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3民终30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欢，男，1992年4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天津市宁河区，现住天津市宁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辰雨，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纯，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区（空港经济区）环河西路3号1幢B厅二层综合办公司。负责人：王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天津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西山道13号。负责人：李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建丽，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李欢因与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公司）、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7民初3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原审原告55902.4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太平公司向法庭提供的投保单系伪证，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购买保险是通过验车人员购买，而非现场办理。投保单上签字日期上诉人不可能有时间去现场签字。被上诉人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系一方提供，即便上诉人交了保费，但始终未看到相关条款，该条款对上诉人不具备任何约束力；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带有李欢签字的投保单真实性无法确认，应由被上诉人提供原件或原始载体证明上诉人签署了该保单，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条款错误。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出示过任何免责条款，更未签署过任何书面材料，所以即便上诉人交纳了保费，也无法追认其未见过的保险条款。太平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太平洋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太平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7902.4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主张，冀Ｂ×××××（临牌），车辆识别代码：ＬＳＶxxxxx142142在原告处投保车辆损失险及不计免赔险，行车本车主杜xx。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13日零时至2020年4月13日零时，2019年4月27日23时许，被告李欢驾驶津Ｆ×××××号别克牌小型轿车由112国道（京环线）1089公里＋350米事故地点处南侧路边起步后由西向北左转弯调头过程中，遇杜xx驾驶临时号牌为冀Ｂ×××××号大众汽车牌小型普通客车行驶时相撞，造成杜xx、李欢及其乘车人尹x共三人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欢逃逸。经天津市公安局宁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李欢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杜xx无事故责任，尹x无事故责任。冀Ｂ×××××（临牌）车主杜xx就车辆损失部分向原告申请全额赔付，并将代位追偿权转让给原告，原告方已经按实际损失金额履行。依照法律规定，原告有权就上述损失向被告行使代位求偿权，要求被告依据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经查，津Ｆ×××××号别克牌小型轿车车辆所有人为李欢，车辆所投保保险公司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保险期间自2018年10月23日零时至2019年10月22日24时，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此事故造成冀Ｂ×××××（临牌）车辆损失57502.41元、施救费400元，合计57902.41元，根据事故责任比例，需向二被告追偿损失57902.41元，该损失由津Ｆ×××××号车辆承保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被告李欢承担。李欢承认原告主张的事实，但认为，应由保险理赔。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保险单可以证明交强险、商业险没有任何免责条款的规定，被告保险公司在投保时没有任何的提示及说明，符合保险法第17条第2款规定。庭审中提交保险单及条款，以证明交强险无逃逸免责条款，商业险没有免责条款，被告保险公司并没有进行提示说明义务，李欢也没有签字。对此原告没有异议。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表示坚持质证意见。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承认原告主张的事实，但认为，我公司不同意原告诉请，事故车辆投保的情况认可，但是驾驶人李欢发生事故后逃逸，根据保险免除责任条款，李欢的逃逸行为属于保险人免责事项，所以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规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逃逸为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相关判例也没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所以我公司不同意原告诉请，原告的损失应由实际驾驶人李欢承担。李欢身份证、驾驶证及所驾驶车辆行驶证、保险单认可，事故认定书及复核结论载明李欢在事故发生后逃逸，因此认定李欢全责。李欢的行为为法律禁止行为，为保险免责情形。在本次事故中给对方造成的损失不应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其他证据真实性认可。原告提交的保险单重要提示的部分都有用黑体加粗请详细阅读责任免责条款，所以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就免责事宜向李欢进行了提示。我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保险人已经向投保人对于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投保人李欢的签字行为也能够证明其对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及相应的法律后果清楚明了，根据相关规定，李欢事故后逃逸属于法律禁止的违法行为，所以无论是从保险合同关系，还是从法律明令禁止的角度，本案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由侵权人李欢自行承担。应免除我公司的相应赔偿责任。庭审中提交保险单三张，以证明保险人已经以书面的形式，提供并介绍了其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做了书面明确说明。李欢确认收到条款以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并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对以上内容均有投保人李欢的签字认可，所以李欢逃逸行为不属于保险人赔偿范围。提交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2民终7949号民事判决书、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津民申66号民事裁定书，以证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逃逸，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对此原告没有异议。