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2民终2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会明，男，197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烈平，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梅花，女，195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思莹，女，200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会明，男，197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某，男，2005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 法定代理人：谭会明，男，197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解飞，男，199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荆州市公安县。现关押于长沙市坪塘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健，男，198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建，湖南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湖南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庐山路33号福泰国际1幢901-910号。 负责人：戴李凯。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瀛洲，男，1982年2月1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 上诉人陈梅花、谭会明、谭思莹、谭某因与被上诉人解飞、吴健、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亚太保险株洲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9）湘0211民初1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梅花、谭会明、谭思莹、谭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2、改判本案全部损失由被上诉人解飞、吴健承担；3、改判被上诉人吴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对解飞与吴健的车辆买卖关系及吴健的赔偿责任认定错误，吴健是将车借给了没有驾驶证的解飞。2、一审判决按75：25划分本案事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死者李彩红是否取得驾驶证、是否戴头盔，与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解飞无证、酒后、超速驾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解飞答辩称，1、吴健是将车辆卖给了我。2、一审法院认定我承担75%的责任正确。 吴健答辩称，解飞与吴健已达成车辆买卖关系，且完成了交付，吴健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亚太保险株洲支公司答辩称，解飞与吴健并不是买卖关系，应该对事故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我公司已履行赔偿责任，且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责任，所以我公司不应承担诉讼费。 陈梅花、谭会明、谭思莹、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解飞、吴健连带赔偿因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8027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解飞、吴健承担；3、被告亚太保险株洲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148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12日01时10分许，被告解飞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酒后驾驶湘Ｂ×××××号小型客车沿株洲市天元区天台路罪南侧机动车道由西往东行驶至天台山庄酒店路段，遇同车道在前李彩红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电动）同向行驶，因被告解飞驾驶车辆行驶中未注意前方道路情况，其驾驶的湘Ｂ×××××号小型客车的正前部与无牌二轮摩托车（电动）尾部发生碰撞并往前继续推行至市政府门前才停下，造成李彩红经现场抢救无效死亡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解飞跟随救护车一起到了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后在未经任何人同意许可下离开医院。当天11时30分许，被告解飞在其亲属陪同下来天元交警大队投案自首。事故发生后，对被告解飞血液中乙醇含量进行检测，从事发至其投案自首已经10个多小时，其血液中仍检测出含有酒精含量，经分析判断其事发前应有饮酒的嫌疑。湖南西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湖西正司鉴所［2019］痕鉴字第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湘Ｂ×××××号小型客车碰撞时的瞬间车速为89ｋｍ／ｈ。株洲市公安局法医检验所出具（株）公（法）鉴（尸检）字［2019］30号《法医检验尸体分析意见书》，分析认为：死者李彩红因头部遭受外力导致颅脑损伤死亡的可能性大。经驾驶人信息查询，被告解飞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李彩红亦未办理机动车驾驶证信息。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元大队经对修理厂工作人员周波询问，认定：2019年4月3日，修理厂工作人员在征得湘Ｂ×××××号小型客车所有人吴健同意认可后将车钥匙交给被告解飞使用及保管；湘Ｂ×××××号小型客车所有人吴健知晓解飞事发前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2019年4月25日，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元大队出具株公交（天）认字【20190404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解飞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酒后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中忽视安全，未与同向同车道在前行驶的车辆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其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且其在事故