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1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网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元岗横路16号自编B座308房。法定代表人：王明，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韬桢，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看榜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佘山镇陶干路701号5幢。法定代表人：徐俊，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睿，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网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看榜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看榜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23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网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网拓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看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对看榜公司是否存在侵权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认定涉案文章的用词“骗子、忽悠、诈骗、上当”等词汇并非针对本意广告产品链接、产品商家或网拓公司，该认定错误。看榜公司发布的涉案文章标题“警惕！公众号广告新骗局，小编千万别上当|新榜观察”，虽未提及网拓公司或其他任何具体公众号，但该文章（公证书第20-23页）的用词“广告主（骗子）与小编谈合作，称是网页游戏推广（大圣轮回），但等小编打开后跳出的是理财投资广告”及插图中可清楚看到的“大圣轮回、安豆游戏平台”等内容都会导致读者可能误判“大圣轮回、安豆游戏平台”的开发者、运营者就是文中提到的广告主（骗子）。微信公众号文章作为当下大众碎片化阅读的主要方式，很多读者对相关文章均是一目十行式的粗略式浏览，读者目光往往停留在图片上，看榜公司发表的文章并未指出实际的骗子是谁，不明确的表达及醒目的图片可能对读者产生倾向性引导，且看榜公司以“善意提醒”的方式发表文章，会对公众的独立判断产生影响，有暗指“大圣轮回”游戏、“安豆游戏平台”是骗子的意思，易使读者造成误判。二、一审认定涉案文章的用词“骗子、忽悠、诈骗、上当”等词汇并非指责或谩骂网拓公司，认定错误。“骗子、忽悠、诈骗、上当”等词汇均是贬义的评价性词汇，这些词汇和广告主联系在一起即表达了看榜公司对广告主的不满及痛恨之情。但因为看榜公司并未明确“骗子”是谁，所以若读者误判广告主即是“安豆游戏平台”“大圣轮回”游戏的开发者、运营者时，这些词汇也是对“安豆游戏平台”“大圣轮回”开发者和运营者的评价。看榜公司虽出于善意对其他公众号经营者的遭遇进行汇总，但看榜公司和其他公众号的经营者均是在未核实清楚“安豆游戏平台”“大圣轮回”游戏的开发者、运营者是否是投放诈骗理财广告的真正的广告主，是否经营诈骗界面的理财业务，是否也同样是受害者的情况下，就贸然在文章内贴出广告跳转过程中出现的界面。虽看榜公司有言论自由，但若该公司仅是陈述事实，则其应全面陈述事实，在文章中明示自己并未调查真正的广告主是谁，而非片面的陈述事实，损害网拓公司名誉。若看榜公司在汇总其他公众号经营者的遭遇时核实清楚真相，就能避免该文章的发布及扩散，减少对网拓公司的影响。因此，看榜公司文章中的“骗子、忽悠、诈骗、上当”是对网拓公司的指责和诋毁。看榜公司书面答辩称，一、网拓公司起诉的主体身份不适格。网拓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案外人（广州安豆科技有限公司）为“安豆游戏”的权利人，且该案外人向看榜公司发函告知其司无任何分公司及子公司，可见网拓公司与“安豆游戏”无关，其起诉主体身份不适格。二、看榜公司的文章不仅未损害任何受害企业及网拓公司的名誉权，还帮助受害企业澄清了事实。同时，看榜公司还主动为受害企业提供了解决方案，并删除了原文。而网拓公司却故意曲解文章内容，诋毁看榜公司有恶意中伤行为，该行为恶劣。1.案涉文章描述了几个公众号主在发布广告的过程中被骗的情况，主要事实即某不法第三方假借发布合法产品广告的名义，擅自将图片的链接更改为与其发布的广告内容不符的投资理财广告内容，以期从中获利。看榜公司在文中共引用了包括涉诉案例在内的5个案例，据实描述了公众号主如出一辙的受骗情况，意在揭穿不法第三方的恶劣行径，呼吁公众号主以此为戒。案涉文章写道：“‘骗子’会根据不同账号的特点，在不同的时间节点，把广告文案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推广--比如上面的案例中包括了资讯类APP推广、网页游戏推广和旅游景点推广”。