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6民初8666号 原告：倪宝友，男，195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被告：陈颉，男，196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告：卢秋玲，女，196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颉，系卢秋玲配偶。 被告：陈思蓉，女，199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颉，系陈思蓉父亲。 原告倪宝友与被告陈颉、卢秋玲，第三人陈思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立案后，将案件移送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原告明确将陈思蓉的诉讼地位变更为被告。原告倪宝友、被告卢秋玲、陈思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即被告陈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陈颉、卢秋玲无偿赠与被告陈思蓉购房按揭款共计429529.96元，被告陈思蓉归还被告陈颉、卢秋玲该款项，该归还款项由法院执行分配；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撤销被告陈颉、卢秋玲无偿赠与被告陈思蓉购房首付款、按揭款共计697229.39元，其余诉讼请求不变。事实与理由：2012年8月起，被告陈颉、卢秋玲以购买房屋的名义陆续向原告倪宝友借款，借款本金共计70万元。后因陈颉、卢秋玲未偿还借款，原告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12月10日，在法院的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陈颉、卢秋玲于2015年12月31日归还原告借款本金50万元，如未按期履行的，原告可按借款本金65万元申请执行，陈颉、卢秋玲另需支付利息53500元。但陈颉、卢秋玲未履行调解协议，故原告申请强制执行，陈颉、卢秋玲至今未履行。原告最近得知(2017)浙0106民初3819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该判决书认定：陈颉、卢秋玲于2010年9月份为女儿陈思蓉购买西湖区之江1号西(原金都高尔夫艺墅)2幢1单元901室房屋，至2011年5月29日前，共支付首付款310.9267万元，2013年8月19日至2016年1月19日，陈颉、卢秋玲为陈思蓉共计支付银行按揭贷款132.026296万元。而2012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陈颉、卢秋玲陆续向该案的十原告(蔡柄旗、易继苍、周湘斌、方起军、吴亚飞、李建平、孔杰、章琤、万政伟、任娅明)累计借款本金约1000万元。陈颉、卢秋玲的无偿赠与行为严重危害债权人即该案十原告的债权，导致该案十原告的1000万多元债权至今无法实现。该一审判决书判决撤销陈颉、卢秋玲赠与陈思蓉的按揭贷款132.026296万元中的890733元以及首付款中的5万元。二审维持原判。被告陈颉、卢秋玲的无偿赠与行为同时严重危害到原告的债权，导致原告的债权至今无法实现，故原告起诉主张。 被告陈颉、卢秋玲、陈思蓉共同答辩称：1.被告陈颉、卢秋玲与被告陈思蓉系父母子女关系，父母为子女买房为人之常情，故被告陈颉、卢秋玲为被告陈思蓉购买房屋所支付的首付款和部分按揭款系赠与，而非无偿转让财产，更不是为了躲避债务。陈颉、卢秋玲为陈思蓉购房支付定金之前先后出售了位于六和源花园1幢4单元501室房屋及位于钱江新城的新城国际和园6幢1单元14-1室房屋，成交价分别为182.18万元、770.8万元。被告陈颉、卢秋玲除上述款项外还有工资收入以及位于丽水市莲都区城东路116-3号商铺和116号二楼营业用房的租金收入，有充足自由资金为女儿支付房屋首付款和按揭款。并且，被告陈思蓉留学回国后将来也有工作收入，被告陈颉、卢秋玲基于上述情况才会为陈思蓉购房。2.原告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最长期限。法律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原告在5年前实地查看过讼争房产，并知晓陈颉、卢秋玲为陈思蓉买房，故原告撤销权的行使已超过法定时效。法律规定，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陈颉、卢秋玲于2010年4月17日为购买讼争房屋支付定金20万元后，于9月30日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同日支付购房款90.9276万元，至2011年5月29日首付款支付完毕。后办理了按揭贷款，并于2013年8月19日开始归还按揭款。支付首付款和按揭款是基于同一个赠与房产行为的两个前后不可分割的整体。赠与行为发生日至原告起诉之日已超过了五年，第一笔按揭款的支付时间也超过五年，故原告的撤销权已消灭。3.原告主张撤销全部按款的赠与与事实不符。2013年8月19日至2016年1月19日共支付按揭款132.026296万元，其中360269.41元并非被告陈颉、卢秋玲支付。