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74民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杰，女，1969年7月12日出生，住盘锦市兴隆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辽油宝石花医院（原辽河油田总医院），住所地盘锦市兴隆台区振兴街迎宾路26号。 法定代表人：王旸，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洲，男，该医院医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显文，上海汉盛（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玉杰因与被上诉人盘锦辽油宝石花医院（以下简称宝石花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河人民法院（2019）辽7401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玉杰，被上诉人宝石花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洲、周显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玉杰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宝石花医院负全责；2.在核清事实的基础上对损失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为：1.辽河油田第二职工医院医务科于2015年1月17日在写有“本人杨玉杰于2015.1.5入二院治疗期间，护工采取多抽水，快滴（100滴/分）的方式，导致我身体出现诸多不适症状（最高血压、最快心率、全身肌肉抽搐麻木等），院方认可我所说事实，承诺由此产生的不良后果愿负全责。”的说明上盖章并有赵立新（该医院副院长）签字。宝石花医院不能否认上述证据的有效性，理应负全责。2.胡大一教授对我性格的判断是基于误解，并且胡教授也强调性格是天生的，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我现在被诊断为心脏神经症、高血压三级、焦虑抑郁状态，这些病症都是输液造成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性格不是病，不应承担过度医疗及违法违规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性格差异谁来界定、如何界定，没有客观依据。3.医院给我造成的损害后果严重，治疗费用昂贵，赔偿数额过低，与实际损失相差甚远。 宝石花医院辩称，本案不属于医疗事故，请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驳回杨玉杰的诉讼请求。1.本案不属于医疗事故。2016年盘锦市医学会做出鉴定书明确杨玉杰现有症状与药物尝试及速度无相关性、丹参多酚酸盐与小牛血清去蛋白不存在配伍问题，并作出了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的结论。这份鉴定报告虽经盘锦市卫计委要求重新鉴定，但时至今日一直没有另外一份鉴定推翻该鉴定结论。胡大一教授的意见也没有明确我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损害后果与我院是否有因果关系，其意见是模糊不清的，且只是其个人看法，并非权威鉴定报告，因此原鉴定结论仍然有效。2.我院治疗措施与杨玉杰损害不具备因果关系。盘锦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已明确二者不存在因果关系。杨玉杰入院前已患有抑郁症。杨玉杰2015年1月5日来我院就诊时自述“近一年余情绪不稳，遇小事即情绪失控、哭泣”，经心理科、精神科会诊，补充诊断为“焦虑抑郁状态”。盘锦市医学会鉴定书也明确，“病例中有两次患者本人签字，故病例书写视为客观有效，两家医院分别作出抑郁症诊断，故该诊断成立”。3.杨玉杰已经选择通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解决医患纠纷，经鉴定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杨玉杰再要求进行司法鉴定和提起医疗侵权诉讼，没有合法依据。 杨玉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宝石花医院赔偿杨玉杰各项经济损失3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后于庭审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赔偿50万元，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赔偿项目及数额明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5日，杨玉杰以“头痛、周身痛反复发作十年”为主诉至辽河油田第二职工医院中医科就诊，诊断为“高血压病Ⅰ级（血压130/80mmHg）、颈椎病、更年期综合征、动脉硬化、胆囊息肉、尿路感染”，给予0.9%氯化钠注射液、注射用丹参多酚酸盐、小牛血清去蛋白注射液、山绿茶降压胶囊、舒肝颗粒治疗。2015年1月20日出院，住院15日，出院情况为头痛、头胀、周身肌肉抽搐、麻木、情绪不稳定、胸闷等。2015年2月9日至2015年3月10日，杨玉杰入住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住院29天，入院时中医诊断为心悸、阳虚血瘀证，西医诊断为心慌原因待查，高血压病3级（高危组），焦虑抑郁状态。2017年6月5日至2017年7月4日，杨玉杰入住辽宁省金秋医院，住院29天，入院诊断为冠心病（不稳定型心绞痛）、高血压病三级（很高危）、糖耐量异常、白细胞减少症、高血脂症，出院诊断冠心病（不稳定型心绞痛）、高血压病三级（很高危）、糖耐量异常、白细胞减少症、高血脂症、胆囊息肉、植物神经紊乱、多发腔隙性脑梗塞。2017年10月17日至2017年11月24日，杨玉杰在北京中研医院管理中心东城中医医院住院38天，入院记录既往史记载：心脏神经官能症病史3年，高血压病史3年；诊断为颈椎病、心脏神经官能症、高血压3级（极高危）、冠心病。后杨玉杰又先后在中日友好医院、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北京鼓楼中医院、同仁堂中医诊所、北京和睦家医院、盘锦兴隆台百济中医药馆、北京同仁堂参茸有限责任公司、北京百草园中医诊所有限公司、北京西城区济众堂中医诊所等门诊治疗和购药。2015年1月17日，辽河油田第二职工医院医务科在写有“本人杨玉杰于2015.1.5入二院治疗期间，护工采取多抽水，快滴（100滴/分）的方式，导致我身体出现诸多不适症状（最高血压、最快心率、全身肌肉抽搐麻木等），院方认可我所说事实，承诺由此产生的不良后果愿负全责。”的说明上盖章，并由赵立新（副院长）签字。本案发回重审后，经宝石花医院申请，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于2019年3月18日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3月27日出具《法医临床鉴定受理答复函》称，“送检材料经审，病史材料中没有发现输液的始、终具体时间，无法推算输液速度。据现有材料无法完成委托方的委托要求，故决定不予受理”。