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8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一和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龙门镇回龙堂综合楼2幢。法定代表人：刘召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郭雪蕾，湖北百思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洋成，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贝克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五巷凯乐花园46号8栋21-22楼。法定代表人：崔孝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熊鸿飞，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新宁，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绵阳一和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和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贝克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和公司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6民初10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一和公司上诉请求：1、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6民初10514号民事判决书。2、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贝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由贝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我方证据“托运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在判决中却不扣减退货，这是自相矛盾的。我方证据足以证明退货被对方签收，但一审法院对确凿的退货证据不加采纳，反而仅凭贝克公司当庭否认收到退货的一面之词，否认我方退货，这是不公平的。2、一审法院未查明基本事实。对于本案争议的“是否退货9万多”，且不论一审法院对我方足以证明退货证据的最终认定，单就查清基本案件事实而言，一审法院也应该在庭审中进行调查，应询问贝克公司有没有跟荣先湖、周浩龙进行核实，货物究竟如何处理。但一审法院对此重要问题避而不问，反而在庭审中询问我方能否出示“荣先湖授权给周浩龙签收快递的授权材料”。3、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我方包括托运单在内的证据材料足以证实贝克公司收了退货。（1）收货方荣先湖的电话是贝克公司工作人员，而且正是荣先湖给我方发货。（2）收货方已提货，且系支付运费后提货。（3）至于签收人是否为本人，这是收货方在签收快递时自行处分的权利。我方为了证实退货，还提供了周浩龙系贝克公司关联人员、退税等证据，这些证据结合起来足以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对方律师庭审称“拒收了退货、货物还在物流那里”，明显与签收的退货单不符，也印证了其对否认退货根本无法给出合理解释，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对退货事实不予采信”是不能成立的，以致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错误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判决。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釆信，是片面寻找我方不利点。自始至终，我方一直强调有9万多的退货。我方认为，双方当事人都应遵守“诚信原则”，如有虚假陈述，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法院应“公平公正”对待双方当事人。综上，贝克公司无权要求我方支付9万元退货款在内的货款，一审法院却枉顾事实和证据支持了贝克公司，明显存在诸多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贝克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和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答辩人与一和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一和公司仅就退货部分陈述理由，不能推翻双方购销合同的事实。2、9万元退货我方没有收到，双方没有退货的合意，也没有退货的事实。贝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一、判令一和公司立即向贝克公司偿还所欠货款165,464.40元。二、判令一和公司以165,464.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利率，向贝克公司支付自2018年11月22日至上述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三、判令由一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0日，贝克公司（销方）与一和公司（购方）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0004411），约定交货期限及地点为一周内、需方的仓库；运输费用由供方承担；结算方式电汇；结算期限2017年10月30日；合同期限2017年8月30日至2017年10月30日；商品品种、数量、金额见附表。同日，一和公司于《客户赊销铺货流程》表上加盖公章确认，该表载明：备案业务员系舒某、收货人系苗继伟、收货地址系绵阳市涪城区龙门镇回龙堂综合楼2。《客户赊销铺货流程》还详细列明了商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及金额，总金额合计207,189元。上述合同签订后，贝克公司于2017年9月1日制作尾号6728号销售单，商品合计金额188,159.40元。2017年9月2日贝克公司按上述销售单载明的商品名称及数量办理了药品托运手续，托运单载明：托运人姓名荣先湖及电话号码，公司为贝克公司，地址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杨四路，；收货人姓名苗继伟及电话号码，公司一和公司，地址绵阳市涪城区龙门镇回龙堂综合楼2幢3幢。该邮件显示本人签收。2018年4月12日，贝克公司制作尾号1739号销售单，商品合计金额2,205元。同日，一和公司向贝克公司支付货款2,205元。2018年4月13日，贝克公司办理了药品托运手续，托运单载明：托运人荣先湖，公司为贝克公司，收货人苗继伟及电话号码，公司苗继伟，地址绵阳市涪城区龙门镇回龙堂综合楼2幢3幢。该邮件显示他人签收。2018年5月11日，贝克公司制作尾号2442号销售单，商品合计金额23,168元。