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5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锦芳，女，196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薇，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海龙红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湖熟金城产业配套区。法定代表人：刘立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琳，江苏众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江苏众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郑锦芳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海龙红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锦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被上诉人海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琳、陈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锦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海龙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8091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8091号判决）认定实现保值增值的功能仅系郑锦芳购买案涉红木家具的目的之一，且该判决仅处理郑锦芳要求海龙公司支付回购款，并不涉及其他合同目的。郑锦芳购买案涉红木家具的直接目的实为女儿房间添置一套高档家具，其通过诉讼、执行程序要求海龙公司履行买卖合同、交付红木家具，足以证明使用家具是郑锦芳另一合同目的。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郑锦芳取得回购款即已足以弥补损失。郑锦芳通过8091号案件取得回购款与其在本案中要求海龙公司赔偿迟延交付货物的损失并非同一诉求，不能据此认定其损失已得到弥补。海龙公司未能交付家具致使郑锦芳无法实际使用，无法享有、体验高档红木家具所带来的身心愉悦和满足感，且260万元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并未得到弥补。此外，案涉合同签订后，红木价格急剧上涨，案涉红木家具的价值上涨约3倍左右，海龙公司将其转卖他人获取高额溢价，郑锦芳却未能获益。3.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迟延交货损失已经超过海龙公司订立合同已经预见到的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交付案涉家具是海龙公司主要合同义务，其未能交付就应赔偿损失，此为海龙公司签订合同时必然能够预见到的损失。一审法院作出不能预见的认定与基本生活常识相悖。海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郑锦芳的上诉请求。郑锦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龙公司支付延迟交货损失1448346元（以26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150%，自2012年6月11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7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龙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2日，郑锦芳与海龙公司签订订货合同一份，约定：1.郑锦芳于2012年4月18日向海龙公司订购印度小叶紫檀山水床及印度小叶紫檀床头柜1套3件，单价130万元，印度小叶紫檀百子图顶箱柜1组2件，单价130万元，合计260万元；2.产品送货时保证与郑锦芳选购时选中产品或已做标记产品一致，如有不同，郑锦芳可按订货合同予以退换；3.海龙公司承诺本合同所售产品任何时候均以每年递增10%回购。合同签订后，郑锦芳于2012年6月11日支付海龙公司260万元货款。后因履行订货合同发生纠纷，郑锦芳于2013年7月24日向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宁法院）起诉，要求海龙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按照订货合同约定的产品和质量向郑锦芳发货。一审法院以订货合同已解除为由判决驳回郑锦芳的诉讼请求。郑锦芳不服，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提起上诉，南京中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2014)宁商终字第7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商初字第564号民事判决；二、海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2012年4月22日《订货合同》的约定向郑锦芳交付印度小叶紫檀山水床及印度小叶紫檀床头柜1套（3件）、印度小叶紫檀百子图顶箱柜1组（2件）。该判决生效后，因海龙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郑锦芳于2014年10月28日向江宁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裁定，终结南京中院作出的(2014)宁商终字第764号民事判决执行程序，理由为：该案执行标的为交付特定物，被执行人海龙公司明确表示该案要执行的标的物已经不存在，其愿意用相同规格、相同材质但图案不同的家具来进行交付，并且已经实地进行查看，但申请执行人郑锦芳不能接受，且双方当事人对要交付的标的物折价赔偿亦未能协商一致，申请执行人郑锦芳同意该案终结执行。