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06民再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孔某，现羁押于巴彦淖尔市磴口县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北京尚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冯某。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贺某。 二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内蒙古盖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又名张淑琴。 再审申请人孔某、冯某、贺某因与被申请人刘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内06民终751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8）内民申32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孔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再审申请人贺某及其与再审申请人冯某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被申请人刘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某、冯某、贺某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6）内0621民初2242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7）内06民终7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为：(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一审判决因本案的借款人孔某不能归责本人的事由(在押呼和浩特第一监狱)未参加诉讼而错误认定本案所借500万元欠款的所谓还款事实，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刘某1起诉孔某后，孔某告诉其父亲孔庆祥500万元借款全部还清，要求其回达拉特旗寻找偿还此500万元的证据，其父孔庆祥在开庭前只找到了2011年5月16日偿还100万元，2011年5月25日偿还100万元，2011年6月11日偿还300万元的证据并在开庭时提供给了法庭，一审判决对以上证据的借款、还款的日期和相对应的本息没有仔细审核也并未与实际还款人孔某进行核对(质证)便以原告不认可为由予以否定。加之，孔某在押于监狱，其代理人无法与其及时沟通，之后代理人持上述证据与孔某核对时，孔某告知代理人本案在2010年4月1日所借500万元在当年10月前全部还清，后孔庆祥在孔某所开办的公司账册中找到了孔某还款500万元和还利息4次，计70万元的证据，当代理人孔庆祥把上述证据递交一审法院时，被告知“不接受证据了”，此后不久，一审法院便作出判决。本案的实际还款人(借款人)孔某是必须到庭的当事人，加之孔某因在押与代理人沟通不便，一审法院未就本案的关键事实与当事人核对，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二审判决对孔某提供的新证据置之不理，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刘某1明知借款人孔某因人身自由受限无法参加诉讼，代理人对偿还借款的具体事实并不知晓，未全面掌握还款证据，而且担保人虽然参加诉讼，只知孔某已将欠款全部偿还，但还款的具体情况也一概不知。刘某1利用上述对孔某极为不利的现状，虚假陈述。依据刘某1陈述，本案中刘某1截至2010年9月12日共计给孔某出借三笔借款，分别是2010年4月2日出借500万元，2010年5月5日出借100万元，刘某1陈述此款于2011年5月25日已偿还，2010年8月15日出借100万元，刘某1陈述此款已还清。从上述刘某1的陈述中可以说明，截至2010年9月12日，刘某1给孔某共出借过三笔款，合计700万元，其中200万元在2010年9月12日以后还清，500万元未还清，孔某对出借情况认可，对还款情况不认可。孔某的还款证据如下:2010年5月4日归还17.5万元利息、2010年6月2日归还17.5万元利息、2010年7月3日归还17.5万元利息、2010年9月1日归还本金500万元、2010年9月12日将下欠的2010年8月2日-2010年9月2日的17.5万元利息一次性付清。以上合计归还本金500万元，5个月的利息87.5万元(包括从本金中扣下的17.5万元利息)，以上证据证明了孔某所欠500万元本息债务己清偿，交易事实符合当时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3.二审判决否定孔某偿还500万元本金及利息没有相反证据，其本院认为违反“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原则，违反常理和交易惯例。(1)孔某将清偿50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证据提交给二审法院后，刘某1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应当由刘某1承担举证责任，而刘某1未向二审法院提供在2010年9月1日孔某偿还500万元本金前，除上述500万以外有其他尚未偿还资金的证据。鉴于此，二审判决应当认定本案债务己清偿。(2)二审判决认为债务人的代理人在一、二审就偿还500万元本金的陈述前后矛盾，不符合常理是完全错误的。孔某因被羁押没有参加诉讼，出借人与借款人在还清2010年4月2日所借的500万元本金之后，出借人又给借款人出借了近千万元的资金，双方发生了若干笔资金往来，双方持有的付款凭证繁多，由于代理人未亲历还款事实，加上代理人与在押的孔某无法及时沟通，导致一、二审提供的证据不一致，但很显然的事实是一审提供的付款凭条与本案的500万元本无法律上关联性。因为在一审提供付款凭条记载日期之前，本案的500万元本金早己还清。(二)二审判决未适用实体法，所判内容于法无据且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二审判决在孔某提交了偿还全部本息证据的情况下，判令孔某承担给付责任于法无据。另外，二审判决未采信孔某在二审提供的证据的审判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能够反映案件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三)一、二审判决程序违法，在羁押人员孔某提出本人亲自参加诉讼之要求后，法院未能让孔某参加诉讼或就还款事实与孔某核对，最终做出了错误的判决。 被申请人刘某1辩称，不同意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及理由，再审申请人应对涉案500万元借款已偿还进行举证。 刘某1于2016年5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孔某给付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及本金300万元从2013年5月1日起至2016年5月24日（起诉之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90万元；二、被告冯某、贺某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查明，2010年4月1日，被告孔某作为借款人向原告刘某1借款500万元，并办理了三份借款手续，一、借据，内容为：因做生意急需资金，今借到刘某1现金伍佰万元，小写5000000元，借期天，从2010年4月1日起至年月日，利息每月3.5%计付出借人，担保人承担借款人连带保证责任等，借据上有出借人刘某1，借款人孔某，担保人冯某、贺某的签字捺印。二、借据（暨协议），内容为：今借到刘某1人民币伍佰万元，小写5000000元，借期月，从2010年4月1日起至2010年月日，借款利率和综合利用按每月%计付出借人，不论有物的担保、抵押、质押，担保人在借期满后两年内对全部借款的本金、利息、违约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下面有出借人刘某1，借款人孔某、担保人冯某、贺某的签字。三、借款协议书，今借刘某1人民币伍佰万元（人民币5000000元），借款日期为2010年4月1日，借款人孔某，担保人冯某、贺某签字。被告冯某和贺某辩称，该笔借款除上述借款手续，还有借款人孔某给刘某1出具的手写的借条，原告拿不出来的话，有可能是已经还清抽回去了。原告称，没有孔某手写的借条。 2010年4月2日，原告刘某1通过达拉特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转账给被告孔某借款482.5万元，原告称是预先扣除了借款500万元按照月利率3.5%的一个月利息17.5万元，被告对上述事实认可。 