同日，一和公司向贝克公司支付货款30,000元。2018年5月12日，贝克公司办理了药品托运手续，托运单载明：托运人贝克公司，收货人黄继伟及电话号码，地址龙门镇回龙堂综合楼。该邮件显示本人签收。2018年5月29日，贝克公司制作尾号2926号销售单，商品合计金额16,086.08元。2018年5月30日，贝克公司办理了药品托运手续，托运单载明：托运人荣先湖及电话号码，公司为贝克公司，收货人杨伟，公司杨伟，地址四川绵阳游仙区驿亭路8号。该邮件显示本人签收。2018年8月10日，贝克公司制作尾号0180号退补差价单，对尾号2926号销售单退补差价金额合计9,422.08元。2018年9月30日，一和公司于通宝物流办理货物托运手续，托运单回单载明：托运人余氏东风，收货方荣先湖及电话号码，地址江夏高新二路8号，付款方式提付，交接方式自提，收货人签字周浩龙。周浩龙系武汉天御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人，武汉天御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系贝克公司股东。2018年11月22日，一和公司向贝克公司支付货款22,527元。贝克公司与一和公司对已支付货款共计54,732元无争议。2019年5月24日，一和公司填写了《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信息表》，内容系向贝克公司退货92,019.33元。2019年6月4日，一和公司就退货情况出具《进项税转出情况说明》，国家税务总局绵阳市涪城区税务局青义税务分局于2019年6月12日在上述情况说明尾部注明“该企业财务处理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贝克公司与一和公司是否成立购销合同关系；二、贝克公司向一和公司供货的总价值；三、一和公司退货事实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贝克公司与一和公司买卖合同关系有购销合同及铺货流程、尾号6728销售单及对应托运单等佐证，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成立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贝克公司向一和公司供货总价值问题，贝克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及铺货流程、尾号6728销售单及对应托运单足以证明一和公司于2017年9月11日收到价值188,159.40元药品，一和公司在庭前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中对贝克公司提交的尾号6728销售单及对应托运单认可后又在庭审中否认收到货物，一审法院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贝克公司提交的尾号1739号、2442号销售单虽系其单方制作，但一和公司均于销售单制作之日支付了对应的货款，足以证明双方购销合意。且尾号1739号、2442号销售单对应的运货单均显示签收，收货地址与合同约定一致，收货人与联系电话与一和公司认可的托运单一致，足以证明发货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尾号1739号、2442号销售单对应的购销事实予以认定。尾号2926号销售单，系贝克公司单方制作，在制作时间上超出了购销合同约定的结算与合同期限，缺少对应的购销合意。同时该销售单对应的托运单收货地址与购销合同约定及一和公司住所地均不一致，无法证明发货事实，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贝克公司供货总价值为213,532.40元（188,159.40元+2,205元+23,168元）。关于一和公司退货事实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和公司提交了《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信息表》、《进项税转出情况说明》及通宝物流托运单证明退货事实。《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信息表》系一和公司单方制作，未经对方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进项税转出情况说明》虽经税务机关加盖公章，但税务机关审核的系企业财务处理情况，不能说明退货的事实。通宝物流托运单收货地址与贝克公司发货地址或住所地均不一致，签收人亦与贝克公司发货人不一致，无法证明退货事实。综上，一和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退货的合意，其提交的证据亦无法证明退货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退货事实不予采信。贝克公司供货总价值213,532.40元，贝克公司与一和公司对已支付货款共计54,732元不持异议，一和公司尚欠贝克公司货款158,800.40元（213,532.4元-54,732元）。故贝克公司请求判令一和公司向其偿还所欠货款165,464.40元一审法院支持158,800.4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资金占用费，合同约定结算期限系2017年10月30日，故一和公司应于2017年10月30日支付全部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案涉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贝克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贝克公司请求自2018年11月22日计算该损失，不超过其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绵阳一和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湖北贝克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8,800.40元。二、一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以158,800.4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利率，向贝克公司支付自2018年11月22日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如果一和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35.5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共计3,355.50元，由一和公司负担（此款贝克公司已垫付，由一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径行给付贝克公司）。一审判决查明贝克公司与一和公司之间成立购销合同关系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一和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出庭。证人舒某的证言为：我是湖北贝克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业务员，可提交2018年1月-2019年12月贝克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贝克药业印制的名片，可证明我的职务是贝克公司的省区经理。