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638号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万小娜，女，土家族，1977年2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尚，湖南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蓉蓉，湖南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文烈宏，男，汉族，1969年12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望城区，现关押于赤山监狱。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省达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金星中路528号银谷苑2栋3202。法定代表人：刘家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尚，湖南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蓉蓉，湖南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万小娜因与被申诉人文烈宏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省达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岳民初字第00690号民事判决后，万小娜、达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长中民二终字第4020号民事判决，万小娜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677号裁定驳回万小娜的再审申请，后万小娜向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长沙市人民检察院遂向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提请抗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湘检民（行）监[2018]4300000022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湘民抗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单飞、何志远出庭。万小娜及达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尚，文烈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文烈宏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卢坚实际交付了2840000元。2.卢坚与文烈宏及双方关联公司存在较为频繁的银行转账交易记录，双方发生大额现金借贷关系与其交易习惯不符。故结合案件事实和证据不足以认定卢坚与文烈宏实际发生了借贷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文烈宏向卢坚实际出借2840000元依据不足。万小娜申诉称，1.文烈宏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够证明其向卢坚支付了2840000元的借款，文烈宏没有完成应由其承担的证明其实际支付了借款的举证责任，卢坚并未实际收到借款，借条上载明的借款是虚假借款且该借款极可能是由前期高额利息转化，不应受到法律保护。2.即使债务真实存在，万小娜与卢坚之间不存在夫妻关系，只能认定为同居关系，该笔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万小娜无需承担偿还责任。3.文烈宏涉及的刑事案件已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其与卢坚之间的债务系赌债和高利贷，不应受法律保护。请求驳回文烈宏的全部诉讼请求。文烈宏辩称，1.卢坚作为成年人应当对自己出具借条的行为负责，其与卢坚之间的借贷关系是真实的，卢坚出具借条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形，且刑事案件中并未对其与卢坚之间的借款是否是高利贷和赌债做出认定。2.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法院做出认定。3.刑事判决书中其个人陈述不是其真实意思，不应当予以采信。达美公司述称，同意抗诉观点以及万小娜的申诉观点，请求驳回文烈宏对达美公司的诉讼请求。文烈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小娜偿还卢坚向其的借款284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达美公司对卢坚向文烈宏的借款204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5月2日，卢坚向文烈宏借款2040000元整，并向文烈宏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上载明担保方为达美公司并加盖公章。2010年12月2日，卢坚再次向文烈宏借款人民币800000元整，并向文烈宏出具借条一张。上述两张借条均未约定利息以及还款期限，后卢坚因病死亡。因上述债务发生在卢坚与万小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文烈宏要求万小娜偿还卢坚向文烈宏的借款2840000元及利息，遭拒绝。文烈宏要求达美公司对卢坚向文烈宏的借款204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遭拒绝。故文烈宏诉至法院。另查明：该案审理期间，达美公司申请对文烈宏的证据一《借条》（2009年5月2日）上的公章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送检的2009年5月2日的《借条》上加盖的“湖南省达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印章与两份样本（于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经济信息中心扫描取得的一份达美公司的1995年11月16日《企业公章印模和开户银行、账号备案表》和一份2004年2月16日的《企业年检单》）上加盖的印章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一审法院判决：一、万小娜归还文烈宏借款2840000元及利息（从2011年3月18日计算至该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达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范围为万小娜应还款项2040000元及相应利息（从2011年3月18日计算至本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中不能清偿部分的40%；达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万小娜追偿。万小娜不服一审判决，1.原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本案应由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管辖；2.原审法院以裁定更改判决内容，违反程序；3.文烈宏与卢坚之间的资金往来习惯采取银行转账方式，而本案借款没有相应的银行凭证，系虚假借款；4.即便本案借款存在，卢坚也已委托刘文胜清偿了160000元，应予抵扣；5.即便本案借款存在，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文烈宏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达美公司不服，上诉称：1.原审法院以裁定更改判决内容，违反程序；2.本案借款没有相应的银行凭证，系虚假借款；3.