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4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爱国，男，汉族，1970年3月1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现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良振，山东邦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臧伦，男，汉族，1961年8月24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洪志，山东正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珍（曾用名王红艳），女，汉族，1974年6月16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上诉人胡爱国因与被上诉人臧伦、王洪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9）鲁0812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胡爱国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臧伦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臧伦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胡爱国、王洪珍与臧伦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已经查明，臧伦提供的2012年2月20日的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中臧伦的名字是李绪建代签的，胡爱国的名字是王洪珍代签的，李绪建又作为担保人在该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胡爱国从未见过臧伦，该借款合同是李绪建自编自导的虚假合同。借款合同上胡爱国的名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其根本没有到签订合同现场，臧伦本人也未到达签订合同的现场，更不会从现场借出款项给付胡爱国。现因胡爱国已与王洪珍离婚，双方矛盾比较尖锐。虽然一审庭审中，王洪珍认可从李绪建手中借到了价值5万元的电子承兑汇票，但是一审判决只有胡爱国承担偿还责任，王洪珍不承担责任，已经无法彰显法律的公平正义。以上反映出，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为虚假合同，不论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都不是发生在与臧伦之间，因为臧伦与李绪建之间不能推定为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民间借贷实践性合同的性质也完全可以断定，相对于胡爱国及王洪珍来讲，臧伦不是适格债权人。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中，一审法院动用职权调取王洪珍诉讼胡爱国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一案卷宗材料。虽然在该卷宗材料中有对该部分的陈述，但该陈述的基础都是建立在李绪建对胡爱国的转述，不是真正知道实情的情况下而做出的误判。且在本案诉讼发生前，胡爱国根本没有见过借款合同，也无法做出客观真实的判断。但一审判决在该基础上就断定胡爱国与臧伦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明显违背了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在该情况下债权人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定明显违背该法条规定。2019年1月4日的欠条是胡爱国应李绪建的要求，在其故意隐瞒事实的情况下出具的。至于其陈述已经借出5万元款项是否真实，胡爱国未做任何考究。但以上事实反映出，欠条是胡爱国出具给李绪建的，臧伦不是合法持有人，且李绪建一审出庭认可欠条是其本人从胡爱国处得到。根据民间借贷为实践性合同的性质，臧伦作为原告向胡爱国主张债权明显不适格，应依法驳回臧伦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从2012年2月20日签订借款合同到本案一审诉讼，臧伦从未向胡爱国主张过权利。在本案一审中，臧伦也未露面。至于胡爱国当时因王洪珍诉讼其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中请求李绪建出庭作证，对于夫妻存续期间让胡爱国必须承认曾借过李绪建的款项，而要求向李绪建出具借条，但一审庭审也已查明借条系出具给李绪建的，而不是出具给臧伦的。该借条的出具不能证明臧伦已向胡爱国主张过权利。法律规定的只是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才产生诉讼生效重新计算的问题，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臧伦主张过权利。李绪建与臧伦之间无证据证明存在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在该基础上得出的结论只能是臧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而不是一审判决评价的未超过诉讼时效。同时，本案为夫妻存续期间连带债务问题，而不是一般连带债务问题，而一审法院乱用裁判权而判决评定夫妻债务离婚后，未向一方主张而判断另一方不承担责任，该判决明显缺少法律支持。臧伦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庭审中，王洪珍证实交付款项时胡爱国与其均在场，给付的票据由胡爱国收取并贴现。借款后，胡爱国一直在偿还利息，直至2018年7月。2019年1月4日，胡爱国向臧伦出具欠条，证明其对欠款事实没有异议。一审中，臧伦提交了胡爱国的微信还款记录，同时提交了录音。在录音中，担保人李绪建多次要求胡爱国还款，胡爱国没有提出异议，证明其对出借人系臧伦是明知的。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相关案件卷宗，显示胡爱国认可借臧伦款项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判例也明确借款人在空白借款合同中签字的，属于无限授权。胡爱国与李绪建系朋友关系，李绪建与臧伦系亲属关系。胡爱国急用钱，李绪建介绍臧伦借款，符合通常的民间借贷惯例。以上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胡爱国借款事实清楚，担保人李绪建和臧伦对于臧伦是出借人这一事实没有异议，可以认定出借人为臧伦。李绪建代臧伦在借款合同上签字，臧伦予以追认，该民事行为有效。胡爱国在签订借款合同和支付利息时，对此没有提出异议。其承担还款责任后，也不会出现重复归还的情况。（二）一审判决认定臧伦对王洪珍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王洪珍应当与胡爱国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因为案涉借款发生于胡爱国与王洪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时他们均在场，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处也有王洪珍的签名。借款期间，胡爱国与王洪珍共同还款，胡爱国一直在履行支付利息的义务，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胡爱国最后一笔还款为2018年7月，至今未超过诉讼时效。王洪珍2019年3月8日向臧伦出具证明，证明多年来多次催要。王洪珍辩称，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日期为2012年2月20日，还款日期为2013年2月20日，王洪珍2013年3月15日与胡爱国离婚。自借款之日，到收到本案诉讼文书之前，臧伦从未向王洪珍催要过借款及利息。在超过诉讼时效后，胡爱国2019年1月4日给臧伦出具欠条，属于其自愿偿还借款的行为，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只能表明胡爱国本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仅对胡爱国产生效力。臧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胡爱国、王洪珍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12%计算，从2017年2月20日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2.