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7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南国际旅游湖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中山大道818号平安大厦3508-12室。法定代表人：龙新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旌，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雪芳，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润初，男，197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丹（张润初之妻），女，197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纲，湖北扶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南国际旅游湖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润初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3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须向张润初支付医疗费；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润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南公司与张润初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张润初从未接受中南公司的管理，也未向中南公司提供劳动，中南公司也并未为其发放工资。本案真实的法律关系为：中南公司与谢行涛存在承包关系，谢行涛与张润初存在转包关系，中南公司与张润初之间仅仅为社保代缴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原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张润初是否为中南公司提供过劳动，且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并按其劳动价值的大小获取相应的劳动报酬是判断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重要条件。本案中，2016年5月29日张润初与潜江市南宇商务有限公司签订了《协议》，协议期限为2016年5月29日至2017年5月28日，2017年5月31日双方签订《协议》，协议期限为2017年5月29日至2018年5月28日。前述两份《协议》均约定张润初租赁潜江市南宇商务有限公司旗下的中南国际旅游公司油田分部，自负盈亏，实际上是张润初从潜江市南宇商务有限公司处承包中南国际旅游公司潜江分公司的旅游业务（潜江市南宇商务有限公司的负责人为谢行涛，谢行涛是中南国际旅游公司潜江分公司旅游业务经营的承包人）。上述协议中并未约定张润初接受中南公司的管理、约束、支配，而且实际张润初和中南公司之间也不存在人身依附属性，中南公司也没有对张润初管理、约束、支配。并且，中南公司没有给张润初安排工作，也从未向张润初支付报酬。因此中南公司与张润初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张润初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1)张润初提交劳动合同书、社保缴费明细等证据。劳动合同书的签订是由于张润初要求为其代缴社保，但实际上双方并未履行，中南公司也未按照合同约定每月向其发放工资。(2)2014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8日期间，张润初一直是作为谢行涛（中南国旅潜江分公司的承包经营者）的合作伙伴，共同经营潜江分公司的旅游业务。(3)2016年5月29日开始，张润初即与潜江市南宇商务有限公司签订了《协议》，承包了中南国际旅游公司潜江分公司的旅游业务。张润初与谢行涛从合作关系转变为转包关系。虽然在此期间中南公司一直在为张润初缴纳社保，但张润初至始至终未向中南公司提供任何劳动，不能以此证明中南公司与张润初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上，张润初的社保一直是由中南公司代缴，所有的社保费用均由张润初自行承担。此外张润初自始至终无法提供中南公司为其发放工资的证明。反而，张润初一直向中南公司缴纳旅游团队的“预收款”与分公司的相关经营成本（如社保）。因此，中南公司与张润初之间根本并非劳动关系而是社保代缴关系，张润初主张的社保保险待遇（医疗费）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润初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南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中南公司与张润初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中南公司无需向张润初支付医疗费181,588.14元；3.案件诉讼费由张润初承担。一审认定事实：双方2014年3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16年2月28日止。甲方（即中南公司）招用乙方（即张润初）在潜江分公司（潜江广华）工作，工作内容为负责旅游相关业务。工作时间为标准工时制，约定工资为2,500元/月。2016年5月和2017年5月中南公司所属潜江分公司负责人谢行涛以潜江市南宇商务有限公司名义与张润初签订期限为2016年5月29日至2017年5月28日及2017年5月29日至2018年5月28日的《协议》，约定张润初租赁甲方（潜江市南宇商务有限公司）旗下的中南国际旅游公司油田分部（地址潜江市广华大道26号教苑大酒店大厅内），甲方为乙方（张润初）提供营业资质、场地、办公桌、电脑、电话线路（固定资产表附后，遗失损坏按价赔偿），租赁期间乙方可使用甲方的中南国际旅游公司油田分部名义对外营业，租赁期间乙方不得更改现有座机号码、手机号码、工作QQ等，积极待客、自觉维护公司良好形象。乙方自负盈亏，承担租赁期间的所有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1.及时清欠中南国旅总部和其它地接社、车队等欠款；2.乙方需要雇佣员工的，乙方负责其工资、社保、意外保险等；3.乙方经营中涉及旅客和其他人的经济纠纷和法律纠纷；……乙方支付甲方款项30,000元（每月3,000元，扣减15%分红后），甲方负责房租，水电费按乙方账单50%付款，电话费、宽带费乙方自理。张润初在租赁经营期间，所有接团和经营活动均以中南公司名义进行并使用中南公司的票据，张润初向中南公司缴纳团款成本、操保费、税费及人员社保。2016年4月起张润初停止向中南公司缴纳上述费用，2017年4月中南公司停止为张润初缴纳社会保险费直至2017年6月。2017年6月15日张润初因腰背部肌肉不适待查、腹主动脉夹层入住湖北江汉油田总医院，用去医疗费2,546.5元。同日，张润初转入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住院13天，用去医疗费221,448.95元。上述医疗费经武汉市医疗保险中心核算统筹支付部分金额为1,447.66元和121,009.27元，共计122,456.93元。2018年4月16日和5月20日，中南公司两次向武汉市医疗保险中心出具《报告》，内容为：我单位职工张润初，现年41岁，因患尿毒症并心衰入院，鉴于该患者病情相当不稳定属于尿毒症急诊，恳请对发生的医疗费给予审核报销。2018年6月22日张润初以“身体疾病，无法工作”为由，向中南公司递交《离职报告》。另查明，中南公司为张润初缴纳了2014年3月至2018年5月的各项社会保险（2017年4月至6月停缴，同年7月补缴）。2013年4月27日中南公司与所属潜江分公司负责人谢行涛签订《中南国际旅游公司“双指标”协议书》，约定甲方（即中南公司）对乙方（即中南公司所属潜江分公司）实行经济指标和工作指标责任制及百分制考核标准，乙方根据国家有关法规及《公司管理规章》及《内部管理手册》可在甲方的营业执照许可范围内开展旅游业务经营活动。乙方向甲方缴纳保证金壹万元，分公司工作人员应具备良好思想品德和业务素质，实行甲方派遣和乙方推荐，甲方考核录用相结合的方法，并按《内部管理手册》办理相关手续。