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90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康，男，1965年1月5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生，江苏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晶良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横泾街道兴东路3000号。法定代表人：杜国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巍，江苏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建国，江苏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江纳冷拉型钢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临湖镇浦庄界路前青工业小区。法定代表人：王清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善伟，江苏新开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文康、苏州晶良电器有限公司（下称晶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江纳冷拉型钢有限公司（下称江纳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初1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康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9)苏0506民初11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晶良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2、判令由晶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事故中卸货吊运的地点在晶良公司的车间里，起吊扁钢的行车也是晶良公司的，且由晶良公司的工人操作，吊运扁钢的吊带只有一根也是晶良公司的。在晶良公司只有一个开行车的操作人员的情况下，必然是被要求帮助吊运人扶稳起吊的扁钢，上诉人只能是去帮扶一把。上诉人对自己受伤并无过错，不属于疏忽大意。上诉人属于义务帮工，主观上对事故的发生没有故意或者是重大过失，法律不应当对上诉人有此苛求其注意安全的义务。因此，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减轻晶良公司的赔偿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晶良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9)苏0506民初11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由李文康、江纳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由李文康、江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的卸货义务为江纳公司，上诉人与江纳公司虽未进行书面约定，但长期合作的过程中均系由江纳公司的送货人员进行卸货，只是卸货时需使用上诉人的行车。一审判决认定李文康属于义务帮工是认定事实错误，使用法律错误。李文康应在为江纳公司履行送货、卸货责任。江纳公司在扁钢托运时没有捆扎牢固，也是造成本次事故有如此严重的后果的原因。江纳公司在诉讼中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原告李文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晶良公司赔偿李文康损失共计549759.39元，江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判令晶良公司、江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日，晶良公司向江纳公司订购两种型号合计重约2.547吨的扁钢。2018年2月3日，晶良公司向江纳公司订购一种型号重约0.536吨的扁钢。2018年2月3日，江纳公司作为拖运人，将上述扁钢约3.083吨交由承运人李文康运往晶良公司处。在将扁钢运输至晶良公司处后，晶良公司的工作人员操作行车卸货，卸货过程中，用晶良公司车间内的一根吊带吊装重约2.372吨的一捆扁钢（型号为扁钢A3，8*100）时，该吊带断裂致伤李文康。关于受伤经过，李文康陈述，自2017年4月始与江纳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受江纳公司委托运送扁钢至晶良公司处，但不负责扁钢的装卸货，期间另承接其他货物运输的活。卸货应由晶良公司提供行车和吊带，由晶良公司的员工来完成，但因晶良公司车间内没人，每次送货过去时都要求其帮忙卸货。涉案扁钢卸货过程中，现场只有3人，其与行车操作员、仓管员，行车操作员负责操作行车，仓管员负责卸货后的称重，其则站在货车车厢内帮忙用吊带系住扁钢，然后将吊带与行车的钩连接起来，吊起一捆重约2.372吨的扁钢由西往东平移时，由于吊带突然断裂，其站位那边的扁钢翘起（另外一头落地），翘起的扁钢一端将其翘起，致其摔落在地，事故发生很快，只听到边上人喊吊带断了，其来不及躲闪就摔伤了。李文康于受伤当天被到苏州市中医医院门诊救治，当天转到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2月28日出院，并于出院当天转到苏州市立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至2018年3月16日出院，后在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复诊数次。2018年11月21日，江苏寒山律师事务所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李文康伤残程度；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2018年12月12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李文康因外伤致右侧肺挫伤行楔形切除构成九级残疾；右侧多发肋骨骨折构成十级残疾；颈髓损伤行手术治疗构成十级残疾；双侧耻骨上下支骨折遗留骨盆畸形愈合构成十级残疾；李文康的误工期为八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三个月，营养期为三个月。李文康为此花鉴定费3060元。另查明，晶良公司、江纳公司存在长期合作，由江纳公司向晶良公司供应扁钢，双方交易未签订书面合同，由江纳公司将货物拖运至晶良公司经营场所，相应运费由江纳公司直接付给货运承运人。事发前，李文康多次接受江纳公司委托驾驶重型普通货车运送扁钢给晶良公司，每次送货均随车附送货单，送货单为打印格式，以表框形式列明所送货物的货名、规格、单位、数量、件数、单价、金额、合计、价税合计金额等，表框下方打印有“特别说明：1、购货单位对以上材质、规格及单价确认无误，有异议七日内提出，逾期自负；2、若材料出现质量异议我司按合同规定同材质退换不做其他任何赔偿，加工及热处理后概不退换，签字生效；3、冷拉钢若需线切割，请先作退火处理。4、本单有争议，交由苏州市人民法院管辖”，送货单在晶良公司人员签字后交由李文康带给江纳公司；本次事故发生时随车所附两张送货单未经晶良公司的人员签字确认。