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9）琼02民申3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蔡丽丽，女，194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毓梅，女，197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毓榕，女，197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毓桃，女，197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以上四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瑞，海南邦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国全，男，195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三亚市。再审申请人蔡丽丽、吴毓梅、吴毓榕、吴毓桃因与被申请人吴国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9）琼02民终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蔡丽丽、吴毓梅、吴毓榕、吴毓桃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法定事由，特向贵院申请再审。一、二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存在证据不足，以及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存在伪造之情形，应当对本案依法再审。1.证据不足之情形。二审法院认定，证人林海、吴毓斌一审出庭作证，吴泽红二审出庭作证，证实吴国全已向蔡丽丽支付房屋转让款22000元，同时陈小兰还证实其本人于2010年向蔡丽丽支付转让余款3000元。至此，吴国全已履行了付款25000元的举证责任。再审申请人认为，二审法院仅以证人证言认定吴国全已支付房屋转让款的事实，属证据不足。本案中，被申请人在一审、二审期间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林海、吴毓斌(与被申请人是叔侄关系)、吴泽红(与林海是夫妻关系，与被申请人是亲姐弟关系)均为长期与被申请人交往密切的直系亲属，而基本不与再审申请人来往，故三位证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次，陈小兰与被申请人是夫妻关系，其所述事实应当为当事人陈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结合本案，被申请人主张已经向再审申请人支付了房屋转让款，其仅提供了上述证人证言，再无其他书证等其他证据加以印证。故再审申请人认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三位与被申请人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被申请人已经支付房屋转让款的依据，二审法院的事实认定证据不足。2.二审法院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证人证言是虚假的。第一，本案一审中，证人林海、吴泽红、吴毓斌在证言中阐述当时再审申请人将房屋转让与被申请人时，协议书是再审申请人蔡丽丽拟好后，由林海抄写，并由双方签字盖章的。而被申请人自己在二审中陈述，协议书是再审申请人吴毓梅的丈夫起草的，被申请人的自述内容与证人证言相互矛盾。第二，涉案的协议书起草者实际是被申请人所述的吴毓梅的丈夫黄文伟亲手起草的，就此再审申请人曾在案件一审中提出笔迹鉴定，但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必要启动鉴定程序，则未予进行鉴定。第三，吴泽红、林海的证词中均提到余款3000元是签订协议当时经被申请人吴国全、蔡丽丽协商一致后，由吴国策支付完毕的。而被申请人的妻子陈小兰却说余款是在2010年左右由其本人交给蔡丽丽的，可见证人之间的证词是完全相悖的。由此可见，三位出庭证人对涉案协议的签订过程、付款情况均不了解，其所述证言显然是虚假的，根本不能作为定案根据，人民法院应当追究证人作伪证的法律责任。此外再审申请人购买房屋的原始票据原件仍在再审申请人处，若被申请人已经支付购房款，则房屋相关的原始票据亦应交给被申请人，这是最基本的常识。而二审法院在被申请人未能提供任何收款收据的情况下仅以这一虚假的证言作为认定案件的唯一证据，再审申请人认为，二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严重违法。二、二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论证，存在严重的逻辑、法律错误。1.二审法院以再审申请人在长达19年之久未向被申请人催款并要求其搬离的事实认定印证了被申请人已经支付房屋转让价款，该判决认定有违法律。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是亲戚关系，当初再审申请人将房屋转让与被申请人时，在协议中已经注明，涉案房屋的上层允许再审申请人无条件长久居住。双方签订协议后，被申请人一直未交付房屋转让款，蔡丽丽也口头催过几次，但由于被申请人的经济较为困难，无能力支付。蔡丽丽的丈夫去世后就随着女儿到海口生活，每次回到涉案房屋，被申请人都无条件安排蔡丽丽及孩子居住，并将蔡丽丽丈夫的遗像供奉在房屋内，蔡丽丽心怀感动并本着亲情至上的原则，也没再积极向被申请人催讨房款。但自2003年开始被申请人就将原本给蔡丽丽居住的第二层房屋对外出租，因为蔡丽丽不经常回三亚，所以本着维系亲情的愿望，就没有跟被申请人过多交涉。直到2018年，蔡丽丽因为身体原因想回到涉案房屋二楼居住，但被申请人全然拒绝，甚至连蔡丽丽回去祭拜自己的丈夫也被拦在门外，由此再审申请人才起诉至法院。