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4民终39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清河县挥公大道12号。法定代表人：张立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留顺，河北至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三岭汽车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宁津县银河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倪桂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智才，山东德宁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领途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三岭汽车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三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2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领途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否定双方当事人2016年签订的编号为2016-046《汽车零部件和材料采购通则》、编号为2016-103《汽车零部件开发协议》、2016年6月13日《配套零部件质量保证协议》和2017年9月18日修改价格后新版《汽车零部件及材料开发协议》与本案的关联性错误，上述协议均针对汽车座椅的开发与生产供应，属本案基础性合同；2、根据2017年7月22日《交货通知单》及2017年9月10日《331座椅质量及供货会议纪要》，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未按时按量交货属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3、2017年9、10月间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生产最需要的关键时期不能供货，导致上诉人因无座椅安装而长期待产，造成巨大损失，应根据交货通知单及双方签署的基础性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我公司损失；4、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未处理完供应商的违约行为以前，上诉人有权不受付款期限的限制，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立即付款违反了合同的明确约定。山东三岭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所称的所谓基础性合同未予认定正确，上述合同系专门约定产品开发、试制方面的协议，因产品尚未定型，具有不确定性，故合同没有履行期限，其中的产品型号与本案交易标的不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2、交货通知单中的违约条款属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明显不公平，对我公司没有约束力；且上述条款没有得到执行，上诉人在2017年9、10月后也付过款，在2018年12月开具2万余元的扣款发票，证明其已对履行不当的问题进行了处理；3、上诉人认可我公司所供产品已经使用，我公司于2018年2月开具完毕已使用产品的全部发票，一审法院以该时间节点作为上诉人应支付货款的时间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山东三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拖欠的货款2532368元；2.由被告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月利率一分计算，自2018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被告付清之日止。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该项诉讼请求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75分）的基础上上浮50%计算，直至付清之日”；3.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保险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领途公司（原河北御捷车业有限公司）经营汽车整车及三轮摩托车、电动车的研发制造销售等业务。从2016年开始，领途公司开始从山东三岭公司（原山东三岭汽车座椅有限公司）购买汽车主驾驶座椅总成、副驾驶座椅总成、后排座椅总成等产品。双方的购销模式为：领途公司通过邮箱给山东三岭公司下发交货通知单，山东三岭公司收到交货通知单后开始生产。生产完成后山东三岭公司将货物运输到领途公司处，并由领途公司工作人员签收后进行验收并在送货单上签字，验收合格后由领途公司的工作人员报告给其财务人员，然后由财务人员做财务账处理，财务人员记入财务账后通知山东三岭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领途公司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再付款给山东三岭公司。2019年5月26日，经山东三岭公司统计，2016年11月16日至2018年2月22日山东三岭公司给领途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13批次计51张，开票总金额为4768476元，领途公司对此予以认可。2019年4月11日，经山东三岭公司统计，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座椅价值金额为207976元，但领途公司对此不予认可。2018年4月29日，河北御捷车业有限公司聘请的致同会计师事务所向山东三岭汽车座椅有限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函证账户余额及交易》，河北御捷车业有限公司承认截至2017年12月31日，已入其财务帐的货物价款3702426元，入其财务帐的货物欠款额2497240元。2019年5月20日，经山东三岭公司统计，截至2018年11月22日，领途公司（原河北御捷车业有限公司）通过工商银行或者银行承兑的方式给山东三岭公司打款2416408元。河北御捷车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变更名称为领途汽车有限公司。2018年8月31日，山东三岭公司给领途公司发送《公司变更通知函》，告知山东三岭汽车座椅有限公司自2018年9月1日并入山东三岭汽车内饰有限公司，领途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讼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合并的，由合并后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山东三岭汽车座椅有限公司自2018年9月1日并入山东三岭汽车内饰有限公司并通知了领途公司，领途公司也予以认可，因此山东三岭汽车内饰有限公司作为本案原告诉讼主体适格；河北御捷车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变更名称为领途汽车有限公司，应由变更后的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因此领途汽车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诉讼主体适格。