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2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第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金垦路3号碧湖家园1号楼二层01B商铺。法定代表人：黎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光、李娟娟，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远程电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官林镇远程路8号。法定代表人：李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良，江苏菱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赟，男，该公司法务。上诉人海南第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七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远程电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南七建公司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远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史某、陈某的收款行为是否是“代理行为”或者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一审判决应当查明的重要事实，一审判决遗漏了该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2.史某、陈某的收款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3.海南七建公司已经将相应货款支付给该业务代表，该二人收取货款后，未及时支付给远程公司，属于内部员工履行职务不当行为，或者是职务侵占行为，远程公司可依法向该二人主张权利，而不应向海南七建公司主张权利。同时，不存在逾期付款或者延迟付款的行为，远程公司的业务代表收取货款后，未将相应货款及时支付给远程公司，是远程公司内部管理混乱所致，相应结果应当由远程公司自行承担，而不应归责于海南七建公司。远程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远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海南七建公司支付货款1368410.06元及违约金（以1101814.07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5日起、以266595.99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5日起，均按照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南七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5月17日，其公司与海南七建公司签订工矿产品买卖合同，此后其公司按约向海南七建公司交付货物8886533.06元，海南七建公司付款7518123元，尚欠1368410.06元未付。该款经其公司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5月17日，远程公司与海南七建公司签订工矿产品买卖合同1份，约定远程公司向海南七建公司乐东县黄流中学项目部供应各规格型号电线电缆，合计金额为9885595.3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3日内预付总货款的20%，货到现场3日内再付每批货物的60%，余款17%最后一批货到20日内支付，3%质保金6个月内付清；本合同项下所有货款海南七建公司必须直接汇付远程公司账户，未经远程公司财务部门授权不得向合同外任何第三方或个人支付；违约责任为任何一方逾期履行合同义务，经对方书面催告后5日内仍不履行的承担对方逾期部分每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违约金以合同实际未履行金额的25%为限。合同签订后，远程公司自2016年6月12日起至同年8月10日止，分批向海南七建公司进行供货。2017年6月24日，远程公司以拖欠货款为由将海南七建公司诉至法院，后于2017年7月3日申请撤诉，法院作出（2017）苏0282民初6487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予以准许。本案争议焦点为：1.远程公司向海南七建公司供货的总金额为多少？2.海南七建公司是否已经履行完案涉买卖合同的全部付款义务？围绕第一个争议焦点，远程公司向法院提供销售发货单32份，根据发货单上载明的电缆规格、型号、数量，结合合同清单，总供货金额为8886533.06元。海南七建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实际发货量存在差异，经其公司与远程公司经办人陈某核算，货值为8878123元。审理中，远程公司认可扣除7518123元后，尾款以1360000元结算。围绕第二个争议焦点，远程公司向法院提供业务收款回单3份，其中黄俊于2016年5月25日、同年6月23日向远程公司转账1977119元、1600000元，并分别备注“黄流中学扩建项目电缆线款”、“代海南七建付电缆款”，另，海南七建公司于2016年8月4日向远程公司汇款3941004元。远程公司提供上述证据证明其合计收到海南七建公司付款7518123元。海南七建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除此之外，其公司付款1360000元，并提供如下证据：1.远程公司授权委托书2份。2016年6月1日的委托书载明授权史某经理就常州地区电线电缆采购项目代表远程公司洽谈远程牌电线电缆产品销售事宜，并代表远程公司与贵方签署经远程公司评审认可的合同、文件及协议，有效期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6月1日；2016年6月14日的委托书载明授权陈某经理代表远程公司就海南省乐东县黄流学校电缆采购项目洽谈远程牌电缆产品销售事宜，并代表远程公司与贵方签署经远程公司评审认可的合同、文件及协议，有效期2016年6月14日至2016年12月13日。2.陈某与史某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主要内容为两人系远程公司业务经理，远程公司全权委托他们办理与海南七建公司就乐东县黄流学校工程项目电线电缆的洽谈、采购、货值确认、追讨货款事宜。远程公司总计向海南七建公司供货8878123元，海南七建公司已全部支付完毕，付款均是按照远程公司指示，其中向远程公司转账7518123元，向张翡、马彦、钟楼区荷花茂盛建材经营部合计转账1360000元。3.银行业务回单3份。海南七建公司分别于2016年11月12日、同年12月2日、同年12月29日向张翡、马彦、钟楼区荷花茂盛建材经营部转账200000元、300000元、860000元。4.证人陈某到庭作证称，其受远程公司委托经办乐东县黄流学校工程项目的电线电缆业务，史某是远程公司的经理，其受史某指示要求海南七建公司将余款1360000元付至张翡、马彦及钟楼区荷花茂盛建材经营部。此前所有业务事宜都是史某代表远程公司给其指令，其也问过史某按照合同应付给远程公司，史某说按照行规，余款可以按照经理指示支付，张翡也是远程公司财务，此后其还询问过远程公司的钱敏飞，钱敏飞确认已经收到200000元，其就放心了，之后的付款其没有核实收款人身份，也没有与钱敏飞核实，付款均无远程公司财务部门的委托书。5.证人史某到庭作证称，黄流学校电缆项目是其经办的，陈某是介绍人，其作为销售经理参与合同订立，其没有远程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远程公司是直接开具委托书给陈某的。其收取货款时无财务部门的委托书及收据，因涉案电缆系不含税价，其有权要求货款支付给个人账户后转给远程公司。其通过陈某要求海南七建公司向指定账户付款，没有告知陈某收款人身份，收取的1360000元中转给远程公司200000元、支付承兑50000元。远程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史某的委托书认为与本案无关，且两份委托书均明确了签署协议需要经过其公司认可。