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柳逸，女，1989年7月6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语嫣，浙江科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芷祺，女，1985年5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皓，北京市东方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法定代表人：刘运利，执行董事。上诉人赵柳逸因与被上诉人宁芷祺、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网络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12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柳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宁芷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赵柳逸微博长文没有歪曲事实、混淆概念之处，也没有误导性和影射性语言，一审法院判决中断章取义，扭曲赵柳逸微博传达的意思。二、杭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7）浙8601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书中附件的比对内容并非剧本《花开锦年》和出版物的全部比对结果，一审法院以此作为依据认定的事实系错误的。三、一审法院错误归纳争议焦点，并且认为赵柳逸未经诉讼途径主张权利就通过微博发表言论，造成宁芷祺社会评价降低，这是对赵柳逸言论自由的剥夺和限制。宁芷祺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赵柳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根据杭州铁路运输法院已经生效的判决，全书中有9600余字是相同的，但读者看涉案微博文章就会认为这本书一半以上是赵柳逸写的，显然赵柳逸扩大了事实。赵柳逸认为一审判决是对其舆论自由的限制和剥夺，但这种虚构的事实和宣传以及侮辱性的词汇不属于言论自由的范畴。涉案文章中甚至有辱骂性词语，充斥了虚假的宣传和对宁芷祺人格的侮辱，引发的后果是被新浪大V转载、被网友评论等，网友评论中充斥了对宁芷祺的侮辱、辱骂等内容，目前伤害还在持续进行，故涉案文章内容不属于舆论自由的范畴。微梦网络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表示其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并对二审新证据材料无异议，申请不出庭参加二审庭审。宁芷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柳逸停止侵权，立即删除相关侵权博文；2、判令赵柳逸在其新浪微博上赔礼道歉，且置顶60天，同时在《新京报》、《北京晚报》、《京华时报》、《杭州日报》、《钱江晚报》、《今日早报》等纸媒上连续7天刊登道歉广告，道歉内容须事先经宁芷祺同意；3、判令赵柳逸向宁芷祺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共5万元；4、判令赵柳逸承担宁芷祺为本案支付的必要费用26000元；5、判令赵柳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6、判令微梦网络公司就赵柳逸第一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微梦网络公司系新浪微博×××://weibo.com的运营商，宁芷祺原名宁珈，赵柳逸在新浪微博上注册账户，名称为“XXX”,宁芷祺与赵柳逸均为写作者。庭审中，宁芷祺提交2016年12月29日作出的（2017）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0837号公证书，对赵柳逸上述微博号于2016年12月21日10:07分所做微博长文进行了公证，该条微博内容为：我是个写作爱好者，是个小透明，写过同人文正在学习剧本，我梦想着出版我的作品，关于最近小说《花开锦年》出版的事宜，我有话想对作者宁芷祺小姐说：把署名权还给我，要么把我写的删掉。同时@XXX、XXXX、XXX、XXX、XXXX，另附长博文一篇，文章标题为《宁芷祺，我不需要你给的机会，我需要我的署名》，全文如下：2015年4月的时候，你请孙某帮忙写《花开锦年》的有声小说，因为我曾经有过民国言情小说的写作经验，所以孙某找到了我，希望我接下这个项目。