2018年9月，一和公司与我联系退货，我与贝克公司荣先湖部长进行联系，荣部长将退货地址发给我，我将地址与荣先湖电话提供给一和公司。一起办理退货的还有劲奇公司，一和公司与劲奇公司一共退货57件，其中一和公司20件，劲奇公司37件，退货已成功。我现出示荣部长通过短信向我发出的地址，地址为高新二路390号。证人冯某的证言为：我在通宝物流工作，我根据托运单上填写的地址“高新二路390号”进行运送，运送到指定地址后，我与托运单上收件人荣先湖联系，拨打其电话，通话完后有人下楼签收，并签名“周浩龙”，并采用手机转账的方式支付运费1,140元。我现出示周浩龙向我支付1,140元运费的微信转账记录。贝克公司对舒某的质证意见为：对舒某的证人证言有异议，不属于新证据，舒某是劲奇公司的监事，为了药品销售，贝克公司才授权给予地区销售经理的身份，舒某不是贝克公司的正式员工。贝克公司对冯某的质证意见为：冯某的证言不属于新证据，在托运单上的签收人周浩龙不是我公司员工，也没有获得贝克公司的授权，所送的地址也不是贝克公司的地址。本院认证：贝克公司虽提出舒某不是其正式工作人员，但其并不否认舒某为其业务人员，舒某出示了三份委托书，可证明其代表贝克公司对外负责四川省的销售，本院对其为贝克公司业务员的身份及证言予以确认。冯某作为通宝物流的员工，其对运送货物的过程进行了完整陈述，本院对其证言予以采信。一和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1、《余氏东风受理单》，证明2018年9月28日一和公司将57件药品交托运公司托运至贝克公司仓库；2、《通宝物流货物托运单》、微信搜索结果、荣先湖给舒某发的短信，证明2018年9月30日余氏东风将57件药品转运通宝物流托运，地址是收件人荣先湖（贝克公司工作人员）提供，通宝物流已将货物送达成功给收件人；3、武汉通宝货运有限公司运单查询情况、证明、二维码收款。证明2018年10月8日，通宝物流将57件药品成功送达收件人，收件方（签收人周浩龙）支付了运费1,140元。4、57件药品明细。贝克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武汉市社保公共服务平台查询信息；2、托运单60张贝克公司对一和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余氏东风受理单》真实性有异议，一和公司未出示原件。对证据2《通宝物流货物托运单》有异议，签字时间不一致，签字人我方不认识，发货地址不是贝克公司地址。证据2微信查询和短信属于电子证据，没有办理公证，对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对证据3武汉通宝货运有限公司运单查询情况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对二维码收款属于电子证据，付款人不清楚，不是我方支付的款。证据4属于单方制作，不予质证。一和公司对贝克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有异议，社保记录中没有周浩龙，不能代表周浩龙不是其公司员工。我方退货给贝克公司工作人员荣先湖，荣先湖委托他人代收是其自行处分。证据2托运单与本案无关，收件方及发件方并非为一和公司，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证，虽一和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但基于查明案件事实考虑，本院组织双方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并进行认证。一和公司未提交证据1的原件，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和公司已出示托运单的原件，本院对托运单及证据3查询记录予以采信。证人舒某已出示荣先湖向其发出微信和短信的手机记录、证人冯某已出示周浩龙支付运费的二维码收款手机记录，本院对证据2微信查询和短信、证据3二维码收款予以采信。贝克公司称证据3药品明细是一和公司单方制作，其未收到，并未提交有效的反驳回证据，本院对该药品明细予以采信。对贝克公司提交社保记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贝克公司提交托运单的收件方、发件方并非为一和公司，托运单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本院认为，一和公司提出其已将9万元的货物退还给贝克公司的上诉意见。二审中，一和公司为证明其向贝克公司指定的地址及人员完成了退货，提交了托运单及查询记录并申请贝克公司业务员舒某出庭作证，舒某当庭出示退货地址为贝克公司人员荣先湖采用短信的方式发出。贝克公司虽否认舒某为其正式员工，但未否认其为贝克公司区域经理的身份。一和公司还申请通宝物流人员冯某到庭进行说明，冯某陈述其将货物送到指定地址后，拨打荣先湖电话，后周浩龙来签收货物并支付运费。贝克公司主张其未收到退货，但未提交有效的反驳证据。一和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可证明一和公司已按照贝克公司荣先湖提供的地址办理了退货。因此，一和公司的退货款项92,019.33元应从总欠款158,800.40元中扣除，一和公司应向贝克公司承担支付货款66,781.07元及逾期付款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一和公司就退货部分不应支付货款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05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上诉人绵阳一和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被上诉人湖北贝克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6,781.07元。三、上诉人绵阳一和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以66,781.0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利率，向被上诉人湖北贝克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自2018年11月22日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四、驳回上诉人绵阳一和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35.5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共计3,355.50元,由湖北贝克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35.5元，绵阳一和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71元，由湖北贝克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03元，由绵阳一和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审判员 李 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鲍刚书记员褚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