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4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世纪路333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军，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店区人民政府科苑街道办事处莲池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北西六路142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军，主任。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建华，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爱莲，女，196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宾，山东博睿（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秉超，山东博睿（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大张镇莲池村西首。 法定代表人：杨长广，经理。 上诉人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张店区人民政府科苑街道办事处莲池社区居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于爱莲及原审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4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张店区人民政府科苑街道办事处莲池社区居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于爱莲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于爱莲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于爱莲主张的借款事实并不存在，原审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向于爱莲借款370484.50元的事实。于爱莲的丈夫杨长广自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成立时起就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经理，全权负责该公司的经营。2003年起，杨长广又整体承包了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印章、帐册等全由杨长广掌管，该公司的收益全归杨长广所有，系其与于爱莲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此关系下，于爱莲提交的借款证据，仅有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盖章的书面借条，无转账流水，无法充分证明借款事实的发生，上诉人高度怀疑收据和借条系伪造的。即使收据是真实的，但收据上注明的都是短期借款，在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2003年整体承包给杨长广之前，存在该公司还款后将收据收回的可能性，但收回也是杨长广来掌握，或者还款后根本未收回收据，仅在该公司的帐册中体现已还款，因此应当查询食品公司的帐册，但全部帐册均由杨长广掌管，加之双方之间存在夫妻关系，本案存在恶意串通的高度可能性。于爱莲提供的收据不能充分证明该公司未偿还借款370484.50元，其应当负更加严格的举证责任。2.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的债务自2003年杨长广承包时，转移给杨长广个人承担。上诉人2003年与杨长广签订的整体承包合同《企业产权制度改革合同》，约定涉案企业的债权债务全部由杨长广承担。即使于爱莲的债务真实存在，自杨长广整体承包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起，原公司债务也已经转移至杨长广承担，因双方系夫妻关系且杨长广至今仍占有使用该公司的厂房，于爱莲理应知晓，其起诉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系诉讼主体不适格。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 于爱莲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金额、利息计算方式、利息计算金额均无异议，一审判决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两上诉人主张借款事实不存在是错误的。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系集体企业，两上诉人为股东，受上诉人管理，杨长广仅是聘用高管来负责公司的经营与管理，因杨长广担任负责人时公司经营困难需要资金支持，其动员被上诉人出借款项给公司使用，方有相关多笔借款。由于案件的借款事实多发生在2000年左右，在当时的市场交易中现金或转账支票为普通方式，而银行转账并未推开，故本案借款以现金方式出借合情合理，借款凭条足以证明借款的事实。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文件可知，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为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因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其债权受到损害之日起开始计算，上诉人虽未提起上诉，但认为一审判决以公司执照被吊销之日起的第16日开始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并以此为由认定两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诉讼时效已过错误。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的赔偿损失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非公司吊销、公司股东应当承担清算义务而不尽清算义务之时这一客观时点，而是需同时具备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债权人损失事实这一主观时点，因此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科学。四、吊销营业执照是由工商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行为，但行政处罚行为不必然就产生对外公示的效力，法律没有规定债权人有及时查阅工商登记信息的义务，相反债务人对于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应主动对外公告。另外，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并不必然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更加不能直接推定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利益已受到损害。一审判决以公司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满15天后推定债权人应当知道，这无疑是加重了债权人的注意义务，也助长债务人利用信息不对称而逃废债务的主观恶意。 于爱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70484.50元；2.判令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借款利息（以370484.50元为基数，自2002年9月25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借款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现暂计算至2019年5月30日起诉之日的借款利息为626839元）；3.判令被告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张店区人民政府科苑街道办事处莲池社区居民委员会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函费用等均由三被告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9月25日，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因生产需要，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于1998年至2002年期间多次向于爱莲个人借款，共计人民币叁拾柒万零肆佰捌拾肆元伍角整（370484.50元），利息按（年息10%计算），特此为证”。原告主张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自1998年至2002年期间累计多次向其借款，累计借款总额为370484.50元，并提供了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及收到条共计24张，拟证明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分多次向原告借款的时间及每张借条的具体金额。被告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张店区人民政府科苑街道办事处莲池社区居民委员会对借条、收据和收到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其认为该借条未显示书写人的姓名，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的公章在原告丈夫手中掌握，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盖章是真实的，也因出借人和借款人的实际经营者是夫妻，且原告也实际参与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的经营，该借条的出具不符合常理且该借条书写所用的笔也不符合常理，不清楚用什么书写；对于收据和收到条，被告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张店区人民政府科苑街道办事处莲池社区居民委员会认为前15张收款收据制单人王桂芬、王凤菊的名字很明显是后来添加的，该收款收据本身是复写件，制单人的名字也应该是复写件，且该收据上还有原告丈夫杨长广的签字，因与原告的夫妻关系，该证据的证明力不存在；所有收据或欠条、收条上既加盖张店莲池面粉厂的公章又加盖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的公章，该证据存在借款人是莲池面粉厂，后期因杨长广持有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公章、财务章等而加盖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公章的可能性，且自1998年底至2002年初3年时间，原告出借37万借款既未提供转账流水佐证也未提交出借款项来源的证据，因此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另查明，被告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张店区人民政府科苑街道办事处莲池社区居民委员会系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的股东。