我考虑了一下，接了。出了第一集之后，你觉得很满意，开始让我继续写下去，并且给了我16集的简略大纲。从2015年5月开始，一直到2015年8月，三个月的时间我每天都在写《花开锦年》，完稿的时候，总集数25集，我一共写了18集。最后录成有声小说，一共30集。因为刚刚从事编剧行业，没有经验并且脸皮薄，况且也觉得文化行业里都是君子，总觉得不至于不会有稿费和署名，所以当时我和你的沟通全部都是关于《花开锦年》的情节和人物的探讨，从未问过你稿费和署名的事。直到《花开锦年》有声小说在喜马拉雅首播的时候，我看到创作人员名单里没有我署名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我找到你，问你署名的事，你告诉我喜马拉雅上已经改不了了，蜻蜓FM上第二轮播出的时候会把我的名字加上去，我信了。然而蜻蜓FM播出的时候，头衔只是编剧助理，并且还把我的名字打错了！我找到你，希望你能把名字改回来，你告诉我改不了了。所以我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这个名到底是署了还是没有署。历时三个月的，一共18集，共计13万字，我一分稿费未收到，署名也不知道算不算有，从小我爸妈教我吃一堑长一智，人要学会吃亏，所以我想想，还是算了，只当是入行“缴学费”了，我花了几个月时间把这个事情在我心里翻片儿了。当然我对这件事已经心灰意冷，根本没有想过我还能去找谁要稿费和署名，我就想这辈子都别再和《花开锦年》扯上一点联系。直到2016年6、7月的时候，你在朋友圈里发出了《花开锦年》小说准备出版的清样内页，我点开一看，懵了，因为里面的内容大部分是我写的有声小说的内容。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办，于是去找孙某，孙某用我的手机给你发了信息，并且我第一次向你询问了稿费和署名的事。当时你告诉我，有声小说是帮忙性质，不属于商业性质，所有没有稿费。书不能有我的署名，所以你会把书里我写的内容全部删除。我当时想，既然你都答应删除了，那我还计较什么呢？算了吧，况且在这件事上我已花费太多心血，及时止损是我最应该做的。到2016年12月，你的书出版了，我买了一本庆贺出版，也算是为我们俩短暂的情谊。可翻开我就傻掉了，说好的删除我所写的内容呢？随便一页就能看到，有一半的内容都是我写的，那么完整版呢？如果里面有那么多我写的内容，那为什么署名上只有您的名字，没有我的名字呢？署名不是意味着这本书的著作权归属么？既然当时我写的东西你认为不是商业性质的，为何现在变成了正规出版物呢？你又一次欺骗了我！我愤怒到了极点，当晚哭了一整晚，愤怒到了极点原来会有一种深深的悲哀。我意识到我的权益被人侵犯了，不止侵犯了，还被践踏了！如果我处处忍让，处处退步，那我尊严何在？于是我用了一整晚，在书的内容上做了调色盘，调色盘我只挑了你一字未改，完完全全照搬的部分，其他我构思的情节、桥段，你修改了部分文字的内容，我都没有调。我不知道调出来会是什么样子，我的很多朋友劝我忍了，因为您是大人物，我得罪不起，很多小编剧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是我想起当初我写这本书的时候，我真的好难过，我虽然是个小透明，总不至于您出书的时候，连我都没有知会一声，我看看我写的那些人物，已经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了，连出版我都没有资格知道，我真的很伤心。我是个小透明，我不知道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发出来之后，我还能不能再做一个编剧或者作者，但我只能发出来，因为我爸妈没有教过我忍气吞声，在发出来之前，出于礼貌我知会了你。但是你是怎么回复我的，你认为你让我去为你写《花开锦年》有声小说，是对我的锻炼和提拔，我应该感恩戴德，感谢你给我的机会，并且今天的行为是出于对你的嫉妒和勒索。你的回应令我目瞪口呆。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把人以群分，天才与蠢材，高层次与低层次。现在我要告诉你，告诉所有人，人，并无身份之差，只有品格高低之分。我现在只想说，去你妈的，我是小透明，但我不需要你给我提拔。宁芷祺据此主张上述长博文内容歪曲事实、混淆概念，采用误导性语言和影射性语言，侵犯了其名誉权。赵柳逸不予认可。庭审中，赵柳逸申请中止本案诉讼，理由为其就著作权纠纷已起诉宁芷祺，法院遂裁定中止诉讼。2018年11月14日，杭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7）浙8601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书，该案原告为赵柳逸，被告为宁芷祺与浙江杭州市新华书店有限公司庆春广场分公司，案由为著作权侵权纠纷，赵柳逸诉请为要求宁芷祺停止侵害其对剧本《花开锦年》的改编权、发行权等著作权，停止小说《花开锦年》的出版和销售，要求宁芷祺公开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费。