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9民终13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怀景，男，195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清，云南欣晨光（大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辛汝芬，女，195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廷柱，云南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孙怀景因与被上诉人辛汝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怀景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错误、矛盾，不符合客观事实。二、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土地租赁，一审判决认定合伙关系，均不符合客观事实，事实是当时的土地已经归并给上诉人一人使用，被上诉人无权主张返还土地或收取租金。被上诉人何启文、辛汝芬户被占用的土地在四排有0.7亩，在五排有1.01亩，补偿费每亩2万元，共计34200元，已经领取。拆迁户领取了补偿款，指挥部就不再给回迁地，只给一个用地指标，自己去买地、办手续。三、根据政府文件及会议要求，安置地要集中连片统一规划，统一开发使用，但土地选址、与农民买地的价格、协调、税收、审批、回填开发费用等完全自己解决办理，办理程序繁琐，费用较高。因为费用较高，不划算办理，被上诉人及其他五户都表示放弃回迁，由上诉人一人办理，所有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土地指标面积由上诉人一户享受，其他五户放弃权利。六户人口头协议是上诉人一人出钱办理，指标归上诉人，其他五户放弃所有权，归上诉人一人所有。四、被上诉人户土地被占用，补偿款34200元辛汝芬已经领取。对于该指标，上诉人于2011年3月1日及4日两次支付辛汝芬30000元，该指标已经卖给了上诉人。被上诉人户的回迁指标都是由上诉人一人出资办理，何启文、辛汝芬没有出资。五、2006年3月20日六户人签订的协议，说明了安置地由来背景，由一人出资开发，其他五户只作安置地入股、只收取安置地的租金，但租金多少、如何支付没有写。事实上，该协议是为了应付指挥部而写，只证明已经统一开发，完成回迁开发任务。六、本案土地的性质是国有土地，不是宅基地。依据2007年7月5日云国土资复（2007）138号批复，案涉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七、上诉人认为，本案按退伙定性，要解除协议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已经确认协议合法有效，只是未按约定支付租金，但协议并没有约定租金及支付方式，事实上就是被上诉人放弃了所有权。协议约定，在开发期内，五户农户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各级政府申请安置地，也不能要回正在开发使用的安置地，也不能作任何干涉，否则要赔还一切损失。按照此约定，退伙或者解除协议均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所以应按协议履行。八、按照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如要返还土地，应该赔偿损失。被上诉人辛汝芬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协议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不参与经营，对盈亏也没有作出约定，只约定收取租金，被上诉人认为双方实际是租赁关系。协议签订至今，上诉人没有履行协议支付租金，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以租赁关系起诉，一审判决认为是合伙，对此被上诉人现在也认可。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提出土地已经归并给上诉人一人使用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协议并未约定被上诉人将土地使用权卖给上诉人，上诉人说的口头协议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土地使用权法律规定禁止买卖。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不愿办理手续并放弃指标所有权没有依据，不能成立。土地性质就是宅基地，不是商业用地。四、上诉人称两次支付给被上诉人补偿款34200元购买指标是歪曲事实，上诉人当时是村民小组长，其代为支付补偿款就是购买指标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借条不真实，不是被上诉人签的字。五、协议中只写明了收取租金，被上诉人一审提出随行就市收取租金，不能以此得出土地的使用权属于上诉人。六、本案土地仍然是属于集体所有的建设用地，上诉人陈述不符合事实。七、不论是合伙还是租赁，不履行合同，被上诉人都可以解除合同。八、上诉人提出要赔偿损失，但其在一审时并没有提出反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辛汝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租赁年限30年中超出20年的部分无效；二、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三、判决被告返还占用的0.7亩宅基地；四、判决被告支付原告0.7亩宅基地的租金，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以每亩每年11000元计算，共计53,900元。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以每亩每年20,000元计算，计33,833元。2018年6月1日至9月30日，以每亩每年85,000元计算，计19,833元,三项共计107,566元。2018年10月1日起至归还之日的租金，以每亩每年85,000元另行计算支付；五、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0月起，大理市凤仪镇开展大凤路拆迁征地工作，征用了大理市石龙村民委员会石壁小组被告孙怀景、原告辛汝芬以及案外人何启文、冯树明、冯树华、孙艳霞六农户土地。2006年3月2日，大理至凤仪一级公路改建工程指挥部下发“关于凤仪镇江西、白桥及石壁安置片区土地确认的通知”，通知第三条明确石壁安置片区土地面积，确认宅基地置换面积为4.88亩，新征安置面积1亩。后大理至凤仪一级公路改建工程指挥部按“凤仪镇石龙村委会石壁小组关凤路安置用地规划图”对上述拆迁户进行了土地安置，规划图显示原告户的安置用地南至老关宾公路，西至冯树明户安置地，东至何启文户安置地，北至农田，面积为0.7亩。