利丰集团公司被注销前未能履行变更登记系冯大庆过错导致。现利丰集团公司已被注销，双方转让的标的已不存在，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在此情形下，胡俊仍要求冯大庆支付利丰集团公司15%的股权转让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至于利丰集团公司注销清算程序中《股东会决议》是否系胡俊本人所签字，注销程序是否合法，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分析认定。胡俊在二审中提供一份鉴定申请，申请对利丰集团公司清算组备案中的《股东会决议》及2016年7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签字是否为胡俊本人所签进行鉴定。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利丰集团公司注销清算程序中《股东会决议》是否系胡俊本人所签字，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胡俊对2016年7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有效性予以认可，鉴定该协议上是否系胡俊本人所签字，已无实际意义。故本院对胡俊鉴定申请不予支持。综上，胡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512.09元，由胡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志宏审判员  周 波审判员  牛瞳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闫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