作为亲人之间，为了亲情几十年没有积极催讨房款亦是很平常的事情，而二审法院将其联系到被申请人已经付款的事实，实在毫无依据，其有违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判案准则。2.二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在涉案房屋短期居住已长达19年，应认定对该房屋允许再审申请人长久居住合同义务的完全履行，不构成违约。再审申请人认为，长久之意是长时间、处于持久状态，没有具体的时间限制,被申请人已于2003年就将涉案房屋第二层出租他人使用，再审申请人根本没有办法居住。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认为，二审法院无故案件事实，仅以虚假且与被申请人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作为案件唯一证据，同时以违法的错误论证作出判决，严重侵害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为此，再审申请人特提起再审申请，恳请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二审判决。吴国全提交意见称，一、被申请人已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购房款。1.物证，即被申请人居住使用已20年的涉案房屋。被申请人自签订协议交款取房后，一直居住使用该房屋至今近20年，相关的产权、使用权非常清晰明确，并办理相关的房屋使用登记手续，如物业管理，水电使用等。期间，因涉案房屋存在质量、结构等诸多问题，被申请人对该房屋经过多次补漏、改造、装修，仅花销的费用就有五、六拾万元，比起当初的购房款25000元已超出二十倍以上，三亚的房价就一直在涨，被申请人在居住使用间不会不先交钱而花钱装修，被申请人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使用权合法有据。2.书证，《房屋转让协议书》及交纳水电费用的条据等。协议书写明房屋转让内容清晰，转让主体、价钱及交易后的房屋所有权明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且双方签名就生效，又有证明人签名作证。这是一种签名生效、一手交钱一手取物的双方行为、责任对等的买卖交易合同。协议书内容、双方签名生效、证明人签名作证就是很好的收据，证明已付款完毕的书证。因为双方签名、证人签名作证合同即时生效，交付房款才能取得等价的房产，这是房屋买卖交易的常规、常理。证明交付房款的方式有多种，付款收据是最直接的一种，但也不是唯一的证明方式。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历史背景和双方亲戚关系以及协议书内容等，被申请人当时没有追要付款收据是完全可能的，没有违背客观自然规律。因为被申请人始终认为有协议书在手便可，不需索要收据。3.客观历史事实。协议书签订后，被申请人一直居住使用涉案房屋至今20年了，期间，没有任何人对房屋权利提出异议，也从未产生过任何产权、使用权纠纷，形成了完整稳定的居住、生活关系，房屋权属相当清晰明确，与协议书内容印证一致。根据《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双方应严格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合同未约定的事项，以交易习惯确定。被申请人履行了合同付款义务，就应取得等价房屋居住使用，合情合理。再审申请人主张未支付房款仅凭其口述的“被申请人没有钱，所以不付款”，但又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甚至连催告、追款的程序都没有，完全不符合客观逻辑规律，有悖客观历史事实，明显违背诚信原则、违反了客观事实规律。4.证人证言，即证人林海、吴毓斌、吴泽红、陈亮、陈小兰等多人的证言。出庭作证的林海、吴毓斌、吴泽红当庭的陈述已清楚证明了被申请人在签订协议书时已交付22000元的购房款，并有未出庭的多位证人以其真实的证言予以佐证，陈小兰证明事后又支付了5000元给蔡丽丽并对购房交款过程进行了详细说明。证人证言充分地证明了被申请人已经交付了全部购房款，并与房屋物证、协议书、水电费等书证及客观历史事实等客观性证据相互联系、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清楚地证明了被申请人交付房款的事实。对于证人证言的客观性、真实性，再审合议庭可以作庭外调查核实，以证实证人证言的可信度及证明力。二、终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二审法院经庭审举证、质证，在充分听取被申请人、证人的意见后，对被申请人当庭出示列举的证据进行认真核实均予以确认，并依照事实和法律，科学论证了被申请人已按房屋转让协议书规定的事项履行了义务、支付了购房款，依法作出了正确判决。可见，终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再审人民法院依法应当裁定予以维持。三、再审申请人的再审事实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不予采纳、支持,对其再审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再审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未付房款不真实、不客观，有悖房屋买卖客观规律和生活逻辑。仅凭再审申请人口述的“被申请人没有钱，所以不付钱、付不起钱”是不能蒙骗众多目击证人的良知、良心和亲眼所见以及20年的客观、历史事实的。在房屋买卖交易中，如果买房人不付钱，卖房人不会主动的搬离出售房屋让买房人居住使用20年之久。因为被申请人当时是搞车辆运输生意的，其同住的父母是泰国归国华侨，家庭的积蓄就足以支付房款。综上所述，被申请人请求再审人民法院依法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终审判决。