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89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亮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唐文建，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凤巧，女，197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龙，广东吉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威雅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张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冯珠，女，196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尾市城区。上诉人深圳市亮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亮利公司）、范凤巧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威雅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威雅公司）、原审被告冯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7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亮利公司、范凤巧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威雅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受理费由威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作出的判决结果错误，损害亮利公司、范凤巧的合法权益。首先，威雅公司是违约方，其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定金，已经构成严重违约，亮利公司依照法律关于定金条款的约定，没收其支付的定金合法有据，其无权要求退还定金。同时，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双方对于合同义务的履行，是有先后次序的；只有威雅公司依约履行了支付定金的义务，亮利公司才有义务履行生产义务。根据亮利公司和威雅公司签署的《服装委托生产合同》第四条第1项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总价款的50％即1606800元合同定金给乙方，乙方在收到定金后三天内完成产前样交甲方审批，经审批后开始组织生产。”但威雅公司却并未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2016年8月15日双方签署了涉案合同，威雅公司一直到2016年9月9日才付了第一笔定金，10月24日付第二笔，两次仅支付了728400元，连合同约定的应付定金款的一半都不到，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威雅公司拒不及时、足额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的实质性违约。亮利公司是可以根据定金条款，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并没收其已经支付的定金的。同时，依合同规定，亮利公司只有在收到1606800元的预付定金之后，才应当根据约定，在三日内向甲方履行“完成产前样”义务。但由于威雅公司并没有履行自己应当先履行的付款义务，构成违约，亮利公司在法律上，就并没有必要开始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但一审法院却认定违约方是亮利公司，明显是违反了法律规定。其次，亮利公司对威雅公司的违约行为从来就没有表示接受，并在合理的时间内，已经完成了解除合同，没收定金的程序，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亮利公司收到定金后，未组织生产构成违约，这是对事实的歪曲，实际上这正是亮利公司对威雅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不及时足额支付定金行为的不认可。因为根据双方的约定，各自履行义务是有先后的，威雅公司不履行在先的义务，亮利公司当然有权拒绝履行在后的义务。更重要的是，本案是在亮利公司没收了威雅公司的定金两年多之后，威雅公司才起诉的。依照常识，合同的履行具有一定的合理期限。威雅公司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拒不履行合同义务，亮利公司在合理的期限内，没有等到威雅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当然可以在合理的期限内执行定金条款。之后双方合同义务归于消灭。而威雅公司却在两年多之后起诉，并主张自己不全额支付定金是亮利公司同意的，这完全不符合事实。第三，一审判决范凤巧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涉案合同是2016年8月15日签署的，此时范凤巧并不是亮利公司的股东。直到2018年5月8日，才受让股权成为亮利公司股东。到一审开庭前，范凤巧名下的股权已经转让，范凤巧不再是亮利公司的股东了。涉案合同签署、履行及发生争议时，冯珠是亮利公司的股东。如果因为独资股东需要承担责任，那也应当是冯珠，涉案合同和范凤巧没有任何关系。而冯珠如果需要以个人名义承担责任，那就只能永远由其本人承担，不可能因为其转让了名下的股权，就将个人责任一并转让，这是缺乏法律依据的。因为范凤巧受让过冯珠的股权，就要求其承担应当由冯珠个人承担的责任，是不合法的。事实上，范凤巧对持有亮利公司的股权也已经转让，目前既不是其股东，也不是法定代表人了，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任何责任。如果商业主体的责任需要股东个人承担，那么在条件成就时就已经形成。而个人责任形成之后，除非当事人明确约定转让，否则，是不能转嫁到其他人身上。所以，在本案中，冯珠作为涉案合同发生争议时的股东，如果依法应当承担个人责任，此时其个人责任已经形成，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不可能在转让公司股权时，一并将个人责任也转让给范凤巧。一审判决范凤巧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审庭审中，补充以下意见：1从威雅公司在一审中的举证情况来看，在违约的两年内，威雅公司实际上对定金被亮利公司没收的事实已经默认了的，但其在不断地关注亮利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其在2018年2月，查询了亮利公司的工商登记。由于当时没有发生变更，所以威雅公司也没有提出诉讼。等到亮利公司的股东在2018年5月发生变更之后，威雅公司又进行了工商登记的查询，得知亮利公司股东变更之后，就提起了本案的诉讼。威雅公司主观上有明显的恶意，就是想利用亮利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变更之后，对涉案合同履行情况不了解详情，无法有效举证的情况下，恶意提起本案诉讼。2.一审法院对威雅公司不按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定金的违约行为并无作出认定，反而认定其为守约方，但亦未做出任何的说明，只是机械地应用了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作出一审判决，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存在着重大的错误。不论是威雅公司的主体身份，还是本案的案由及性质，均不符合缓交、免交诉讼费的情况。威雅公司在一审程序中，并没有依法足额缴纳诉讼费。一审法院是在威雅公司未足额缴纳诉讼费的情况下，对案件进行了审理的，不合理，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威雅公司在一审缴纳的诉讼费应该是预交，最终由案件终结后由败诉方承担。但一审法院把威雅公司的缴纳行为认定为垫付，按照这个表述，一审法院在立案时就已经认定亮利公司败诉，属于未审先判的违法行为。威雅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对于起诉时间的问题，当时查册而未起诉是基于没有查控到对方的相关财产，威雅公司所做的诉讼策略的调整。威雅公司是国企的下属企业，在这方面需要很多流程。威雅公司并没有在法律上超过诉讼时效。后查控到对方40多万元的财产保全，就提起本案诉讼。冯珠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威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亮利公司向威雅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456800元；2.