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5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纳雍县法地煤矿，营业场所：贵州省毕节市纳雍县勺窝镇（原勺窝乡）没天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7613648101。 负责人：陈和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牟爱兵，男，1968年8月30日出生，住湖北省当阳市，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选民，女，196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龙波，贵州尚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建宇，贵州尚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宏亮，男，195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上诉人纳雍县法地煤矿（以下简称法地煤矿）因与被上诉人杜选民、张宏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525民初247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法地煤矿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5民初2479号民事判决；二、请求二审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杜选民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判认定的“欠条”无法地煤矿法定代表人签名，加盖的印章系伪造，无委托代理人或者经办人签名，与材料有关的材料销货清单、收货单、销售发票、收货人等均无原件证明法地煤矿已经收到、占有、使用该批煤矿材料，法地煤矿负责人谢某提供的书面证词充分说明了本案事实，但一审以书证未质证为由不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以致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二、案涉“欠条”系杜选民和实际欠款人以违法方式形成，不具备民事法律行为的有效要件，是一份无效合同，后果应由行为人自行承担。关于张宏亮等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法地煤矿已向纳雍县公安局报案，现正在侦查中；三、张宏亮既非我矿法定代表人也非我矿员工，其与我矿并不存在法律上的职务关系，欠款时没有我矿和法定代表人授权，其无权代表我矿向他人欠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二条和第三条约定，张宏亮使用伪造的印章骗取材料款由其本人占有、使用，相应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张宏亮所为系违法行为，相对人无论以何种证据证明，张宏亮均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失公允，法地煤矿并未向杜选民购买材料并欠款，也没有实际使用该批材料，张宏亮的行为应由其自行承担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杜选民对法地煤矿的全部诉讼请求。 杜选民二审答辩称：一、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是答辩人和法地煤矿，二者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效。首先，张宏亮与法地煤矿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双方还签订了书面合同，法地煤矿赋予张宏亮在承包期间管理、经营法地煤矿的权利，因此，张宏亮与法地煤矿之间存在代理关系。在答辩人向法地煤矿提供材料时，是张宏亮等以法地煤矿名义开展采购活动，答辩人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且其企业内部的管理约定不能用于对抗企业外部的债权人，另外，法地煤矿购买材料是由张宏亮、郑显群具体实施，虽然该二人不是法定代表人，但答辩人出售的货物是直接运到法地煤矿交付，欠条是在法地煤矿办公场所取得，该欠条上加盖了法地煤矿印章，且答辩人与法地煤矿此前的买卖关系中，代表法地煤矿的都是郑显群和张宏亮，因此，足以认定购买人是法地煤矿。其次，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应当被认定无效的情形，案涉欠条虽无法地煤矿相关人员签名，但这并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第三，对于法地煤矿内部的印章使用规定，答辩人不得而知，张宏亮是将欠条交给谁盖章，答辩人也不可能知道，答辩人只是确信自己在法地煤矿拿到了加盖法地煤矿印章的欠条，在这种背景下不可能怀疑欠条出具的合理性，至于该印章是否虚假，是否伪造，法地煤矿均应承担付款责任，煤矿内部纠纷不能成为对抗债权人的理由。二、本案证据足以证明答辩人已经实际交付了货物。法地煤矿业务员郑显群与答辩人联系告知需要采购矿用材料后，答辩人便将材料运至法地煤矿交付，交付环节有相应的销货单、法地煤矿入库单等为证，足以证明答辩人已经交付了货物，一审中，张宏亮也认可法地煤矿收到了该批矿用材料，法地煤矿与张宏亮之间的内部矛盾不能否认收到货物的客观事实。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宏亮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杜选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法地煤矿支付拖欠的材料款81600元；2、判令法地煤矿从2016年6月24日起以816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利息至材料款偿还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5日，法地煤矿作为甲方与张宏亮、刘学明共同作为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将法地煤矿承包给张宏亮、刘学明开采，承包期限暂定5年。同时约定“甲方将法地煤矿的安全生产、技术改造、煤炭销售、对外联系等生产经营活动、经营决策交由乙方负责”等相关事项。在此期间，张宏亮以纳雍县法地煤矿名义与杜选民达成口头买卖矿用材料的协议，由杜选民向法地煤矿供应矿用材料，杜选民按照约定于2015年7月至8月向法地煤矿提供货物并运送到法地煤矿办公场所。供货完毕后，双方于2015年11月23日结算，法地煤矿尚欠杜选民材料款81600元，由于没资金支付，于当日向杜选民出具“欠条”一份，同时注明“该款于2016年6月24日前付清，若到期未能付清，余款按月息2%支付利息。”，由于该款未支付，杜选民因此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杜选民主张的货款81600元应由谁承担偿还责任；2、杜选民主张的利息应如何支持。