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4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福刚，男，198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林，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奕璇，女，1989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兰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亮，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自路，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孙福刚因与被上诉人付奕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4民初5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福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兰陵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4民初5411号民事判决；2.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为孙福刚在济南市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中详细陈述了借款数额、还款数额、借款利息约定、借款用途及剩余本息。据此认定孙福刚与付奕璇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认为：孙福刚在济南市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并非是基于孙福刚与付奕璇之间的民事行为，而是基于孙福刚与杨帆之间的行为，与原审诉讼行为并非是同一个事实和法律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孙福刚在舜华路派出所做的笔录是自认行为，该认定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孙福刚在询问笔录中自认“有时候日息千分之一，有时候日息千分之二”并据此认定全部借款的利息约定为日息千分之一。上诉人认为：付奕璇向孙福刚付款的流水多达15笔，并非是每次付款均按照日息千分之一确定，该认定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孙福刚并未在一年之内行使撤销权，致使撤销权灭失。上诉人认为：孙福刚在2018年10月24日向济南市派出所报案，认为借条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要求作出处理，该事实是孙福刚行使撤销权的具体表现，虽然行使撤销权的方式错误，但并不能据此认定借条有效。二、孙福刚在一审提交的录音1中，付奕璇明确表示，孙福刚是担保人，用钱的是淄博金龙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但是在杨帆的胁迫下将孙福刚作为借款人定位。并且，原审原告在起诉状中明确表示“孙福刚因企业需要向原告借款”，该陈述属于诉讼过程中的自认，孙福刚并没有企业，该陈述中的企业是淄博金龙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孙福刚是借款人还是担保人，这一基本事实并未查清。 付奕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款关系，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一审判决少计算82326元本金，被上诉人因没有提出上诉，视为让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没有任何事实与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付奕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5000000元。庭审中，付奕璇追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以5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利随本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2016年7月1日，孙福刚分多次向付奕璇借款共计16500000元用于拆借给他人使用，约定借款利息按日利率1‰或2‰计算，其中2015年12月16日借款1500000元，2016年2月26日借款1500000元，2016年3月7日借款1000000元，2016年3月9日借款500000元，2016年3月31日借款500000元，2016年4月6日借款2500000元，2016年4月11日借款3000000元，2016年6月17日借款5000000元，2016年7月1日借款1000000元。自2015年12月17日至2018年4月18日，孙福刚共计向付奕璇支付款项16300000元，其中包含2017年12月15日及2018年1月19日，通过微信向付奕璇转款5000元和10000元；2018年2月15日向宋建勇（付奕璇丈夫）银行账户转款30000元。其余款项，付奕璇均是通过李永梅（付奕璇母亲）的银行账户予以收支。2018年3月15日，孙福刚向付奕璇出具借据一份，借据载明：“借条截止2018年3月15日，借款人孙福刚自出借人付奕璇处借得现金本息余额累计为500万元（大写伍佰万元整）上述金额系借款人对多年来资金往来情况反复核算确认的结果，借款人与出借人均无争议借款人孙福刚保证于2018年5月30日前偿还上述全部借款本息余额500万元，超出还款时间的部分，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如未及时偿还，本人愿意将个人全部财产变卖以偿还债务直至将全部债务偿还完毕，如发生法律问题，本人承诺对上述金额无异议，并确认管辖法院为临沂市兰陵县人民法院，自愿承担相应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借款人：孙福刚，身份证号，时间2018年3月15日”。2018年10月24日，孙福刚以受胁迫书写了上述借据为由向济南市派出所报案，济南市派出所对孙福刚、付奕璇、杨帆等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未对该案作出认定和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被告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焦点1，孙福刚在济南市派出所的两次询问笔录中均提及向付奕璇借款的事情，特别是在第二次即2018年11月19日的询问笔录中详细陈述了借款的数额、还款数额、借款利息约定、借款用途及剩余本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原、被告之间虽对利息约定及剩余本息未达成一致，但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是真实存在的，且依据双方银行流水及查明认定的利率可以确定本案的借款数额、还款数额、已还利息、剩余本金和剩余利息。