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52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娟娟，女，198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国，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小春，男，198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文宝，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千春，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勇，男，198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王娟娟因与被上诉人朱小春、原审被告陈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娟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小春对王娟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陈勇于2018年10月10日从朱小春处借款200万元，朱小春2019年1月10日就向法院起诉，借款金额明显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显然不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2.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朱小春主张系共同债务，应该由其举证证明，而不是由王娟娟举证证明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来源、无需对外借款。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涉案借款或者收益用于王娟娟、陈勇日常经营或者生活的可能性没有排除，因而推定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法院以王娟娟没有到庭做出对其不利的推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因为本案事实清楚，王娟娟既没有在借条上签名，朱小春也没有将涉案的款项汇入王娟娟账户，王娟娟事后没有认可，也没有向朱小春还款的行为，一审认定借款用于日常生活，明显违反常识。被上诉人朱小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理由是：第一，关于争议的借款是否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经营的问题。1.陈勇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款项用于经营二手车。秦淮区花生糖汽车服务中心的经营人是王娟娟，经营范围同样为二手车经纪服务。陈勇经营二手车业务所用的卡号（尾号为2379）有大量给王娟娟的转款记录。王娟娟除了从事二手车经营收入外，没有作为其生活来源的其他收入。因此本案诉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经营产生的债务，共同经营所得用于家庭生活。第二，关于举证责任的问题。为证明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朱小春提供的证据有：王娟娟与陈勇的夫妻关系证明、王娟娟开办的秦淮区花生糖汽车服务中心的工商资料。此外，陈勇一审中提供的其尾号为2379的银行流水反映了该账户用于经营收益及支出，王娟娟从该卡中支取了大量款项，该账户同时也用于偿还夫妻共同债务。陈勇在一审中还自认借款用于二手车经营。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诉争款项用于共同经营和收益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事实。王娟娟仍然否认系夫妻共同债务，证明责任当然转由王娟娟负担。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正确。第三，一审法院认定“考虑到家庭生活实际开支需要不排除涉案借款或收益用于陈勇、王娟娟日常经营生活的可能性”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举证责任在债权人，朱小春只需达到证明借款用于共同经营共同生活即可。在这种情况，王娟娟依然否认，一审法院将证明责任分配给否认者并无不当。而且一审判决认定不排除借款用于日常经营生活的可能性对应的是王娟娟否认诉争款项用于日常生活经营时却不能举证，实际就是王娟娟的证明责任没有完成。原审被告陈勇二审未发表意见。朱小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陈勇、王娟娟归还朱小春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下：朱小春与陈勇系朋友关系。2018年10月10日，陈勇以经营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朱小春提出借款要求并出具内容为“今借到朱小春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的借条，陈勇在借条上签字、捺印。同日，朱小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将200万元汇入陈勇指定的62×××14账户，朱小春在陈勇收款的当天，收取陈勇8万元。借款发生后，陈勇除已向朱小春支付14万元外（2018年11月9日银行转账6万元、微信支付1万元，2018年12月9日银行转账7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均未按约向朱小春支付。2019年1月5日，陈勇向朱小春出具内容为“本人陈勇承诺所借朱小春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承诺19年1月20日前还1200000，剩余800000元在1月30日前还清”的承诺书。此后，朱小春多次向陈勇催要未果，遂成讼。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4月10日，南京福德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成立，该公司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陈勇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10月28日，南京市秦淮区花生糖汽车服务中心设立，其组成形式为个体工商户，王娟娟为经营者。一审法院再查明，陈勇、王娟娟2013年5月7日登记结婚，婚姻关系存续至今。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应自款项交付之日起生效，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朱小春先将借款合同上载明的借款本金200万元支付给陈勇，陈勇在收到全部借款后，即按朱小春的要求支付8万元利息，其并未完全支配合同约定的借款，无法完全享有使用借款的权利，故不应全部承担使用借款的义务。朱小春的这种行为，实则是利用自身优势地位变相预扣利息，损害借款人陈勇的合法权利，因此借款本金应为全部借款200万元减去借款后支付的利息8万元的余额即192万元。陈勇称该8万元系借款当日返还的借款本金，该陈述不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以上事实，借款之初的利率标准为月利率4%，2018年11月9日，经双方协商，将借款利率标准调整为月利率3.5%，该约定违反了“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的法律规定。