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振华集团（昆山）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 法定代表人：钱玉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川，江苏丰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耀林，男，1957年1月3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原审被告：翟亚洲，男，1982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 上诉人振华集团（昆山）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耀林、原审被告翟亚洲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3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张耀林对振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耀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翟亚洲雇佣张耀林在振华公司承包的亳州市新发地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新建工程（以下简称亳州新发地工程）工地上从事木工工作没有依据。因翟亚洲一直在建筑工地上从事劳务分包业务，翟亚洲在承包振华公司案涉工程劳务作业的同时，还在其他工地上从事劳务作业。一审法院单凭翟亚洲出具给张耀林的欠条上记载的内容，直接认定张耀林在振华公司承包的工地上工作没有依据。一审庭审中，振华公司申请一审法院查明张耀林何时受雇于谁在案涉工地干活?干多久?应得劳务费总额是多少?已领取劳务费多少?已领取的劳务费是谁支付的等案件事实，但一审法院均未查明，一审法院在案涉关键事实未查明的情况下判决振华公司为翟亚洲出具的欠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严重损害振华公司的利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下称该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等规定，判决振华公司承担责任明显错误。1.本案是雇佣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及其司法解释等关于连带责任的相关规定或者当事人之间的约定。该办法是2004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等有关规定制定的行政规章，是部门管理性规范，不能直接作为人民法院裁判雇佣合同纠纷的依据。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是调整劳动关系的法律，本案是雇佣关系，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作为判决依据。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这里的“给劳动者造成损害”应理解为对劳动者造成人身损害的情况下，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条文中用“损害”“赔偿”等词，足以说明是在劳动者人身遭到损害的情况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但本案中是劳务报酬纠纷，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作为判决的依据。综上，振华公司和张耀林之间既不成立劳动关系，也无证据证明张耀林在案涉工地上为振华公司提供过劳务；振华公司和张耀林之间关于连带责任事宜既无约定，也无法律上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振华公司对翟亚洲的欠款行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没有请求权基础，是适用法律错误，已严重违反了《民法总则》第十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等规定，一审作出的错误判决应予纠正，请依法支持振华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耀林未作答辩。 翟亚洲未作陈述。 张耀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翟亚洲、振华公司给付张耀林工资款26000元，并从2018年正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至该款还清之日止；二、翟亚洲、振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振华公司承接了亳州新发地工程后，将该工程的木工部分分包给翟亚洲。双方于2017年2月20日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后翟亚洲雇佣张耀林等人从事木工工作。2018年2月15日，翟亚洲对账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本人翟亚洲欠张耀林在安徽亳州工地工资人民币贰万陆仟圆整¥26000，于2018年正月20前结清翟亚洲2018年2月15日32062319821229605X。 一审法院认为，一、翟亚洲雇佣张耀林从事木工工作，经双方对账后，翟亚洲出具了欠条，应当按欠条约定及时给付相应工资。关于张耀林要求翟亚洲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翟亚洲未能按照欠条载明的日期按时支付工资款，故翟亚洲应自逾期之日即2018年正月20日也即2018年3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张耀林支付迟延付款利息。二、关于张耀林要求振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振华公司将新发地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建设工程的木工部分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翟亚洲个人，应当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即使振华公司已经与翟亚洲结清全部工程款，也不能当然免除振华公司对翟亚洲欠付工人工资须承担的连带偿还责任。关于张耀林的利息损失，应由翟亚洲负责赔偿。翟亚洲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由其造成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张耀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翟亚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张耀林工资款26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6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振华集团（昆山）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在26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若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5元，由翟亚洲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振华公司是否承担案涉连带偿还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该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本案中，振华公司将案涉工程中的木工部分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翟亚洲个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之间订立的《建筑工程（亳州新发地）木工劳务分包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2012修正，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振华公司对翟亚洲与张耀林就上述劳务报酬所作结算凭证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其并未提供案涉木工工程实际用工等证据，故无法判断翟亚洲已经支取的劳务报酬是否涉及全部用工者，是否足额。翟亚洲一审未到庭应诉，其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振华公司提交的付取工程款凭证中亦作为领款人（或支款人），同时，其又向众多的劳务人员出具欠付工资款的凭证，振华公司代为支付时也在上述凭证中注明“从翟亚洲工程款中抵扣”。振华公司现无证据否定翟亚洲的案涉义务主体地位，其也未提供张耀林与翟亚洲或者其他人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相关证据，本院经对上述证据和质证意见进行综合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定张耀林提供的债权凭证其真实性因无充分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应予认定。而且，依据上述《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振华公司与翟亚洲作为违法分包的当事人均应对欠付张耀林等劳动者的工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这是建筑工程领域违法转包、分包行为人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也是对该领域的劳动者进行全面保护的必然结果。对违法转包人适用该规定至少会促使其监督实际施工人及时、足额发放劳动者的报酬，以减少上述违法行为可能产生的不良后果。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以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共同制定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有关规定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上诉人振华集团（昆山）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谦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周伟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