关于应由谁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张宏亮作为法地煤矿承包人之一，以法地煤矿名义向杜选民购买矿用材料，交付货物的地点为法地煤矿，且出具“欠条”及加盖印章的行为均发生在法地煤矿的办公场所内，杜选民有理由相信与自己发生买卖关系的相对方是法地煤矿;其次,法地煤矿与张宏亮、刘学明签订的《合同书》明确约定“甲方（法地煤矿）将法地煤矿的安全生产、技术改造、煤炭销售、对外联系等生产经营活动、经营决策交由乙方（张宏亮、刘学明）负责。”。张宏亮与杜选民发生买卖关系时代表的是法地煤矿，所以，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应为法地煤矿，对杜选民要求法地煤矿支付货款816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法地煤矿提出“欠条”是杜选民与张宏亮通过违法方式形成的，该“欠条”不应该受法律保护，且加盖在“欠条”上的印章系伪造，申请对该印章进行鉴定的主张。首先，“欠条”出具及加盖印章均在法地煤矿的办公场所完成，杜选民有理由相信出具“欠条”是法地煤矿的行为；其次，发生买卖关系时，张宏亮系法地煤矿的实际经营者，且有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约定，故张宏亮对外进行民事活动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法地煤矿承担。因此，印章真伪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不需要对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关于杜选民要求支付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杜洪亮只能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而不能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由于双方在“欠条”上约定的利息及利息计算方式具有违约金性质，且法地煤矿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确实给杜选民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故由法地煤矿向杜选民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更符合民事诉讼活动的公平原则。综合全案考虑，以未付材料款为基数，从承诺还款之次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支付违约金较为合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纳雍县法地煤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杜选民材料款81600元，并以8160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25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支付违约金至该笔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杜选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8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554元，由被告纳雍县法地煤矿负担。 二审中，法地煤矿申请证人谢某出庭作证，用以证实案涉欠条上所加盖的印章并非证人加盖，而该款印章由证人保管，由此可知欠条加盖的印章系虚假印章，法地煤矿不应承担支付责任。证人当庭陈述：张宏亮他们来煤矿的时候，我保管公章，煤矿实际控制人孟欣然吩咐过，涉及经济上的公章我都不能加盖，所以，我没有对外加盖过经济方面的公章，也没有在本案所涉欠条上盖章。杜选民质证认为，证人有没有加盖法地煤矿印章都不能否定双方买卖关系的成立，用章的内部规定不能对抗债权人。张宏亮质证认为，证人所述不实，我手上还有与经济相关的其他材料是加盖印章的，证人还签名，由此可知，证人说与经济相关的他都不盖章是虚假陈述。 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欠条”上印章真伪不影响法地煤矿承担付款义务，该证人证言不能达到法地煤矿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2015年6月25日，纳雍县法地煤矿作为甲方，张宏亮、刘学明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合同书》，约定甲方将煤矿交由乙方承包经营，同时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在张宏亮、刘学明承包经营期间，张宏亮以法地煤矿名义向杜选民购买了矿用材料，杜选民交付相应货物后，张宏亮向杜选民出具了加盖法地煤矿印章的“欠条”一张，明确尚欠杜选民材料款81600.00元，该款定于2016年6月24日前付清，因法地煤矿未如期支付，杜选民诉至法院。 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法地煤矿对案涉“欠条”所载款项应否承担支付义务。经查，张宏亮与法地煤矿签订《合同书》后便实际管理法地煤矿，对外代表法地煤矿从事经营活动。案涉买卖合同发生于张宏亮经营管理期间，且张宏亮是在法地煤矿办公场所向杜选民出具了加盖有法地煤矿印章的“欠条”，杜选民有理由相信与自己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系法地煤矿，故，法地煤矿对案涉“欠条”所载款项应当承担支付义务。 关于法地煤矿主张案涉“欠条”上加盖的印章系伪造并要求对该印章进行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张宏亮是法地煤矿实际经营者，其向杜选民出具“欠条”是在法地煤矿办公场所进行，无论该“欠条”上加盖的印章是否系伪造，都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故，实无对该印章真伪进行鉴定之必要，对法地煤矿要求对印章进行鉴定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法地煤矿认为案涉“欠条”系张宏亮与杜选民通过违法形式形成，应属无效，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张宏亮自行承担以及其未收到案涉材料，不应支付相应款项等上诉理由，首先，法地煤矿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欠条”存在无效情形，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杜选民于一审中提交了出库单、销货清单、入库单等证据用以证实其向法地煤矿供应了相应矿用材料，且张宏亮认可收到材料并出具了欠条，现法地煤矿否认收到该批材料，但对其主张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法地煤矿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法地煤矿以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8.00元，由纳雍县法地煤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川 审 判 员 张雄 审 判 员 徐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代珊 书 记 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