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5民终102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仁东，男，1983年7月12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京阳，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洁，女，1971年6月21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有林，江苏崇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勤秀，女，1967年6月24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张家港市，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有林，江苏崇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仁东因与被上诉人李洁、顾勤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2民初551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仁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后请求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第一，常仁东与李洁之间的借款往来存在借新还旧的情形，一审认定李洁于2018年1月26日并未拿到130万的借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1月26日李洁出具结欠其借款本金人民币160万元的确认书可以认定该借款金额；第二，顾勤秀担保的借款金额系70万元，房产抵押额度系80万元，不存在任何争议；第三，常仁东与李洁之间转账往来的差额仅仅是统计学上的金额，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李洁一审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承担不利后果；第四，关于其与丁小燕、李焕忠民间借贷纠纷的执行案件，一审法院移送的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线索，张家港市公安局扫黑办已回复该线索无犯罪嫌疑；第五，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对李洁作的笔录未向其出示，亦未告知内容，未经其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六，本案系民事案件，应由人民法院处理，本案不存在经济犯罪嫌疑，不属于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第七，一审审理长达五个月，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嫌犯罪，其完全可以将线索移送公安，等公安审查核实后再做判决。李洁、顾勤秀二审答辩称，认可一审裁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常仁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洁向常仁东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60万元及此款自2018年4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违约金（其中自2018年4月27日起暂算至2019年2月26日止的违约金为人民币24万元整，最终计算至李洁、顾勤秀实际支付之日止）；2、确认常仁东就李洁的本案债务对李洁、顾勤秀提供的抵押物享有抵押权，并有权就抵押房产的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审理中变更为要求李洁对案涉债务以提供抵押的房产在9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鉴于顾勤秀自认对案涉债务160万元中的30万元以其房产提供抵押担保，故要求顾勤秀以其房产就案涉160万元债务中的30万元本金及利息、律师费、诉讼费等承担抵押担保责任；3、本案律师费6万元、案件受理费等由李洁、顾勤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4日，李洁与常仁东签订了借款协议与抵押合同各一份，借款协议载明借款金额为9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1月24日至2020年1月24日，利息为月息1分5。抵押合同载明李洁以杨舍镇中联皇冠22幢404室房屋为向常仁东借款90万元提供抵押。2018年1月25日，张家港市国土资源局出具苏（2018）张家港市不动产证明第0002098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证明权利为抵押权，权利人为常仁东、义务人为李洁，抵押的债权数额为90万元，该抵押为余额抵押，抵押权人为第三抵押权人，顺位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行、李忠芬之后。2018年1月26日，李洁与常仁东又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借款协议载明借款金额为8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1月26日至2020年1月26日，利息为月息1分5。同日，顾勤秀与常仁东签订抵押合同一份、顾勤秀出具承诺书一份，抵押合同及承诺书均载明顾勤秀以杨舍镇园林新村11幢401室房屋为债务人李洁向常仁东借款80万元提供抵押。张家港市国土资源局于同日出具苏（2018）张家港市不动产证明第0002307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证明权利为抵押权，权利人为常仁东、义务人为顾勤秀，抵押的债权数额为80万元。针对上述两份借款协议，李洁于2018年1月26日还向常仁东出具两份借条，第一份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90万元，第二份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70万元。