该判决书认定事实为：2008年5月23日，宁芷祺以“胡汀染”为笔名将小说《那一年花正开》在百度贴吧胡汀染吧发表。2015年4月，宁芷祺与赵柳逸经他人介绍，共同进行名为《花开锦年》广播剧剧本的编撰工作，期间双方通过邮件的形式发送剧集文档，亦通过邮件、微信、电话等方式对剧本内容进行了多次沟通。后该广播剧于2015年7月29日在“喜马拉雅FM”上线，播放主页显示原著：宁芷祺，编剧：宁芷祺、协助编剧：赵柳毅（隶属团队：九门工作室）等内容。2016年11月，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发行名为《花开锦年》的图书一部，该书版权页有“花开锦年/宁芷祺著，2016年11月第一版，2016年11月第一次印刷，印数1-5000，定价38.00元”等信息。2017年10月11日，赵柳逸对其微信通讯办理公证，内容为赵柳逸与宁芷祺对《花开锦年》广播剧及《花开锦年》图书相关问题的沟通和协商过程，其中，2016年7月9日10:06宁珈：“花开锦年的书要出了。原来的小说基础上，增加了一点广播剧的对话内容，…你写的有些话很温暖，我也尽量摘录进去了。”2016年7月9日21:09宁珈：“…虽然小说、原创故事和大纲是我写的，但广播剧剧本是我们曾经一起努力的结果。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把摘录的部分删除了…”，2016年7月9日22:37Senzg：“…咱们的花开锦年要出书啦？…给我也署个名吧，…”，2016年7月10日06:57宁珈：“书上署不了名啦，…和广播剧内容也不一样，只是摘录了几小段广播剧里的内容，所以说如果你觉得广播剧你参与的部分不希望摘录，我就删除啦”，2016年7月10日07:07宁珈：“…你的部分，我还是删除吧…广播剧我就用我写的部分，你写的我就不用了…”，2016年7月10日10:58宁珈：“书里还是用我的原著，你写的就不用了，都删了”，2016年7月10日11:07宁珈：“因为一开始孙同学说希望你能锻炼锻炼，所以我想那就一起做了广播剧…”等内容。2018年1月26日，南派泛娱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声明赵柳逸系其员工，九门工作室系公司设立的内部工作室，赵柳逸与宁芷祺共同撰写《花开锦年》剧本的创作行为系赵柳逸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经比对网络小说《那一年花正开》与《花开锦年》剧本，除故事主线基本一致外，文字表述没有一致的地方，经比对《花开锦年》剧本与《花开锦年》实体小说，后者共有74处表述与前者基本一致，共计约9620字。该判决书认为涉案《花开锦年》剧本应认定系赵柳逸与宁芷祺共同完成的合作作品，宁芷祺出版发行《花开锦年》书籍，该书中多次使用合作作品内容，未署上合作作品作者赵柳逸的名字，其行为侵犯了赵柳逸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应赔偿赵柳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判决宁芷祺立即停止出版发行《花开锦年》一书，宁芷祺在其微博上向赵柳逸公开赔礼道歉，赔偿赵柳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4万元，新华书店停止销售《花开锦年》一书。该判决现已生效。另查2016年1月1日及1月29日，宁芷祺通过微信红包的方式，分四次向赵柳逸支付了800元，就该800元，宁芷祺主张系对赵柳逸帮助撰写《花开锦年》广播剧的酬谢，赵柳逸不予认可，主张按照行业规则一集2万元，其应获得的报酬远超800元。本案，宁芷祺要求赵柳逸删除涉案微博长博文，微梦网络公司主张2017年10月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已关闭该博文的评论和转发功能。宁芷祺主张长博文中内容侵犯了其名誉权，众多网友进行了评论，使其名誉降低，就此提交微博网络打印页，显示截止2017年3月，赵柳逸发布的长博文转发数5622、评论数648、点赞数1670；经微博加V认证的标注“《盗墓笔记》《沙海》《勇者大冒险》等书作者微博签约自媒体”的微博名为“xxxx”的账号于2016年12月21日19:00发“表示关于”的微博并转发了赵柳逸上述长博文，“xxxx”转发博文评论数等不显示。就评论问题，例：xxxx：这个抄抄祺也太厚颜无耻了吧，双商堪忧，大概除了夸自己也写不出东西只好抄抄抄；xxxx：妈呀，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自己个给自己个刷金；xxxx：对方仗着自己的身份实在是令人唾弃；xxxx：遭遇文学小偷？