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34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大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城东村。法定代表人：张小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虎，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蔚，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永华，男，197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再审申请人江苏大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德物业）因与被申请人朱永华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5民终10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18）苏民申28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大德物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朱永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德物业申请再审称，（一）大德物业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朱丽华系案涉车辆实际所有人，且其自认已将案涉车辆转让给了大德物业。在朱丽华诉大德物业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的审理过程中，大德物业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申请，调取了朱丽华因涉嫌合同诈骗在浙江省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经济侦查大队所做的讯问笔录。公安机关讯问其诈骗所得去向时朱丽华陈述“另外大约30万元，后来我以我弟弟朱永华的名义去买了一辆CRV汽车（车号为苏Ｅ×××××），这辆车子实际上一直是我在使用，因为全部是我出资的”，在公安机关讯问其为何要用朱永华的名义去购车时，朱丽华陈述一是可以防止受害人知晓诈骗事实、二是可以防止受害人通过法院扣押车辆。上述新证据，结合大德物业在二审中提供的由朱丽华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以及朱丽华支付购车定金及购车款、车辆购置税、保险费、车辆上牌费等支付凭证，可以充分证明朱永华仅仅是车辆登记证上的名义所有人、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为朱丽华。（二）一、二审判决认定朱永华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缺乏证据证明。1.机动车登记不具有车辆物权登记的效力，一审法院在朱永华除车辆登记证外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朱永华为车辆所有权人，缺乏证据。2.在大德物业提供车辆买卖交易新证据的基础上，二审判决在未对车辆原所有权人作出认定的情况下，直接确认了朱永华享有物上请求权的事实，缺乏证据，且与大德物业提交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相左。3.大德物业占有案涉车辆系基于真实、合法、有效的二手车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且事实上支付了对价。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朱丽华，原系大德物业股东，朱丽华于2009年购车后一直由朱丽华及大德物业使用。大德物业与朱丽华就买卖车辆达成合意，并由张家港市安吉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向机动车登记的所有权人朱永华确认，且办理二手车转移登记，取得了车辆所有权。（三）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确认朱永华是否有权请求返还原物时，应当首先确认物上请求权的物权基础，而不应当直接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综上，机动车登记证上的信息不能作为认定车辆所有权人的依据，结合案涉车辆买卖合同、车辆最初买受人、实际使用人以及朱丽华本人向公安机关的陈述，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为朱丽华，且朱丽华也确认已将车辆转让给大德物业，故大德物业系案涉车辆的合法所有人。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朱永华的诉讼请求。朱永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德物业返还朱永华名下车牌号为苏Ｅ×××××（现车牌号为苏Ｅ×××××）的小型汽车；2.大德物业支付朱永华从2011年2月14日至该车实际过户至朱永华名下之日止的车辆使用费10万元；3.诉讼费由大德物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27日，朱永华向张家港市伟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销售公司）购买了车辆识别号为LVHRE488485025224的东风本田CRV小型汽车一辆，于2009年1月12日办理机动车初始登记，登记编号为苏Ｅ×××××。2011年1月14日，该车转移登记至大德物业名下，登记的获得方式为购买，机动车登记编号为苏Ｅ×××××。朱永华主张其对该次车辆转移登记并不知情，故而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大德物业返还车辆并支付使用费等。