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6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尚诚过滤器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宇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康心，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应佐。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思源，广东和志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尚诚过滤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应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1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责令李应佐退出东莞市洁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通公司）股份，并停止为其工作或服务，自劳动关系解除日起，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二年；2.李应佐返还尚诚公司竞业补助5000元、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50000元，共55000元；3.李应佐返还尚诚公司保密费34000元、支付违约金50000元共84000元；4.李应佐支付因未提前辞职给公司带来损失，约定损失赔偿金5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应佐承担。一审庭审中，尚诚公司将诉请4的金额变更为3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李应佐入职时间：2014年4月17日。（二）工作岗位：配方研发、生产副主管。（三）有签订劳动合同情况：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4月17日至2017年4月16日止。（四）竞业限制以及保密的情况：2014年4月17日，李应佐在尚诚公司提交的《保密协议》上签名（甲方为尚诚公司、乙方为李应佐）。该协议有如下内容：（六）违约责任1.在保密期内如一方违背保密条款，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0000元；（七）其他约定事项：1.竞业限制期为劳动关系解除后两年，乙方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内乙方不得在广东省范围内到生产同类或经营同类业务且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任职，也不得自己生产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经营同类业务；2.竞业期补助金为2500元/月，乙方需每月26日亲自签收竞业限制补助金，并向甲方提供有效的工作单位证明。如因乙方自身原因不能前来甲方财务部门领取竞业限制补助金可视为乙方自动放弃权益。乙方不能因此免除竞业限制义务，否则视为违约；3.任何一方违背竞业限制条款则视为违约，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0000元……（八）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2017年8月6日，尚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向李应佐转账10000元。洁通公司于2017年5月11日成立，李应佐系三名股东之一，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研发产销环保设备、过滤器材。（五）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尚诚公司主张李应佐于2017年5月8日离职；李应佐主张其于2017年4月28日离职。（六）尚诚公司申请仲裁时间：2018年3月23日。（七）尚诚公司的仲裁请求：1.李应佐返还尚诚公司竞业补助10000元、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50000元；2.李应佐返还尚诚公司保密费32000元、支付违约金50000元；3.李应佐支付尚诚公司损失赔偿金5000元；4.李应佐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直至2019年4月27日止。（八）仲裁结果：1.李应佐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直至2019年4月27日止；2.驳回尚诚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在本案中，李应佐于2014年4月17日在尚诚公司提交的《保密协议》上签名，即表明其愿意遵守该协议的内容，同时，尚诚公司亦应按该协议的内容履行相关义务。《保密协议》中约定李应佐需每月26日亲自前来尚诚公司处签收竞业限制补助金，此约定明显增加劳动者获得竞业限制补偿金的难度，强加了劳动者的义务，明显与用人单位应积极履行支付补偿金的法律精神相悖，该约定无效。况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的规定，尚诚公司在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未有证据证明其已向李应佐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至今已逾期二年。故尚诚公司要求李应佐履行竞业限制的相关主张，均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尚诚公司主张的返还保密费34000元、支付违约金50000元共84000元。尚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应佐存在违反保密义务的行为，故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尚诚公司主张的李应佐支付因未提前辞职给公司带来损失的赔偿金，劳动者有自主择业的自由，尚诚公司未有证据证明李应佐的离职存在过错，且造成尚诚公司损失，故该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尚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尚诚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尚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尚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应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应佐的离职行为存在过错且造成尚诚公司的损失。1.劳动合同第一条规定2014年4月17日至2017年4月16日的劳动合同期满前一个月双方无明示的终止劳动关系意思表示，合同期顺延三年。本案劳动合同延期至2020年4月16日止，李应佐离职于2017年4月28日，其离职行为发生在合同期内。2.劳动合同第八条第三项规定，乙方解除合同应当提前30日书面通知解除，若甲方不同意辞工，乙方需支付经济赔偿金5000元，实际损失高于5000元的应按实际损失赔偿。3.劳动合同第十条第三项规定，员工违反员工手册相关规定即为违反劳动合同约定。4.员工手册第十一条第二项第一目规定，员工辞职需提交辞职表，一式两份。5.员工手册第十一条第二项第八目规定，涉密岗位离职时需提前一个月办理脱密手续，将掌控的保密资料列出清单，并提交给文控中心及自行保存。涉密岗位员工未办理工作与保密资料移交使得公司遭受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应佐未将其掌握的配方资料清单交给尚诚公司，研发配方数据丧失，尚诚公司因此产生重新研发费用300000元，李应佐应当赔偿。李应佐于2017年4月28日以尚诚公司未购买社会保险为由主张被迫离职，但其劳动仲裁时表示2017年4月28日离职且离职前一个月提交了辞职书，李应佐应当予以举证。尚诚公司未收到辞职书，李应佐构成违约。二、尚诚公司的保密协议有效，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国家社会利益或第三人合法权益。竞业限制补偿条款不具有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无效情形，是合法有效的。李应佐亲自签收并向尚诚公司提供有效工作单位证明的目的为确保李应佐在获得竞业限制补助的同时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且李应佐工作地点与尚诚公司所在地均为广州及中山，李应佐签收竞业限制补助不构成障碍。三、李应佐违约在先。李应佐没有行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四）》第八条的权利，属于其权利放弃，不影响竞业限制条款的效力。尚诚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补助尚未到期，李应佐就已经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即使尚诚公司不支付竞业限制补助，也属于行使不安抗辩权，因此不能免除李应佐的竞业限制等相关义务。尚诚公司根据李应佐与尚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光辉开设洁通公司，经营尚诚公司同类业务，属于违反保密与竞业限制义务。