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通过山东三岭公司提供的经领途公司认可的交货通知单、增值税发票、企业（欠款）询证函、领途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以及领途公司在答辩状中认可双方存在业务关系的事实，能够认定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成立。1.对于货物总价值的问题。山东三岭公司在庭审中主张开具发票的货物总价值为4768476元，尚未开具发票的货物总价值为207976元，但是领途公司只认可开具发票的数额，在山东三岭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确已将207976元货物提供给领途公司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山东三岭公司供货的总价值为4768476元；2.对于领途公司已经给付山东三岭公司的货款数额问题。山东三岭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已经收到领途公司的货款2416408元，领途公司在庭后提交的回复中确认了这一数额，本院予以认定。因此领途公司拖欠山东三岭公司的货款数额为4768476元-2416408元=2352068元。三、领途公司在庭审中抗辩因山东三岭有公司迟延交货，应当根据交货通知单备注栏第五条“请按期交货，逾期不送货，扣罚不足数量的全部金额，若有疑问，请提前沟通”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在应付货款的范围内减少或者扣除相应的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本案中，案涉交货通知单系领途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对于备注栏的内容也未事先与山东三岭公司协商，应属于格式条款。领途公司在拟定该“请按期交货，逾期不送货，扣罚不足数量的全部金额，若有疑问，请提前沟通”条款时免除了自身责任，也未对该条款进行说明，加重了山东三岭公司的责任，排除了山东三岭公司主张给付货款的权利，因此该条款无效；再者，领途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现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山东三岭公司迟延交货遭受的具体损失，因此本院对其扣减货款的抗辩不予采纳。因领途公司在庭审中明确暂不主张赔偿损失，因此本院对此不做赘述。对于领途公司对付款期限和预留质保金的抗辩，因该两项抗辩是以《汽车零部件和材料采购通则》、《汽车零部件及材料开发协议》等的约定为前提，而该采购通则和开发协议经庭审质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此该两项抗辩丧失了存在基础，本院不予采纳。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本案中，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在山东三岭公司提供相应货物后，领途公司未按期支付相应的货款，构成违约，山东三岭公司主张在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75分）的基础上上浮50%计算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山东三岭公司最后一次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日期为2018年2月22日，因此其逾期付款的损失起算点最早应为2018年2月23日。五、山东三岭公司因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支出5200元的保全保险费用，该保全保险费系保全申请人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应由败诉方承担。因此，对于山东三岭公司要求领途公司承担该保全保险费用5200元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山东三岭公司与领途公司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山东三岭公司在依约提供了相应的货物后，领途公司未按期支付相应的货款，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领途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山东三岭汽车内饰有限公司货款2352068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以2352068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在年利率4.75%的基础上上浮50%计算）；二、领途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山东三岭汽车内饰有限公司保全保险费用5200元；三、驳回山东三岭汽车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给付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59元，减半收取1353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8530元，由原告山东三岭汽车内饰有限公司负担1441元，由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708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存在买卖汽车座椅的业务关系，业务结束后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部分货款未予结清，双方对此并无异议。关于货款数额问题，上诉人认可已将被上诉人所供合格产品使用完毕，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要求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以发票中载明的数额作为供货数额并以最后开具发票的时间作为付款时间节点正确。关于上诉人所称2016年三份协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是否应依据该协议主张权利的问题，上述协议约定的产品型号与双方认可的发票中载明的产品型号不一致，且本院在处理双方管辖权争议时并没有依据上述协议确定管辖权，故上述协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关于上诉人主张2017年9、10月份被上诉人存在交货不足的问题，上诉人提供的交货通知单系其单方制作的制式文本，其中的惩罚性违约条款明显不公平，含有在交货不足一半时即免除其付款责任的内容，该条款无效，且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在被上诉人存在交货不足情形时及时通知供货方，并采取适当措施以防止损失的扩大，上诉人在本案中也未对其损失提起反诉，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该项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维护。综上所述，领途汽车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59元，由上诉人领途汽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祥波审判员  魏 涛审判员  赵立英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刘立琛书记员王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