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72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羽祥，男，1959年11月18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斌，男，1973年10月25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祥,系张斌哥哥。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敏，女，1972年1月7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祥，系李敏夫兄。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羽奎，男，1955年3月13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祥，系张羽奎弟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顺常，男，1969年4月12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上诉人张羽祥、张斌、李敏、张羽奎因与被上诉人李顺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6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羽祥、张斌、李敏、张羽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明确涉案增减挂钩补偿款归上诉人四人共有；2.本案诉讼费由李顺常承担。事实和理由：争议房屋系上诉人父亲张著鹏与李某调换所得，该房屋在2011年张著鹏去世后就一直由上诉人管理，田井华无权将争议房屋出卖给李顺常，一审认为房屋具有可拆性系偷换概念，该房屋一直到2018年政府进行增减挂钩时上诉人都没有进行拆除，说明该房屋是上诉人所有。李顺常以争议房屋是他购买为由，将增减挂钩款项登记在其名下，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李顺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羽祥、张斌、李敏、张羽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顺常停止侵害张羽祥、张斌、李敏、张羽奎父亲张著鹏留下的遗产木质房屋一间半、猪圈两间及房屋内的日常家具，并返还增减挂钩补偿款；2.本案的诉讼费由李顺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羽祥系张著鹏之子，死者李某生前生育了长子李顺华、次女李顺英，李顺华生前生育一女李永婵，系张羽祥之妻。张羽祥岳父李顺华于1984年病逝时，因无棺木安葬，遂用张羽祥之父张著鹏存放的寿方一坟用来安葬李顺华，作为交换条件，李顺华之父李某用其祖上遗留下来的房屋杆半（一间半）及圈舍用来交换，并于1990年（庚午年）农历三月初十订立协调契约，协调契约载明：“张著鹏次子张羽祥岳父李顺华病故，把羽祥之父寿方一坟用来安葬李顺华，李顺华死后，无钱偿还张著鹏，现将李家庭的房子杆半（一间半）其中留一半，等李某百年归天后，才泽（拆）房子。另外棬仗（猪圈、牛圈）现时由张著鹏泽（拆）走，当泽（拆）之时由张著鹏做一个临时厕所，由李某进出，家庭梳柜、红柜子、床由张著鹏现时搬走，其外财产凡是李顺华的，由张著鹏愿意接受。在场人：李星亮、李顺猛、王廷松、李顺常、李欢明、李顺伦、李星亮、李某。庚午年三月初十日，铁厂村民委员会”。一审法院另查明，在李顺华去世后，因赡养问题，李某将孙女婿张羽祥、次女李顺英诉至法院，后经与张羽祥协议赡养问题，并就李某的赡养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但由于张羽祥未按约定履行赡养义务，务川自治县人民法院遂作出（1992）务民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告由被告李顺常赡养，原告的财产仍属原告所有。”判决生效后，李某曾随李顺英生活，在其死亡后，由李顺英及其丈夫田井华安葬。一审法院还查明，在李某死后，田井华将其遗留的两列一间半房屋及圈舍卖与李顺常。并于1995年（乙亥年）农历润八月二十八日签订买契，买契载明：“立出卖契人田景华（即田井华），今将岳父李某遗留下的房子两立壹间半卖于李顺常，包括三川（木屋结构房屋两根柱子上方联接处的称谓）、瓦各（木屋结构用以承载遮雨瓦片下的木方）、罗迎（木屋结构两根立柱联接地面处的称谓，类似现房屋地基）、灶面、板片（木屋结构两根立柱之间用木板联接，形成遮挡墙面），从中堂天地君亲直出，凡属房子上所有的一切和棬仗两间、地基同样在数，卖得纸羊（方言中人民币的称谓）壹仟贰佰元，自出卖之后，如有诸人言讲，一律由田景华理直承当（承担），人恐人心不合，特定买契乙张（一张），院坝不管相房、正房人人有权使用，从订契约后，永远子孙长享富贵、双全大正家声。乙亥年润八月二十八日。出卖人：田景华；在场人李星亮、李顺江、李天辉、李星爵、冉光奎”。现双方因案涉房屋的归属产生纠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李某生前所享有的两列一间半房屋及圈舍系其祖上遗留下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的规定，李某基于继承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后因李某之子李顺华死亡无钱购买棺木安葬，李某遂用其享有的房屋及圈舍与张著鹏所有的棺木一坟达成互换协议，从该协议可知，该协议系附条件、附期限的一个互换协议，即张著鹏用其所有的棺木一坟换取李某所有的梳柜、红柜子、床以及房屋和圈舍，但房屋在拆走之时需在李某去世之后，而对于圈舍的拆走，需由张著鹏做一个临时厕所方便李某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该协议生效所需的条件、期限均已成就，且经原务川县镇江村铁厂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且有李某在其名字上捺印予以确认，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张著鹏在合同生效后，应按约定拆走张著鹏享有的两列一间木房及圈舍。同时，从该互换协议也可知，该协议中涉及物权交换，其并非是房屋所有权与棺木一坟所有权交换，而是在房屋、圈舍包括可拆除的财产以及梳柜、红柜子、床的所有权组合交换棺木一坟的所有权。