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技师学院，住所地东营市南一路77号。 法定代表人：梁海伟，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刚，山东景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学民，山东景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佃堂，男，196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 上诉人东营市技师学院与上诉人郭佃堂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2019）鲁0591民初1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营市技师学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东营市技师学院的一审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争议，郭佃堂的仲裁请求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其仲裁申请。关于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是否应适用一年仲裁时效问题，目前司法判例主流意见是支持的。二、郭佃堂从未在东营市技师学院实际工作过，也从未签订任何书面劳动用工或者人事聘用协议，因此，东营市技师学院与郭佃堂不存在劳动关系。 郭佃堂辩称，一、关于仲裁时效问题。确认劳动关系不存在时效问题，职工是弱势群体，为最大限度保障职工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和谐与稳定，在司法层面上已形成共识，并在司法实践中普遍运用，对方所提几件案例只是个例，并非主流，且与本案实际情况大相径庭。东营市技师学院不承认郭佃堂是其职工，2017年3月1日给郭佃堂开具介绍信，称郭佃堂是原东营市劳动局职工，让郭佃堂自己到市人社局查找档案，将责任推给了市人社局。2017年3月17日东营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出具证明，郭佃堂才得知东营市技师学院已在2006年3月注销了郭佃堂的公积金账户，与其终止劳动关系，郭佃堂及时提出仲裁申请。二、关于没有签订劳动合同问题。郭佃堂于1989年到东营工作，国家仍处于计划经济时期，劳动用工等一切按计划管理，没有实行合同或者聘用政策。郭佃堂的用人单位是原东营市，服务单位是原东营市劳动局，郭佃堂借用期间为服务单位提供劳动与在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是一样的。 郭佃堂上诉请求：1.确认郭佃堂与东营市技师学院自1989年10月至2017年3月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东营市技师学院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1984年郭佃堂从部队退役后，在临朐县服装公司（后为华一服装公司）参加工作，并在临朐县广播电视局帮助过工作。1989年10月到东营工作，档案关系落在原东营市，并与其建立劳动关系。工资先是由东营市劳动局技工学校汽修厂（实习车间）发放，后由技工学校直接发放。郭佃堂被东营市劳动局借用为秘书。因大众日报社刊登了一篇反映东营市劳动局的反面稿件，郭佃堂受原东营市劳动局局长邱远扬指派，与其他同志多次做大众日报社工作给予纠正。郭佃堂并写多篇宣扬东营市劳动局的正面文章，在大众日报刊发，与大众日报社建立良好关系。1997年9月，单位委派郭佃堂到大众日报社帮助文字编辑工作。期间，因原东营市劳动局局长邱远扬、原东营市书记杜以志工作变动，郭佃堂于2002年11月从大众日报社回到单位，单位没有明确是否安排郭佃堂工作，郭佃堂多次到单位询问，每次都是研究研究。郭佃堂想调去北京新闻单位工作，在单位未找到档案。2012年7月，原东营市劳动局办公室主任郑立平陪同郭佃堂在东营市技师学院找到了档案。因长期精神压抑，郭佃堂患癌症，想办理病退手续。2017年3月，东营市技师学院否认存有郭佃堂档案，并彻底否认与郭佃堂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二、一审判决只认定郭佃堂与东营市技师学院1989年10月至1997年9月存在劳动关系有些不妥。1.东营市住房公积金职工个人流水清单显示，其为郭佃堂缴至2001年7月，证明到2001年7月份东营市技师学院仍认可与郭佃堂的劳动关系和工资关系。2.东营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出具证明，2006年3月，在郭佃堂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东营市技师学院私自支取了郭佃堂的公积金，并注销了账户，理由是郭佃堂为空挂户。东营市技师学院终止了与郭佃堂的劳动关系，也证明2006年3月之前与郭佃堂的劳动关系仍是存在的。2006年4月起，东营市施行机关事业单位编制实名制（之前人员编制都未落实到具体人），东营市技师学院意在销毁与郭佃堂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3.东营市技师学院没有解除与郭佃堂劳动关系的书面文件，郭佃堂与东营市技师学院的劳动关系一直存在。 东营市技师学院辩称，1995年1月1日劳动法生效，在劳动法生效之前没有关于确认劳动关系的规定。郭佃堂主张1989年10月上班，并提交原东营市劳动局负责人、原东营市负责人的书面证言，该证言内容并无相关客观证据予以证实。国务院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并不属于劳动法范畴，公积金缴纳与否并不能证明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经查阅原始凭证，1996年1月原东营市给郭佃堂办理了公积金交纳手续，1996年2月郭佃堂调走。