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3401行初4号 原告孙祥，男，汉族，1974年7月28日出生，四川省西昌市人。 委托代理人刘诚，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西昌市三岔口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3401MB0R694912。 负责人沈文才，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华，该局职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潘科，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第三人丁成美，女，汉族，1942年12月25日生，四川省西昌市人。 第三人巫明莉，女，汉族，1976年7月24日出生，四川省西昌市人，住。 原告孙祥诉被告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第三人丁成美、巫明莉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于2019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15日向被告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2019年4月28日、2019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孙祥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诚，被告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委托代理人杨华、潘科，第三人丁成美、巫明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责人沈文才因参加会议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6月13日，原西昌市食品和药品监督管理局（现更名为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同意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登记注册，发给公司法人营业执照。其上载明法定代表人为孙祥，股东为孙祥、丁成美、巫明莉。 原告诉称，2008年6月11日，案外人王某在没有任何原告授权手续的情况下，伪造了原告的签名和印章，非法到被告处申请办理公司设立登记。被告在原告未亲自到场且没有原告授权手续的情况下，未履行审查职责，于2008年6月13日错误地将原告登记为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第三人丁成美、巫明莉为股东。原告不知道此事，也没有任何出资，更没有参与过该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2015年12月，因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涉诉，判决书被挂在网上，原告无意中发现，并到被告处查询后才知道此事。原告曾多次找被告要求撤销该登记，但被告告知原告依法起诉。 原告认为，被告在该案涉公司工商登记时，对公司设立登记的文件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其依据不真实的材料进行工商登记的行政行为，属主要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被告将原告登记为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行政行为；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3、本案鉴定费用9000元及鉴定花费的车旅费391元由被告承担。 原告孙祥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 1、凉山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川凉中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 2、西昌市人民法院（2017）川3401民初2605号民事判决书； 3、身份证复印件； 4、短信截屏图； 证明：1.原告孙祥的身份证，于2008年4月30日换为第二代身份证，而工商登记时即2008年6月13日用的身份证是已经作废的第一代身份证。2.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是以刘启贵为法定代表人的四川攀星绿色食品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并非是原告孙祥开办的公司。3.2015年12月，因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涉诉，被判支付义务，被法院强制执行，原告因被登记为法定代表人，被列入失信名单，被限制乘坐高铁等高消费，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第二组证据：涉诉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设立时被告提交的资料。 证明：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在2008年6月进行工商登记时，向被告提交的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任命书、公司章程、授权书等资料上“孙祥”的签字均不是原告本人所签。原告也没有授权或委托他人代签，更没有去过被告处，这些材料均是虚假的，被告未尽到审核义务。 第三组证据：1、《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川求实鉴[2019]痕鉴4283号）。 2、《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川求实鉴[2019]文鉴4284号）。 证明：1.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在2008年6月进行工商登记时，向被告提交的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任命书、公司章程、授权书等资料上“孙祥”的签名及捺印均不是孙祥本人。2.被告依据这些材料作出的工商登记是不合法的，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被告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辩称，答辩人作为法定的登记机关，按照我国法律在私法领域，法无规定则可为；在公法领域，法无规定则禁止的基本法律原则，依据《行政许可法》、《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等法律、法规和规章对企业进行工商登记。其中，《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人申请行政许可，应当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8条规定：“申请人应当如实向企业登记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第9条：“登记机关收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2条：“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在上述法律、法规中，均提到了是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 上述这些行政法律、法规的规定已经明确的界定了答辩人在开展工商登记时的行政职权是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作形式审查而非实质审查。反之，答辩人如果超越上述规定而对申请人的相关申请事项的真实性开展“审慎审查”，是超越了法律、行政法规对答辩人实施上述行政行为的授权范围。因此，答辩人在实施上述工商设立、变更登记事项中，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只作形式上的审查，而非被答辩人所述要尽到“审慎审查义务”。 被告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为证明工商登记行为的合法性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及法律依据。 1、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 2、2008年6月3日的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 3、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 4、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 5、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情况。 6、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 7、2008年6月3日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 8、2008年6月10日的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 9、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执行董事、监事、经理任命书。 10、2008年6月6日的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章程。 11、2008年6月12日，凉山州信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验资报告及附件（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验资事项说明及孙祥、巫明莉、丁成美凉山州商业银行现金交款单、银行询证函、会计师事务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会计师事务所执业证书、两名会计师的执业证件）。 12、房屋租赁协议书。 13、房屋所有权证。 14、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中的巫明莉、丁成美、孙祥的身份信息。 15、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 16、2013年6月17日的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 17、2013年6月17日，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 18、2013年6月17日，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章程修正案。 19、2013年6月19日的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变更审核表。 20、2014年6月30日的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换发新版营业执照登记表。 21、西昌市食品药品和工商质量监管局凉工商西[2016]2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22、王某的证人证言：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设立基本都是我去代办的。我当时是攀星集团的员工。我不认识孙祥，刘启贵给我说要成立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让我去找孙祥拿身份证，给了我电话，我就打电话给孙祥，就在民航站附近找到孙祥，他就把身份证复印件给我，我就拿给刘启贵了。 法律依据：《行政许可法》第31条，《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2条，《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企业登记程序规定》。 