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鄂01民再1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超华，男，198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常青路购物广场，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常青路168号。 负责人：章怀丽，店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旭，武汉市江岸区德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滠口街环湖路林辰工业园1栋2单元。 法定代表人：林乐嵩，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向国，该公司KA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旭，武汉市江岸区德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吴超华因与被申请人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常青路购物广场（简称中百常青路广场）、一审被告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简称好吉力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鄂01民终10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鄂民申17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超华，被申请人中百常青路广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旭，一审被告好吉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向国、郑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超华再审称，1.原一、二审均认定了涉案产品的脂肪含量超过了国家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要求，但原二审却认定脂肪含量超出国家强制标准属瑕疵是明显错误的。2.食品安全应是一个广义的概念，不单指“无毒、无害、有营养”，还应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中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涉案产品实际脂肪含量与标示的脂肪值相差悬殊，影响消费者的身体健康，是不安全的食品。3.本案中涉案产品不是质量问题，而是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原二审却以中百常青路广场提供的不含脂肪检测项目的涉案产品检测报告来认定质量合格，属断章取义。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消费者只要购买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就享有向销售者或者生产者主张价款十倍赔偿金的权利，而不是以消费者人身健康受到伤害为前提。请求：一、依法撤销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1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维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5民初6974号民事判决；三、本案一、二审所产生的诉讼费由中百常青路广场承担。 中百常青路广场和好吉力公司辩称，1.吴超华无证据证明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营养要求，或已经对吴超华身体造成危害，或有误导消费者的情形。涉案产品仅存在标签瑕疵，依法应由食品监督部门责令改正，重新标注标签后再进行销售。同时腰果属自然生产之物，并非利用科技生产手段制造、合成加工之物，且脂肪本身是人体不可缺少的营养元素，不是有毒、有害物质，且脂肪含量也不是食品安全标准必检范围。2.吴超华为职业打假人，其购买行为具有欺诈性，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3.吴超华先做鉴定，确认涉案产品标签存在瑕疵后，再疯狂购买，买空中百仓储下属24家店铺的涉案产品，明显具有恶意敲诈性质；4.食品包装袋上已告知消费者将食品寄回厂家进行退款等处理，但吴超华没有这样处理，而是就涉案的同一批产品多次多地向我公司提起十倍赔偿诉讼，浪费司法资源，扰乱企业正常生产经营活动。综上，原二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吴超华的请求。 吴超华向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百常青路广场向吴超华退还货款236元；2.判令好吉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与中百常青路广场共同十倍赔偿吴超华236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中百常青路广场、好吉力公司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吴超华放弃向好吉力公司主张赔偿的权利，仅主张由中百常青路广场向吴超华退还货款236元并十倍赔偿吴超华2360元，案件受理费由中百常青路广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3日，吴超华在中百常青路广场处购买了净含量150克单价29.50元的“悠萌牌盐焗腰果”共计8袋，支付购物款共计236元。该产品外包装营养成分表标注：“每100克含能量2006千焦、蛋白质46.5克、脂肪19.6克、碳水化合物28.7克、钠180毫克。”吴超华自述其因怀疑涉案产品标注的脂肪含量低于实际值，遂委托在湖州宝川食品贸易有限公司的朋友以该公司的名义将所购的1袋悠萌牌盐焗腰果送至江苏佳信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进行脂肪检测，检测结果：脂肪含量为45.214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产品是否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和第一百五十条：“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不仅要求食品无毒、无害，符合营养要求等内在的食品安全要求，还包括与食品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等形式性内容。因此，食品安全标准不仅包括食品本身安全，与食品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具体要求亦是食品安全标准之一。本案中，好吉力公司生产的涉案产品包装上标注的脂肪含量为每100克19.6克，实际含量经检测为每100克45.214克。包装上的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3.1条“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的规定，且超过了该通则关于脂肪含量允许的误差范围。食品中的脂肪是人体必须摄入的营养元素之一，但脂肪量摄入过量则有损于人体健康。这种实际含量与包装上标注不一致的行为可能误导消费者，对高血脂人群造成危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中百常青路广场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应当知道涉案产品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而经营销售，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吴超华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中百常青路广场、好吉力公司提出的吴超华不属于消费者的抗辩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因本案涉及食品安全问题，且中百常青路广场、好吉力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吴超华不是出于生活目的购买涉案产品，故此项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常青路购物广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吴超华购物款236元；二、吴超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常青路购物广场退还所购的悠萌牌盐焗腰果8袋。如不能退还，则应按29.50元的单价折抵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退款；三、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常青路购物广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超华支付赔偿金23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常青路购物广场负担。 中百常青路广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5民初697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吴超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中百常青路广场对吴超华在本案中提供的《检测报告》并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故该《检测报告》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上述《检测报告》的检验结论载明，涉案产品的实际脂肪值，与产品外包装袋营养标签上标示的脂肪值存在差值，且该误差的范围＞120%，涉案产品不符合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标签、说明书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该条款在明确恶意食品侵权责任的同时，也注明了除外条款，其宗旨是严厉惩罚销售食品本身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恶意食品侵权行为，而并非是食品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行为。我国食品安全法中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中百常青路广场提供了涉案产品的检验报告，能够证明涉案产品符合质量要求，吴超华并无证据证明涉案产品除脂肪值标注超过误差范围外，还存在其他质量问题，故无证据认定涉案产品为不安全食品，也无证据证明造成了消费者人身或财产的损失，或有误导消费者的情形，故本案诉争产品存在标签瑕疵，但不适用十倍赔偿的惩罚性条款。吴超华主张中百常青路广场承担十倍惩罚性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产品存在标签瑕疵，吴超华要求退款的请求可以支持。吴超华监督食品市场有利于更好的净化食品生产、销售领域，其行为应予以鼓励，但过度维权的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中百常青路广场上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但中百常青路广场销售的涉案产品标签瑕疵问题，应当及时更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判决：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5民初69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5民初69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吴超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吴超华负担20元，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常青路购物广场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超华负担40元，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常青路购物广场负担10元。 再审期间，中百常青路广场和好吉力公司共同提交证据：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传票一份，拟证明吴超华在中百公司旗下21家门店买空涉案产品，并在法院提起诉讼。吴超华作为职业打假人，其购买是恶意的，不具有正当性。经质证：吴超华对传票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是本人春节期间购买商品作为零食，因同一门店摆放数量有限才在其他分店购买，并无同一分店重复购买的行为。 经审查，吴超华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吴超华大量购买涉案产品，并与好吉力公司有21件产品责任纠纷案件在法院审理过程中，本院认为不宜将吴超华认定为普通消费者。 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腰果是否为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2.中百常青路广场是否应当承担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对食品安全有明确定义，即“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条对食品安全最根本的要求就是，不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本案中，中百常青路广场的检验报告证明涉案腰果是符合质量要求的，虽然外包装上标注的脂肪含量与实际含量不一致，但腰果是天然食品，不是人工合成加工之物，且吴超华并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腰果系有毒、有害的不安全食品，也未证明其在食用该腰果后有不良后果。因此，涉案腰果虽然外包装标注的营养成分有瑕疵，但本身不存在食品安全质量问题，不是不安全的食品。故本案不符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经营者支付十倍价款的条件，吴超华要求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吴超华的再审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鄂01民终1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迟 审判员 赵 军 审判员 刘汉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江秀惠      书 记 员 刘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