可见，看榜公司已阐明包括网页游戏在内的推广信息均是被不法第三人擅自发布的，在正常的阅读水平和认知下的读者可明确领会案涉文章的意思。故看榜公司并无侵犯任何相关企业的名誉权，更不可能侵犯与上述推广信息无关的网拓公司名誉权。2.看榜公司不同意网拓公司主张的因看榜公司的行为给其造成业内外评价下降的事实。网拓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存在“业内外评价下降”的事实，即便有，网拓公司也无证据证明与本案有关。看榜公司从未编造过任何事实恶意诽谤文内的受害企业为“骗子”，故不可能因为案涉文章对相关受害企业造成负面影响。网拓公司与“安豆游戏”并无任何利益关系，即便是安豆游戏的直接利害关系人因该事件造成其业内外评价下降，其原因也是因为不法第三人冒充其发布广告的行为造成的。安豆游戏权利人应找冒充其发布广告的第三人维护权益才合法合理。3.看榜公司基于同情并希望能帮助受害企业的角度，诉前已积极提出了合理处理意见，但案外人不同意，更要求看榜公司在商业价值较高的自有公众号头条或次条的位置为其发文澄清，意欲借助看榜公司的影响力为其进行免费推广，令看榜公司无法接受。4.公司法人并没有感同身受，以公司为主体的名誉侵权案件不应适用赔礼道歉的判罚，且看榜公司没有侵犯网拓公司权益的行为，也无需赔礼道歉。网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看榜公司立即停止侵犯网拓公司名誉权行为，删除其所有的微信公众号（新榜）上题为“警惕！公众号广告新骗局，小编们千万别上当|新榜观察”的文章；2.看榜公司刊登澄清和赔礼道歉文章于微信公众号（新榜）首页，为网拓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看榜公司赔偿网拓公司名誉损失费1元；4.看榜公司承担网拓公司的律师费10000元；5.看榜公司承担网拓公司的公证费80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看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网拓公司系微信公众号“安豆游戏”的实际运营者，自称“安豆游戏为玩家提供最新最全最好玩的H5游戏、小程序游戏等，无需下载，即点即玩”，于2019年4月1日被海南联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授权运营手机游戏《大圣轮回》，经营范围：软件开发，广告业，商品批发贸易（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软件服务，电子、通信与自动控制技术研究、开发，网络技术的研究、开发，计算机技术开发、技术服务，计算机网络系统工程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网络游戏服务，增值电信服务。看榜公司系微信公众号“新榜”的实际运营者，自称“私域流量运营增长解决方案&全域内容整合营销解决方案提供者”，经营范围：信息科技、网络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除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专用产品）的销售，企业管理咨询，投资管理、咨询，商务信息咨询，会务服务，展览展示服务，礼仪服务，文化艺术交流策划，企业形象策划，设计、制作各类广告，利用自有媒体发布广告。2019年6月27日，看榜公司微信公众号“新榜”发布文章“警惕！公众号广告新骗局，小编们千万别上当|新榜观察”（以下简称涉案文章），文章中的主要文字和图片为：“网上骗子太多，套路防不胜防，这次上当受骗的都是公号运营者。今天上午，在新榜中国微信×××强社群里，公众号Police的负责人一某提醒大家千万别上当，因为最近出现一种新的公号广告骗局：‘最近有个广告一直在找号投放，投放的是链接广告，名义是推广一点资讯App，给到的链接打开就是一点资讯的首页，但是只要公号推出这个链接之后，他们能修改链接指向，粉丝打开的就是一个诈骗理财广告’。这是一种比较新的广告骗术，今年3月以来，陆陆续续已有很多公众号运营者不幸中招，被骗子忽悠，推送了诈骗理财广告，其中不乏部分大号。很多公号主都是等推送完诈骗广告，才恍然大悟，我上当了！令人深恶痛绝的是，这种文字链接推送的广告，还不能删除（多可恨）！运营者只能自认倒霉，懊恼又气愤地赶紧推文提醒用户不要上当……6月23日，「落叶之音」推文《关于昨天下午的广告问题》和大家解释，为什么此前一天他们的一个游戏推广链接发布后竟变成某理财广告。广告王（骗子）在和「落叶之音」小编谈合作时，称这是网页游戏推广（大圣轮回），但等小编推送之后回去看广告链接，打开后直接跳转到了一个“理财投资”广告。「落叶之音」在文章中展示了正常游戏推广跳转，和对方修改后跳转到理财推广链接的动图（左边游戏推广，右边理财广告）。同一天，公众号「任易」也不幸中招，意识到上当受骗后，任易非常懊恼，他一边反思‘骗子管那些被彻底洗脑又有一定影响力的人叫做猪头，可能在他们的眼里，我就是猪头一只吧？’，一边把自己上当受骗的血泪教训写下，在次日推文中分享给大家《受骗记：别信高额理财套路防不胜防》，并提醒粉丝，请大家千万不要点击或相信我昨天发的游戏链接。”。该文章内容由广州市南方公证处作出公证，现已被看榜公司删除。双方对上述文章内容是否属实、是否存在诋毁网拓公司名誉权有争议。网拓公司于庭审过程中指出，文章不实和诋毁内容主要是：公证书的第15页文章标题“警惕！