2006年3月，东营市技师学院根据公积金管理中心要求，对长期空挂的公积金账户办理销户时，郭佃堂账户中的资金为1996年1月交纳的。郭佃堂以公积金账户核销时间为由主张劳动关系属于认识错误。 东营市技师学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郭佃堂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12月4日，中国共产党临朐县一轻纺织工业局委员会向县委组织部出具的中国共产党党员组织关系介绍信中载明，郭佃堂由华一服装公司去东营市机关党委，请接转组织关系。1993年1月，东营市劳动局东劳发[1003]第02号《关于表彰1992年度先进集体、先进个人的决定》先进工作者人员名单中包含“郭殿堂”。1993年6月，山东省劳动局向郭佃堂颁发的（鲁）劳岗证书0279号劳动管理岗位专业知识培训证书中载明，郭佃堂工作单位为东营市劳动局，现任行政职务为秘书。东营市直机关工作人员出入证（第3983号）载明，郭佃堂，30岁，工作单位东营市劳动局，职务秘书。东营市市直单位公费医疗手册（手册编号07686）载明，郭佃堂，33岁，工作单位市劳动局。 1989年9月份、10月份、11月份东营市劳动局技工学校内设的专业室、基础室、实习工厂、总务、办公室、食堂以及临时工人员工资发放表中，没有郭佃堂工资发放的记录。1997年8月份、9月份市劳动局技工学校工资发放表中没有郭佃堂工资发放的记录。1998年5月东营市技工学校人员及编制经过市劳动局、市人事局的核定审批，其中事业编人员6月份的工资发放明细表（88人）、7月份的工资发放明细表（156人），均没有郭佃堂工资发放的记录。东营市劳动局技校汽修厂原核准登记企业名称为东营市劳动技校汽车维修服务中心，成立于1990年6月28日，2002年1月4日，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注销。1990年6月20日，东营市劳动局技工学校向东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承诺，东营市劳动局技工学校在东营区设立的实习工厂（包括汽车修理厂），为东营市劳动局技工学校的下属组织，经研究同意从东营市劳动局技工学校自由资金中拨给30万元，固定资产计30万元，经营场地800㎡，作为投资，该企业的一切生产经营活动由东营市劳动局技工学校为其承担民事责任。 诉讼过程中，郭佃堂申请调取东营市技师学院原东营市技校汽修厂1995年的工资明细，一审法院通知东营市技师学院予以提供。其提交的原东营市劳动局技校汽修厂1995年事业单位工资发放明细表中载明，经时任东营市劳动局技工学校副校长刘文国同意，为郭佃堂发放了2月至8月、10月、11月九个月的工资。原东营市劳动局技校汽修厂1995年的工资发放明细汇总表中不包含郭佃堂的工资信息。 1998年5月18日，东营市商业技校、市劳动就业训练中心、市劳动局技校合并为东营市技工学校，为正处级事业单位，隶属于市劳动局，业务归市教委指导，实行全额预算管理。2017年3月，郭佃堂去东营市技师学院查询档案存放情况，未找到其档案资料。2019年4月2日，山东大众日报融媒传播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郭佃堂于1997年9月至2002年11月在其单位帮助过文字编辑工作，期间未曾签订劳动合同，郭佃堂人事关系仍在原单位，工资和社保都由原单位支付、缴纳，其只给郭佃堂支付一定的生活补助。 东营市住房公积金职工个人流水清单显示，郭佃堂个人账号15×××47，单位名称东营市技师学院，单位账号15×××29,缴至月份200107，摘要补往年额贷方42.64元；缴至月份200206，摘要往年余额贷方43.38元；缴至月份200206，摘要结息贷方0.74元；缴至月份200306，摘要往年余额贷方44.13元；缴至月份200306，摘要结息贷方0.75元；缴至月份200406，摘要往年余额贷方45.68元；缴至月份200506，摘要结息贷方0.78元；缴至月份200603，摘要计息贷方0.56元；缴至月份200603，摘要销户借方46.24元。住房公积金支取申请书及住房公积金销户支取清单中载明2006年3月17日，东营市技术学院财务工作人员支取了郭佃堂名下45.68元，并对其账户进行了销户处理。 2017年3月1日，东营市技师学院向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出具介绍信载明，其未找到郭佃堂人事档案，请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协助查找。 原劳动局局长邱远扬书写材料中记载郭佃堂为原劳动局秘书，并对郭佃堂自书“于1989年10月从临朐县广播电视局来东营市劳动局工作，至1997年9月，劳动关系一直在劳动局技工学校编制”签字确认“此情属实”原市劳动局技工学校书记杜以志出具证明：“郭佃堂同志于1989年10月至1997年9月，劳动关系在市劳动局技工学校，属事业编制。期间，在市劳动局借用为秘书”。原东营市劳动局办公室主任郑立平出具证明，载明其与郭佃堂2012年7月到东营市技师学院查找郭佃堂档案，杨国利院长安排人员查找，其档案确实在东营市技师学院保管存放；1989年10月录用郭佃堂为市劳动局办公室文字人员，其关系落在市劳动局技工学校，前期还时常给郭佃堂代领工资。郭佃堂自认其1989年到1997年9月，在东营市秘书；1997年9月至2002年11月，在山东大众日报社工作；未在东营市劳动局技校、东营市技工学校实际工作过。 郭佃堂于2017年3月28日向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东营市技师学院与郭佃堂从1989年10月至2017年3月存在劳动关系；以及请求裁决东营市技师学院补发郭佃堂1997年10月至2017年3月的工资福利38万元。2019年4月11日，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7]第73号仲裁裁决，裁决：一、郭佃堂与东营市技师学院之间自1995年1月1日至1997年9月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郭佃堂其他仲裁请求。该仲裁裁决书作出后，东营市技师学院不服，于2019年5月13日提起诉讼。 