原审法院判决达美公司承担万小娜不能清偿的2840000元的40%责任，超出了文烈宏的诉讼请求；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达美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文烈宏自2008年1月8日至2010年12月29日，多次从其银行帐户（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长沙芙蓉支行，帐号为29×××82）支取大额现金。二审法院认为,卢坚向文烈宏出具借条，载明借到文烈宏现金2840000元，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由于该债务发生于卢坚与万小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万小娜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虽然达美公司的担保行为因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达美公司对此负有过错，故仍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关于债务是否真实的问题。卢坚分别于2009年5月2日、2010年12月2日向文烈宏出具了借条，载明借到文烈宏人民币共计2840000元。对此，文烈宏称系以现金方式出借，而万小娜、达美公司均予否认。经查，文烈宏确实存在经常支取大额现金的行为，并具有出借2840000元现金的经济能力，而借条本身系证明债权人实际出借借款的直接证据之一，故结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文烈宏已向卢坚实际出借了2840000元借款，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诉讼过程中，万小娜提出刘文胜支付给文烈宏的160000元系卢坚的还款，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刘文胜虽出具了说明，但其并未出庭作证，且文烈宏不予认可，故对该说明不予采信。刘文胜支付给文烈宏的160000元与本案无关，不应抵扣借款本金。万小娜、达美公司关于本案借款未实际发生，以及应抵扣借款本金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二、关于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由于本案债务发生于卢坚与万小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万小娜并未举证证明卢坚与文烈宏就本案债务约定为卢坚的个人债务，或者万小娜与卢坚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文烈宏对此知晓，故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万小娜关于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不予采纳。文烈宏要求万小娜清偿借款284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三、关于达美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本案中，卢坚系达美公司股东，而达美公司为卢坚的2040000元个人债务出具担保并未经股东会决议，故达美公司的上述担保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文烈宏明知卢坚系达美公司股东，却未尽到必要的注意及审查义务，确实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文烈宏和达美公司的过错程度，酌情判令达美公司就2040000元债务及利息中万小娜不能清偿部分承担40%的连带责任，并无不妥。由于本案担保为无效担保，不适用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文烈宏向达美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与主债权的诉讼时效一致，而本案所涉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文烈宏有权随时主张债权，故文烈宏起诉达美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达美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四、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违反程序的问题。1、管辖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本案中，万小娜和达美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并未提出管辖异议，且应诉答辩，其在二审中就管辖问题提出异议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不予支持。2、补正裁定。笔误是指法律文字误写、误算，诉讼费用漏写、误算和其他笔误。本案中，一审判决在论述达美公司法律责任时，首先明确表述“原告诉请被告达美公司对卢坚向原告的借款204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其对达美公司法律责任的分析均基于该204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范围，而事实上，达美公司也确实仅对该笔借款提供了担保。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判令达美公司承担债务人万小娜不能清偿部分的40%，其基数范围也仅指该204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故原审判决第二项确属文字书写错误，原审法院以（2011）岳民初字第00690－3号民事裁定书予以更正，符合法律规定，该裁定既未超出文烈宏的诉讼请求，更未损害万小娜和达美公司的利益，万小娜、达美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发回重审完全没有必要，对该请求二审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29520元，由万小娜负担17712元，由达美公司负担11808元。对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检察抗诉意见和当事人观点，本案争议焦点为文烈宏是否实际向卢坚支付了2840000元的借款。虽然卢坚于2009年5月2日向文烈宏出具《借条》，借款2040000元，在借条上载明担保方为达美公司并加盖公章。并于2010年12月2日向文烈宏出具借条一张，借款人民币800000元。但万小娜抗辩提出借款未实际发生。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的规定，认为文烈宏作为原告，应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向卢坚交付了借条上载明的款项，并对本案提出抗诉，其抗诉观点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1）岳民初字第00690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中民二终字第40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文烈宏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9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440元，共计78880元，由文烈宏负担。本案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建立审判员  曾群山审判员  吴若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刘柳明书记员易湘茗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