两份借条均约定于2018年4月26日17:00前归还，如不归还，每天承担违约金为借款总额的0.5%，导致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出借人的交通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关于李洁出具的上述两份借条中的其中70万元的借条，常仁东曾于2018年7月2日提起诉讼，当时诉称的事实与理由为：李洁在2018年1月26日向常仁东借款人民币70万元，并写下借条。常仁东通过银行转账向李洁支付70万元。为担保李洁准时还款，顾勤秀将自己名下产权房屋杨舍镇园林新村11幢401室抵押给常仁东，并且办理了不动产登记。款项出借后，李洁屡次拖欠还款，未按照借款协议履行。该案审理中，李洁向法院提供了银行转账流水，证明其未向常仁东借款70万元，后常仁东于2018年8月8日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8）苏0582民初79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常仁东撤诉。以上事实，有借款协议、抵押合同、借条、银行交易流水、承诺书、（2018）苏0582民初7906号民事裁定书、调查笔录、庭审笔录、质证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审理中，双方经核对后确认：1、2016年11月1日至2018年1月25日期间，常仁东向李洁转账共计276.6530万元，李洁向常仁东转账共计259.9822万元，即截止2018年1月25日，常仁东与李洁之间的转账往来发生的差额为16.6708万元；2、2018年1月26日至2018年4月26日期间，常仁东向李洁转账160.0018万元，李洁向常仁东转账147.6804万元，即在该段期间内，常仁东与李洁之间转账的差额为12.3214万元。综上，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8年4月26日期间，常仁东共计向李洁转账436.6548万元，李洁共计向常仁东转账407.6626万元。一审审理中，常仁东陈述：其是做房产中介的，开办了张家港市鑫联房产经纪有限公司，李洁跟其说是开厂的。其跟李洁是在2016年5月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介绍认识就是为了借钱，李洁说厂里需要资金周转，当时说需要100万元，可提供房产抵押。其把李洁介绍给了李忠芬，李忠芬在2016年9月借给李洁100万元，李忠芬也是开中介的，其与她在房子上有合作，因其与李忠芬比较熟，所以李忠芬要求李洁每月将利息打到其卡上，由其打给李忠芬。李忠芬借给李洁160万元是由其介绍的。通过长时间的相处，李洁会经常向其借钱，每次10万到30万不等，短期用完之后就会还。时间一长，其觉得李洁蛮守信用的，所以后来越借越多。到2018年1月24日，因为借款多了，其提出让李洁用房子做抵押，李洁就拿其中联皇冠的房子做了抵押，并且找到顾勤秀拿顾勤秀的房子也办了抵押，两套房子一共借款160万元。李洁在2018年4月26日之后即两份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之后就没有付过利息和本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承诺书、借条、收款收据这些格式化的借款凭证都是其提供的，是其从网上搜索的，上述借据凭证上除了李洁的签字和身份证号码、顾勤秀的签字和身份证号码分别是她们自己写的外，其余手写部分的内容都是其写的，她们签字时上面的内容都是写好的，都是在房管所签的。同时常仁东还陈述到，其主张的160万元借款中，其中130万元属于借新还旧，即其提供的1份借款合同和6份借条上的借款，30万元是2018年1月26日重新出具借条时所借，之前的6份借条上的借款，其与李洁都口头约定按月息五分计算利息。李洁曾于2019年5月14日到庭，一审法院向李洁调查时李洁陈述：对常仁东的起诉有异议。常仁东提供的2018年1月26日的两张借条上的签名是其签的，但可能是常仁东给其的空白借条，借条上的字都不是其写的，其中一笔90万元的借条，是高利息转低利息后重新出具的，其用中联皇冠的房屋抵押的。另外一笔70万元的借条，常仁东于2018年起诉过一次，后来其向法官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常仁东就撤诉了，其根本没有向他借70万元，当时其是以顾勤秀的房子抵押给常仁东，向他借30万元。当时其和常仁东、顾勤秀三个人一起去了行政审批中心，借条、抵押合同都是在那里写的。办好抵押后，常仁东拿着很多纸叫其和顾勤秀签字，上面借款的时间、金额其都没有看到，常仁东叫其签其就签字了，不记得签了几张了。借条中还有40万元是其之前向常仁东借45万元扣除已经归还的部分剩余40万元并到借条上去了。常仁东说是为了做账的需要，往其账户打了70万元，30万元是借款，40万元是过账的，常仁东说必须要这么做的。40万元到账之后常仁东就立马转账给其他人了，转给谁的其也不知道，都是常仁东拿其卡操作的，其在旁边只是输入密码。当时的笔录中李洁明确共向常仁东借款130万元，不包括顾勤秀抵押借款的30万元，因为当时其和常仁东说好以顾勤秀名义借款，顾勤秀提供抵押房屋。顾勤秀曾于2019年5月8日到庭，一审法院向顾勤秀调查时顾勤秀陈述：对常仁东的起诉有异议。去年8月份常仁东已经起诉过其和李洁一笔70万元的借款，李洁向法院递交了不存在借款的证据材料，后常仁东撤诉了。对于90万元的借款其不清楚，其估计是李洁着急用钱写了借条，肯定没有90万元的。李洁跟其说急用钱，让其用房子抵押借30万元，过三四个月肯定还。因为李洁系其好朋友，其就同意用其房子给她担保30万元。常仁东提供的抵押合同上的名字是其签的，但签名时并没有看上面的内容，他们叫其签哪里其就签了，但如果是80万元的话，其肯定不愿意担保的，其的房子才40多个平方米，不可能担保那么多的。另，2017年至2019年期间，常仁东作为原告在一审法院涉及民间借贷诉讼案件6起，涉诉金额达300多万元。涉诉的案件中，借条均为填空式的格式化借条，借款均约定了利息或违约金，部分借款还存在扣手续费的情形。同时，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常仁东与被执行人丁小燕、李焕忠民间借贷一案中，被执行人丁小燕于2019年6月4日向一审法院反映常仁东涉嫌套路贷诈骗问题以及常仁东在催要债务过程中，曾多次纠集多人上门讨债，使用长时间静坐不走、言语威胁、恐吓等软暴力方式讨债，甚至还有强行拿走借款人手表、戒指、机动车的行为，故根据被执行人丁小燕反映的情况和银行流水初步审查，一审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常仁东有可能涉嫌虚增债务的套路贷及涉嫌恶势力犯罪等违法犯罪行为，故已向公安机关移送线索进行调查。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常仁东提供的证据以及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定2018年1月24日之前，李洁结欠常仁东借款，常仁东为资金安全考虑，在2018年1月24日向李洁提出提供房屋作抵押担保，李洁为了再向常仁东借款30万元，故除了提供自己的房屋设定抵押登记外，还找到顾勤秀提供她的房屋为其借款设定抵押担保。