尚诚公司基于李应佐的不守信用的行为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不予支付竞业限制补助。李应佐无资格要求支付竞业限制补助，也不能因此停止履行竞业限制等相关义务。四、李应佐应返还保密费及支付违约金。李应佐存在违反保密义务的行为。1.李应佐违反保密协议的依据有保密协议、员工手册中保密规定条款的规定，且李应佐对于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予以承认。2.李应佐与尚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某辉开设洁通公司，经营环保设备与过滤器材，违反员工手册的保密规定，构成违约，且李应佐离职时未提前一个月办理脱密手续，没有将其掌握的配方资料交给文控中心，也属于违反员工手册的保密规定。李应佐应支付违约金50000元，返还保密费34000元。五、关于一审程序问题。1.一审法院遗漏尚诚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2.一审程序超过半年审限。被上诉人李应佐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尚诚公司的上诉请求。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询时，李应佐主张自2017年11月14日起，其已经不再是洁通公司的股东，并当庭查询洁通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信息。尚诚公司确认李应佐现不是洁通公司的股东。又查明，根据一审庭询时，李应佐确认尚诚公司提交的《保密协议》中签名为其所签，但主张当时签名时无尚诚公司的盖章，且竞业限制补助金栏为空白。再查明，尚诚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8月6日向李应佐转账的10000元为4个月的竞业限制补偿金。而李应佐主张该款项为其向尚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借款，并于2018年1月17日还款5000元。尚诚公司主张该5000元系李应佐因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而退回的竞业补助。本院认为，关于李向佐应否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本案中，李应佐签名确认的《保密协议》约定了竞业限制义务、竞业限制补偿的支付标准、时间以及违约金，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虽然李应佐主张其签订《保密协议》时，尚诚公司未加盖公章，但李应佐在该协议上签字应视为愿意接受《保密协议》之约束，李应佐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知道其签订上述协议的法律后果，而且尚诚公司之后亦对该协议盖章确认，应视为对于双方之间约定的追认，故本院对李应佐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保密协议》约定李应佐应亲自到尚诚公司领取相应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的问题。虽然该条款对于劳动者领取竞业限制补偿的方式进行了一定的限制，但是李应佐若对该领取方式存在异议，应向尚诚公司提出，而非离职后随即违反自己应履行的竞业限制义务。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之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和经济补偿，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后，因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三个月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请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李应佐主张尚诚公司未支付经济补偿，但是根据上述条文之规定，劳动者请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的权利，系在因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三个月未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况下方能行使，而李应佐2017年4月28日离职后，在同年5月即投资成立与尚诚公司具有竞争关系的洁通公司。李应佐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在先，不能以尚诚公司未支付经济补偿作为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抗辩理由。故，李应佐违反了双方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应该依约向尚诚公司支付违约金。鉴于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违约金为50000元，尚诚公司的该项请求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问题。尚诚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8月6日向李应佐转账的10000元为4个月的竞业限制补偿金。鉴于尚诚公司的主张与双方约定的竞业限制补偿金金额以及月份数均吻合，而李应佐主张该款项为其向尚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借款，无举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尚诚公司的主张予以采纳，对李应佐的抗辩不予采纳。又因李应佐在尚诚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之前已经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故尚诚公司无须支付李应佐相应的竞业限制补偿。扣除李向佐已经返还的5000元，李应佐还应向尚诚公司返还剩余的5000元竞业限制补偿金。关于尚诚公司请求责令李应佐退出洁通公司股份以及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问题。因双方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为离职后两年，现已超过了竞业限制期限，且双方均确认现李应佐已非洁通公司的股东，故本院对尚诚公司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保密义务的问题。虽然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约定李应佐负有保密义务，但是尚诚公司对李应佐泄露了其何种商业秘密以及保密配方等均未举出具体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且，本院已经支持了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尚诚公司因李应佐同一违约行为而造成损害已经得到了救济。故，尚诚公司主张李应佐返还相应的保密费以及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提前辞职的损失问题。由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已经于2017年4月16日到期终止，李应佐于2017年4月28日离职，应属于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的情形。而且，尚诚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因此遭受何种具体损失，故尚诚公司请求李应佐赔偿300000元，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尚诚公司上诉的其它问题。一审法院已经作出了充分论述，本院予以认可，理由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对相应部分予以纠正，对其它问题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1595号民事判决；二、李应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广州市尚诚过滤器材有限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50000元；三、李应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广州市尚诚过滤器材有限公司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5000元；四、驳回广州市尚诚过滤器材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李应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小迪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李 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王威淞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