按揭款扣除360269.41元和另案撤销的890733元，剩下的金额为69260.49元，而非原告主张的429529.96元。4.被告陈颉、卢秋玲为被告陈思蓉支付房屋首付款和部分按揭款无主观上的恶意。事实上，其不仅没有选择一次性付款方式支付购房款，反而在争取尽可能低首付的情况下才支付定金，之后仅支付两年多时间的按揭款，可见其主观上并无无偿转移财产的恶意。5.原告主张的借款出借时间与事实不符。借条可以证实，出借时间为2014年3月29日、6月3日、8月15日。6.被告陈颉、卢秋玲尽可能清偿债权，在原告起诉查封相应财产之前省吃俭用，甚至将工资卡交给原告，以度过宏观调控的风险期。在原告起诉之后，防止事态恶化，千方百计阻止原告非理性行为，尽可能减少给优先权债权人的违约金和罚息支出，增加可偿还资产。但原告为了实现自身债权，不顾他人利益，不给被告陈颉、卢秋玲实现房产预期价值的机会，采取起诉查封手段，导致房屋被迫拍卖贱卖，导致陈颉、卢秋玲资不抵债。7.陈思蓉应列为本案第三人，而非被告。被告陈颉、卢秋玲支付首付款、部分按揭款的行为属于赠与行为，合法有效，不存在任何可以撤销的事由。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于被告陈思蓉名下，款项也以陈思蓉名义支付，故该房屋应属被告陈思蓉所有。综上，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原告提供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权属证书、借款借据、银行流水、（2019）浙01民终628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0106民初3819号民事判决书、（2015）杭滨商初字第1418号调解书、借条、银行转账凭证、（2016）浙0108执22号之三民事裁决书，三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三被告提交的房屋权属证书、《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发票、银行刷卡回单、按揭银行归还贷款账单、银行流水，原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 2008年、2010年，原告多次向卢秋玲转款。其中2008年1月22日转账24万元，2008年2月28日转账30万元，2010年8月26日分两次各转账12.5万元，共计转账79万元。2014年3月29日、6月3日、8月15日，被告陈颉、卢秋玲共同向原告出具三张借条，借条确认的借款金额分别为36万元、20万元、14万元，并约定了利息及还款期限。原告主张三张借条所载款项系上述四笔转账借款的结算。被告陈颉、卢秋玲辩称上述四笔转账的借款已还清，借条所载款项均系借条落款日新交付的借款，交付方式为现金。后因被告陈颉、卢秋玲未能按约还款，原告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被告陈颉、卢秋玲于2015年12月31日前归还原告借款本金50万元，如逾期未归还的，原告按照本金65万元申请执行，陈颉、卢秋玲另需支付利息53500元。被告陈颉、卢秋玲未能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故原告申请强制执行，但因被告陈颉、卢秋玲名下尚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108执2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程序，裁定书同时载明，截止2016年9月18日陈颉、卢秋玲尚应支付借款本息697229.39元。 被告陈颉、卢秋玲系夫妻关系，于1991年10月20日生育一女，即被告陈思蓉。2010年9月30日，被告陈颉以其女儿陈思蓉的名义与浙江金盈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被告陈思蓉购买由该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杭州市西湖区房屋，房屋总价为1033.9267万元，被告陈思蓉于2010年10月8日付清首付款310.9267万元，余款办理银行按揭贷款。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陈颉、卢秋玲于2011年5月29日前付清首付款310.9267万元。被告陈思蓉向招商银行办理银行按揭贷款,被告陈颉、卢秋玲作为共同还款人。此前生效判决已认定，2013年8月19日至2016年1月19日，被告陈颉、卢秋玲为被告陈思蓉支付了银行按揭贷款132.026296万元，其中90.680928万元于2014年5月17日以后支付。后被告陈颉、卢秋玲资金链断裂，其二人无力继续承担后续贷款。 还查明，案外人蔡柄旗、易继苍、周湘斌、方起军、吴亚飞、李建平、孔杰、章琤、万政伟、任娅明曾于2017年5月8日起诉被告陈颉、卢秋玲、陈思蓉，要求撤销被告陈颉、卢秋玲赠与给被告陈思蓉用于购买位于杭州市西湖区房屋的首付款、按揭款400万元，被告陈思蓉将上述款项归还给被告陈颉、卢秋玲。本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令撤销陈颉、卢秋玲赠与陈思蓉货币940733元（其中首付款5万元、按揭款890733元），陈思蓉将上述款项940733元返还给陈颉、卢秋玲。三被告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享有撤销权、原告行使撤销权有无超过法定期限。 