鉴于本案涉及医学专业知识，经杨玉杰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9日在北京和睦家医院就案件专门性问题咨询了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心脏内科主任、心血管疾病研究所所长胡大一教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宝石花医院诊疗行为有无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根据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答复函意见，造成本案过错无法鉴定的原因在于宝石花医院诊疗过程没有记载输液的起止时间，对此该医院未予以合理解释，且不能提供不需要记录输液起止时间的诊疗规定，因此根据该鉴定意见并结合该医院主管院长的电话录音和医务科的说明，认定该医院对杨玉杰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杨玉杰现有病情与宝石花医院过错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由于没有明确鉴定结论，总结胡大一教授的意见为：宝石花医院存在过度医疗，杨玉杰现处于一种焦虑抑郁状态，身体所反映出的心脏官能症、高血压三级症状与宝石花医院诊疗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宝石花医院诊疗行为（输液）虽没有对杨玉杰产生身体上、器质上的伤害，但确实形成了精神创伤，这个事情结合她的性格就产生了这个后果。同时胡教授也认为人的个性生来没法改变，性格无法承担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对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应当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进行认定，可以综合考虑患者病情的紧急程度、患者个体差异、当地医疗水平、医疗机构与医务人员资质等因素。参照胡教授意见，并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杨玉杰现患有的心脏官能症、高血压三级病症及精神处于焦虑抑郁状态与宝石花医院诊疗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同时考虑到杨玉杰住院前的身体状况及个体差异对后果产生的作用，确定宝石花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杨玉杰自担20%责任。 杨玉杰损失具体明细如下：1.2015年1月5日至1月20日，杨玉杰在宝石花医院住院诊疗医疗费24211.04元，已报销19965.64元，自己负担4437.54元；2.2015年2月9日至3月10日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住院各项费用1570元；3.2017年6月5日至7月4日辽宁省金秋医院住院各项费用12762.82元；4.2017年10月26日中日友好医院门诊费用150元；5.2017年7月18日北京大学第六医院门诊费用1045元；6.北京鼓楼中医院门诊费用7959.16元；7.北京中研医院住院各项费用16446.48元；8.北京和睦家医院门诊费用1680元；9.包裹寄存费20元；10.交通费10617元；11.住宿费7713元；12.医疗事故鉴定费2200元；13.北京西城区济众堂中医诊所门诊及购药费用3008元；14.北京同仁堂参茸有限责任公司门诊费用2500元、购药费用2278.38元；15.北京百草园中医诊所有限公司购药费用2752.5元。上述费用有病志或门诊记录及费用发票相互印证，予以支持，数额合计77139.88元，宝石花医院予以赔偿61712元（77139.88元×80%）。杨玉杰所主张的外购药发票48张，虽宝石花医院未提出用药合理性鉴定，但经本院审查，其药品中明显与损害后果无关的部分，包括希舒美、康派、伤风片、西黄丸、木瓜丸、消炎片、头孢、川贝胶囊、感冒胶囊、头孢克肟片、艾叶、苏合香丸、开胃颗粒、百咳静等不予支持，其合理部分合计为38419.66元，宝石花医院予以赔偿30736元（38419.66元×80%）。杨玉杰主张的顺丰快递费、优盘购买费用及律师咨询费非直接经济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由于宝石花医院的过错，杨玉杰四处求医，不能正常工作、生活，给杨玉杰造成身体上、心理及精神上的损害，故杨玉杰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予以支持，数额酌定1万元。判决：一、宝石花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玉杰医疗费、外购药房药费、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合计92448元，给付杨玉杰精神损害赔偿金1万元；二、驳回杨玉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宝石花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杨玉杰提供的误工、住宿费、医疗费、购药快递费、车票等证据，超出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作审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宝石花医院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一审判决对杨玉杰损失的认定是否合理。关于宝石花医院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本院认为，辽河油田第二职工医院医务科盖章及副院长赵立新签字的行为是代表医院对杨玉杰书写内容的认可，对宝石花医院具有拘束力。在该份书证中，宝石花医院不仅认可其医疗行为导致杨玉杰“身体出现诸多不适症状（最高血压、最快心率、全身肌肉抽搐麻木等）”，而且承诺“由此产生的不良后果愿负全责”。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宝石花医院的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情况下，应以此作为本案确定因果关系和划分责任的依据。杨玉杰的此项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对双方责任的认定欠妥，宝石花医院应对杨玉杰因此次医疗行为产生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杨玉杰上诉提出的损失问题。杨玉杰在二审期间新增的医疗费、住宿费、交通费、快递费等赔偿请求，宝石花医院不同意调解，杨玉杰可就该部分损失另行起诉。杨玉杰主张的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赔偿项目，虽在一审期间已经提出，但没有具体的请求数额或计算方法，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未明确，应视为诉讼请求不明。对此一审法院未予审理，亦不在二审审理范围之内，杨玉杰可以另行起诉。一审判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外购药费用、律师咨询费用、快递费用、优盘购买费用的处理，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杨玉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河人民法院（2019）辽7401民初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辽河人民法院（2019）辽7401民初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盘锦辽油宝石花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玉杰医疗费95009.54元、交通费10617元、住宿费7713元、包裹寄存费20元、医疗事故鉴定费2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合计125559.5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均由盘锦辽油宝石花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华伟 审判员  张 原 审判员  裴 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赵铎 书记员蔡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