博主有存原稿吗？有的话就是铁证据；xxxx：听说有声剧的几个合作cv都是无偿献声的，想不到连剧本都是“赞助”的，空手套白狼的典型案例啊，不要脸，天下无敌；xxxx：这样厚颜无耻之人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唐七的例子在那摆着，秦简的例子也还没有凉呢，这些不要脸的什么时候能现世报了，我们支持你，不怕；xxxx：算来，中国写作、文学、漫画等等圈子，这样的人还真是蛮多的，人没有随着有钱而高素质，而大方，反而越来越无耻，越来越小气，没错，谁年轻刚出道不吃点亏，但你们这样对后辈，给人感觉就是我经历的苦难你必须经历，即使没苦难，我也会强加给你，你们真是文人么，怎么感觉就是强盗呢，斯文败类；xxxx：@宁芷祺-宁珈给个解释呗，大作家，赤裸裸的文化抄袭者是不配称为作家二字的；xxxx：支持博主继续维权，把别人的心血据为己有抄袭的你是不是太无耻了；xxxx：欺世盗名是文学界的毒瘤，下不了蛋的鸡叼别人窝里的蛋也只能是暖和自个儿的屁眼而已；xxxx：我可以骂一句不要脸吗？…赵柳逸否认长博文中存在歪曲事实等侵权行为，主张其写的内容是与宁芷祺先前沟通的内容，剧本跟小说并非完全对应，做调色板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小说中新出现的人物是自己创作的；长博文所用语言不存在影射和误导，因读者的解读会不同；另写该长博文系因宁芷祺在与其沟通时明确承诺删除其所写内容，但之后并未删除，其写此文章时存在一定的情绪是合理的，在当时的情境中，无法考究具体语言的恰当性。另，宁芷祺提交公证费票据、律师费票据，证明其维权成本。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所谓名誉，系人在社会上的评价，通常指其人格在社会生活上所受的尊重。侵犯名誉，指以言语、文字或其他方法贬损他人在社会上的评价，使其受到他人憎恶、蔑视、侮辱、嘲笑、不齿与其来往。对名誉权的侵害包括故意和过失。是否构成侵害名誉，不以被害人主观感受为准，应就社会一般人的评价，客观判断；影射，指以间接方法，借着字里行间的意义使他人名誉受到贬损。本案，宁芷祺以赵柳逸发布的新浪微博长文侵权其名誉权为由，主张己方的权利。就此，法院结合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一一分析如下：首先，赵柳逸发布涉案文章的行为及文章内容，是否存在侵犯宁芷祺名誉权的情形？公民有自由表达的权利，新浪微博系发表言论的平台，经注册后，可发表自己的言论和想法，但前提需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涉案长文内容，系赵柳逸在得知宁芷祺出版《花开锦年》小说之后，认为宁芷祺未经其同意，擅自使用其写作的《花开锦年》剧本内容，侵权了其权利，对此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和情绪，同时陈述双方在此期间的沟通情况。届时，赵柳逸就《花开锦年》剧本侵权问题，尚未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处理双方著作权纠纷的判决认定《花开锦年》剧本为二人合作作品，宁芷祺出版的《花开锦年》小说共有74处表述与《花开锦年》剧本基本一致，共计约9620字，宁芷祺上述行为侵犯了赵柳逸的著作权。对比赵柳逸微博长文内容，其主张宁芷祺侵权已得到确认，但其表述的“里面的内容大部分是我写的有声小说的内容”、“随便一页就能看到，有一半的内容都是我写的”等内容与法院确认的事实不符，赵柳逸该部分表述确有扩大著作权侵权程度的内容。另就赵柳逸表述的双方沟通情况，根据庭审双方举证质证基本属实；其他的内容一定程度上系赵柳逸情绪性的表达。从一般理性读者角度，通读该文章后，可形成宁芷祺出版的《花开锦年》小说大部分内容摘自《花开锦年》剧本，而《花开锦年》剧本大部分由赵柳逸创作的初步判断，这与双方著作权纠纷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赵柳逸对著作权侵权的表述确存在不实之处。其次，赵柳逸上述长博文是否造成宁芷祺社会评价的降低？根据宁芷祺提交的博文整体阅读、评论情况，该博文阅读量大、网友评论数量多，且大部分评论系对宁芷祺的负面评价，完全采信了赵柳逸的主张，侮辱、辱骂性语言多次出现，且经微博大V的转发，阅读面更广，确实导致宁芷祺的社会评价降低。在确定上述两方面事实后，本案焦点问题系赵柳逸主张被侵犯了著作权，未通过诉讼等途径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在公开社交媒体上发表扩大侵权程度的言论及表达情绪，一定程度上误导读者，造成对方社会评价降低，是否因后续著作权侵权得到确认而得以免责？