孙福刚主张该案借条是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借贷关系应认定无效。但济南市派出所并未对该案作出认定和处理，孙福刚所提交的录音证据中虽表明案外人杨帆有言语不当的行为，但并未对孙福刚身体或精神造成实际损害，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只有损害国家利益的，才属于无效合同。该案中，退一步讲，即便存在胁迫的情形，但并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孙福刚也未在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行使撤销权，且孙福刚与付奕璇之间确实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故对该案借条的有效性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但对双方借款的结算数额，一审法院将依据双方的银行流水予以确定。 关于焦点2，付奕璇主张借款利息是日息2‰，孙福刚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自认“有，有时候日息千分之一，有时候是日息千分之二”。双方虽对利率约定水平主张不一致，但对存在利息约定是一致的，该种情况应属于利息约定不规范，而非利息约定不明。约定不规范是指约定不符合既定标准的要求，需要适用合同解释规则和民事证据规则对约定的意思加以解释或查证的情形。约定不明则指经过合同解释和事实查证后仍不能对约定的意思作出确定或否认结论的一种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对合同解释的规则做了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该规定为利息约定不规范提供了通过合同解释予以明确的法律依据，而且法律并无作出不适用该规则的例外规定。通过合同解释规则和民事证据规则对利息约定不规范加以查证，首先体现的是尊重借贷双方发生借贷关系时的真实意思；其次体现了民法的重要原则公平原则；再次则体现了司法公信力，有利于培育社会诚信和维护社会安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付奕璇主张的日息2‰和孙福刚自认的“有时候是日息千分之二”，超过了法律规定，根据双方有利息约定的意思表示和公平、诚信原则，以及合同解释的规则和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日息1‰，孙福刚已支付的超过日息1‰部分的款项，因其未请求返还，一审法院依法折抵借款本金。 根据双方的银行交易流水，经计算，截止到2018年3月15日，孙福刚共计向付奕璇支付款项16260000元，应付借款利息（日息1‰）2901952元，偿还借款本金14021410元，剩余借款本金2478590元，剩余借款利息（月息2%）512242元（因截至2017年5月9日，孙福刚按日息1‰已将该日之前的利息支付完毕，自2017年5月9日至2018年3月15日，孙福刚仅支付了部分利息，该期间内按日息1‰计算尚有673362元利息未支付，已支付的利息加月息2%计算的利息之和不超过按日息1‰计算的利息总额，故对未支付的利息应按法定的月息2%计算）。付奕璇主张孙福刚通过微信转款的5000元和10000元系人情往来，而非偿还借款，因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付奕璇与孙福刚2018年3月15日结算的剩余本息金额应为2990832元，该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2018年4月18日，孙福刚偿还40000元，因在双方结算的债务履行期内，故该40000元应认定为偿还的结算之后的借款本金。 综上，截至2018年5月30日债务履行期满，孙福刚尚欠付奕璇借款本金2950832元未偿还。故对于付奕璇要求孙福刚偿还借款50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偿还借款本金2950832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随本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福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付奕璇借款本金2950832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随本清）；二、驳回原告付奕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原告付奕璇负担19480元，被告孙福刚负担27620元。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孙福刚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条、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孙福刚与付奕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有案涉借条、付奕璇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孙福刚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济南市派出所分别对付奕璇、杨帆、孙福刚的询问笔录相互为证。其中，济南市派出所对孙福刚的询问笔录系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孙福刚在该询问笔录中明确认可从付奕璇处借了好几次钱，其认可的转款数额亦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孙福刚向济南市派出所报警并接受询问制作笔录是主动寻求救济，应当认定系孙福刚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综合以上证据认定的借款事实及利息约定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孙福刚并未按法律规定的方式行使撤销权，济南市派出所亦未对孙福刚报案的行为作出认定和处理，孙福刚关于借条无效以及其是担保人的证据和理由不足。 综上所述，孙福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孙福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泽毅 审判员  王海涛 审判员  赵修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杨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