被告李欢认为，保险单上签字并不是李欢所签，保险单没有逃逸后免责的条款，这两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证据。提交的判决书及裁定书与本案无关联性。经一审法院准许，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开庭后提交了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证实被告李欢事故发生后逃逸的违法行为，根据商业险公司与被保险人之间的合同约定，商业险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另查，对投保单上是否为被告李欢本人签字，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提出已出示被告李欢签字的投保单，不需要鉴定，在一审法院向被告李欢释明的情况下，被告李欢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李欢、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承认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事实，故对原告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基于保险合同在机动车损失险责任限额内已就杜xx驾驶的临时号牌为冀Ｂ×××××号大众汽车牌小型普通客车的车辆损失57502.41元、拖运费400元，共计57902.41元进行了赔偿，故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取得了对被告李欢请求赔偿的权利。被告李欢驾驶的津Ｆ×××××号别克牌小型轿车在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超出部分是否由该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被告李欢在发生事故后潜逃藏匿，属于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二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三）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的。”由此可见，在事故发生后逃逸为法律所禁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被告李欢虽否认投保单投保人签字处“李欢”非其本人所签，但其已经缴纳保险费，则视为对其签字的追认。且庭审中，一审法院征询其是否对签字笔迹进行鉴定，被告李欢表示不申请鉴定，视为其举证不能已经收到并知悉保险条款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告李欢事故后逃逸的行为符合保险条款第八条（二）款1项约定的保险人免赔情形。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对该免责条款进行了黑体字加粗提示，可以证明其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第八条（二）款1项为生效条款，故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后不足部分应由被告李欢予以赔偿。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内赔偿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2000元。二、被告李欢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55902.4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4元，被告李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证据一打卡凭证3页，拟证明非李欢本人投保。证据二微信转账记录及证人证言，拟证明系案外人办理投保手续，并未到现场办理手续。证据三不受理通知书，拟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上无法鉴定签名是否为李欢亲自签名。被上诉人经质证，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认可上诉人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无其他证据佐证，无法证明上诉人在证据中公司上班，进而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二无法核实真实性，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三系上诉人代理人单位单方委托，无法确认证明效力。二审中，上诉人不认可将被上诉人一审庭后提交的《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作为定案依据，认为即使适用该条款，上诉人事故发生后在原地等待，其逃逸情形与该条款并不相符，不符合李欢的情形。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符合责任免除中《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中“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天津市公安局宁河分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中复核结论调查情况显示：“……李欢虽无驾车逃逸和弃车逃逸的行为，但是事故发生后，在事故现场谎称自己不是驾驶员，后称因伤不知道谁是驾驶员，其行为符合潜逃藏匿的特征……”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在商业三者险项下免赔？关于免责条款是否对上诉人发生效力问题，上诉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潜逃藏匿）行为，属于法律法规禁止的行为，上诉人不认可投保单上签字系其所签，但其陈述系委托验车人员购买的保险，其后上诉人缴纳了保险费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即使投保单上非李欢本人签字，但其缴纳保险费用应视为其对签字的追认。被上诉人亦在保险条款中将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尽到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对上诉人发生效力，上诉人该项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是否符合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主张的依据系《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免责情形，即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但根据《天津市公安局宁河分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中复核结论调查情况显示，上诉人构成逃逸中的潜逃藏匿行为，其在事故发生后并未离开事故现场。且被上诉人依据的免责条款系由其制定的格式条款，对上诉人不应作扩大解释，应严格依据格式条款列明的情形进行适用。因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仍在事故现场，并不符合上述条款规定的驾车或弃车“离开事故现场”情形，其他免责条款中亦未明确该情形为免责事由，故被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项下免赔，应由其向原审原告支付赔偿款55902.41元。一审法院所作认定，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7民初35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7民初35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55902.4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4元，由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48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福群审判员  李冬梅审判员  刘继永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武耀明书记员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