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93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惠蓝翔，男，1988年8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大学，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刘伟，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玉雪，女，中国人民大学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玉，北京市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蓝翔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大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8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蓝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中国人民大学在我工作期间对我进行精神软暴力，违法解除后强行抢夺财物，违法腾退我的宿舍，对我打击报复，且其利用职权进行的侵权行为具有隐秘性和持续性。中国人民大学在一审时提供虚假证据，诬陷我以掩盖其暴力侵害的违法事实。当时我没有生活用品和换洗衣服，已流落街头。中国人民大学对此不予处理且放任该结果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事发当日我是回中国人民大学拿走生活用品，且尽量避免发生冲突，但中国人民大学利用职务便利授意并指示其安保人员和工作人员对我实施暴力侵害，并诬陷我，公安来了之后也未予公正处理。一审法院以我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为由，不采信我被侵害属事实认定错误。中国人民大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惠蓝翔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惠蓝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人民大学赔偿惠蓝翔医疗费2156元、休养期住宿费9000元、营养费4000元、误工费31500元、交通费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2.要求中国人民大学下设后勤集团赔礼道歉并消除中国人民大学行为在惠蓝翔所在单位中国人民大学的负面影响；3.判令中国人民大学支付惠蓝翔打印诉讼材料的主要费用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惠蓝翔与北京挚诚友帮劳务派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挚诚友帮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于2015年10月受派遣进入中国人民大学从事后勤安保工作。2018年7月6日，惠蓝翔向挚诚友帮劳务派遣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提出即日起与该派遣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庭审中，惠蓝翔称其于2018年7月16日从中国人民大学离岗。2018年7月17日，中国人民大学后勤集团人力资源部员工宿舍管理办公室向惠蓝翔发出《关于惠蓝翔腾退员工宿舍的通知》（以下简称腾退宿舍通知），“因你已于2018年7月6日主动提出与挚诚友帮劳务派遣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后勤集团关于印发《中国人民大学后勤集团员工宿舍管理办法》的通知，结束与派遣公司的劳动关系后，不再享受后勤集团员工住宿待遇，限你于2018年7月25日前办理腾退宿舍床位的手续。如在规定期限到期仍不腾退搬离员工宿舍，员工宿舍管理办公室有权对你进行清宿，一切后果由你本人承担。”在该腾退宿舍通知底部的《回执》联部分，惠蓝翔手写“需要支付劳动工资及拖欠工资后，再办理离职手续，现不同意搬离”，手写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17日”。后惠蓝翔未按期腾退员工宿舍。2018年7月26日，中国人民大学工作人员协同民警将惠蓝翔的物品搬出员工宿舍，惠蓝翔于当日搬离。2018年7月30日，惠蓝翔以其还有物品放在宿舍内为由，进入员工宿舍所在的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其进入其原居住宿舍后，后勤集团的安保人员前来要求惠蓝翔离开，惠蓝翔坚称自己有权呆在这里，遂双方发生纠纷。后双方均报警，民警出警后惠蓝翔方离开。根据法院依法调取的惠蓝翔报警记录及询问笔录，惠蓝翔于当日早8：42分报警，海淀派出所于当日早8：54分出警，反馈信息为“民警现场核实，报警人叫惠蓝翔，因劳资纠纷，该人要进公司，与人大国际交流中心保安发生纠纷，无明显外伤，民警现场正在协调解决。”惠蓝翔在询问笔录中称其在人民大学国际文化交流中心B1男员工宿舍被人打了，其前往宿舍的目的是想找领导再商量一下其离任前的工资问题，同时还想看看放在宿舍的物品还在不在，其到宿舍后过了一会儿就有三四个保安进来让其出去，说领导不让其呆在这里，其当时说自己有权利在这里，但对方不听，就伸手拉他，其当时挣扎反抗，不让对方拉他出去，对方就动手打了其头部及身体四肢，造成其头部、左上臂、右腋、颈部软组织挫伤。