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5民终1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胜元，男，满族，1952年3月22日出生，现住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宏，男，汉族，1975年9月6日出生，现住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住所地本溪市明山区。 负责人：王肇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静，郝芳芳，上海市海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目凤，女，汉族，1970年10月8日出生，现住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刘胜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分公司（下称“人保本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目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辽0522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胜元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刘胜元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1、刘胜元系交通事故引发脑血栓导致的瘫痪，需要终身治疗护理，刘胜元出院后支付医疗费119904元，正是这种专业治疗才稳定了病情，被认定为7级伤残，否则很可能被认定为4级伤残，故实际支付的119904元应予支持。2、刘胜元一直瘫痪卧床，生活不能自理，长期雇佣专人进行护理，脑血栓病人的存活期一般都在十年以上，因此出院后的护理费至少应计算5年。3、刘胜元一直从事电焊业，并提供了工资表，故应按实际收入计算误工费，最起码也应按行业标准日169.80元计算。根据《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20条规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应计算至自定残前一日，故刘胜元误工费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4、刘胜元常年卧床，需要大量卫生用品，这些属于必要的实际支出，故卫生用品费用应予支付。5、刘胜元发生交通事故时64周岁，伤残赔偿金应按16年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虽然规定残疾赔偿金应自定残之日计算，但是同时规定了误工费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故两条规定应同时适用才不会损害受害人合法利益，而一审法院没有将误工费计算到定残前一日，却以定残之日确定赔偿年限，损害了刘胜元的相关利益。综上，一审判决的赔偿项目和标准过低，应予增加。 人保本溪公司辩称：不同意刘胜元的上诉请求。1、刘胜元出院后康复的老卫协医院不具备县级以上医院的相关资质，花费的大部分为购买VC、钙片等营养品支出，故一审法院不支持是正确的。2、出院诊断中已明确写明刘胜元出院时神志清醒，出院医嘱中也没有长期护理的内容，故不应支持出院后的护理费。3、刘胜元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64岁，在其有劳动能力的情况下，还应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而刘胜元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故人保本溪公司不同意支付误工费。4、卫生用品费用系刘胜元原发性疾病所产生的花销，故不同意给付。5、残疾赔偿金应当自定残之日起开始计算，即2018年，计算至刘胜元80岁是14年，故一审计算正确。 人保本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本溪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基数，赔偿比例为30%的标准，赔偿刘胜元七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赔偿误工费。上诉费由刘胜元承担。事实及理由，1、刘胜元是农民，发生事故时已64岁，不能因为其子女在城镇买房，就认定其长期在城镇居住，在其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存在误工损失的情况下，按照城镇标准判决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是错误的。2、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难以认定交通肇事是致刘胜元急性脑梗塞的直接原因，但交通事故可以诱发或促进本病的发生，且交通事故在七级伤残中的参与度约为次要责任，而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刘胜元右足外伤、右足中间楔状骨骨折，并没有造成刘胜元左侧受伤，司法鉴定为刘胜元左侧肢瘫伤残程度为七级，故一审法院判决人保本溪公司全部赔偿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对次要责任应按30%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应按照30%的比例承担七级伤残的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 刘胜元辩称：刘胜元在桓仁县城镇内居住已经十多年，有所居住社区的证明和打工证明，故人保本溪公司应按照城镇标准赔偿。刘胜元一直从事水电焊职业，误工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也是低于实际收入。如果没有交通事故导致刘胜元骨折，也不会诱发其脑梗塞的发生，刘胜元依然可以健康地生活。根据鉴定意见和最高人民法院24号指导案例的裁判精神，虽然受害人的个人体质情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不应该考虑损伤的参与度，应对受害人进行全额赔偿。综上，应驳回人保本溪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程目凤未答辩。 刘胜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程目凤和人保本溪公司赔偿医药费145525.08元、伙食补助费5800元、护理费90167元、误工费140910元、沈阳治疗交通费2000元、辅助器费用2640元、卫生用品费用17034元、残疾赔偿费23795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约5万元、鉴定费1000元、鉴定车费1015元、鉴定餐费174元、复印费3元、自行车损失1000元，合计695220.48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11月3日13时，程目凤驾驶辽Ｅ×××××号轿车行至桓仁县北岭建行十字路口路段，由于未注意安全，与刘胜元驾驶的自行车刮撞，造成刘胜元受伤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胜元被送到桓仁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右足外伤、右足中间楔状骨折等。住院治疗116天，于2017年2月27日出院，出院医嘱为：继续抑制血小板聚集。控制血压，对症治疗，加强肢体功能锻炼及康复锻炼。每月门诊复查一次，病情变化随诊。住院期间为二级护理，花费医疗费25624.08元。刘胜元为农业户口，长期在城镇居住。2018年11月9日，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1、难以认定交通肇事是致刘胜元急性脑梗塞的直接原因，但交通事故可以诱发或促进本病的发生。2、仅就刘胜元左侧肢瘫的现有情况，伤残程度为七级。2018年12月14日，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本院函的回复为：（2018）沈医临鉴字第1148号鉴定意见书，其中伤残等级为七级，交通事故可以诱发或者促进本病发生，交通事故在七级伤残中的参与度约为次要责任。此起事故，经桓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程目凤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胜元无责任。 另查明，肇事车辆辽Ｅ×××××号轿车在人保本溪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 一审法院认为，（一）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程目凤驾驶辽Ｅ×××××号轿车由于未注意安全，与刘胜元驾驶的自行车刮撞，造成刘胜元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桓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程目凤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胜元无事故责任，该认定客观准确，予以采信。综合考虑，程目凤应承担全部民事责任。（二）刘胜元的合理经济损失为299919.9元。1、医疗费。刘胜元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25624.08元，为合理花费。2、伙食补助费。刘胜元要求伙食补助费每天50元，符合本地区实际，予以支持，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为5800元。3、护理费。刘胜元住院期间为二级护理116天，护理费计算标准为居民服务业每天115.5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3398元。4、残疾辅助器具费。有票据证明，支持残疾辅助器具费2640元。