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3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克龙，男，195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晨，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青县田镇街道官庄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田镇街道官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建永，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东，高青博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克龙因与被上诉人高青县田镇街道官庄居民委员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1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克龙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裁定认定事实不清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系恶意虚假诉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纠正。一、被上诉人系恶意、虚假诉讼。1、1995年双方商量成立土地租赁合同、并经政府城建土管委批准且出具选址意见书准许建设使用后建成了停车场、并依约按时缴纳和收取约定的8年租赁费至2003年；2、双方2003年依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安排完备用地手续签订书面的涉案《土地租赁协议》、并经田镇镇土地管理所批准同意、并依该协议每年缴纳和收取约定的15年租赁费至2018年。3、订立协议双方意思自愿真实并经居民会研究和土管部门批准、不具有民法通则或合同法规定的违法无效情形，且长达24年的用地中没有与人发生过纠纷。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原被告以合法的目的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的观点，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明显。（1）该事实是否成立没有诉辩审，缺乏证据支持。“掩盖非法的目的”是一个事实，内容包括“掩盖”的主观目的和客观行为及“非法目的”的何种目的及非法性等。对该事实的认定须要法庭调查当事人举证质证和辩论。通览一审诉讼过程，诉、辩、审、辩论中均没有提及“掩盖”及“非法目的”更没有证据证明，纯粹是庭后炮制和臆想出来的虚构的“事实”。其次，与遵令而行规则和逻辑推理相悖。暂且不谈2003年12月8日行政处罚决定书本身的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的严重错误及本身效力及事后的执行力及效力时效，单就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结尾内容是“限期一个月内完备用地手续”来看是指令当事人办理用地手续。当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遵此指令，既开始着手办理用地手续，先是于12月9日协商一致签订涉案的《土地租赁协议》，后提交土管部门申请进行批准，并于来年的2月12日经土管部门同意批办理。签订合同的行为完全是按照指令而行。再次，订立土地租赁协议的目的，上诉人为了用地经营停车场和完善用地手续，被上诉人是为了废地利用增加集体收入和完善用地手续，用地事宜和程序符合国家规定，没有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24年来双方依约履行各自权利义务，互相之间及与他人之间也没有发生过纠纷，一审认为“掩盖非法的目的”有违普通人之常理。（2）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3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本案明显是在没有诉辩和调查、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杜撰和虚构了“掩盖非法目的”事实来裁判的，依无证据证明和不符合逻辑的事实裁判，适用法律错误明显。2、关于“违反了土地管理法非农村集体成员用农村集体土地应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合同无效”的观点，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明显。首先，《土地管理法》第15条第2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显然该法条字义规定的条件事实为：农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农村村民会议、并报人民政府批准。本案无争的事实为：居民委员会土地、租赁经营、城镇居民会议、已经过土管部门批准。比对以上法条事实和客观事实在权属主体、租包性质、决定机构、报批等根本就不对。其次，涉案《土地租赁协议》签订后，当时在上诉人向土地管理部门的报批申请书上，被上诉人标注了“居民会议研究同意办理”字样并加盖公章；高青县田镇镇土地管理所标注的“同意补办用地手续”并加盖公章，本身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会议同意、已政府批准。（2）适用法律错误。法院依证据查明的事实应与法条列示的法律事实符合才能使用该法条作出相应处理结果，否则很难说适用法律正确。其次，违反司法解释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律原则。《合同法》第52条规定了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最高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4条规定，所谓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土地管理法》第15条第2款没有违之合同无效的效力性规定，系非效力性，仅是针对居委会特定主体的的管理性规定，假如客观事实与法条事实相符也不能依之裁判涉案租赁合同无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明显。综上，一审判决确实不妥，请依法纠正。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03年12月9日高青县城区办事处官庄居委会与王克龙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王克龙退还所租赁土地，拆除租赁土地上的违法建筑物，清除地面附属物；3、由王克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高青县田镇街道官庄居民委员会自愿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2月9日，高青县田镇街道官庄居民委员会与王克龙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王克龙租赁高青县田镇街道官庄居民委员会坐落于高青县东侧，面积1130平方米的土地一宗，租赁期限50年，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王克龙自1995年7月始未经批准占用租赁《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的土地。