诉讼费、保全费用由胡爱国、王洪珍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爱国因经营需要通过李绪建借款，李绪建告知胡爱国其亲戚臧伦有5万元可以借给胡爱国。2012年2月20日，王洪珍、胡爱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上，胡爱国、王洪珍、李绪建三人均在场，王洪珍代表胡爱国与李绪建签订了一份《个人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借款人）：胡爱国，乙方（出借人）臧伦，丙方（担保人）：李绪建，甲乙双方就借款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乙方借给甲方5万元，借款期限一年（2012年2月20日至2013年2月20日）。还款日期：2013年2月20日，各方还约定了其他内容。王洪珍本人签字，并代胡爱国签了胡爱国的名字，臧伦的名字由李绪建代签。签完字后，李绪建拿了一张5万元的电子支票交付给了胡爱国，胡爱国拿着该电子支票去兖州三英玻璃厂贴现。2012年3月15日，王洪珍与胡爱国在原兖州市民政局协议离婚。臧伦一直通过李绪建向胡爱国要款和支付利息，从未向王洪珍要过该笔借款。2019年1月4日，胡爱国通过李绪建向臧伦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今欠本金伍万元整（另加两年利息）2019年1月4日，胡爱国”。另查明，该院审理的（2018）鲁0812民初4159号王洪珍与胡爱国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中，胡爱国在该案答辩状中明确承认其曾借臧伦5万元，并由李绪建进行担保，该款未有偿还。为保证本案债权的实现，臧伦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520元。一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约定或者依照法律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一）臧伦是否与胡爱国成立借贷关系。臧伦提供了借款合同、欠条，胡爱国亦承认欠条系其本人出具，臧伦作为借款合同、欠条持有人，证明了臧伦既具备出借能力又是适当的主体，而且庭审中臧伦对于借贷关系发生的情况、通过李绪建向胡爱国实施的借款行为及催收借款均作出了合理解释，胡爱国在他案中明确承认欠臧伦5万元未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胡爱国抗辩借贷行为系与李绪建之间发生的，与臧伦不认识，但是根据胡爱国出具的欠条及其另案中答辩状的自认可以认定借款事实成立，双方借款合同成立。胡爱国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臧伦要求胡爱国偿还借款5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确凿，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二）王洪珍是否承担还款责任。涉案借款虽然发生在胡爱国与王洪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2012年3月15日双方离婚，从2013年2月20日借款到期之日至本案起诉之日2019年4月26日，已六年之久，臧伦未曾向王洪珍主张过权利。2019年1月4日，系胡爱国自行向臧伦出具的欠条，与王洪珍无关系，故王洪珍关于臧伦对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成立，该院予以采信，臧伦要求王洪珍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三）臧伦主张的利息是否支持。胡爱国2019年1月4日出具的欠条中虽然注明另加两年利息，但对于利息的计算方式及数额未作约定，属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对于利息约定不明确的情形，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臧伦要求胡爱国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臧伦要求胡爱国给付因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财产保全申请费52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胡爱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臧伦借款5万元，并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520元；二、驳回臧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胡爱国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臧伦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李绪建与王洪珍2019年3月8日出具的证明，在证据性质上属于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应当结合其他证据认定该证据的效力。2.胡爱国与李绪建之间的微信转账记录，能够证明胡爱国于2017年7月4日、2018年2月1日、2018年2月11日、2018年7月21日分别向李绪建转账1000元、2000元、2000元、1000元。3.胡爱国与李绪建等人的谈话录音，能够证明签订借款合同时胡爱国在现场，其让王洪珍代签的姓名，李绪建将出借款项（电子汇票）给了胡爱国的事实，以及胡爱国知道借款合同载明的出借人系臧伦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胡爱国的上诉请求，结合臧伦、王洪珍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臧伦是否具有向胡爱国、王洪珍主张债权的资格？（二）胡爱国是否应当向臧伦承担偿还借款5万元的义务？（三）王洪珍是否应当与胡爱国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虽然借款合同上臧伦的姓名是李绪建代签的，但是臧伦对于李绪建以其名义订立借款合同的行为予以追认，所以相应权利义务应当由臧伦承担。其次，李绪建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已经出庭作证，表示出借的款项是臧伦的，也是受臧伦委托以臧伦名义签订借款合同的。其向胡爱国催要借款，也是受臧伦委托所为。其对案涉借款本息不主张权利。再次，臧伦持有借款合同原件及胡爱国书写的欠条原件，胡爱国向臧伦偿还借款后，不存在李绪建向其重复主张权利的风险。综上，臧伦依据借款合同和胡爱国出具的借条，向胡爱国、王洪珍主张债权，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借款合同上胡爱国的签名是王洪珍代签的，但是当时胡爱国与王洪珍系夫妻关系，根据臧伦提供的录音和王洪珍陈述，足以认定胡爱国亦在借款合同签订现场以及其让王洪珍代签姓名的事实。而且，在臧伦提供的录音中，胡爱国承认所借款项5万元由李绪建交给了胡爱国。借款到期后，胡爱国又于2019年1月4日重新出具了欠条，对于欠款5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因此，胡爱国应当向臧伦承担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的责任。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胡爱国和王洪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臧伦借款5万元，王洪珍也在借款合同上作为借款人签名，所以王洪珍和胡爱国对臧伦负有共同还款的义务。臧伦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胡爱国催要借款本息，同样对于王洪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因此，一审判决以臧伦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没有向王洪珍主张权利为由，免除王洪珍的还款责任，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是，臧伦作为债权人，对此并未提起上诉要求王洪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应当视为其二审中仅向胡爱国主张权利。因此，本院二审不宜直接改判王洪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胡爱国向臧伦偿还借款后，可以依法另行向王洪珍主张权利。综上所述，胡爱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3元，由胡爱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先东审判员  宋汝庆审判员  史海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