法院认为微博等社交媒体平台受众广、传播速度快，在此类平台上发表言论，更应秉承理性态度，实事求是。本案，赵柳逸因得知宁芷祺未经其同意涉嫌侵犯其著作权时有一些情绪法院予以理解，但其未通过诉讼等途径主张权利，而在微博上发表了对侵权情况表述不实的言论，该篇博文确对宁芷祺的社会评价造成了负面影响。综上，赵柳逸应就其微博长文中对著作权侵权具体情形的不实表述部分侵犯宁芷祺的名誉权，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含停止侵害、赔偿损失、消除影响等。现宁芷祺要求赵柳逸删除涉案长博文、赔礼道歉等，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合本案的侵权情节及影响等，赵柳逸通过公开赔礼道歉足以补偿宁芷祺的精神损失，且宁芷祺未对其主张的5万元精神损失提供相关证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诉讼合理支出的赔偿金额，有合理依据，但其主张的数额偏高，且基于本案侵权情节、发表博文缘由等因素，法院酌情予以判定。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赵柳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删除其新浪微博《宁芷祺，我不需要你给的机会，我需要我的署名》一文；二、赵柳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新浪微博上向宁芷祺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逾期不执行，法院将依法公开判决书的主要内容，相关费用由赵柳逸负担）；三、赵柳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宁芷祺合理支出二千元；四、驳回宁芷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赵柳逸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材料1、《花开锦年》原书一本（2016年11月第1版第1次印刷），证明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7）浙8601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书中的附件只是比对结果的一部分，对于宁芷祺稍作修改的部分并未纳入其中。证据材料2、赵柳逸与宁芷祺的聊天记录打印件9页，证明目的宁芷祺明确向赵柳逸承诺不会使用其创作部分，但是在实际出版物中却较大篇幅的使用，并且在赵柳逸索要说法时认为赵柳逸是想从中获得利益。证据材料3、宁芷祺原微博中给网友们的回复网页打印件3页，证明目的从开始到现在，宁芷祺仍未承认过赵柳逸的智力成果和付出。证据材料4、涉案微博中大多数网友的评论网页打印件6页，证明大多数网友是客观的，且支持赵柳逸通过法律途径维权。证据材料5、网络搜索宁芷祺另一作品《达里昂的月光》的网友评论，证明早在该书发表后，便有网评称宁芷祺抄袭，网友对宁芷祺的评价并非仅因为本案。宁芷祺对赵柳逸提交的证据材料1至4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材料5的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宁芷祺认为赵柳逸提交的证据材料2至5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微梦网络公司以书面意见形式表示对本案二审新证据材料无异议。宁芷祺、微梦网络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赵柳逸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证据材料1中主要为赵柳逸自行用彩色水笔标亮的涉嫌抄袭内容，而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7）浙8601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已对《花开锦年》小说与《花开锦年》剧本内容一致的部分做出比对认定，赵柳逸并未对该案提出上诉，其在本案中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以推翻上述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故本院对证据材料1不予认定；证据材料2至5的证明内容均非本案争议事实，故本院对证据材料2至5均