一审认为，被告孔某向原告刘某1借款的事实清楚，借款人及担保人给原告出具了借据、借款协议、借据（暨协议），原告刘某1实际交付被告孔某借款482.5万元，预先扣除一个月利息17.5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借款已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为准，利息不得提前扣除，故本院认定借款本金为482.5万元。关于该笔借款的偿还情况,应该由被告负责举证，原告陈述和认可的有2010年5月7日收到利息17.5万元，2010年9月12日收到利息17.5万元，2011年9月28日收到利息100万元，2011年10月11日收到利息80万元，2011年11月26日收本金200万元，2012年3月2日收利息20万元，2013年4月11日收利息90万元，上述还款的时间和金额双方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举证的2011年5月16日还100万元，2011年5月25日还100万元，2011年6月11日还300万元，因原告不认可，且原被告之间确认存在多笔经济往来，被告单凭银行流水不能证明偿还的是本案借款的事实。被告提出已付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月利率3%，请求返还超出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借款本金为482.5万元，2010年5月7日原告收利息17.5万元中，超出月利率3%的部分为6125元（17.5万元-482.5万元×3%×一个月五天），其他已付利息按照给付时间计算没有超出月利率3%的部分。现原告请求被告孔某给付原告所欠借款本金300万元以及该300万元从2013年5月1日起至2016年5月24日（起诉之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90万元，本院支持被告孔某给付原告借款本金299.3875万元（300万元核减6125元）及利息90万元。被告冯某、贺某作为借款的担保人在借据上签字，同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原告请求被告冯某、贺某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孔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刘某1借款本金299.3875万元、利息90万元；二、被告冯某、贺某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被告冯某、贺某在承担本判决第一项的连带给付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孔某追偿。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孔某、冯某、贺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孔某不承担还本付息责任，上诉人冯某、贺某不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于2010年6月2日向被上诉人偿还利息17.5万元，于2010年7月3日向被上诉人偿还利息17.5万元。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还款的数额。一审中被上诉人陈述了上诉人孔某的还款情况，上诉人对此表示认可，但认为除此之外还有还款，并进行举证。二审中，上诉人对在一审中陈述的还款情况几乎全部否认，并出示新的证据，证明除利息外500万元本金一次性还清。500万元借款数额较大，上诉人孔某作为借款人，对还款情况的陈述前后矛盾，不符合常理。根据其二审的举证及陈述，是在还完500万元本金后又补了前一个月的利息，并且超付，且借条并未撤回，不符合常理。在二审中，上诉人孔某表明本案借款在2010年通过偿还四次利息，一次本金，已将本利全部还清，但在被上诉人陈述在2013年通过房屋抵顶还偿还过90万元时，上诉人也认可是偿还的本案借款，并且认为有可能超付，其陈述前后矛盾。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据（暨协议），还款以出借人出具的收款收据为还款凭证，上诉人并未出示关于500万元本金的收款收据。根据上述理由，上诉人二审所举证据不能推翻其在一审的自认陈述，本院对上诉人主张本利全部还清的事实不予支持。二审中，根据被上诉人对利息偿还情况的自认，结合上诉人的陈述，本院对已还利息超过月利率3.5%的部分予以核减本金，经计算核减，上诉人下欠被上诉人本金2746677元。本金2746677元从2013年5月1日起至2016年5月24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超出90万元，被上诉人主张90万元，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提出，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冯某、贺某是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本案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上诉人也未就借款到期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定为被上诉人起诉之日为借款到期之日，故保证期间未过，上诉人冯某、贺某仍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由于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内蒙古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6）内0621民初2242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孔某于本判决向其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刘某1借款本金2746677元、利息90万元，共计3646677元；三、上诉人冯某、贺某对本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上诉人冯某、贺某在承担本判决第二项的连带给付责任后，有权向上诉人孔某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由上诉人孔某、冯某、贺某负担71063元，由被上诉人刘某1负担4937元。 双方当事人再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500万元借款的偿还情况。针对该焦点，再审申请人提供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孔某于2010年4月1日向被申请人刘某1借款500万元，借款时已扣除首月利息，此后于2010年5月4日、6月2日、7月3日逐月支付利息，2010年9月1日通过其母亲马秀莲的账户向刘某1支付500万元，2010年9月12日支付17.5万元为8月1日至9月1日应付利息。对此，被申请人认可利息偿还情况，但称2010年9月1日收到的500万元，系为了增加刘某1银行账户的现金流水，提高贷款额度，孔某将款项转给刘某1，让刘某1将款项当日转给案外人刘某2，并非偿还本案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申请人就其该抗辩理由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且其关于所收到该款项与二审中陈述不一致，二审中陈述所收到款项为偿还其他借款，具体偿还的哪一笔借款并不清楚。故对被申请人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再审申请人关于其已于2010年9月12日前将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还清，且未收回借据的陈述非悖常理，其再审理由成立，予以采信。刘某1就其所述于2010年9月1日向刘某2转账500万元，待提供有效证据后，可另行主张其权利。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7）内06民终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本院（2017）内06民终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被申请人刘某1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共计76000元，均由被申请人刘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图 雅 审判员 刘熠杭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刘树娇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