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申67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李瑞琦，女，198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仿，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青华，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翁锡鹏，男，197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惠来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崔金峰，男，1978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一审被告：深圳市腾晟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北侧浩铭财富广场A座27F。法定代表人：李勇权。一审被告：深圳市弘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北侧浩铭财富广场A座27E（仅限办公）。法定代表人：崔金峰。一审被告：深圳市百世雄基实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北侧浩铭财富广场A座27C。法定代表人：崔金峰。再审申请人李瑞琦因与被申请人翁锡鹏、崔金峰、一审被告深圳市弘邦投资有限公司、深圳市腾晟泰投资有限公司、深圳市百世雄基实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24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琦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且申请人自知道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六个月内提出本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案号为（2016）粤0304民初24279号的判决，遗漏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等法律法规。将实质是以被申请人崔金峰个人名义借走的公司债务错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无视申请人己过的诉讼时效、被申请人翁锡鹏与被申请人崔金峰新确认的民事法律关系；故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新证据《自愿离婚协议书》足以推翻原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2014年12月1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了《自愿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是由两个平等主体所商议而成，体现了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公平公正未违反强制性规定，因此具有法律效力。因为被申请人崔金峰明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所有借款均为被申请人崔金峰用于其公司经营，申请人也从未因该笔借款而直接或间接获利，于是协议书第三条第五款明确约定，“双方名下的所有债权债务与女方无关，全部由男方直接负责支付。”因此，申请人不应承担涉案债务的给付责任。（三）申请人自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申请人于今年7月购买机票时才发现被列为失信人，遂于2019年7月3日至福田区人民法院档案室进行材料调查。此前，申请人不可能知道也无法知道自己的涉诉情况：第一，（2016）粤0304民初24279号判决书称，五被告共同委托广东鹏商律师事务所江伟高律师和李益滨律师为代理人。但事实上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崔金峰早已于2014年12月1日签署了《自愿离婚协议书》协议离婚，被申请人崔金峰从未告知申请人关于委托代理人和案件的任何情况，申请人也从未委托或授权被申请人崔金峰委托广东鹏商律师事务所江伟高律师和李益滨律师代理（2016）粤0304民初24279号案件。第二，申请人从未收到法院寄送的任何文书，也未收到任何通知电话、短信或邮件。申请人调查了诉讼材料后方知法院曾试图其寄送相关文书材料，但申请人由始至终并未收到，因而无从得知案件的任何信息。因此，距离2019年7月申请人自知道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之日起，至今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六个月内，当事人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二、涉案款项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债务，但并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申请人不承担还款责任。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被申请人翁锡鹏转账至深圳市弘邦投资有限公司账户的借款人民币2500万元完全用于公司经营，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申请人对涉案款项在公司的具体流向与用途毫不知情。申请人并非深圳市弘邦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或公司职员，不仅未参与过公司任何经营活动，且从未享有经营收益。因此，涉案款项实质是以被申请人崔金峰的个人名义借走，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2018年1月18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崔金峰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自2013年12月4曰至2014年12月1日止，被申请人翁锡鹏的转账时间为2014年8月1日，借款期限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重合时间共计仅4个月，并且涉案借款数额高达人民币2500万元，早己超过夫妻家庭日常生活的正常开支范畴，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全部借款均由被申请人崔金峰所占有使用，与申请人无关，涉案款项实质属于公司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基于夫妻关系，被申请人崔金峰让申请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申请人仅知道该笔借款用于法定代表人为被申请人崔金峰的公司之经营，出于对被申请人崔金峰的夫妻感情和信任，申请人并未进一步了解该笔借款和相关法律规定就签了字。但申请人完全没有需要借款的主观愿望或者使用借款、享受借款收益的客观行为。被申请人崔金峰是深圳市弘邦投资有限公司、深圳市百世雄基实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借款合同》实质是以被申请人崔金峰的个人名义为公司生产经营而签订的，涉案款项应当为公司债务。全部借款均由被申请人崔金峰所占有使用，还款责任应由被申请人崔金峰承担。申请人从未参与该笔借款所涉及的任何业务，也从未从中获利，因此申请人不承担还款责任。四、被申请人崔金峰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不能及于申请人，申请人并未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本案对申请人己过诉讼时效。第一，上文己阐述涉案债务实质上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是被申请人崔金峰的公司债务，申请人并非为涉案债务的连带债务人，被申请人崔金峰单方偿还利息的行为与申请人无关，并不导致申请人的诉讼时效中断。退一万步论，尽管《最局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但是诉讼时效中断与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并不相同。诉讼吋效抗辩权是一项实体权利，对该权利的放弃则意味着债务人会对已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应重新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行为人对该项权利的放弃，不能由其它连带债务人代为行使，而应由行为本人以明示或者约定的其它方式予以表示。就本案而言，被申请人崔金峰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以明确涉案金额、同意还款等的行为，实际是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权。