第三人丁成美述称，我于2019年1月16日接到西昌市人民法院的起诉状，我才知道自己是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股东。我一直在家务农，更没有参加过任何经营活动，也没有出过一分钱的投资，也没有任何授权登记，说我是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股东这是伪造，不是事实。 第三人巫明莉述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情况和丁成美一样，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我被登记为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股东，也没有签署过任何授权登记，也没有出资过。 第三人丁成美、巫明莉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原告孙祥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中涉及原告孙祥签名及捺印的证据均有异议，都不是孙祥本人的签名和捺印。2008年6月13日工商登记时使用的孙祥的身份证是过期了的身份证，孙祥在2008年4月30日就更换了新的身份证。对其他证据认为与原告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第三人丁成美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被告提供的证据中涉及我签名和捺印的都不是我签的和捺印的。身份证上照片都不像我。对其他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 第三人巫明莉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被告提供的证据中涉及我签名和捺印的都不是我签的和捺印的。其中户口本的信息确实是我的，但是我不知道是怎么取得的信息。对其他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中第1、2项证据无异议，对第3项证据无异议，认为证据4与本案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对第二组证据无异议，相关情况由证人王某出庭证明。对第三组证据鉴定意见无异议。 第三人丁成美、第三人巫明莉认为原告提供的第一组、第二组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涉及其本人的签名和捺印都不是其本人所签、所按。对第三组证据鉴定意见无异议。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作如下证据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仅能证明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向被告申请设立登记时提供了申请登记材料，但依据原告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内容显示，被告提交的《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章程》中“孙祥”签名及捺印不属于其本人。被告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被告提交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6-20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被告提供的证据21能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2，证人王某的出庭作证不能证明是原告孙祥将其身份证交给王某办理了工商行政登记，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对被告提供的《行政许可法》第31条，《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2条适用于本案，本院予以认可，对被告提供的《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企业登记程序规定》未具体到适用条款，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中证据1、证据2、证据4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原告提供的第二组证据与被告提供的证据相同，其认证与被告证据的认证相同。 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3日，王某持载有孙祥、丁成美、巫明莉签字和捺印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向被告申请办理西昌市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设立登记事宜。同日，被告核准该企业名称为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核发《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2008年6月11日，王某向被告提交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情况》、《西昌市攀星乳酸菌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西昌市攀星乳酸菌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章程、任命书、验资报告等材料。2008年6月13日，被告作出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同意“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登记注册，发给公司法人营业执照”，其上载明法定代表人为孙祥，股东为孙祥、丁成美、巫明莉。2018年，原告孙祥在购买火车票时显示其因被法院限制高消费而购票失败，原告通过律师了解其被限制高消费是因为被登记为西昌市攀星乳酸菌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年，原告到被告处咨询，要求被告撤销其作为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登记，被告告知原告通过司法程序解决。2019年1月9日，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撤销其作为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登记。在本案审理中，原告向本院申请对涉案申请材料中“孙祥”的签名、捺印进行鉴定，经被告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同意，本院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4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川求实鉴［2019］文鉴4284号、川求实鉴［2019］痕鉴42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2008年6月11日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2008年6月3日《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2008年6月10日《第一次股东会决议》、2008年6月6日《章程》上“孙祥”字迹与送检的孙祥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2008年6月11日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2008年6月3日《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2008年6月10日《第一次股东会决议》、2008年6月6日《章程》上“孙祥“签名处指印不是样本捺印人孙祥捺印所留。 另查明，原西昌市食品和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3月26日更名为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6年12月16日，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被原西昌市食品和药品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和第八条之规定，被告具有依法进行公司注册登记的法定职权。 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一条和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对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设立登记申请材料依法进行了审查，并在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条件下，依法作出了准予设立登记的决定，程序合法。在本案审理中形成的川求实鉴[2019]文鉴4284号、川求实鉴[2019]痕鉴42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了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设立登记申请材料中《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第一次股东会决议》、《章程》上孙祥的签名、捺印与原告本人的签名笔迹及捺印不是同一人，故上述工商登记申请材料系虚假，不能体现原告孙祥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虽然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其依据虚假材料作出的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登记，明显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通知(法办[2012]62号)第一条第一款：“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错误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第二款：“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本案原告孙祥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及捺印为由，请求撤销登记行为。被告在诉讼中未予以更正，也无证据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其被登记为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实质化解决原、被告双方争议，没有必要再行判决被告对该登记行为进行先行处理，本院在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直接对原告作为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的登记作出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孙祥在西昌市攀星乳酸菌食品有限公司登记为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工商登记。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西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鉴定费9000.00元由原告孙祥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周红春 审判员  苏红英 审判员  蒋 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许琼月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法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