以上事实，由李文康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复印件、人民调解记录复印件、门诊病历、手术记录、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江纳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吊带晶良公司提供的监控视频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关于李文康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核定如下：医疗费146606.79元、鉴定费3060、住院伙食补助费2050元、护理费12495.4元、误工费为44148元、交通费500元，合计441980.19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文康的卸货行为的性质以及谁是卸货义务人。根据运输合同的有关规定，法律并未要求承运人要承担卸货的义务，因此在双方当事人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承运人无须承担卸货的义务。本案中，江纳公司作为拖运人，将晶良公司采购的重约3.083吨的钢材交由承运人李文康运往晶良公司处，后李文康在参与卸货过程中受伤，江纳公司与李文康之间为货物运输关系，双方约定从江纳公司处拉货并送至晶良公司经营场所，但双方并未约定需要承担卸货责任，故当将货物送至江纳公司指定地点即晶良公司经营场所时，李文康已完成相应的合同义务，故李文康此后参与卸货的行为宜认定为义务帮工行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赔偿帮工人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在江纳公司与晶良公司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卸载货物是交付货物的必要环节，合同法中对买卖合同的卸货义务没有强制性规定，买卖双方可以自由约定，由于江纳公司与晶良公司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对于卸货的义务属于出卖人还是买受人未进行书面约定，应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交易习惯等情况来确定，事发当天李文康送货时仅李文康一人前去送货，并且李文康之前多次为江纳公司向晶良公司送货时均只有一人前往，结合运送货物的重量、种类以及装卸需要使用吊车吊装才能成完成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在江纳公司与晶良公司之间钢材销售合同的卸货义务应由晶良公司负责。因此，李文康在卸货过程中使用吊带捆钢材、将吊带与吊钩连接、为使钢材在吊卸时平稳主动帮扶等行为均属于对晶良公司的帮助行为，晶良公司亦因此受益。对此，晶良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明确拒绝李文康的帮助行为，而李文康受伤过程发生在晶良公司的车间内，当时有晶良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场，且晶良公司对事发过程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在参与卸货过程中，在晶良公司的人员操作吊车吊卸钢材时因其提供的吊带断裂致钢材掉落将站在车厢内的李文康翘起并摔倒致地而受伤，晶良公司作为李文康义务帮工的受益人和侵权人，在吊卸钢材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事故发生时，李文康站在货车车厢上应当预见可能给自身带来的危险，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对其受伤存在一定过错，自身亦应承担一定责任。关于江纳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事故中行车由晶良公司提供，断裂的吊带亦由晶良公司提供，行车操作人员为晶良公司的人员，李文康虽主张江纳公司拖运的钢材可能存在捆扎不牢致其损害，但未能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且明确表示其受伤系因吊带断裂，而吊带并非用于捆扎钢材而是用于连接钢材与行车，故对李文康要求江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由晶良公司承担80%赔偿责任即353584.15元，李文康自行承担20%责任。遂判决：一、被告苏州晶良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文康人民币353584.15元。二、驳回原告李文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11元，由原告李文康负担人民币622元，被告苏州晶良电器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489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举证与陈述可以认定，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晶良公司与江纳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钢材供销关系。在长期的交易过程中，双方并未就送货及卸货事宜作出书面约定，双方的交易习惯是由江纳公司派车将晶良公司公司订购的钢材运至晶良公司车间内，并由晶良公司的人员使用晶良公司的行车完成钢材的卸载。据此可以认定，在晶良公司与江纳公司之间的钢材交易过程中，实际由江纳公司负责货物的运送，由晶良公司负责货物的卸载。李文康并非江纳公司雇员，其驾驶挂靠于苏州市斯普睿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载重货车为江纳公司提供货运服务，其与江纳公司之间系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在本案中，李文康将晶良公司向江纳公司订购的钢材运至晶良公司车间后，因晶良公司缺少卸货人手，故而协助晶良公司行车操作人员进行货物卸载，且晶良公司、江纳公司并不因此向李文康支付相应报酬，故李文康协助卸货应属义务帮工行为。李文康因在协助卸货的帮工活动中时发生事故而受伤，晶良公司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现场监控视频等证据显示，本案所涉事故是因吊带断裂所造成。李文康作为长期从事载重货物运输的专业人员，其之前也曾多次协助钢条等货物的卸载工作，理应具备相应的安全常识。在本案所涉钢条的卸载过程中，李文康应当预见到只使用一根吊带起吊长度超过四米的钢条捆将存在重心偏离的隐患，且事前也未能对用于起吊的吊带进行仔细检查并及时发现隐患，因此李文康在本案所涉事故中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江纳公司并非李文康的雇主，也非其帮工行为的受益人，对本案所涉事故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酌情认定对李文康在本案中的损失，由晶良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李文康自担20%的责任，江纳公司不承担责任，属一审法院依法裁量范围，并无不当。据此，李文康、晶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11元，由李文康负担622元，由苏州晶良电器有限公司负担24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稚群审判员  郑 雄审判员  黄学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杨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