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惠通创意展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新锦湖路16号。破产管理人：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诉讼代表人：鲁民，南京惠通创意展示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创杰，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雅君，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志惠，女，1988年4月2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上诉人南京惠通创意展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通创意展示公司）与被上诉人石志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因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3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通创意展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创杰、傅雅君及被上诉人石志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惠通创意展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确认石志惠对惠通创意展示公司享有经济补偿金60546.67元及违约金（以60546.67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1月20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债权。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石志惠签订的案涉协议应予以撤销。石志惠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其系被迫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上诉人也认可该事实。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属于可撤销的合同。故上诉人申请撤销上述协议，一审判决不应认定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确定上诉人逾期未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案涉协议属于上诉人与石志惠作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上诉人系由于经营不善导致公司倒闭，无力支付员工的经济补偿金，并非恶意拖欠。石志惠的实际损失可认定为经济补偿金的资金占用损失。据此，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为经济补偿金本金的30%，过分高于实际造成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因上诉人已经处于破产重整阶段，本案应由给付之诉变更为确认之诉，上诉人也不应支付迟延履行金，违约金则应当计算至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裁定上诉人破产重整之日，即2019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石志惠辩称，被上诉人不清楚惠通创意展示公司申请破产重整的事实，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石志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向其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121093.3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志惠于2010年11月15日入职惠通创意展示公司。2014年12月9日，石志惠与南京惠通展览用品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现变更名称为惠通创意展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自2015年1月1日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甲方安排乙方在销售岗位从事客服工作，乙方岗位实行标准工时工作制，标准工时工作制度为常白班，每日工作8小时，每月20日左右为工资发放日。2018年12月28日，石志惠（乙方）与惠通创意展示公司（甲方）签订协议，双方约定：一、根据国家劳动法律法规相关规定，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下列费用：1.乙方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工作期间的薪资22735.40元；2.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终止的经济补偿金60546.67元。二、乙方认可由甲方支付上述款项。协议生效后，甲方于2019年1月31日前将工资划入乙方银行卡中，于2019年3月31日前将乙方补偿金、加班工资、报销费用划入乙方银行卡中，逾期未支付的，甲方需支付第一条第二款的双倍金额，且乙方有权向劳动部门、法院提起诉讼……三、双方确认：协议项下的补偿包括了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薪资费用（含工资、奖金、福利、可能存在的加班费、社保、协商解除的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等与劳动权利义务相关的全部费用）已全部结清，双方均无任何异议……五、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述，任何一方未受胁迫，均自愿签订协议，对协议的各项条款均了解并认同，并自愿受协议各项条款的约束……七、双方确定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协议签订后，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已向石志惠支付薪资22735.40元，经济补偿金60546.67元未支付。2019年4月9日，石志惠向南京市江北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宁新区劳人仲案字〔2019〕第248号仲裁决定：对石志惠诉惠通创意展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劳动争议案，依法终止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协议第三条中载明的该协议项下的补偿包括了社会保险费用，社会保险费是双方按国家规定缴纳至社会保险基金，不得私下以补偿的形式发放，所以该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的协议。但惠通创意展示公司未举证证据证明该协议项下的补偿费用包含了社会保险费用，故对惠通创意展示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惠通创意展示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向石志惠支付经济补偿金，石志惠按照协议主张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60546.67元，符合协议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关于石志惠主张惠通创意展示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双倍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在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时已经确认经济补偿金的金额，因惠通创意展示公司逾期未按约支付经济补偿金，石志惠据此主张双倍给付，明显过高，惠通创意展示公司亦主张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故一审法院酌定惠通创意展示公司承担逾期支付的违约金为18164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石志惠支付经济补偿金及逾期支付的违约金合计78710.67元。二审中，惠通创意展示公司提交（2019）苏0111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及（2019）苏0111破15号决定书，证明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11月20日依法作出民事裁定，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法院指定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石志惠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审理期间，惠通创意展示公司与石志惠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惠通创意展示公司明确其主张撤销案涉协议的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认为案涉协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情形。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协议、仲裁申请书、仲裁决定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惠通创意展示公司要求撤销案涉协议，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应予支付石志惠的违约金数额。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惠通创意展示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但经本院审查，案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以及解除后法律后果的合意，其中经济补偿与工资数额双方均予以认可，而违约金条款也是双方能够达成一致意见解除劳动合同并签订案涉协议的必要条款；且案涉协议系由惠通创意展示公司拟定，其更知悉违约金约定的金额、性质及法律后果。据此，惠通创意展示公司主张撤销案涉协议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经本院审查，案涉协议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自双方签订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惠通创意展示公司未能按约支付石志惠经济补偿，其应当依约向石志惠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一审判决基于惠通创意展示公司的请求，按照经济补偿金数额的30%确定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应支付石志惠违约金数额，并未过分高于石志惠实际发生的损失，本院予以维持。现因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11月20日裁定受理惠通创意展示公司破产重整一案，故本院依法确认石志惠对惠通创意展示公司享有78710.67元（经济补偿金60546.67元及违约金18164元）的债权。综上，惠通创意展示公司关于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一审法院判决后惠通创意展示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其关于改判确认债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383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石志惠享有南京惠通创意展示股份有限公司价值78710.67元的债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惠通创意展示公司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陆红霞审判员 吴晓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