关于原告是否享有撤销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由此可见，对于债务人无偿处分其财产的行为，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不以债务人是否具有主观恶意为前提，但应当满足以下三个条件：1.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2.债务人的行为实施于债权发生之后；3.债务人的财产处分行为危害到了债权人的债权。本案中，被告陈颉、卢秋玲无偿地替被告陈思蓉支付案涉房屋首付款和按揭款，应视为其将该款项赠与给被告陈思蓉。双方对原告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无异议，但对债权发生的时间以及债务人的赠与行为是否侵害债权人的债权各持一词。原告主张债权发生的初始时间为2010年8月26日之前并提交了交付凭证。被告辩称此前借款已还清，借条所载款项交付时间为借条出具日期，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借条所载款项数额较大，且现金交付与双方此前的交易习惯不符，故本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认定本案借款发生于2008年及2010年8月26日，晚于被告陈颉、卢秋玲赠与陈思蓉首付款、按揭款的时间。被告陈颉、卢秋玲在明知其对原告负有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将首付款310.9267万元、按揭贷款132.026296万元赠与被告陈思蓉用以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该行为导致其自身的财产减少，而陈颉、卢秋玲无力清偿借款的事实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且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应认定其二人上述赠与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债权。故原告对陈颉、卢秋玲的赠与行为享有撤销权。 关于原告的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行使期间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三被告抗辩原告在五年前已实地看过案涉房屋并知晓系被告陈颉、卢秋玲为被告陈思蓉购买的房屋，但未举证证明。原告对此不认可，并称在2019年5月份才知晓此事。即便原告多年前已知晓案涉房屋的存在，原告亦有可能认为案涉房屋系被告陈颉、卢秋玲所有，并不知晓被告陈颉、卢秋玲将巨额财产赠与被告陈思蓉用以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的事实，故在三被告无充分证据证明原告已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发生之日的情况下，原告行使撤销权的时间自其自认的2019年5月份起算，未超过一年期限。合同法还规定，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原告自2019年5月17日向法院起诉，对于被告陈颉、卢秋玲支付首付款、按揭款行为中早于2014年5月17日的行为，已超过五年，原告的撤销权消灭。但原告对2014年5月17日以后发生的按揭款赠与行为仍享有撤销权，对此前的赠与款项无权主张撤销。生效判决认定2013年8月19日至2016年1月19日，被告陈颉、卢秋玲为被告陈思蓉支付了银行按揭贷款132.026296万元，其中90.680928万元于2014年5月17日以后支付。因上述按揭贷款中有890733元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撤销赠与，故原告仅可就剩余的429529.96元享有撤销权。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提起的撤销权诉讼，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故原告要求被告陈思蓉向被告陈颉、卢秋玲返还429529.96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陈颉、卢秋玲赠与陈思蓉货币429529.96元的行为； 二、陈思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款项429529.96元返还给陈颉、卢秋玲； 三、驳回倪宝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772元，由倪宝友负担4136元，由陈颉、卢秋玲、陈思蓉负担6636元。 倪宝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陈颉、卢秋玲、陈思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朱小琼 人民陪审员  陈红霞 人民陪审员  吴萍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荧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