5、误工费。刘胜元虽过退休年龄，但有劳动能力，要求误工费的请求，予以支持。刘胜元要求误工费按每天183元计算，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刘胜元虽为农业户口，但长期在城镇居住，按照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天95.87元计算误工费，住院116天、休息30天的误工费为13997.02元。6、残疾赔偿金。刘胜元虽为农业户口，但长期在城镇居住，残疾赔偿金的标准应按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34993元计算，七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为195960.8元（按14年计算）。本案中，虽刘胜元的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与伤残程度后果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刘胜元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法律规定可以减轻或免除对方责任的法定情形，人保本溪公司要求扣减或者不赔偿残疾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7、财产损失。事故造成刘胜元自行车损坏，虽无票据证明，但损失实际存在，酌情支持500元。8、此起事故，刘胜元因伤致残，精神及肉体均造成一定的痛苦，依法应予以抚慰，根据其伤残程度、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0元。刘胜元要求赔偿其余损失的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刘胜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三）刘胜元在肇事车辆辽Ｅ×××××号轿车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共得赔偿款1205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获赔10000元（医疗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0元、残疾赔偿金68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500元（自行车损失）。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为179419.9元（剩余医疗费15624.08元、伙食补助费5800元、护理费13398元、误工费13997.0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640元、剩余残疾赔偿金127960.8元），由人保本溪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综上，人保本溪公司应赔偿刘胜元299919.9元。人保本溪公司已全额赔偿刘胜元损失，故免除程目凤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人保本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刘胜元赔偿款299919.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48元、鉴定费用1000元，合计6748元（刘胜元预交），由程目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刘胜元于2016年11月3日14时入院，主诉为右足外伤后疼痛，流血1小时。现病史为患者入院前1小时车肇事伤及右足，伤后右足疼痛、活动受限，行右足X片检查后，急诊以右足内侧楔状骨骨折收入院，伤后无头痛和头迷，无胸腹痛。11月5日18时27分会诊意见为：患者近1小时突然出现言语笨拙，左侧鼻唇沟变浅，左侧肢体无力。既往有高血压病史。头CT：双侧腔隙性脑梗塞及脑软化灶。脑缺血性改变，脑萎缩，大脑镰点状钙化灶。诊断为脑梗死。 本院认为：关于刘胜元的上诉请求，从交通事故的发生和刘胜元的入院治疗可以证明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伤害后果并不是脑血栓，且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右足外伤经治疗终结出院时医嘱也没有建议到县老年卫协门诊部继续治疗，故刘胜元出院后在县老年卫协门诊部支付的医疗费119904元不应支持。刘胜元出院后即使生活不能自理也是因脑血栓造成的，而不是交通事故所致右足外伤造成的，故刘胜元主张支持出院后的护理费和卫生用品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刘胜元的年龄、身份及居住地的收入水平，其仅凭桓仁兴达汽车修理厂出具的工作证明和工资发放表不足以证明其月收入5500元，故一审按照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刘胜元据以定残的是左侧肢瘫，而左侧肢瘫并不是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伤害后果，故一审按照刘胜元住院和休养天数计算误工费并未违反《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20条规定。 关于人保本溪公司的上诉请求，刘胜元在桓仁县城虽无房产，但根据所在社区证明及桓仁兴达汽车修理厂出具的工作证明，可以证明其长期居住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刘胜元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但是因为刘胜元据以定残的是左侧肢瘫，而左侧肢瘫并不是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伤害后果，且依据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难以认定交通事故是致刘胜元急性脑梗塞的直接原因，但交通事故可以诱发或促进本病的发生，且交通事故在七级伤残中的参与度约为次要责任，故一审判决人保本溪公司全部赔偿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依据，应予纠正。参考鉴定意见，应酌定人保本溪公司按40%的标准赔偿刘胜元的残疾赔偿金78384元（34993元×14年×40%×40%=78384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6797元（34993元×3年×40%×40%=16797元）。刘胜元在肇事车辆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共得赔偿款105681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获赔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95181元（残疾赔偿金783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797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5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为51459.1元（剩余医疗费15624.08元、伙食补助费5800元、护理费13398元、误工费13997.0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640元），由人保本溪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关于刘胜元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4号指导案例的裁判精神，刘胜元的体质情况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故人保本溪公司应赔偿全部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因指导案例中受害人的伤害后果是因交通事故直接造成的，而本案中刘胜元的脑血栓不是交通事故直接造成的，故这两个案件事实不具有类比性。24号指导案例的裁判精神是在有直接因果关系的前提下否定受害人体质状况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目的是为了纠正滥用过失相抵规则的乱象，一审法院对该案裁判精神的错误适用，不仅改变了鉴定结论，同时也使得刘胜元因脑血栓致残变为因交通事故致残，这是对侵权责任法上相当因果关系认定规则的不当适用，应予纠正。 综上，刘胜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人保本溪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辽0522民初3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刘胜元157140元。 三、驳回上诉人刘胜元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48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6748元，由上诉人刘胜元和被上诉人程目凤各自负担3374元；刘胜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87元，由刘胜元负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507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负担2579元，刘胜元负担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青 审判员 张艳玲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李羿霏 书记员刘淼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