2015年11月27日，郑锦芳向江宁法院申请恢复执行，该院以申请执行人郑锦芳要求被执行人海龙公司交付的家具物品上必须要有其本人签名、而被执行人海龙公司明确表示无法按其要求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交付义务导致该案执行不能为由，于2016年5月24日裁定终结执行。2016年11月25日，郑锦芳向海龙公司发出《关于要求回购红木家具的通知》，要求海龙公司在收到该函之日起7日内履行回购义务，支付回购款并赔偿迟延交货利息损失。海龙公司未予回复。后郑锦芳向江宁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海龙公司支付回购款（以26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年递增10%，自2012年6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江宁法院以回购标的物不存在，郑锦芳要求海龙公司回购事实上无法履行为由判决驳回郑锦芳诉讼请求。郑锦芳不服，向南京中院提起上诉，南京中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8091号判决，判决：一、撤销江宁法院(2017)苏0115民初19138号民事判决；二、海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锦芳支付回购款（以26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息10%计算）；三、驳回郑锦芳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理由为：海龙公司作为供货方，在案涉合同中慎重承诺“本合同所售产品任何时候我方均以每年递增10%回购”，再结合海龙公司在764号案件中的答辩意见“郑锦芳所称的红木家具急剧贬值的风险不存在”。由此，郑锦芳购买案涉红木家具旨在实现保值增值的功能系签约双方均已明知的合同目的，也符合社会大众的通常认知。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对当事人该意思自治应予尊重。因海龙公司承诺的是“任何时候……回购”，双方并未约定以标的物已实际交付为前提，且双方当事人系以现货为基础签订案涉《订货合同》，依据海龙公司2015年12月28日的陈述，以及郑锦芳于2016年11月25日发函要求海龙公司回购的事实，结合关于简易交付的法律规定，亦无需郑锦芳再向海龙公司为实际交付的行为，故一审判决认定的回购前提系对当事人意思自治内容的限缩，与海龙公司的承诺内容并不相符，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当予以保护。郑锦芳与海龙公司于2012年4月22日签订的《订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8091号判决的认定，郑锦芳向海龙公司订购涉案红木家具的合同目的旨在实现保值增值的功能，而8091号判决已判令海龙公司向郑锦芳按合同约定支付回购款（以26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息10%计算），郑锦芳的合同目的已实现，郑锦芳本案中主张的逾期交货利息损失已经超过了海龙公司订立合同时可以预见到的范围，郑锦芳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锦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83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835元，由郑锦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郑锦芳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延迟交货损失是否未被8091号判决所覆盖并应予支持。本院认为，郑锦芳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延迟交货损失已经为另案8091号判决所覆盖。首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非金钱债务的违约责任表现在两个方面：一为继续履行，二为赔偿损失。继续履行的前提是违约方能够继续履行合同。如果合同已经不能履行，无论事实上的不能，还是法律上的不能，都不应该再有强制履行责任的发生。此时守约方只能请求违约方赔偿损失。案涉红木家具属于特定物，作为交付方的海龙公司明确表示该家具已经不存在，郑锦芳亦不同意接受海龙公司交付相同规格、相同材质但图案不同的家具，江宁法院因此于2015年4月24日裁定终结南京中院作出的(2014)宁商终字第764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程序。故此，郑锦芳只能选择要求海龙公司赔偿损失。其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损害赔偿是因债务人不履行合同义务而产生的责任，亦即因债务人违约而使债权人遭受损害，当事人之间的原合同关系转化为损害赔偿关系。损害赔偿以赔偿当事人实际遭受的全部损失为原则，且赔偿损失原则上仅具有补偿性而不具有惩罚性。围绕案涉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已经历多次诉讼，亦历经两轮执行程序。郑锦芳支付260万元购买特定红木家具的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只能向海龙公司主张赔偿损失，8091号判决已判令海龙公司向其按合同约定支付回购款（以26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息10%计算），该判决据以确定的赔偿数额源于双方的约定，是对包括海龙公司实际占用货款造成的郑锦芳损失的全部弥补，除此以外，郑锦芳关于未满足使用红木家具产生相应愉悦感、满足感导致的损失无法量化，且无证据证实，应不予支持。另如前所述，在海龙公司无法履行特定物交付的情况下，郑锦芳拒绝了其他替代履行，故红木市场上价格上涨可能导致的海龙公司获益，郑锦芳亦无权主张。同时，基于南京中院对于郑锦芳要求海龙公司回购案涉标的物予以支持，海龙公司实际支付了回购款，案涉关于货款返还以及相应损失弥补的纠纷应视为全部解决。综上所述，郑锦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35元，由郑锦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朱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