2004年10月13日，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因不按照规定接受年度检验被吊销。原告主张因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未按照规定进行清算，故被告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张店区人民政府科苑街道办事处莲池社区居民委员会应对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张店区人民政府科苑街道办事处莲池社区居民委员会认可其系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及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于2004年10月13日被吊销的事实，但主张2004年10月份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是在原告及其丈夫杨长广承包经营期间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及时清算的责任应由杨长广与原告承担，而且原告在事隔15年后再主张股东未清算的责任，与现行的审判倾向不符。被告提供了《企业产权制度改革合同》一份，该合同签订时间为2003年5月16日，合同载明出租方（甲方）为被告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承租方（乙方）为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被告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在甲方处盖章、杨长广在乙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被告张店区人民政府科苑街道办事处莲池社区居民委员会在合同中盖章。被告主张2003年1月1日起，被告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张店区人民政府科苑街道办事处莲池社区居民委员会将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整体承包租赁给杨长广经营，且合同第7条明确约定企业的债权债务由乙方全部承担，此处的乙方是指杨长广，因此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自成立时的账簿全部由杨长广控制和接手，之前的债务也由杨长广负责承担；原告与杨长广是夫妻，双方对本案借款从未提及，即使存在前期的借款，也因2003年归杨长广个人承包转化为杨长广的个人债务，主张让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是不公平的。原告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的借款行为发生在1998年至2002年期间，而该份企业产权改革合同产生的时间是2003年，合同期限自2003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从时间上不难看出所谓的企业制度改革行为发生在借款行为产生后，双方之间无任何关联性，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虽然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的法人杨长广签署了这份企业产权制度改革合同，但涉案企业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的产权制度一直没有进行改革，企业的性质还是集体企业而非民营企业，企业改革不成功，这一点从工商登记中足以证实；即使企业进行过所谓的产权制度改革，原告认为改革行为也不能否认被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从协议第22条不难看出本协议须经双方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且公证处公证后才能生效，该协议乙方在最后一页并未加盖公章，且公证处也未进行公证，因此原告认为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也并未生效。另外，原告与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长广系夫妻关系。原告提供了张店广莲塑编厂工商登记资料一份，拟证明原告曾于1993年至2003年期间从事个体编织袋生产经营，并不是被告所述的与其丈夫杨长广共同承包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另拟证明原告从事个体经营，年收入丰厚，有足够出借能力。被告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张店区人民政府科苑街道办事处莲池社区居民委员会还主张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2004年吊销至今，已经超过了追诉股东承担怠于清算责任的诉讼时效。对此，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本案诉讼时效有中止或中断的情形，但原告主张其一直去莲池居委会及庄园集团有限公司向其书记及负责人李建军多次现场追要，此外还通过电话的方式多次向被告催要，此外根据原告提交的2002年9月25日的借条不难看出借条内容对还款时间并未进行约定，按照法律规定，应当适用最长20年的诉讼时效，所以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的借款370484.5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原告要求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70484.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支付利息626839元（以370484.50元本金为基数，自2002年9月25日起至2019年5月30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及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张店区人民政府科苑街道办事处莲池社区居民委员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1998年至2002年期间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共计370484.50元，2004年10月13日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被依法吊销，此债权发生于公司被吊销之前；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由于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于2004年10月13日被吊销系在《民法总则》施行前，故原告作为债权人主张清算义务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应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司法定清算事由出现之日即公司被吊销之日的第16日起开始计算两年，但原告在法定诉讼时效内未提起诉讼且未能举证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或中断的事由，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张店区人民政府科苑街道办事处莲池社区居民委员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予支持。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于爱莲借款本金370484.50元及利息626839元（以370484.50元本金为基数，自2002年9月25日起至2019年5月30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二、驳回原告于爱莲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73.24元，减半收取计6886.62元，由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负担；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同时驳回了于爱莲主张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张店区人民政府科苑街道办事处莲池社区居民委员会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并未对此提起上诉。上诉人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张店区人民政府科苑街道办事处莲池社区虽然对于淄博庄园食品有限公司与于爱莲之间的民间借贷存在质疑，但在一审判决上诉人对于本案借款不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并不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再审查处理，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73元，由上诉人淄博庄园集团有限公司、张店区人民政府科苑街道办事处莲池社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桂欣 审 判 员  翟雪利 审 判 员  郭 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代理书记员  王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