另查明，东营市技工学校于2001年8月变更为东营市高级技工学校，东营市高级技工学校于2004年7月变更为东营市技术学院，东营市技术学院于2010年11月变更为东营市技师学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郭佃堂申请确认存在劳动关系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郭佃堂请求确认劳动关系，属于确认之诉，不适用仲裁时效的相关规定，东营市技师学院关于郭佃堂申请仲裁超过仲裁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郭佃堂与东营市技师学院自1989年10月至2006年3月17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东营市劳动局技校汽修厂隶属东营市劳动局，主办单位为东营市劳动局技工学校，郭佃堂在东营市劳动局任职，由技工学校汽修厂为其发放工资，符合当时的用工条件和用工要求，且原东营市技校汽修厂1995年的部分工资明细表载明其确为郭佃堂发放了工资，结合邱远扬、刘其洲、郑立平及原东营市书记杜以志出具的书面材料与东营市劳动局表彰决定、山东省劳动局培训证书、东营市市直机关工作人员出入证等，能够证实自1989年10月至1997年9月，郭佃堂工作关系落在东营市劳动局技校，借用在东营市劳动局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故对郭佃堂主张的双方自1989年10月至1997年9月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之后的劳动关系认定，因郭佃堂自1997年10月到大众日报社工作并提交了大众日报社出具的证明材料，可证明自1997年10月之后，郭佃堂没有在东营市技师学院工作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东营市技师学院同意其到大众日报社工作，且其自述“报酬由技工学校用现金方式统一支付到1997年9月其到大众日报社帮助工作前，之后不再发放”，因此，对于郭佃堂主张的1997年9月之后的劳动关系不予支持。从郭佃堂住房公积金个人流水清单来看，并未正常缴费，郭佃堂仅据此要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至2006年3月，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诉讼过程中，郭佃堂对其在仲裁请求中主张的补发1997年10月至今的工资福利38万元的主张，明确该38万元为治疗所实际花费的医疗费用，不再要求本案中一并处理，对该主张不予分析。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确认东营市技师学院与郭佃堂自1989年10月至1997年9月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营市技师学院负担。 二审中，郭佃堂未提交证据。东营市技师学院提交两组证据：证据1—1996年1月10日工资发放明细表、1996年1月10日个人公积金明细账、对账单、流水清单、查询导出、余额表、支取申请书及销户支取清单等，拟证明郭佃堂以公积金账户为由主张劳动关系属于认识错误；证据2—1992年2月至1996年3月向郭佃堂支付工资的记账凭证单、工资发放表，以证明根据时任市劳动局领导要求向郭佃堂代发工资，郭佃堂当时在劳动局上班，从未在东营市技师学院实际上班。郭佃堂对东营市技师学院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认可，同时认为东营市技师学院陈述与事实不符，怀疑东营市技师学院还有证据没有提交。本院审查认为，东营市技师学院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有效，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应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一审认定郭佃堂与东营市技师学院自1989年10月至1997年9月存在劳动关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一）关于郭佃堂与东营市技师学院劳动关系问题。根据原东营市劳动局局长邱远扬、原东营市书记杜以志及原东营市劳动局办公室主任郑立平出具的证明，结合原东营市劳动局相关文件、东营市住房公积金职工个人流水清单及原东营市劳动局技校汽修厂1995年事业单位工资发放明细表，以及东营市技师学院二审提交的1992年2月至1996年3月向郭佃堂支付工资的记账凭证单、工资发放表等，能够认定东营市技师学院与郭佃堂自1989年10月至1997年9月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在国家用工制度未改革前，原东营市劳动局承担用工招录及审批等职能，关于郭佃堂的工资发放与工作单位不一致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等事实，符合当时计划经济条件下的用工实际。（二）关于仲裁时效问题。本案属于确认之诉，即使适用仲裁时效，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郭佃堂自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即通过原东营市劳动局相关人员，以查找档案、查询住房公积金等方式向东营市技师学院主张权利，郭佃堂提出的确认其与东营市技师学院自1989年10月至2017年3月存在劳动关系的申请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东营市技师学院、郭佃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东营市技师学院、郭佃堂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童玉海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