一审法院向苏州市车管所及交易市场调取本案车辆过户的相关资料，但仅有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及由交易市场出具的《苏州市二手车交易市场二手车合同、资料审核确认书》、车辆查询信息，并无相应车辆买卖合同及付款凭证。就案涉车辆交易有无签订书面合同及购车款的交付情况，大德物业均表示不清楚，也未能在规定时限内给予一审法院答复或提供相应证据。关于朱永华主张的车辆使用费，其明确自己购买案涉车辆是自用，将车辆交给朱丽华及大德物业也是给他们自行使用，朱永华要求按照相应期间的租车市场车辆租金标准计算使用费并申请司法鉴定。对此，一审法院向朱永华作出释明：案涉车辆为非营运性质，朱永华购买车辆或大德物业使用车辆的用途也均是自行使用，相应使用费可以参照有关期间车辆折旧费进行计算。朱永华则坚持要求按照租金标准计算车辆使用费。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朱永华所购买的车辆识别号为LVHRE488485025224的东风本田CRV小型汽车于2011年2月14日转移登记至大德物业，一审法院至苏州市交易市场均未能调取到案涉车辆转移登记所涉的买卖合同或款项交付凭证，大德物业对此均不清楚，也未能提供相应合同或其支付购车款的任何凭证。案涉车辆转移登记至大德物业名下之前确系登记于朱永华名下，结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大德物业就案涉车辆的转移登记为善意，朱永华要求大德物业返还该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朱永华要求大德物业支付相应车辆使用费，但其诉状中亦明确将车辆交给朱丽华及大德物业共同使用，即使该说法属实，双方之间也应当为借用合同关系，鉴于朱永华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曾对借用期间的车辆使用费作出约定，而朱永华亦确认其购买车辆及交给大德物业均为自用，其要求按照租车市场的租金标准评估并计算车辆使用费，一审法院对此实难支持，也无启动鉴定程序之必要。至于大德物业主张朱永华的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朱永华要求大德物业返还车辆，系基于其是案涉车辆所有人的物权保护请求权，不受法律关于诉讼时效规定的限制，大德物业的该项抗辩，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大德物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永华车辆识别号为LVHRE488485025224的东风本田CRV小型汽车；二、驳回朱永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朱永华负担1800元，由大德物业负担4000元。大德物业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朱永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大德物业受让案涉车辆过户时交付了购车款并取得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其他变更过户相关资料均经张家港市安吉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易市场）审核，并经张家港市公安局车管所确认取得机动车登记证书，交易市场出具的《苏州市二手车交易市场二手车合同、资料审核确认书》作为车管所办理过户或转籍手续时的备案文件，足以证明本案所涉车辆交易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大德物业系通过公开的二手车交易市场，支付了合理对价后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交易手续符合法律规定及交易习惯，不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否认大德物业为善意取得案涉车辆显然属于查明事实不清。2.张家港市公安局车管所对案涉汽车进行登记确认，是依据《机动车登记规定》所作出的具体行为，对该登记提起异议，应当首先通过行政诉讼解决，在车辆变更过户被确认违法之前，朱永华也无权要求返还车辆。大德物业并补充认为：1.即使按照朱永华说法，朱永华也已经丧失了本案所涉车辆的所有权，物上请求权的基础不存在。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朱永华只是登记的名义所有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朱丽华。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当使用善意取得制度。4.大德物业已经合法取得了案涉车辆，完成了交付与登记，应当享有物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二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大德物业提供下列证据：1.2008年12月13日朱丽华与汽车销售公司就案涉车辆签订的销售合同；2.朱丽华的收款收据3份、刷卡凭证1份，共计付款289000元；3.2008年12月27日交车交接单1份，其中客户签字处朱永华签名与本案一审中朱永华诉状签名并不一致；4.汽车销售公司商务备忘录一份，其中姓名处标注为朱丽华。该组证据均为复印件，大德物业请求法院向汽车销售公司调取该组证据的原件。以上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实际购买人为朱丽华，朱永华只是名义所有人。朱永华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判断，即便属实，只能证明案涉车辆确实是朱永华的。至于朱丽华签名，朱丽华和朱永华是亲兄弟，亲兄弟替朱永华付车款或者代办手续很正常，但案涉车辆是登记在朱永华名下的，故所有权属于朱永华。