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7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静，女，199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宁，广东道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腾世智能控制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东涌镇南涌村启新路46号404房。法定代表人：揭英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路清，广东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敏静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腾世智能控制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世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5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敏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腾世公司向王敏静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396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腾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王敏静与腾世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认定应当根据案件的事实综合判断。根据相关事实，足以认定《协议书》约定不明确，王敏静没有放弃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意思表示，《协议书》亦具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可撤销事由。腾世公司依法应当支付王敏静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3962元。一、《协议书》中所载内容不明确，王敏静概括的意思表示是对医疗费的承担和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工伤治疗期间的工资进行处理，并未明确作出放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医疗补助金的意思表示。1.签订《协议书》时，腾世公司完全处于优势地位，腾世公司未告知王敏静工伤可获得的补偿（或赔偿）的具体项目及具体数额，王敏静也不清楚可获得的补偿（或赔偿）的具体项目及具体数额；2.《协议书》只对已经由社保核发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代收代发问题和工伤治疗期间工资的处理问题达成处理意见，《协议书》中没有任何字眼涉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处理问题；3.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医疗补助金是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时才产生。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18日才结束，在2018年12月7日签订《协议书》时，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尚未发生。腾世公司签订《协议书》前从未对上述“两金”有过商议行为，双方保留劳动关系，当时不存在“两金”的纠纷，完全没有通过协商解决两金问题的可能性和必要性。4.《协议书》的行文中只有多处出现医疗费、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问题的约定，足以证实王敏静签订该《协议书》完全是为了打消腾世公司关于医疗费承担的疑虑，使自己尽快收到拖欠多时的工资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而签订的。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的规定，《协议书》第四条“乙方无需向甲方支付因工伤产生的其他费用”、第五条“双方的工伤纠纷或劳动权利义务纠纷已经全部解决”中，王敏静的意思表示应被解释为“后续的医疗费和伤情复发的医疗费与腾世公司无关”，并非“放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医疗补助金”。二、《协议书》因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存在无效或部分无效的情形。《协议书》在王敏静与腾世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签订，亦应受《劳动合同法》约束。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是法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如《协议书》被认定为有王敏静作出放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意思表示的话，亦属于上述法律规定“免除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合法权利”的情形，亦存在乘人之危，属于无效或部分无效。三、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2018年广州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8218元，按60%计算是4930.8元，王敏静的工资低于此数。因此，王敏静离职应获得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19723.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73962元，共93685.2元。腾世公司辩称，不同意王敏静的上诉请求。王敏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腾世公司向王敏静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3962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腾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敏静与腾世公司于2017年4月11日建立劳动关系，腾世公司为王敏静足额缴纳了社保。2017年9月28日，王敏静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王敏静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后经伤残鉴定，王敏静的伤情被认定为一个九级伤残和两个十级伤残。2018年3月12日，王敏静被广州市南沙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此后，分别于2018年8月11日及2018年11月24日经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劳动能力障碍程度八级、停工留薪期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2月27日、住院医疗期2018年5月24日至2018年6月13日和2018年8月23日至2018年9月18日以及门诊医疗期2018年10月11日。2018年8月15日，社保部门通过王敏静的工伤待遇审核，发放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9005元至腾世公司账户。王敏静主张因腾世公司没有向其发放停工留薪期工资以及社保核发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到东涌劳动所进行咨询。对此，王敏静的委托代理人当庭称并非投诉，且东涌劳动所没有给予相应的咨询或者处理意见。经一审法院调查，2018年12月7日，东涌劳动所派出两名工作人员就王敏静反应的问题到腾世公司进行调处。之后，在东涌劳动所两名工作人员的见证下，腾世公司（乙方）与王敏静（甲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第一条、双方确认如下事实：l、本协议签订前医疗费用已经全部由肇事方支付给医疗机构，甲、乙双方不存在医疗费方面的争议。2、甲方的工伤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为伤残等级为8级，生活自理未达级。停工留薪期为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2月27日。