基于房屋及圈舍的可拆除性，在房屋及圈舍拆除后，所形成之物变成一堆木质结构的可交换的动产之物，张著鹏在拆除木质房屋及圈舍时也就享有了拆除后的房屋及圈舍的所有权，而该所有权系基于拆除后形成的所有权。另，张著鹏在拆除后，并不对该房屋及圈舍的宅基地享有使用权。而李某基于宅基地使用权及一户一宅的政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李某可在张著鹏拆除房屋后，在其宅基地上另行建造房屋。本案具有一定特殊性，其实质上涉及互换房屋及圈舍的部分，应是在房屋及圈舍拆除后形成之物的动产所有权与棺木所有权之间的交换。也就是说，在木质结构的房屋及圈舍没有拆除之前，在张著鹏去世后，张羽祥等人依照继承对案涉房屋及圈舍具有管理、使用权益。李顺常与田井华之间对案涉房屋的买卖协议系在上述互换协议之后产生，即使该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其房屋产权也并未发生变动，张羽祥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李顺常对其继承房屋及圈舍存在侵害行为，故对张羽祥等人要求停止侵害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增减挂钩，是指城镇建设用地增加和农村建设用地减少相挂钩，该挂钩是指依据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将若干拟整理复垦为耕地的农村建设用地地块和拟用于城镇建设用地地块等面积组成建新拆旧项目区，通过复垦举措，最终实现土地面积的平衡。回归本案，在张著鹏去世后，张羽祥等人依照继承对案涉房屋及圈舍拆除后的动产具有管理、使用权能。但增减挂钩补偿款系对宅基地进行复垦后，国家所补偿的款项。增减挂钩的核心在于复垦，若无复垦之举，何有补偿款之说。而本案张羽祥等人只享有案涉房屋所对应的宅基地地上木质房屋及圈舍的管理、使用权能，在拆除后享有拆除后房屋的木质材料所有权，并不对宅基地享有任何权能，因此，张羽祥等人主张该笔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张羽祥、张斌、李敏、张羽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元，由张羽祥、张斌、李敏、张羽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张羽祥、张斌、李敏、张羽奎提交现场照片两张、务川县国土资源局印刷的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农户明白卡》和务川县2017年度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泥高镇拆旧区实物指标调查记录表，证明争议房屋现已被拆除，房屋木料现堆在房屋空地上，记录表中S=48.75部分是指李某一间半老房屋，S=27.26部分是李顺常自有的老房屋。李顺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照片中空地上的木料是我的老房屋和李某的老房屋拆除后堆放的。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经询问，张羽祥陈述：“李顺常的房屋与李某的老房屋的补偿款一共是33023.3元，李某老房屋的补偿款是多少不知道”“协调契约中泽就是拆的意思”“本来准备当时就拆一半房子，把猪圈牛圈都拆了，把木料搬走，当时房屋木料还是好的，可以用，等李某死后再拆另一半房子，当时没有拆房子和猪牛圈，李某大概1990年去和李顺英居住，老房子从李某搬走至今一直无人居住”“老房屋的猪牛圈早就垮了，房子拆除后房屋木料均在原处”。2.《农户明白卡》中载明：“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是指依据土地规划，在农户自愿的条件下，将农村房屋拆除（即拆旧）和房屋所在的地基恢复为田或土（即复垦），需要安置建房的农户，按照‘一户一宅’农村宅基地管理规定，规划设置相应安置地（即安置区），但安置面积不得大于原拆旧房屋地基面积，并给予适当的补偿和奖励的措施，目的是为了改善农村农户的生产生活条件，增加农户田或土面积（增加的田或土仍然归原拆房户所有者使用和管理）和农户收益。”案涉老房子由李顺常拆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李顺常拆房是否侵害张羽祥等上诉人权利；2.张羽祥等上诉人能否享有案涉房屋增减挂钩补偿款。关于侵权问题。李某与张著鹏达成的《协调契约》性质为以物易物协议，即李某用其房屋木料及家具与张著鹏交换棺木，履行期限为自李某去世后可拆除房屋、搬走木料。纵观协议全文，并无关于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归属的约定。李某去世后，案涉房屋长期处于无人居住状态，已经具备拆房取材的客观条件，但张著鹏及其继承人怠于履行合同权利，迟滞多年未予拆除直至李顺常按照当地政府要求拆房，由此产生本案纷争。虽然田井华将案涉房屋卖给李顺常未经张著鹏方同意，但一方面，无证据证明李顺常明知《协调契约》签订在先仍恶意购买案涉房屋，其基于善意买受人身份按政策拆房不存在主观过错；另一方面，张著鹏基于《协调契约》享有的是案涉房屋建材的物权而非房屋本身的所有权，在房屋拆除后，李顺常将木料堆放原位，未曾据为己有，没有侵害张羽祥等上诉人依《协调契约》享有的占有使用木料的合同权利，不构成侵权。据此，本院对张羽祥等上诉人请求判令李顺常停止侵害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张羽祥等上诉人明知房屋已经拆除多时，至今仍不自行收走木料，毁损灭失风险由其自行承担。关于补偿权利问题。经查，增减挂钩项目补偿款是当地政府对农户将宅基地上房屋拆除、土地复垦采取的补偿奖励措施，张著鹏方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对宅基地不享有土地使用权，其享有的是房屋拆除后衍生的动产权利，而非基于拆除行为本身产生的补偿权利，二者法律性质明显不同，故张羽祥等上诉人无权取得案涉补偿款。综上所述，张羽祥、张斌、李敏、张羽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张羽祥、张斌、李敏、张羽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罗小龙审判员  付甫金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禹欣书记员吴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