王克龙向高青县田镇街道官庄居民委员会已交纳至2018年度的租赁费。2003年12月8日，高青县国土资源局对王克龙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事由为王克龙于1995年7月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官庄村涉案租赁土地建停车场，处罚决定为限期一个月内完备用地手续否则对非法占地上所建房屋及其他设施予以没收。王克龙系高青县田镇街道办封王村村民。 一审法院认为，高青县田镇街道官庄居民委员会与王克龙之间于2003年12月8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本案中，高青县国土资源局对王克龙的非法占地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后，高青县田镇街道官庄居民委员会与王克龙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于2003年12月9日就非法占地签订涉案的《土地租赁协议》，双方的非法目的明显，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涉案的《土地租赁协议》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有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经营，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的批准。王克龙不是被告集体组织的成员，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没有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也没有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涉案的《土地租赁协议》应为无效合同。高青县田镇街道官庄居民委员会自愿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高青县田镇街道官庄居民委员会与王克龙于2003年12月9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王克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克龙提交证据一、证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2003年12月8日被上诉人在时任法定代表人白建民的主持下召开会议，会议决定同意将涉案土地租赁给上诉人的事实。证据二、起诉状、变更诉讼申请书（2019）鲁0322民初1222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据三、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张建永沟通的录像四段及文字整理材料复印件一份，证据二、三证明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恶意诉讼，证实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不知道本案情况，本案是街道办起诉的，案件存在虚假诉讼的事实。证据四、上诉人与原县国土局李新局长的电话录音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在签订涉案协议后，一直积极完备用地手续。且案涉土地租赁协议的性质应当是土地租赁合同，原审法院将协议定性为土地承包合同，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案涉土地是建设用地，不是农业用地。上诉人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并无非法目的，案涉协议的签署是遵照2003年12月8日原高青县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要求而签的，并非是为了逃避行政处罚，规避国家对土地的监管。 被上诉人高青县田镇街道官庄居民委员会质证后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来源不合法。被上诉人经向村委及时任两委成员了解，2003年12月8日被上诉人并未召开村民会议，更未研究同意王克龙土地租赁一事，所谓参会人员除了王克龙的亲戚，就是骗取他人的签字，形成时间是在上诉前后。且被上诉人处有320余户居民，具有选举资格的选民有750余人，当时的村两委成员有张怀俊、白建民、张新友、张守霞、张爱莲等人，上述签字不具有代表性。且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在没有经过证人出庭质证的情况下，无法作为定案依据。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在提起该案诉讼后，对诉讼请求申请变更，因上诉人对变更诉讼请求提出异议，不参与庭前证据交换，为防止矛盾激化被上诉人才撤回起诉。对证据三的录音，认为该录音存在剪切。对证据四，因无法确认是否系李新所说，且该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证，故无法作为定案证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王克龙与被上诉人高青县田镇街道官庄居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的效力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的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五十三条、六十条的规定，使用集体经济组织建设用地进行建设的，应当持有相关批准文件，并向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办理用地审批手续。本案中，上诉人王克龙租赁被上诉人高青县田镇街道官庄居民委员会的集体土地建设停车场，应取得地方人民政府的建设规划许可，并办理用地审批手续。上诉人王克龙提供其书写的用地申请，主张被上诉人及镇土地管理部门均同意其办理用地手续。但在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上诉人王克龙仍未取得用地批准手续。故原审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王克龙签订的涉案《土地租赁协议》无效，并无不当。但原审认定上诉人王克龙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且涉案土地租赁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克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克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燕萍 审判员  马清华 审判员  史华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圣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