但不能因此而推断申请人视为放弃了诉讼时效的抗辩权。因此，对于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连带之债，除所有连带债务人同意或者法律有特殊规定外，连带债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行为效力不能及于其它连带债务人。即申请人并未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本案对申请人己过诉讼时效。五、《债权债务确认书》上签字确认还款的行为实际是一种重新确认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双方民事法律行为，原债权债务关系对申请人而言，不再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被申请人翁锡鹏与被申请人崔金峰在《债权债务确认书》上签字，该行为既真实表示了被申请人崔金峰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权，同时又表示了对原债权债务关系的重新确认。该签字行为实质就是对原权利义务关系的重新确认，实际是一种新的民事契约行为，它既符合了民事法律行为的特征，也符合了合同订立所具备的“要约”、“承诺”两个实质要件，因此，被申请人翁锡鹏与被申请人崔金峰签字以明确涉案金额、同意还款等的行为，理应受法律保护，但被申请人翁锡鹏与被申请人崔金峰的签字行为效力不能及于申请人，即被申请人翁锡鹏与被申请人崔金峰签字以明确涉案金额、同意还款等行为只能在被申请人翁锡鹏与被申请人崔金峰之间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因被申请人翁锡鹏在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后未能与申请人另行达成新的还款协议，同时又基于:申请人行使了诉讼时效抗辩权，故原债权债务关系对申请人而言，不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申请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翁翁锡鹏提交答辩意见称，一、申请人李瑞琦与崔金峰的婚姻关系状况不影响其应当向被申请人承担还款责任。（1）申请人、崔金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共同借款人于2014年8月1日与被申请人翁锡鹏自愿签署，向被申请人翁锡鹏借款人民币25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即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该《借款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应全面、依法依约履行合同，申请人李瑞琦与崔金峰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2）退一步讲，《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在此期间，申请人、崔金峰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当然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申请人称其已于2014年12月1日与崔金峰办理离婚并且约定双方名下的所有债权债务与女方（申请人）无关，但该离婚约定系在借款到期之后，不具备对外效力，也不具备溯及力。二、申请人称涉案债务已过诉讼时效一说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期限自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根据同期的法律规定，民事诉讼时效期限为2年，具体到原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被申请人于2016年10月31日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由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限。(2）一审过程中，申请人委托了律师，在庭审过程中，并未对借款人的借款已过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依据民诉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法院也不能主动援引诉讼时效抗辩，因此法院作出申请人承担还款责任的判决合理合法，申请人依据诉讼时效抗辩理由提出再审没有法律依据。三、申请人申请再审己过法律规定的时间。民诉法规定，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生效之日起6个月内提出，或者自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1）一审整个过程，申请人委托了律师，一审判决于2017年7月15日作出，故申请人此时应当也肯定知道一审判决事宜。(2）被申请人于2017年11月10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已经完善了执行流程（包括通知、执行等程序），故申请人此时应当也肯定知道一审判决已经交付执行事宜。(3）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采取了查、扣、冻手续，还从申请人账户执行到几万元执行款，故申请人此时应当也肯定知道一审判决已经交付执行事宜。(4）按照申请人自己的再审意见，其将《自愿离婚协议书》作为新证据，退一万步讲，即使该份《自愿离婚协议书》系新证据，其也应该在六个月内提出，其在2014年12月1日就己经拿到离婚协议，但其甚至都没有在二审提出，现在显然已不能成为新证据，更不能中断重审时效。(5）申请人主张其于2019年7月才知道原案涉诉事宜，认为其尚在申请再审的期限内继而向贵院提起再审申请，其所提出的理由根本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被申请人认为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原作出的(2016）粤0304民初2427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申请再审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贵院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申请人提出再审请求时间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六个月。故本院仅针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三、十二、十三项情形内容进行审查。一、生效判决基于申请人本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确认借款债务关系的事实，判令申请人对本案债务承担相应责任是正确的。对申请人以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提出的申请，本院不予审查，且申请人提交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涉财产分割和债权债务承担的约定，只在婚姻关系当事人之间对内具有法律效力，但不发生对外效力，故协议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二、关于送达问题，申请人主张在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从未进行过委托和授权，因此不知道涉诉事实的存在，但是没有提交任何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将相关法律文书送达至申请人的代理人处并无不当。三、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申请人没有在指定的期限内上诉，视为接受一审判决结果。两审终审制是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制度，当事人如认为一审判决错误的，应当通过二审程序行使诉讼权利。即当事人首先应当选择民事诉讼审级制度设计内的常规救济程序，通过民事一审、二审程序寻求权利的救济。再审程序是针对生效判决可能出现的重大错误而赋予当事人的特别救济程序。如在穷尽了常规救济途径之后，当事人仍然认为生效裁判有错误的，其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对于无正当理由未提起上诉的当事人，一般不应再为其提供特殊的救济机制，否则将使得特殊程序异化为普通程序。这不仅是对诉讼权利的滥用和对司法资源的浪费，也有违两审终审制的基本原则。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瑞琦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赖建华审判员  黄爱斌审判员  鄢宁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吴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