2017年1月5日中南公司与中南国际旅游湖北有限责任公司潜江分公司负责人谢行涛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即谢行涛）对本部的经营管理全面负责，经营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协议到期后，双方可另行协商续签事宜。中南国际旅游湖北有限责任公司潜江分公司办公场地房屋租金由乙方承担。根据《旅游法》、《旅行社条例实施细则》等有关法规，乙方可在甲方的营业执照许可范围内开展旅游业务经营活动。每笔业务的营业额千分之三缴纳税费和按实际人、天数、线路缴纳操作费。乙方在经营活动中人、财、物接受甲方的领导和管理，并服从当地旅游行政部门的监督和管理，并向当地旅游行政管理部门缴纳30万元质量保证金。乙方业务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乙方经营部门的员工工资、社保、福利待遇等应按国家规定由乙方承担，计入乙方经营成本。2018年9月3日张润初因与中南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向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以江劳人仲裁字[2019]第13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双方2014年3月1日至2018年6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中南公司一次性向张润初支付医疗费181,588.14元并驳回张润初其他仲裁请求。中南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诉予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中南公司2014年3月1日与张润初签订了期限自2014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8日的劳动合同并将张润初安排到所属潜江分公司从事旅游相关工作，中南公司为张润初缴纳了社会保险费。该劳动合同期满后，张润初继续在中南公司所属潜江分公司从事原工作，中南公司未提供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的证据，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中南公司与潜江分公司负责人谢行涛签订的《协议书》也约定潜江分公司在经营活动中人、财、物接受中南公司的领导和管理，同时，中南公司2018年4月16日和5月20日两次向武汉市医疗保险中心出具盖有本单位公章的《报告》，表明张润初系中南公司职工，中南公司要求确认与张润初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按照国家规定共同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张润初2016年4月起停止向中南公司缴纳团款成本、操保费、税费及人员社保费后，中南公司于2017年4月停止为张润初缴纳社会保险费，致张润初2017年6月突发疾病后不能享受医疗保险待遇，对此，中南公司、张润初均有过错，酌定中南公司承担80%责任，其他损失由张润初自行承担。根据武汉市医疗保险中心核算，张润初住院医疗费统筹支付金额为122,456.93元，中南公司承担80%为97,965.5元。中南公司要求不予支付张润初医疗费181,588.14元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南公司与张润初2014年3月1日至2018年6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中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润初医疗费97,965.5元;三、驳回中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后案件受理费5元由中南公司承担（已付）。二审期间，中南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张润初与谢行涛签订的两份《房屋抵押贷款合作协议》,签订时间分别为2013年5月和2014年5月;2.2013年11月11日张润初与谢行涛的对账单；3.两张领款单,时间分别为2014年6月25日和2015年6月26日。内容为2013年至2015年，张润初与谢行涛为合作关系，共同经营，且第一份合同协议签订的时间早于案涉劳动合同签订时间。以上证据拟证明：各方的真实法律关系为中南公司与谢行涛为承包关系（针对潜江分部），张润初与谢行涛2013年至2015年系合作关系（针对潜江分部），2015年之后变更为转包关系，由张润初自行负责中南公司潜江分部的经营，谢行涛每年仅收取3万元，故中南公司并没有安排张润初工作，与张润初并非劳动关系，不应支付医疗保险损失。张润初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不能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谢行涛个人资金周转困难，这两份《房屋抵押贷款合作协议》，是针对谢行涛本人成立的潜江市南宇商务有限公司，与张润初实际工作的中南公司没有关系。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实则在2013年2月份入职时建立。本院经审核，对上述书面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和是否采信，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予以评判。张润初二审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润初与中南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认定的本质在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形成人身、经济上的隶属性，劳动者为用人单位付出了一定劳动并已经获得或应当获得劳动报酬和有关福利待遇。判断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对双方是否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进行审查。结合本案，中南公司2014年3月1日与张润初签订了期限自2014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8日的劳动合同并将张润初安排到所属潜江分公司从事旅游相关工作，中南公司为张润初缴纳2014年3月至2018年5月的各项社会保险。张润初与中南公司均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张润初从事的事务和工作内容属于中南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和职能范围，张润初在患病后中南公司两次向武汉市医疗保险中心出具《报告》内容中均载明张润初为该单位员工，中南公司、谢行涛和张润初签订的协议以及结算属于该行业内部管理模式和运作方式，同时中南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出具《报告》前各方对承包或转包关系达成共识，目的仅为代缴社保和报销医疗费。故中南公司以一、二审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达到否认其对张润初员工身份予以确认的对外效力。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综合分析认定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并根据责任承担医疗保险损失，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实体处理恰当。综上，中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南国际旅游湖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 歆审判员 廖艳平审判员 陈 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张利钦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