当时其倒地了，对方还要压上来打他，其就用脚踹开对方，其踹了对方几脚，具体踹到什么位置其也不清楚。这时其报了警，让对方不要再动手，民警来了后其方离开宿舍。人民大学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的保安孙某某在海淀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惠蓝翔在解除聘用关系后，以劳动仲裁为由拒绝离开学校宿舍，学校协调宿管老师将惠蓝翔的个人物品清出宿舍，但他还要回去住，我们几次拦着不让他回去，但2018年7月30日他又回到宿舍，我们发现后，和几个同事一起劝他离开宿舍，他不同意，后来我们和学校保卫处反映后请求海淀派出所出警，民警来了他才从宿舍离开，整个过程有我、汤某某、罗某某和付某某四人在场，我们一直在劝他，没和他发生肢体冲突。人民大学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的保安罗某某在海淀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我当时是被班长叫去搬东西，当时惠蓝翔在宿舍房间内，他没说什么就报警了，民警到场后和惠蓝翔聊了一会儿，我们就把房间内的东西往外搬，放在了B1的入口处，之后我就回了宿舍，整个过程中没有和惠蓝翔发生口角或肢体冲突。庭审过程中，双方对彼此的询问笔录内容均不予认可。海淀派出所于2018年7月30日向海淀医院出具《介绍信》，“被侵害人惠蓝翔于2018年7月30日在我辖区被他人殴打致伤，今介绍其到贵院诊治，鉴定并出具诊断证明。”该《介绍信》为制式打印，仅“惠蓝翔”及日期处为手填。海淀医院于当日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结果为1、头部、左上臂、右腋、颈部软组织伤；2、右脖皮肤挫伤。惠蓝翔于当日在海淀医院所做急诊胸部正侧位片检查结果为胸部未见明显活动性病变、急诊超声（肝、胆、脾、双肾、输尿管、膀胱）检查结果为均未见明显异常。惠蓝翔当日诊疗共产生急诊诊查费70元、检查费及卫生材料费308.58元、中成药费26.49元。2018年9月4日，惠蓝翔向中国人民大学后勤集团提交《辞职报告》一份，要求离职，择日办理离职手续和离职证明。另惠蓝翔于2018年12月申请调取2018年7月30日早8：00至8：30的视频监控录像，中国人民大学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中国人民大学后勤集团按照国家相关保安条例和学校安全保卫的规定，国际公寓部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的监控视频录像保存期限为30天，因调取时间已超过保存30天的期限，该监控视频数据已无保存。另因2018年12月学校保卫处对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监控视频系统进行了全面改造更新，原监控视频系统已作为资产报减，故无法提交监控录像。一审法院认为，在判断中国人民大学是否侵犯惠蓝翔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时，主要考虑以下要件：（一）中国人民大学是否对惠蓝翔实施了加害行为；（二）该加害行为是否造成了实际的损害后果；（三）加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四）中国人民大学是否具有主观过错。当且仅当满足上述全部要件时，惠蓝翔的诉求方得以支持。本案中，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惠蓝翔与挚诚友帮劳务派遣公司之间订立劳动合同，并被派遣进入中国人民大学承担后勤安保工作，后其于2018年7月6日通知解除与挚诚友帮劳务派遣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并于2018年7月16日从中国人民大学离岗。中国人民大学遂于2018年7月17日通知因其离职故应腾退员工宿舍，在限定期限届满后，惠蓝翔仍未按期腾退，中国人民大学遂协同民警于2018年7月26日清退了惠蓝翔的个人物品，惠蓝翔搬离员工宿舍。惠蓝翔此时已非该校工作人员，故无权擅自进入该校工作区及员工宿舍等行政管理区域。2018年7月30日，惠蓝翔自行进入员工宿舍，其行为缺乏正当性，且经该校安保人员劝离后其仍坚持滞留，并与安保人员发生纠纷，故校内安保人员强行劝阻其离开的行为系因惠蓝翔先行的不当行为引起，安保人员履行劝阻职责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不应构成侵权法上的加害行为。且该校安保人员劝阻非工作人员离开行政管理区域的行为，系履行安保职责的表现，不能认定为具有侵害惠蓝翔的主观过错。惠蓝翔于当日的检查结果虽显示其头部、左上臂、右腋、颈部等部位有挫伤，但伤情轻微，且未超出双方争执过程中可能产生的轻微损伤的合理范围，综上，法院认为中国人民大学安保人员于2018年7月30日劝阻惠蓝翔离开员工宿舍的行为，不构成对惠蓝翔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的侵犯。