冯珠、范凤巧对亮利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亮利公司、冯珠、范凤巧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亮利公司原名深圳市靓丽人生服饰有限公司，2018年5月8日登记变更名称为深圳市亮利实业有限公司。2018年5月8日，深圳市靓丽人生服饰有限公司的股东也由冯珠变更登记为范凤巧。冯珠与范凤巧分别是深圳市靓丽人生服饰有限公司、深圳市亮利实业有限公司的自然人唯一股东。2016年8月15日，威雅公司与亮利公司变更名称登记前的深圳市靓丽人生服饰有限公司签订《服装委托生产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威雅公司委托亮利公司根据威雅公司提供的样衣及工艺资料制作生产样，经威雅公司确定样板及工艺无误后进行批量生产，合同总标的为3213600元。该合同并约定合同签订后威雅公司预付总价款的50%即1606800元合同定金给亮利公司，亮利公司收到定金后三天内完成产前样交威雅公司审批，经审批后开始组织生产；威雅公司收到亮利公司货物并验收后，开具入库手续，自入库之日起3天内支付余下货款。上述《服装委托生产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威雅公司、亮利公司签订上述《服装委托生产合同》后，威雅公司方于2016年9月9日及2016年10月24日分别向亮利公司支付382400元、346000元，合计728400元。因亮利公司至今未组织生产并完成大货交付，威雅公司经催促未果，遂于2018年8月8日将亮利公司、范凤巧、冯珠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亮利公司、范凤巧、冯珠连带双倍返还已付定金1456800元。亮利公司、范凤巧委托代理人到庭应诉，亮利公司、范凤巧认为系威雅公司未严格按照合同支付定金，故属威雅公司违约在先，亮利公司有权没收威雅公司已付定金。冯珠下落不明，经一审法院公告传唤，公告期满仍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材料或答辩状。以上事实有威雅公司、亮利公司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等可予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及反驳对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均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威雅公司、亮利公司双方在《服装委托生产合同》中约定了超过法律规定的定金标准，威雅公司实际支付的款项也超出了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故超出部分不能视为定金，只能作为合同预付款。亮利公司收到威雅公司支付的定金及预付款后，至今未组织生产，显属亮利公司违约，亮利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按定金罚则予以双倍返还的仅为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部分即642720元×2=1285440元，其余部分预付款85680元则原额返还即可。威雅公司诉求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则不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冯珠、范凤巧作为亮利公司的变更前后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依法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冯珠、范凤巧应当对亮利公司在本案中所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亮利公司、范凤巧在本案中的辩称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冯珠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亮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威雅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285440元；二、亮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威雅公司返还预付款85680元；三、冯珠、范凤巧对亮利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判决中所确定的债务（双倍返还定金1285440元及返还预付款8568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威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11元，由威雅公司负担771元、亮利公司、冯珠、范凤巧共同负担17140元；财产保全费4162元，由亮利公司、冯珠、范凤巧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1.威雅公司是否违约？威雅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亮利公司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2.范凤巧是否应当就亮利公司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威雅公司是否违约以及威雅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亮利公司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的问题。首先，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并使用了“定金”的概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不能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则虽然涉案合同约定了合同总价款50%的定金金额，但其中超出20%的部分因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因此，威雅公司已支付的728400元已经超出合同总价款的20%，应视为已经履行了合同有关定金的约定，并无违约。而根据查明的事实，亮利公司并无履行在约定的收到定金后三日内完成交付样本的义务，构成违约，威雅公司有权要求双倍返还。至于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超出合同总价款20%的部分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为预付款正确。虽威雅公司未予足额支付，但一则合同中没有约定对于未予支付的预付款，威雅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二则根据亮利公司陈述，其在未收齐所有定金加预付款之前，并无进行任何的生产或者委托生产，则理应未遭受损失，事实上，亮利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遭受损失的情况。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亮利公司将剩余的85680元予以退还并无不当。关于范凤巧的责任问题。亮利公司为一人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之时，其股东为冯珠，冯珠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亮利公司的财产是各自独立的，一审法院判令冯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至于范凤巧的责任问题。范凤巧是本案诉讼发生时，亮利公司的唯一股东，本案判令亮利公司担责，在亮利公司责任项下，范凤巧亦无提交证据证明个人财产与亮利公司的财产互相独立的，则范凤巧亦应当就涉案亮利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至于亮利公司对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提出的异议，均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亮利公司、范凤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4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亮利实业有限公司、范凤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朝晖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罗永娟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