2006年3月20日，被告与原告以及案外人何启文、陈建英（冯树华妻子）、孙艳霞、冯树明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由被告一户统一组织5.88亩的安置用地开发，其余五户只作安置地入股；开发经营项目由被告一户自己选择，资金由被告一户投资，其他农户只收安置土地的租金；开发使用年限为三十年，即项目选定后的日期往后推三十年，在开发期内五户农户的任何一户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各级政府申请要安置地，也不能要回正在开发使用的安置用地，也不能作任何干涉，否则要赔还一切损失款项。协议签订后，被告在上述安置地上砌了石脚、围墙，回填土，并对场地进行平整，接通水电，后对外进行招租。2007年8月5日，被告与案外人陈佑明签订《土地使用权出租合同书》将上述安置地出租给陈佑明用于开办石棉制品厂使用，租期为六年，每年每亩租金为11,000元。2014年12月30日，被告与陈佑明签订《土地租用补充合同》，双方在原租赁合同的基础上达成续租协议，约定租期续租十年，每年每亩租金20,000元。2018年4月1日，陈佑明与被告因终止租赁协议而撤离场地。同日，被告与案外人王寿华签订《场地租赁协议》将上述安置地出租给王寿华用于商业经营，约定租赁期限为2018年6月1日至2028年5月31日止，租金前五年每亩85,000元，后五年每亩9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辛汝芬及案外人陈建英（冯树华妻子）、孙艳霞、何启文、冯树明与被告孙怀景签订的《协议》系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庭审中，原告认为其与被告之间的关系名为入股，实际是租赁；而被告则认为其与原告之间土地租赁不符合客观事实，事实是当时的土地原告已经归并给被告一人使用，原告无权主张返还土地或收取租金。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动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本案原、被告双方及案外人何启文、陈建英（冯树华妻子）、孙艳霞、冯树明签订的协议符合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各方之间实际为合伙关系，并非租赁关系。故原告辛汝芬要求判决其与被告孙怀景签订的《协议》租赁期限30年中超出20年的部分无效和要求判决解除该《协议》的诉讼主张以及被告孙怀景关于“当时的土地原告已经归并给被告一人使用，原告无权主张返还土地或收取租金。”的抗辩主张均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各方合伙后，各合伙人均未对各自投入的财产（即案涉各自的安置用地）进行评估作价，也未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但被告孙怀景按“经协商6户农户一致推选由孙怀景一户来统一组织开发使用……由孙怀景一户投资，其他农户只收安置土地的租金……”的约定进行了投资，即在案涉安置地上砌了石脚、围墙，回填土，对场地进行平整，接通水电，后对外进行招租，并实际获取租金收益。后被告孙怀景未按约定进行“盈余分配”，即未按约定支付“安置土地的租金”。现原告辛汝芬提起诉讼要求“判决被告孙怀景按安置用地规划图归还租用的0.7亩宅基地”，其实质是要求退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之规定，一审法院对原告辛汝芬要求被告孙怀景按安置用地规划图归还租用的0.7亩宅基地的诉讼主张予以支持，但基于被告孙怀景已对租赁物进行了改造，考虑恢复租赁物原状不切合本案实际，将扩大原、被告双方损失，由被告孙怀景按改造后安置地即已平整和回填状况返还原告辛汝芬（包括石脚和围墙）为宜。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0.7亩宅基地租金的主张（按案涉土地实际产生的租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结合被告孙怀景对原告安置地进行了投资改造的实际情况以及合伙各方对租金数额亦未进行约定，现由被告将经其改造后的安置地返还原告的实际情况，对原告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原、被告的合伙关系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故原告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被告关于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此外，被告抗辩称“原告已将安置地指标转让给被告，原告如果要返还土地，应该赔偿损失”，但被告对上述抗辩事实均未举证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对被告孙怀景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孙怀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凤仪镇石龙村委会石壁小组关凤路安置用地规划图”中安置给原告辛汝芬的0.7亩安置地按现已平整和回填状况返还原告辛汝芬（包括石脚和围墙）；二、驳回原告辛汝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1元，由原告辛汝芬负担2,000元;被告孙怀景负担45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大理至凤仪一级公路改建工程指挥部下发的《关于凤仪镇江西、白桥及石壁安置片区土地确认的通知》确认的仅是安置片区的土地规划，要取得该规划内的土地使用权，需支付该规划内土地的对价及相关费用，并依法办理相应手续。土地规划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财产权利，不能直接使用、收益，本案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土地规划签订《协议》约定收取租金，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协议》、支付租金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如上所述，本案中，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投入的仅为土地规划，并非财产，其亦未就该规划内的土地支付对价或相关费用，其投入的土地规划始终属于其自己，并不存在返还。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8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辛汝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51元，由被上诉人辛汝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51元，由上诉人孙怀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涛审判员 杨 宏审判员 杨剑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屈艳祥书记员吴杨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