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民终1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市分公司，住所地南平市滨江中路393号。 负责人：何文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峰，福建联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明，男，196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建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美章，男，198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建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建春，男，197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建阳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市分公司（人保财险南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德明、林美章、汤建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3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南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峰，被上诉人刘德明、林美章、汤建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南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财险南平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刘德明110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以及由汤建春承担超过交强险部分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被保险车辆属于营业性车辆，驾驶人林美章在事故发生时并未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道路货物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保险人依约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保险人已就上述免责内容向投保人做了明确的说明，该免责条款公平合理，对投保人应具有拘束力。二、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约定，被保险车辆核定载质量为12770kg，在事故发生时实载质量为42870kg，存在严重的超载情况，根据保险条款应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内扣减10%的绝对免赔率。三、对刘德明主张的损失有以下异议：1.医疗费，应扣减20%的非医保费用；2.后续治疗费15687元明显过高，取内固定物费用应在6000元以内为宜或待实际发生之后再行主张；3.误工费，应根据医嘱建议按123天计算，至多不能超过定残前一日；4.鉴定费，不属于人保财险南平公司的保险理赔范围；5.精神损害抚慰金，应酌情给予8000元为宜。 刘德明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美章辩称，其仅为汤建春的雇员，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汤建春辩称，对事故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对赔偿项目及标准无异议，刘德明的损失应由人保财险南平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 刘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美章、汤建春共同赔偿刘德明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19190.11元；2.人保财险南平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9日7时许，刘德明驾驶闽Ｈ×××××号二轮摩托车，从武夷山兴田镇往建阳区将口镇杨香村方向行驶，途径建阳区将口镇胡巷村小学路段，与对向林美章驾驶的闽Ｈ×××××号货车会车时发生相撞，造成刘德明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南平市建阳区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了第350784120180000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德明驾驶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在没有中心隔离设施或者没有中心线的道路上，遇相对方向来车时，未靠右行驶，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原因，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林美章驾驶超载的机动车，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未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也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原因，承担同等责任。刘德明受伤后，当日即被送入南平市建阳第一医院治疗，住院治疗1天。因伤情严重刘德明转至九二医院治疗，住院32天于2018年8月21日出院，为此刘德明共计花费医疗费187518.82元。刘德明的伤情经福建武夷司法鉴定所鉴定，刘德明因车祸所致：1.脾脏破裂行脾脏切除术后，评定为八级伤残；2.下颌骨骨折伴颞下颌关节损伤遗留张口活动受限，评定为十级伤残；3.右腕关节损伤遗留右腕关节活动障碍，评定为九级伤残；4.左腕关节损伤遗留左腕关节部分活动受限，评定为十级伤残。所需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刘德明花费鉴定费1400元。同时查明，刘德明的伤情需进行再次手术，手术预计住院20天，估计花费医疗费15687元。 另查明，闽Ｈ×××××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为汤建春，事发时实际驾驶人为林美章，林美章系汤建春的雇员。肇事车辆在人保财险南平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刘德明医疗费10000元，汤建春支付刘德明医疗费2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林美章超载驾驶的闽Ｈ×××××号货车与刘德明驾驶的闽Ｈ×××××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相撞，造成刘德明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南平市建阳区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林美章、刘德明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林美章系汤建春的雇员，依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汤建春应对林美章交通肇事造成刘德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在本起事故中刘德明亦存在过错负事故同等责任，应减轻汤建春50%的责任。因闽Ｈ×××××号货车在人保财险南平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根据法律规定，刘德明的损失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过错责任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刘德明的损失：1、医疗费187518.82元；后续治疗费156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8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28636.20元；交通费530元；鉴定费1400元；残疾赔偿金121182.80元，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根据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工资标准，护理费予以支持8160元（136元×60天）；根据刘德明的伤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17000元。综上，刘德明的损失共计385994.82元。依据法律规定，人保财险南平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刘德明120000元，扣除其已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的10000元医疗费，还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刘德明110000元。余款265994.82元，按过错责任由汤建春赔偿132997.41元，扣除汤建春已支付的26000元，余款106997.41元由人保财险南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汤建春提出主张要求人保财险南平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其垫付的赔偿款26000元，该请求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汤建春可另行主张。驾驶员林美章已持有准驾车型为Ｂ2的机动车驾驶证，可以驾驶货车。保险公司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属于“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义务、排除被保险人应依法享有理赔权利的情形”，该条免责格式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人保财险南平公司以驾驶员林美章无从业资格证应免除其商业三责险保险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人保财险南平公司提出医疗费应扣减20%非医保费用的主张，对此人保财险南平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刘德明损失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刘德明损失106997.41元。二、驳回刘德明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588元，减半收取2294元，由汤建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第二十七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上述免赔条款均使用黑色加粗字体。人保财险南平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处记载“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投保人签名/签章处有汤建春的签名。《投保人声明》中，汤建春手书：“保险人已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人保财险南平公司能否依据驾驶人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在商业三者险中免除保险责任。二、人保财险南平公司能否因被保险车辆严重超载而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按10%的绝对免赔率进行扣减。三、刘德明的损失认定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尽管案涉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但交通运输部门核发许可证书系其履行管理职责的程序,对驾驶人是否具有驾驶资格并无实质影响,即使驾驶人不具有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并不必然导致其驾驶危险及保险公司保险风险的增加。该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明显限缩了人保财险南平公司的赔偿责任范围，系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违背了公平原则,应当无效。因此，即便人保财险南平公司就该免责内容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亦不能据此免除其保险责任。人保财险南平公司该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本案中，林美章未按规定装载货物属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人保财险南平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可以认定其已对相关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故林美章超载驾驶被保险车辆已构成了保险人的免责事由。人保财险南平公司上诉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按10%的绝对免赔率进行扣减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医疗费用是否扣减20%的非医保费用问题。对于医疗费中的非医保部分医疗费如何确定,应由人保财险南平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但人保财险南平公司在一审、二审中均未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一审确定由人保财险南平公司承担非医保部分医疗费的赔付并无不当。后续治疗费问题。刘德明的后续治疗费15687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手术费用估价清单为依据，人保财险南平公司对金额提出异议，但又未提供反驳证据，不予支持。误工费问题。一审依据鉴定意见书认定刘德明的误工费，符合客观实际，予以维持。鉴定费问题。鉴定费用1400元，属于刘德明因交通事故而产生的损失范围,一审认定由人保财险南平公司承担并未不当，予以维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案刘德明因本次事故受伤致一处八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二处十级伤残，一审根据本案情况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7000元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如上所述，人保财险南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19697.67元，汤建春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3299.74元。因汤建春已向刘德明支付赔偿款26000元，故由人保财险南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向刘德明支付余款106997.41元。汤建春垫付的赔偿款12700.26元可另行向人保财险南平公司主张。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南平公司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文如 审判员  张廷贵 审判员  邱丽琴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郑烁辉 书记员叶晓桐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