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吴国全已支付25000元购房款的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吴国全已经履行允许再审申请人长久居住的合同义务的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3.本案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原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吴国全已支付25000元购房款的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首先，本案中，吴国全主张其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房屋转让款25000元，并提交了吴泽红、林海、陈小兰、陈亮、卫佩珍、吴国策、吴毓斌等人出具的证言。前述证言证实在签订涉案《房屋转让协议书》时，吴国全已向蔡丽丽付款22000元，并约定余款3000元由吴国策支付完毕，同时陈小兰还证实其本人于2010年向蔡丽丽支付转让余款3000元。经吴国全申请，证人林海、吴毓斌一审出庭作证，吴泽红二审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吴国全已支付房屋转让款25000元的事实，而蔡丽丽、吴毓梅、吴毓榕、吴毓桃对吴国全前述所举履行付款义务的事实未能举出证据予以推翻;其次，根据查明的客观事实，吴国全占有并居住涉案房屋长达19年，蔡丽丽及吴毓梅、吴毓榕、吴毓桃至本案起诉之前，均未向吴国全催付房屋转让款或要求吴国全搬离房屋，且二审期间，蔡丽丽、吴毓梅、吴毓榕、吴毓桃承认至2018年7月前，吴国全一直同意其每年在涉案房屋短期暂住;再次，蔡丽丽系吴国全的二嫂，二人是叔嫂关系，涉案房屋买卖发生在原先关系密切的亲戚之间，双方发生交易时因碍于亲情关系导致手续不全亦符合常理。结合上述几点可知，本案认定被申请人吴国全已经支付涉案房屋转让款的依据并非单凭证人的证言，而是与其他客观事实相互印证，已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原审根据吴国全提交的证人证言、书证、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足以认定被申请人吴国全已支付25000元购房款的事实，而再审申请人在申请再审期间主张吴国全的陈述与其提交的证人证言之间关于谁书写转让协议书的问题陈述不一致及申请证人黄文伟出庭作证用以证明转让协议书系黄文伟书写的事实等并不足以证实原判认定吴国全已支付25000元购房款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提出的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原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吴国全已经履行允许再审申请人长久居住的合同义务的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经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证据材料表明，吴国全自接收蔡丽丽交付涉案房屋之日至2018年7月，均能按照蔡丽丽、吴毓梅、吴毓榕、吴毓桃的要求安排她们在涉案房屋居住，符合涉案《房屋转让协议书》关于“该房上层允许二嫂蔡丽丽及其子女无条件长久居住”的约定。至本案起诉之前，吴国全给予蔡丽丽、吴毓梅、吴毓榕、吴毓桃在涉案房屋短期暂住已长达19年，该些事实足以认定吴国全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允许再审申请人长久居住的合同义务，原审认定该事实的证据确实、充分，再审申请人提出的该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本案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通过审查，如果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应当予以再审。“适用法律错误”中的“法律”，主要是调整当事人发生争议的权利义务关系的民事商事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中的“适用错误”包括不同情形，比如：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的；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适用已经失效或尚未施行的法律的；违反法律溯及力规定的；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的；以及明显违背立法本意等情况。而本案中，承上所述，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并结合所查明的客观事实，认定被申请人吴国全已按合同约定支付25000元房屋转让款且已履行了允许再审申请人长久居住的合同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再审申请人主张的事实和理由还不足以证实本案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再审申请人提出的该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蔡丽丽、吴毓梅、吴毓榕、吴毓桃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左家锋审判员 李宝鹏审判员 赵高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丁 冬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5840,0))》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