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0民终1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73年4月25出生，回族，奎屯市职业技术中等专科学校教师，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九龙，男，194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石河子大学退休干部，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玲英（倪九龙妻子），女，1943年9月1日出生，汉族，石河子大学退休干部，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九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某，男，197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新疆兵团七师高级中学后勤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倪九龙、施玲英、倪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3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被上诉人倪九龙到庭参加诉讼，倪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倪某个人承担22万元；2.将涉嫌虚假诉讼的案件线索移交公安机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案件性质不准确，依据不足。案涉17万元是倪九龙、施玲英赠与给倪某、王某用于购房，是以不离婚为条件，因违反婚姻法的基本原则，应认定无效。房屋装修借款也是赠与，借款数额我不认可，倪九龙、施玲英和倪某以打借条的合法形式掩盖虚构借款的非法目的，应认定无效。倪九龙、施玲英提供的借条是与倪某串通伪造的，因此借条中的22万元是倪某的个人债务，应由倪某承担。二、一审漏审王某提出的诉讼时效的问题。 倪九龙、施玲英辩称，一、案涉17万元借款有倪某、王某签字的借条为凭，借款用于购房，已实际支付，而且倪某与王某离婚协议书也确认了上述债务。案涉装修借款5万元是倪某用于装修其与王某所有的××小区的房屋，由倪九龙找朋友敬多明包干装修，装修款已实际给付敬多明。上述22万元不是虚假债务，是倪某和王某的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二、倪九龙、施玲英在知道倪某和王某离婚的消息后才提起本案诉讼，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倪九龙、施玲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倪某、王某归还倪九龙、施玲英购房借款17万元整，各承担8.5万元；2.判令倪某、王某归还倪九龙、施玲英购房借款5万元，各承担2.5万元；3.判令倪某、王某归还倪九龙、施玲英装修房借款5万元，各承担2.5万元；4.判令倪某、王某各承担诉讼费的一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倪某与王某登记结婚。2011年2月25日，倪某与王某作为买受人与新疆鑫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的××区房屋……付款方式及期限：按揭贷款，签订合同时交定金17万，……”为支付该笔购房定金，倪某、王某向倪九龙、施玲英借款17万元，倪九龙、施玲英向倪某、王某支付了17万元，该笔债务至今未予偿还。2011年5月12日，倪某向倪九龙、施玲英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在购买奎屯市××栋商品房后，因无钱装修，只好开口向父母借款伍万元整（50,000元）（父亲：倪九龙，母亲：施玲英），并由我父亲找人帮我们装修，待我们攒够钱一定还给你们”，该借条下方有倪某的签字。2012年5月12日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倪某、王某所买奎屯市北京路××小区108幢232住宅楼房是由我负责装修，此房的装修款是倪某的父母倪九龙、施玲英支付，此款在乌鲁木齐倪九龙家支付现金50,000元（伍万元）说是借给儿子倪某装修新房用的，此房的装修款是50,000元包干，特此证明”，该证明下方收款人及证明人处有敬多明的签字。2011年9月9日，倪某、王某向奎屯市统建住房领导小组交付的××小区××幢××号购房款80,000元；2012年5月8日，倪某、王某向奎屯市统建住房领导小组交付的××小区××幢××号购房款63,823.6元。2012年6月18日，倪某向倪九龙、施玲英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为购买奎屯市出台的政策（我们夫妻两人均未享受过福利分房及房改政策，可以分给我们一套统建房）位于奎屯市××园的房子，因自有钱不够，故经我和王玲商量，共同向我爸（倪九龙），我妈（施玲英）借伍万元整（￥50,000元）等我们经济宽裕后归还，备注：此款已由我爸从农行转到我卡上，我已收到”。2018年4月16日，倪某、王某在奎屯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中记载：“债务：1.倪某曾给倪某父母打了8.5万元欠条的债务归倪某自己承担归还；2.王某曾经给倪某父母打了8.5万元欠条的债务，此欠款由倪某承担归还”。一审法院另查明，倪九龙、施玲英与倪某系父母与子女关系。王玲系王某的曾用名。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倪九龙、施玲英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2011年4月28日的证明及借条，王某对此不予认可。但王某对向倪九龙、施玲英借款17万元的事实表示认可，结合倪九龙、施玲英、倪某、王某的陈述，以及倪某、王某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对此17万元债务予以约定的内容，能够认定倪某、王某于2011年向倪九龙、施玲英借款17万元，倪九龙、施玲英向倪某、王某支付了17万元款项，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倪某、王某应当偿还该笔债务。王某辩称，该款给付房产公司，离婚时房屋归倪某所有，倪九龙、施玲英不应该找其要购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上述17万元债务，系倪某、王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购买房屋而举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虽然倪某、王某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该笔债务由倪某承担，但该约定仅能约束倪某、王某，倪九龙、施玲英作为债权人，仍然有权向倪某、王某主张权利，则就该17万元债务，倪某、王某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王某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对倪九龙、施玲英主张倪某、王某偿还借款17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该笔17万元债务，倪某、王某应当承担的系连带清偿责任，而非按份责任，故对倪九龙、施玲英主张倪某、王某两人各承担8.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倪九龙、施玲英要求倪某、王某归还购房款（购买统建房）5万元，各承担2.5万元的诉讼请求。2012年6月18日金额为5万元的借条中仅有倪某的签字，并无王某的签字，王某对此不予认可。且庭审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向倪九龙、施玲英释明，要求其二人提供向倪某、王某汇款的证据，但在限定的时间内未予以提供。