发生后逃逸藏匿，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之规定，被告解飞的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并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彩红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未佩戴摩托车安全头盔驾驶摩托车，其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又加大了其自身损害后果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及第五十条的规定，李彩红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肇事车辆所有人吴健明知当事人解飞事发前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仍将其所有的车辆使用和保管权交给谢飞，其行为与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吴健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事后双方就事故损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另查明：被告解飞与被告吴健系朋友关系，被告吴健于2018年9月被交警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2019年3月，被告解飞与被告吴健达成口头协议，被告吴健以5万元的价格将案涉湘Ｂ×××××号小型客车转卖给被告解飞，2019年3月，被告吴健遂将案涉湘Ｂ×××××号小型客车交付给被告解飞，但双方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之后因该车在行驶中出现故障，两人一起将车送到修理厂周波处修理（被告吴健之前也曾将车送到此处修理）。2019年4月3日，被告解飞在经修理厂工作人员周波打电话给被告吴健确认被告解飞系该车买受人后，被告解飞支付维修费700元后将上述车辆取走，事故发生前案涉肇事车辆由被告解飞使用。本案庭审中，被告解飞对双方之间转手案涉车辆的上述事实予以认可。 再查明：一、湘Ｂ×××××号小型客车在被告亚太保险株洲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限内；二、事故发生后，被告解飞向四原告垫付了赔偿款20000元；三、死者李彩红系农业户口，但死者李彩红生前在天元区怡沐健康会所工作，其与陈梅花、谭会明、谭思莹、谭某自2014年3月起共同租住在株洲市荷塘区；三、原告陈梅花（1953年12月12日出生）系死者李彩红之母，系茶陵县腰潞镇腰陂村车里组村民，其生育了三个子女（李彩红系其中之一）；原告谭会明系死者李彩红之夫，两人于2001年6月7日登记结婚；原告谭思莹（2001年11月24日出生）系死者李彩红之女，其自2015年9月至2018年6月在株洲市枫叶中学就读初中，现在株洲市第十八中学就读高一；原告谭某（2005年7月14日出生）系死者李彩红之子，其自2012年9月至2018年6月期间在株洲光明学校就读小学，现在株洲市枫叶中学就读初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次事故造成损失金额的确定；二、本案各当事人赔偿责任的确定及对原告损失的具体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湖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一审法院认定本次事故造成损失金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在本次事故发生前，死者李彩红虽系农村户籍，但死者李彩红已在株洲市区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其收入并非来源于农业，故应参照2018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认定四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为36698元／年×20年＝733960元；2、丧葬费：参照2018年度湖南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按六个月计算为73300元／年÷12×6个月＝36650元；3、精神抚慰金：因本次事故造成李彩红死亡，酌情认定为5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陈梅花（1953年12月12日出生）、原告谭思莹（2001年11月24日出生）及原告谭某（2005年7月14日出生）分别系死者李彩红的母亲、女儿及儿子，其虽系农村户口，但因被扶养人生活费与受害人情况密切相关，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并非被扶养人实际生活需要，而是因受害人伤残或死亡后导致的受害人个人收入中用于家庭成员消费需要的减少的部分，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性质应为受害人未来损失的一部分，与受害人实际情况相关联，死者李彩红生前在城市工作、生活已满一年，其收入来源于城市，故被扶养人陈梅花、谭思莹、谭某的生活费应按2018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据此，认定被扶养人陈梅花、谭思莹、谭某的生活费共计179625元（25064元／年×1年＋25064元／年×（1／3＋1／2）×3年＋25064元／年×1／3×11年）；5、交通费及住宿费：原告为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及住宿费，结合案件具体情况，酌情认定为1500元；关于四原告主张为办理丧葬事宜而产生的误工费，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6、财产损失：死者李彩红的摩托车在本次事故中受损严重，酌情认定为700元；以上第1-5项属于死亡伤残项费用，为1001735元；以上第6项属于财产项费用，为700元。共计1002435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被告吴健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通过对现场的勘查、技术分析和检验、鉴定后所出具的法律文书，是证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基本证据。但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交警部门做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与事实存在不符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所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对交通事故的责任重新认定。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案涉肇事车辆已在2019年3月由被告吴健转卖给了被告解飞，双方虽暂未办理变更登记，但此后由被告解飞在使用案涉肇事车辆。2019年4月3日，经修理厂工作人员向被告吴健确认取车人身份后将该车交给被告解飞，但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于2019年4月12日，两者时间上相差近十天，被告吴健在当时对事发当天案涉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及是否存在饮酒驾驶难以预料。