住院医疗期分别为2018年5月24日至2018年6月13日、2018年8月23日至2018年9月18日、2018年10月11日门诊期1天。第二条、依据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甲方在清楚自身病情的情况下，双方协商工伤赔偿项目如下：一、社保核发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共计￥49005元整（肆万玖仟零伍元）于2018年12月28日全部支付给甲方。二、停工留薪期以及住院医疗期工资，减去己支付部分6146.04元后，共计￥10664.7元整（壹万零陆佰陆拾肆元柒毫）于2018年12月28日全部支付给甲方。三、2018年9月19日至2018年11月3日期间除停工留薪期以及住院医疗期以外的病假期45天，待遇共计￥2520元整（贰仟伍百贰拾元整）于2018年12月28日全部支付给甲方。四、除本条款第一至第三款约定的补偿项目外（总额￥62189.7元整，人民币陆万贰仟壹佰捌拾玖元柒毫），乙方无需向甲方支付因工伤产生的其他费用，甲方确认不再主张其他工伤待遇补偿。如日后甲方发生后续医疗费用或病情复发等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王敏静在协议下方捺印签名。王敏静主张是腾世公司提出签订协议才能拿到工资及补偿，所以才在此情况下签署了协议书。另查明，王敏静与案外人就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于2019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事故责任人及肇事车辆承保公司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共计509603.18元（包括：医疗费87542.35元、护理费57750元、住院伙食补助16300元、营养费3000元、就医交通费6520元、误工费35576.91元、残疾赔偿金1966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1603.9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鉴定费263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不包括相关责任方已经垫付的221000元）。该案经调解，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2019）粤0115民初15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由肇事车辆承保公司赔偿王敏静410000元（不包含各方垫付的221000元）。王敏静以工伤伤情无法胜任工作为由于2019年5月13日向腾世公司提交离职申请书，双方确认于2019年5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此后，王敏静要求腾世公司代为办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工伤保险待遇和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待遇，但腾世公司以王敏静已签订《协议书》放弃权利为由予以拒绝。王敏静于2019年5月29日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3962元。该委于2019年7月5日作出穗南劳人仲案（2019）59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本案的全部仲裁请求。王敏静不服上述裁决结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王敏静的诉讼请求：一、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3962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本案双方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工伤事故发生后，双方签订的一次性赔偿协议是否有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有关“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的规定，王敏静没有证据证明签订《协议书》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故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此外，本案中，王敏静是在知悉其伤残等级、停工留薪期及住院医疗期的情形下签订的《协议书》，《协议书》中也明确载明了王敏静的伤残等级、停工留薪期及住院医疗期等内容。王敏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签订《协议书》行为可能对其产生的法律后果。王敏静确认《协议书》签订时有其丈夫以及劳动部门工作人员在场，其在明确知晓自身劳动能力障碍程度等级和有劳动部门工作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与腾世公司签订《协议书》。王敏静对协议内容不存在重大误解，协议也没有导致王敏静遭受重大利益损失，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规定的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法定可撤销合同的情形。相关法律规定并未禁止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就工伤赔偿情况进行协商解决，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情形的条件下，王敏静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王敏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王敏静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元，由王敏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敏静提交了劳动人事争议调解申请登记表，拟证实王敏静签订《协议书》的初衷是为了解决工资和工伤期间待遇的问题。腾世公司对此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腾世公司在二审并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庭审中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协议书的效力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敏静与腾世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签订了《协议书》，第四条载明了除了本条款约定的补偿项目外，腾世公司无需向王敏静支付因工伤产生的其他费用，王敏静确认不再主张其他工伤待遇补偿。因此根据上述协议内容，王敏静不得再向腾世公司主张工伤待遇。对于发生工伤签订和解协议后，一方以显失公平为由申请撤销协议的，在认定时，应考虑到以下因素：第一，所谓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或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认定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不但要审查“结果”，也要审查“过程”，两者缺一不可。第二，合同或协议系相对方之间合意达成的结果，应秉持意思表示真实、自由的原则，如果存在意思表示瑕疵，法律赋予了合同无效、可撤销、效力待定等救济方式。但法律也应保护稳定的合同关系，维护既定的交易秩序，在不具备法定条件的情况下，不应轻易否定双方合意的效力，这一定程度上将会导致社会关系处于某种不稳定的状态，对合同的签订主体的哪一方均非益事。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已经对王敏静的劳动能力障碍、停工留薪期等进行了鉴定，王敏静对自身的工伤等级和可享有的工伤待遇应是知情的。在签订协议书时，有东涌劳动所的人员在现场，王敏静也无证据证实腾世公司有欺诈、胁迫，因此本院对该协议书的效力予以确认。腾世公司无需再向王敏静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综上所述，王敏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敏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苏韵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培铮唐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