故该借款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倪九龙、施玲英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倪九龙、施玲英主张倪某、王某归还装修借款5万元，各承担2.5万元的诉讼请求。王某对此不予认可，并辩称是倪九龙、施玲英找人装修，钱是倪九龙、施玲英支付，具体数额不知道，当时没说要打借条，故王某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该抗辩意见。本案中，倪某、王某均认可倪九龙、施玲英给他们装修房子的事实。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倪九龙、施玲英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倪某签字的借条及案外人敬多明出具的证明，并且该款用于倪某、王某夫妻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倪九龙、施玲英主张倪某、王某归还装修借款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该笔5万元债务，倪某、王某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非按份责任，故对倪九龙、施玲英主张倪某、王某两人各承担2.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倪某、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倪九龙、施玲英借款22万元；二、驳回倪九龙、施玲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0元，减半收取2675元，由倪九龙、施玲英负担508元，倪某、王某负担21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王某提供的2019年5月16日与倪某的通话录音及中国电信新疆奎屯电信营业厅的通话记录查询单，拟证明案涉两份借条是假的，倪九龙、施玲英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虽来源真实合法，但根据王某与倪某的通话内容，倪某并未确认案涉两份借条是假的，王某再无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证人蔡华的证言，拟证明××的房屋和房屋装修是倪某父母给倪某和王某的，倪九龙、施玲英对证人蔡华的证言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蔡华与王某系同事，有利害关系，再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证人蔡华的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王某放弃一审提出的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并撤回二审上诉提出的一审漏审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17万元、5万元的款项性质是借款还是赠与款，若为借款，是否有效，是否属于倪某、王某的夫妻共同债务；2.本案是否虚假诉讼，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 关于争议焦点1，对于17万元，倪某、王某和倪九龙、施玲英对该款项已实际履行均无异议，但对款项的性质及效力存在争议。倪九龙、施玲英和倪某认为上述款项是借款，王某主张上述款项为赠与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倪九龙、施玲英确实已将17万元直接交纳于新疆鑫洋房地产公司用于支付××108幢232号房屋的购房款，倪某和王某于2011年4月28日书写了借条对此予以确认；其次，倪某和王某于2018年4月16日达成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确认案涉17万元系其二人共同债务，并做出分割由倪某负责偿还；再次，王某主张案涉17万元是赠与款，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定案涉17万元为借款。王某认为上述借款违反了婚姻法的基本原则，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的法律规定，应为无效。但经审查，上述借款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故王某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述借款系倪某、王某因购房需要而借款，并共同出具借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应属于倪某、王某的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王某承担偿还责任后，可基于其与倪某达成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向倪某主张追偿。 对于5万元，倪九龙、施玲英主张系倪某、王某为装修××小区××幢××号房屋需要所借款项，王某认可××小区××幢××号房屋系倪九龙、施玲英找敬多明装修，但认为装修款属于赠与，同时对装修款数额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倪九龙、施玲英主张上述款项系倪某、王某借款，但借条无王某的签字确认。又因王某与倪某已离婚，倪某系倪九龙之子，故仅凭倪某单方出具的借条无法确认上述款项系王某、倪某共同向倪九龙、施玲英所借。而且结合××小区××幢××号房屋商品房预售合同签订及支付17万元的时间、敬多明出具的证明的时间以及倪九龙、施玲英、倪某一审自认的××小区××幢××号房屋装修时间是在2012年冬天等情况，可认定倪某出具借条的时间与事实不符。其次，××小区××幢××号房屋的装修是由倪九龙找人装修并支付费用，该费用并无证据证明系王某、倪某与倪九龙、施玲英达成借款的合意。而且，作为父母自愿为子女提供房屋装修也符合日常行为法则。再次，敬多明出具的证明实质属于证人证言，而且该证明内容中“说是借给儿子倪某装修新房的”是传来证据，敬多明并未见证借款的过程。而且该证明因敬多明未出庭作证，再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明中对于装修款借款5万元的事实不予采信。最后，倪某和王某于2018年4月16日达成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对××小区××幢××号房屋购房借款17万元予以提及并作出分割，而对该房屋的装修款5万元未予以提及并作出分割，有悖常理。综上，倪九龙、施玲英主张上述款项系倪某、王某夫妻共同债务，其提供的证据证明力不足，本院对倪九龙、施玲英主张其支付的装修款5万元系借款的事实难以认定，故对倪九龙、施玲英要求倪某、王某偿还房屋装修借款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鉴于本案17万元借款事实清楚，王某主张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并移送公安机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3民初442号民事判决； 二、倪某、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倪九龙、施玲英借款本金17万元； 三、驳回倪九龙、施玲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合计7275元，由倪九龙、施玲英负担2694元，由倪某、王某负担45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凤 审判员 王国彪 审判员 何学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邹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