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名誉权侵权须同时具备以下构成要件：一是行为人具有侵害名誉权的违法行为，二是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三是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四是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涉案文章系赵柳逸在《花开锦年》小说出版后发现该小说部分内容与《花开锦年》广播剧剧本中其创作的内容基本一致，认为自己对于《花开锦年》小说所享有的署名权被宁芷祺侵犯，与宁芷祺沟通无果后在新浪微博平台上发布的表达内心不满的博文。赵柳逸发表涉案文章在主观上是为宣泄自己的情绪，表达自己对于此事情经过的观点和看法，行为初衷应不具有攻击、贬损和侮辱宁芷祺人格的恶意，但存在措辞表述与事实不完全相符而容易引起一般受众理解偏差的过失。经杭州铁路运输法院生效裁判认定，赵柳逸与宁芷祺曾共同创作编写广播剧《花开锦年》的剧本，宁芷祺出版的《花开锦年》小说共有74处表述与《花开锦年》剧本基本一致，共计约9620字。赵柳逸并未对该案提出上诉，其在本案中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以推翻上述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赵柳逸在涉案文章中所称“里面的内容大部分是我写的有声小说的内容”“随便一页就能看到，有一半的内容都是我写的”等内容与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不符，一般受众可因此理解认为《花开锦年》小说有一半甚至大部分内容抄袭了赵柳逸在《花开锦年》剧本中的创作内容，赵柳逸对宁芷祺侵犯其著作权事实及程度的表述存在不完全属实之处。因涉案文章的公开发布及转发扩散，导致部分网民使用“抄抄祺”“文学小偷”“空手套白狼”“赤裸裸的文化抄袭者”等负面词汇评价宁芷祺，造成了宁芷祺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因此，赵柳逸发布涉案文章的行为符合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宁芷祺即使存在侵犯赵柳逸著作权的在先行为，也不能免除赵柳逸依法应对宁芷祺承担的停止侵犯名誉权、消除不良影响、赔偿维权合理损失的侵权责任。但本院经审查，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定了赵柳逸在新浪微博上向宁芷祺公开赔礼道歉，但未明确道歉内容应保留的时间以及在赵柳逸未主动履行道歉义务之时法院依法刊登公布本判决的场所，虽然宁芷祺对此并未提出上诉异议，但一审判决第二项的表述可能会导致裁判文书判定的义务在执行过程中存在不明确之处，故本院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并综合考虑消除影响所需时间及相应效果依法对一审判决第二项予以补充明确。综上所述，赵柳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结果存在不妥之处，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120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120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赵柳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新浪微博上发布向宁芷祺的致歉声明，该致歉声明自发布之时起连续保留三日，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赵柳逸未履行上述义务，法院将选择在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赵柳逸负担）；四、驳回宁芷祺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赵柳逸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0元，由宁芷祺负担260元（已交纳），由赵柳逸负担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赵柳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法官助理 粘晓洋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