公众号广告新骗局，小编千万别上当|新榜观察”，公证书第17-20页用词“骗子、忽悠、诈骗、上当、跳转到理财投资广告”。看榜公司辩称文章是对网络公众号广告新骗局的专业披露和提醒，内容属实，不存在对网拓公司的诋毁。另查，网拓公司提供代理合同和发票，证实其维权的合理开支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看榜公司发布的涉案文章是否存在诋毁网拓公司名誉权的内容。1.关于涉案文章的标题有无诋毁网拓公司。从工商执照经营范围和微信公众号介绍可知，看榜公司业务主要集中在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与网拓公司主营的游戏服务并无利害关系，涉案文章标题“警惕！公众号广告新骗局，小编千万别上当|新榜观察”，简明直接地提醒小编注意公众号广告新骗局，避免上当，用词简单明确，未提及网拓公司或任何其他具体公众号，并无不当，并无诋毁网拓公司。2.关于涉案文章的用词“骗子、忽悠、诈骗、上当”是否是指责或谩骂网拓公司。涉案文章确有出现用词“骗子、忽悠、诈骗、上当”，但阅读完整语句“广告王（骗子）在和「落叶之音」小编谈合作时”“意识到上当受骗后，任易非常懊恼，他一边反思”“骗子管那些被彻底洗脑又有一定影响力的人叫做猪头，可能在他们的眼里，我就是猪头一只吧”“一边把自己上当受骗的血泪教训写下，在次日推文中分享给大家”“被骗子忽悠，推送了诈骗理财广告，其中不乏部分大号”可知，这些用词是公众号运营者描述包括网拓公司游戏推广和其他公司产品广告推广链接出现跳转至理财广告的遭遇，是对广告推广链接的指向被骗子修改的愤慨和指责，并非针对本意广告产品链接、产品商家或网拓公司，整个语句描述的是公众号在做产品广告推广过程中被他人恶意修改链接跳转指向的遭遇，并未指责网拓公司为“骗子、忽悠、诈骗、上当”。至于文章中出现的手机游戏《大圣轮回》和安豆游戏图片，是广告跳转过程中出现的界面，是骗子对广告推广链接修改的过程的界面，只是用来展示被欺骗过程，并无针对或暗示网拓公司的意思。3.关于涉案文章的用词“跳转到理财投资广告”。文章展示了链接被修改跳转过程的图片和文字描述，指责跳转到理财投资广告的欺骗结果，展示网拓公司手机游戏广告链接被骗子修改跳转的欺骗结果，只是情况陈述，并未指责或暗示网拓公司手机游戏为理财广告。因此，看榜公司作为专业的企业管理和咨询服务公司，在其公众号对其他公众号经营者遭遇进行汇总、善意提醒，未捏造事实，无主观过错，网拓公司主张涉案文章内容不实，存在诋毁等侵权行为，未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应驳回全部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广州网拓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广州网拓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看榜公司发布的案涉文章是否存在损害网拓公司名誉权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看榜公司作为企业管理和咨询服务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发布标题为“警惕！公众号广告新骗局，小编们千万别上当|新榜观察”文章，该行为并未超出其经营范围，从标题也可看出看榜公司是对小编进行善意提醒，以防上当受骗，且并未提及具体的公众号。审查案涉文章的内容，文中虽提及“骗子、忽悠、诈骗、上当”，比如出现在文中首句“网上骗子太多，套路防不胜防，这次上当受骗的都是公号运营者…”等，上述贬义用词只是对客观事实进行描述或引述，并非针对网拓公司，且全文未提及网拓公司，并不会让读者将上述用词联系到网拓公司或该公司运行的产品。至于网拓公司上诉称案涉文章中提及其司运营的游戏产品“大圣轮回、安豆游戏平台”等，易令读者误判上述游戏产品的经营者为骗子。对此，本院认为，案涉文章确有一段提及：“6月23日，「落叶之音」推文《关于昨天下午的广告问题》和大家解释，为什么此前一天他们的一个游戏推广链接发布后竟变成某理财广告。广告王（骗子）在和「落叶之音」小编谈合作时，称这是网页游戏推广（大圣轮回），但等小编推送之后回去看广告链接，打开后直接跳转到了一个‘理财投资’广告…”及在该段后用以描述受骗过程的图片中出现了“安豆游戏”及“大圣轮回”的字眼，上述句中或图中出现的“安豆游戏”“大圣轮回”，仅是在举例描述公众号运营者上当受骗时遭遇到的实际情况，并不会误导读者或让读者产生“骗子”即为“安豆游戏”或“大圣轮回”的错觉。故看榜公司发布的案涉文章未损害网拓公司的名誉权。同时，网拓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文章造成其司社会评价度有所降低。据此，一审认定看榜公司发布的案涉文章内容未侵害网拓公司的名誉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网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广州网拓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印 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 曦谢兵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