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情况，虽然大德物业提交的是复印件，但是朱永华对销售合同、收款收据、交车交接单、商务备忘录的真实性没有提出相反的否定依据，因此大德物业要求调取原件的申请没有必要。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该请求不受诉讼时效规定的限制。机动车登记的物权意义在于，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大德物业所称朱永华系对机动车登记提起异议，应当先行行政诉讼的主张，不能成立。机动车的买卖并非即时结清的交易，买卖双方应当提供所有权转移凭证。交易市场出具的《苏州市二手车交易市场二手车合同、资料审核确认书》不是所有权转移凭证，也不是公证文书，仅具有交易担保性质。因此大德物业认为凭《苏州市二手车交易市场二手车合同、资料审核确认书》可以证明所涉车辆交易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的主张不能成立。大德物业虽称朱丽华为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案涉车辆系合法交易取得，但大德物业未能提供车辆交易中应当具备的买卖合同及付款凭证，缺乏车辆出让人确认出让的签名或印章，无法认定车辆出让人及出让对价，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案涉车辆原登记权利人朱永华主张返还原物，一审法院作出大德物业善意取得依据不足，应返还案涉车辆的判决并无不当。至于朱永华提出大德物业支付相应车辆使用费的主张，因其自认同意案涉车辆交给朱丽华及大德物业共同使用，且未提供其同意案涉车辆由大德物业使用时与大德物业就车辆使用费作出过约定，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审查期间，大德物业提交朱丽华因涉嫌合同诈骗在浙江省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经济侦查大队的讯问笔录作为新证据，用于证明朱丽华系案涉车辆实际所有权人，其自认已将案涉车辆转让给大德物业。朱丽华的讯问笔录记载：对于赃款去向，朱丽华陈述“另外大约有30万元，后来我以我弟弟朱永华名义去买了一辆本田CRV汽车车号苏Ｅ×××××，这辆车子实际上一直是我在使用，因为全部是我出资的”、“我弟弟以前是不知道的，我一直到2012年过春节的时候碰到我弟弟，才向他说起我以他的名义买了这辆汽车的这些事。当时我知道因为我们老家要分田地，所以我弟弟朱永华的身份证一直放在张家港老家我父母身边的。后来我就从我父母那里拿了朱永华身份证，并以他的名义去购买了这辆本田CRV汽车（车号苏Ｅ×××××）”，对于为什么要用朱永华名义购买汽车，朱丽华陈述“因为这120万元是我好不容易从于文健手中骗来的，如果用我名义去买这辆车，于文健知道了肯定会想到这两份汇票实际上不是我遗失的，而且让他知道我有钱买车子也不还钱给他，他可以通过法院起诉扣押我这辆汽车。所以为了尽可能不让他从我手中把钱拿回去，我才用朱永华名义买车的。这样于文健即使到法院起诉我，也拿不回车子，因为车子的户主是我弟弟朱永华”，朱丽华还陈述“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我和我老婆商量，用自己家里的住宅作抵押向银行贷了80万元，另外又向朋友借了30万元，凑足110万元还于文健的。现在我把这辆汽车过户给了张小芳的大德物业，我和她约定她每个月付给我10000多元，总共支付二年，我用这些钱去还银行的抵押贷款”。经质证，朱永华对讯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朱丽华在讯问笔录中陈述案涉车辆为其所有并称已经将车辆过户给大德公司，系朱丽华在刑事案件中可能规避自身责任的陈述，车辆的实际登记人是朱永华，案涉车辆到底属于谁应由人民法院确权，而不是听朱丽华的一面之词。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朱丽华的讯问笔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期间，大德物业对案涉车辆实际所有权人有异议，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其他无异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朱永华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大德物业返还案涉车辆，依据的是车辆初始登记证明。车辆作为特殊动产，登记产生的仅是对抗效力，登记本身并不是物权取得的依据。根据大德物业在本院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讯问笔录，结合大德物业在二审期间提交的2008年12月13日朱丽华与汽车销售公司就案涉车辆签订的销售合同、朱丽华支付购车定金及购车款计289000元的收款收据和刷卡凭证，以及二审庭审中朱永华代理人陈述车辆变更到大德物业之前每年的罚款、年检、保险费用均是朱丽华负担，足以证明案涉车辆系由朱丽华出资购置，朱永华仅依车辆初始登记不能证明其是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其要求大德物业返还案涉车辆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综上，因本案出现新证据，导致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5民终10191号民事判决和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61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朱永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朱永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山中审判员  郭 群审判员  司继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傅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