对证据2不予认可，其公司未指示史某、陈某要求海南七建公司将货款支付给第三方。对证据3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系海南七建公司与第三方之间的交易。对证据4、5，认为其公司并未向史某、陈某及海南七建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对支付给第三方的货款不予认可，至于史某提到的支付给其公司250000元，其公司需要核实。海南七建公司对证据4、5认为从委托书及合同履行来看，其公司有理由相信两人有权指定尾款的支付，合同上也没有明确要书面指令，且两人是以税前货款为由要求其公司付至指定账户，故其公司足以相信1360000元是支付给远程公司的货款。起诉后撤诉也可以证明远程公司是认可史某指定其公司付款的行为，本案系远程公司内部付款问题，与其公司无关。围绕该争议焦点，法院依法向张翡进行了调查。张翡在调查笔录中称，其自2011年开始在史某公司担任出纳，其是在2016年11月12日收到货款200000元，谁支付的不清楚，其按照史某指示，于2017年5月3日付至远程公司，其他也有帮史某收付款，具体金额、时间不清楚了，给远程公司的就这一笔。远程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张翡代海南七建公司支付200000元，另经核实，其公司于2018年8月21日收到史某交付的50000元承兑汇票，因庭审中史某确认该款是代海南七建公司支付，故其公司合计认可在本案欠款中革除250000元。海南七建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认为进一步证明了其公司史某、陈某作为远程公司全权代表，已根据指示将全部货款汇入指定账户。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因远程公司在庭审中认可扣除7518123元后，尾款以1360000元结算，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已对总供货金额进行了核算，一致同意以8878123元结算，法院予以确认。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海南七建公司并未按约付清涉案合同货款，理由：1.远程公司与海南七建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项下所有货款必须直接汇付远程公司账户，未经远程公司财务部门授权不得向合同外任何第三方或个人支付，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严格按约履行。2.根据证人陈某、史某的陈述，他们在要求海南七建公司付至第三方账户时，并未提供任何远程公司财务部门授权将货物支付给第三方的手续。3.虽然海南七建公司持有远程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但仅有陈某的委托书与涉案电缆业务有关，同时明确载明签署文件应得到远程公司认可，委托权限也不包含收取货款。综上，海南七建公司向第三方的付款已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不能视为向远程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由此造成的后果由海南七建公司自行承担。史某自认收取尾款后向远程公司付款200000元（指示张翡转账）、支付承兑50000元，并认可系支付的涉案款项，故该250000元应在本案欠款中革除，海南七建公司合计付款金额应为7768123元。远程公司与海南七建公司一致确认供货金额以8878123元结算，扣除付款后，尚欠货款1110000元。至于违约金，合同约定最后一批货到20日内付至97%，余3%质保金6个月内付清，逾期付款按照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但以合同实际未履行金额的25%为限。合同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每日千分之二已超过法律规定，只能按照年利率24%计算，现海南七建公司已逾期超两年，据此计算的违约金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上限即未履行金额的25%，故法院认为违约金以277500元（1110000元×25%）较为适宜。一审法院判决：一、海南七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远程公司货款1110000元及违约金277500元。如海南七建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远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3558元，其中案件受理费855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远程公司负担2558元，海南七建公司负担11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6年12月2日，海南七建公司支付马彦款项30万元，用途：劳务费。2016年12月29日，海南七建公司支付钟楼区荷花茂盛建材经营部款项86万元，用途：购材料款。2019年8月16日，黄宗卫代表海南七建公司到乐东黎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报称史某、陈某涉嫌诈骗，该局已受理【受案登记表文号为乐公（刑）受案字（2019）1178号】2019年9月11日，陈某向海南省乐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远程公司支付电缆销售代理费887812元及相应利息，该案正在审理中。本案争议焦点为，史某、陈某的收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史某、陈某的收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第一、陈某是案涉合同中远程公司一方的委托代理人，其授权范围为：就海南省乐东县黄流学校电缆采购项目洽谈远程牌电缆产品销售事宜，并代表远程公司与海南七建公司签署经远程公司评审认可的合同、文件及协议。证明陈某作为远程公司在本合同中的代理权范围是受到限制的。而史某的代理区域范围在常州地区，与本案合同无关，故在本合同中，无权代理远程公司业务。第二、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而本案中，陈某、史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具体理由：1.本案中，陈某超越了代理权限，因为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项下所有货款海南七建公司必须直接汇付远程公司账户，未经远程公司财务部门授权不得向合同外任何第三方或个人支付。故陈某在未经远程公司许可的情况下，无权指示海南七建公司把涉案货款支付给第三方。2.陈某陈述是受史某指示，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在涉案合同上，陈某不受史某指挥、领导，史某也无权指挥陈某把涉案货款支付给第三方。3.海南七建公司在支付马彦30万元、钟楼区荷花茂盛建材经营部86万元这两笔款项时，存在重大过错，因为支付款项的用途明显是与本合同无关的，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三、2016年11月12日邢海健通过网银支付给张翡20万元，张翡受史某指示于2017年5月3日将20万元转账至远程公司。一审诉讼中，在海南七建公司指认上述支付的20万元款项属于归还远程公司的货款，且在得到史某认可的情况下，远程公司将该20万元追认为海南七建公司支付的货款，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追认行为不能证明史某在本合同中享有代理权。综上，海南七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16元，由海南七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张朴田审判员 毛云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刘天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