常仁东与顾勤秀于2018年1月26日签订的抵押合同上写明的借款金额和抵押额均为80万元，但李洁、顾勤秀均认为当天李洁仅借款30万元，顾勤秀仅为30万元借款提供房屋抵押。从常仁东向李洁的转账情况看，2018年1月26日，常仁东分多次向李洁转账，共计转账150万元，但每次转入李洁账上后又马上转回到常仁东账上，李洁转回到常仁东账户的金额为共计为130万元，即该130万元仅仅制造了转账的流水凭证，李洁实际并未拿到。即2018年1月26日当天，李洁实际收到常仁东的转账为20万元。2018年1月27日，李洁又收到常仁东转账10万元，该日李洁又转回到常仁东账上4.5794万元。故李洁、顾勤秀陈述的李洁于2018年1月26日实际仅向常仁东借30万元，顾勤秀仅同意为该借款提供房屋设定抵押登记的情况与李洁实际收到的款项基本能吻合。结合常仁东也认可常仁东、李洁、顾勤秀签订的借款协议、抵押合同、借条、承诺书等借款凭证上除李洁、顾勤秀签字外的其他内容均为常仁东书写的情况，有存在李洁、顾勤秀系根据常仁东的要求签字，而常仁东并未如实告知顾勤秀在其房屋上设定的抵押担保的数额而仅让顾勤秀签字的可能性。同时结合常仁东曾就70万元的借条单独提起诉讼，后在李洁提供证据的情况下撤诉的诉讼情况、常仁东与李洁之间转账往来差额与常仁东主张的借款金额存在巨大差距的情况、以及常仁东就另案（原告常仁东与被告丁小燕、李焕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为申请执行人在申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常仁东涉嫌套路贷及涉嫌恶势力犯罪而向公安移送线索、现公安部门正在审查处理等情况来看，足以使一审法院对常仁东、李洁之间的真实借款情况、是否存在出借人与借款人串通从而损害他人利益、是否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等产生合理怀疑。综上，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常仁东的起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常仁东提交（2019）苏0582执280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证明关于常仁东与丁小燕、李焕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虽然丁小燕、李焕忠向一审法院反映申请执行人常仁东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但经一审法院将该线索移送张家港市公安局扫黑办处置，扫黑办已于2019年9月10日回复，该线索无犯罪嫌疑，但一审法院在明知该情况后还作出一审裁定，明显存在错误。被上诉人李洁、顾勤秀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即使常仁东在该执行案件中不存在犯罪嫌疑，也不代表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借款情况，不能排除存在损害他人利益及虚假诉讼等嫌疑。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执行裁定书系由人民法院出具，并加盖人民法院公章及核对无异章，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案中犯罪线索反馈的内容不足以推翻或影响本案中对犯罪嫌疑的认定，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常仁东凭借李洁向其出具的两份合计160万元的借条、相应的抵押合同以及顾勤秀出具的承诺书等证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洁归还本息，并就抵押物享有抵押权。但综合本案各项证据及事实，本院对常仁东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分析如下：第一，常仁东作为出借人，在近三年内作为原告，先后均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六次诉讼（包括本案），立案标的总额高达300多万元，且部分案件中（包括本案）存在制式借款合同的情形，该制式借款合同系统一格式，常仁东曾介绍李洁向其朋友李忠芬借款，亦采用同一格式合同，并存在帮李忠芬代收利息的情况，常仁东亦认可双方口头约定利息较高，有的月息高达5分，常仁东频繁、大额、高息出借的行为异于惯常模式，故对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的真实性更应严格审查。第二，常仁东虽就其与李洁存在案涉160万元提供了借贷合意的书面凭证，亦提供了16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但根据在案银行流水来看，2018年1月26日至27日，常仁东虽向李洁共计转账160万元，李洁均于收款当天向常仁东转账共计134.5794万元，即案涉160万元中，李洁实际收到款项不足30万元，款项交付与借条载明金额存在巨大差异，与常理相悖。第三，常仁东认为案涉160万借款中的130万元，系李洁借新还旧，故存在回转的情形；并将要求顾勤秀就李洁案涉第二笔借款70万元以其提供的抵押物享有抵押权的请求，变更为鉴于顾勤秀自认就3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要求顾勤秀以其房产就案涉160万元债务中的30万元本息、律师费、诉讼费等承担担保责任。但对于常仁东与李洁之间的款项往来，经一审法院对账与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8年4月26日期间，双方转账的差额不足30万元，于本案主张的金额相差较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在案涉借款协议、抵押合同、借条、承诺书等材料中除签名外的其余内容均由常仁东书写的情况，以及常仁东曾就案涉第二笔借款70万元起诉又撤诉的事实，对常仁东、李洁之间的真实借款情况、是否存在虚假诉讼情形等产生合理怀疑，并将该案有关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并无不当。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常仁东可以另行起诉。综上，常仁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王蔚珏审 判 员 谢 坚审 判 员 水天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王 媚书 记 员 徐思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