故此，被告吴健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明显过错，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对于四原告的具体损失，应先在被告亚太保险株洲支公司承保的机动车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如有不足部分，对该不足部分，由原告与被告解飞按照交通事故责任比例赔偿。因被告解飞负事故主要责任，死者李彩红负事故次要责任，结合全案案情，按照各行为人的原因力大小及过错程度，酌情认定被告解飞承担本次事故75%的赔偿责任。结合四原告的赔偿数额总计为1002435元（伤残损失为1001735元、财产损失为700元），因案涉车辆在被告亚太保险株洲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此，依法确定被告亚太保险株洲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保险限额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如下：本案四原告在伤残项下的损失为1001735元，超过了交强险伤残项的赔偿限额110000元，四原告在财产项下的损失为700元，未超过交强险财产项的赔偿限额2000元，故被告亚太保险株洲支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应赔偿四原告110700元；超过交强险保险限额的损失为891735元，因被告解飞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酌情认定被告解飞承担四原告损失75%的赔偿责任，即668801元（891735元×75%）。综上所述，四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002435元，应由被告亚太保险株洲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700元，超过交强险保险限额的损失由被告解飞赔偿668801元，剩余损失由四原告自行承担。扣减被告解飞已垫付的20000元，下差648801元由被告解飞向四原告继续支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解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梅花、谭会明、谭思莹、谭某支付赔偿款648801元；二、限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梅花、谭会明、谭思莹、谭某支付赔偿款110700元；三、驳回原告陈梅花、谭会明、谭思莹、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42元，减半收取6471元，由原告陈梅花、谭会明、谭思莹、谭某共同负担1618元，被告解飞负担4853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解飞与吴健就肇事车辆是否系买卖关系在“本院认为”中阐述。对一审认定的本案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陈梅花、谭会明、谭思莹、谭某以被上诉人亚太保险株洲支公司已履行理赔义务为由，申请撤回对亚太保险株洲支公司的上诉。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梅花、谭会明、谭思莹、谭某撤回对亚太保险株洲支公司的上诉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予。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各方当事人就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如何承担责任。 从解飞交通肇事案的刑事侦查卷看，解飞、吴健、陆国帅（解飞的哥哥）、修理厂周波在事故发生后交警调查过程中均没有关于解飞从吴健处受让了涉案车辆，解飞系车辆所有人的陈述，相反，解飞陈述“是我朋友吴健的车”，吴健陈述“我是在事故发生后才知道是解飞驾驶我的湘Ｂ×××××号小车发生的交通事故”，陆国帅陈述“吴健电话里和我说借车给我老弟解飞本来是好意”。吴健、解飞就双方的车辆买卖，也没有提交买卖合同、付款凭证等证据。一审证人吴某是吴健的父亲，谢凡、迟玮是吴健、解飞的朋友，周波的证言与之前交警调查时的陈述亦有不符。因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开庭时吴健和解飞的陈述及证人证言认定吴健已将涉案车辆转让给解飞证据不足。本案中，解飞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酒后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未与同向同车道在前行驶的车辆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其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损害的主要赔偿责任；车辆所有人吴健明知当事人解飞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仍将其所有的车辆使用和保管权交给解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吴健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彩红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未佩戴摩托车安全头盔驾驶摩托车，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应当自担相应责任。本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解飞承担75%的责任，吴健承担15%的责任，剩余10%的责任由李彩红自行承担，故本案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891735元，由解飞赔偿668801元，扣减已支付的20000元，还需赔偿648801元，由吴健赔偿133760元。 综上，上诉人陈梅花、谭会明、谭思莹、谭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9）湘0211民初166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9）湘0211民初16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限吴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梅花、谭会明、谭思莹、谭某支付赔偿款133760元； 四、驳回陈梅花、谭会明、谭思莹、谭某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8元，合计16759元，由陈梅花、谭会明、谭思莹、谭某负担3759元，解飞负担10000元，彭健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湘清 审判员  彭德华 审判员  肖 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梁 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