借款本金192万元，按月利率3%标准，每月应付的利息为57600元，根据陈勇已向朱小春支付的14万元，因借贷双方对本金、利息的偿还顺序没有约定，结合陈勇在2019年1月5日向朱小春出具的承诺书，按照先利后本的顺序予以认定，截至2018年12月21日，陈勇已支付相应借款的利息，陈勇自2018年12月22日起未按约支付剩余借款利息和归还借款本金，朱小春要求陈勇自2019年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在合理范围内即年息24%内承担利息之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勇向朱小春的借款是否构成陈勇、王娟娟的夫妻共同债务。朱小春主张涉案借款用于以王娟娟之名开设的南京市秦淮区花生糖汽车服务中心的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勇对此予以否认。王娟娟抗辩称对开设南京市秦淮区花生糖汽车服务中心及借款均不知情，借款亦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发生在陈勇、王娟娟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债权人就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向夫妻双方主张权利时，应当区分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而判断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借款，应当看借款时夫妻是否具有借款合意或者借款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一般包含用于生活性消费活动、生产经营性活动、履行法定义务所负之债等情形。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的生产经营性活动通常是为维持家庭生活而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的盈亏应由夫妻共享共担。本案中，根据陈勇的职业以及以陈勇、王娟娟之名分别开设的南京福德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市秦淮区花生糖汽车服务中心情况，涉案借款是陈勇为其从事的二手车生产经营性活动的支出，而该借款产生于陈勇、王娟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娟娟虽主张对涉案借款并不知情等，但未举证证明其有固定工作和稳定的收入来源，无需向外借款的事实。结合庭审情况，一审法院要求陈勇、王娟娟出庭，对借贷的事实等进行陈述并提交证据，但陈勇、王娟娟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根据审理中所查明的案涉借款的来源、债务的形成时间、交付方式及陈勇提交的部分银行交易明细所反映的资金走向等，考虑到家庭生活实际开支需要，不排除涉案借款或收益用于陈勇、王娟娟日常经营、生活的可能性，基于以上事实，涉案借款应属于陈勇、王娟娟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勇、王娟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小春支付借款本金192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9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朱小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计11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朱小春负担360元，陈勇、王娟娟负担16040元。二审中，王娟娟补充提供陈勇农业银行62×××14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和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374号民事判决书，交易明细清单显示朱小春将争议的借款于2018年10月10日转入陈勇上述银行账户后，当日转给案外人邱兵150万元，转入陈勇本人6216696100000692379账户50万元。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3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勇转给案外人邱兵150万元系偿还其个人欠邱兵的借款。以上事实，有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374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询问笔录在卷为证。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朱小春主张的案涉借款是否为陈勇、王娟娟夫妻其同债务，王娟娟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原则上共债共签。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应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案涉借款陈勇以其个人名义所借，且200万元大额借款明显超出一般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债权人朱小春主张借款是陈勇、王娟娟夫妻共同债务，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借款实际用于陈勇、王娟娟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而王娟娟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陈勇将其中的150万元用于偿还其个人欠案外人邱兵的借款，进一步证明案涉借款是陈勇个人债务，王娟娟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朱小春以夫妻共同债务主张王娟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础发生变更，一审判决结果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795号民事判决；二、陈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小春借款本金192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9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朱小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朱小春负担360元，陈勇负担16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朱小春负担（陈勇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60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至一审法院，朱小春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毕宣红审 判 员 罗正华审 判 员 程俊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菲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