惠蓝翔在庭审中主张安保人员在劝离过程中对其有故意殴打行为，但其未能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现对于惠蓝翔主张认定中国人民大学侵害其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并要求其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惠蓝翔另主张其在岗期间，中国人民大学让其过度工作导致其身体健康受损，故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但该主张与其起诉的侵权行为并非同一法律行为，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惠蓝翔又主张中国人民大学在2018年7月26日强行清离其物品的过程中造成其财产损失，要求承担赔偿责任，因该项诉求与本案诉争法律关系缺乏同一性，故在本案中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惠蓝翔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中国人民大学未提交新证据。惠蓝翔提交：证据一、中国人民大学校园巡视员赵某某关于中国人民大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暴力侵害情况证言（以下简称赵某某证人证言），证明惠蓝翔在2018年7月30日前后被中国人民大学工作人员暴力侵害的情况。证据二、关于中国人民大学工作人员暴力侵害等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惠蓝翔情况说明），惠蓝翔称这是其在一审之后查阅完一审卷宗作出的，证明中国人民大学存在提供虚假事实和证据的情况。证据三、中国人民大学工作人员暴力侵害现场录音光盘及文字稿（以下简称录音光盘及文字稿），证明2018年7月30日，惠蓝翔回合法居住的中国人民大学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取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遭到暴力殴打被侵害的事实。当天共有两次殴打，录音的内容是第一次殴打之后，惠蓝翔报警之后打开了录音，对中国人民大学工作人员说等公安来了以后再处理他们，而后对方又进行了第二次殴打。中国人民大学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三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从内容上看，既不能证明当天发生的情况，亦不能证明中国人民大学的保安对惠蓝翔有殴打的侵害行为。本院经审查认为，惠蓝翔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在一审期间即可提交却未予提交，其二审提交已属逾期。本案争议的基本事实是中国人民大学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是否成立。关于赵某某证人证言，该份证人证言上有多处修改痕迹，惠蓝翔称此份证人证言系由惠蓝翔手写再由赵某某签字形成的。惠蓝翔称赵某某系中国人民大学校园巡视员。但经本院询问，惠蓝翔称2018年7月30日事发当日赵某某本人并不在现场而在附近，是在中午吃饭时看到了惠蓝翔的伤情。并且，该份证人证言从内容上，亦无法反映出事发当日中国人民大学工作人员对惠蓝翔有殴打的侵害行为存在。关于惠蓝翔情况说明，该份情况说明系惠蓝翔单方作出的关于事发经过和一审判决的意见说明，并不能客观反映与事发经过有关的事实情况。关于录音光盘及文字稿，惠蓝翔称内含的录音系事发当日的录音，但该录音的录制时间、地点、声音来源以及制作经过均无法核实，并且，从录音内容上亦无法反映出事发当日中国人民大学工作人员对惠蓝翔有殴打的侵害行为。综上，惠蓝翔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均未能形成新的事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均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般侵权责任，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中国人民大学侵权责任成立须同时满足以下四个构成要件：存在侵权行为、存在损害后果、侵权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存在主观过错，上述四个要件缺一不可。本案中，惠蓝翔于2018年7月30日进入中国人民大学工作区及员工宿舍时已非该校工作人员，该校安保人员劝阻其离开系履行安保职责的表现，在惠蓝翔坚持滞留的情况下进而与该校安保人员发生了纠纷。结合海淀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和询问笔录可知，在双方均不认可彼此的询问笔录内容、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据此认定中国人民大学的安保人员对惠蓝翔实施了具有违法性的加害行为，并对劝阻其离开一事存在主观过错。其次，根据本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海淀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所载明的惠蓝翔的伤情，亦未超出双方争执过程中所可能产生的轻微损伤。再者，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惠蓝翔关于解除劳动关系以及原在职期间因工作内容产生的意见和主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惠蓝翔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惠蓝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元，由惠蓝翔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丽君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