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2行终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红，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沈冠林，江苏双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太湖新城观山路199号市民中心4号楼。 委托代理人吴春林，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戴嘉，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无锡尚悦瑞迪科技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锡沪路358号-6。 上诉人华红与被上诉人无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无锡尚悦瑞迪科技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悦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上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行初1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张某系尚悦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9月22日18时许，张某在与他人在饭店聚餐过程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2018年11月7日，张某之妻华红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要求认定张某为工伤，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尚悦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张某社保缴费证明、门诊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人证言、行政判决书等材料。市人社局于2018年11月21日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于同日向尚悦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尚悦公司收到后向市人社局提交答复函，认为张某当日确是因公事约了一帮朋友一起吃饭谈工作上的事，当晚宴会时间是其正常工作时间，应酬吃饭洽谈是其工作内容之一，张某的死亡确属工伤等。后市人社局对尚悦公司员工同时系张某之妻华红、张某之妹某怡、事发当日一同聚餐人员杨某龙进行了调查。经审核，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7日作出锡人社工字（2018）第00102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张某的上述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并于2019年1月9日分别向华红、尚悦公司邮寄送达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华红收到后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市人社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责。 本案中，对于张某于2018年9月22日晚在聚餐过程中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张某的上述情形是否应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 《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分别以列举的方式规定了应当认定为工伤和视同工伤的情形。其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所谓视同工伤，也就是说，这类情形本不应属于工伤保险的保护范畴，但考虑到其可能与工作存在着一定的联系，从而在符合一定条件下视作工伤对待。上述条款将突发疾病纳入工伤保护的范畴，体现了立法对劳动者倾斜保护的原则和目的。同时，为避免将突发疾病无限制地扩大又明确了职工适用该规定视同工伤必须同时符合三个要件：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这是强制性的法律规定，应严格执行。故张某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是本案的关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张某的身份具有双重性，作为个人可代表其本人，作为尚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可代表尚悦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华红与尚悦公司虽均称事发当晚张某是代表尚悦公司赴商务宴会洽谈公司事务，但尚悦公司在收到举证通知后仅提供了答复函而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庭审中，华红虽称经与尚悦公司股东确认，张某此前与其洽谈过投资面馆事宜，且双方商定以公司名义共同对外出资，但华红未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供相应证据，尚悦公司亦未就此举证。故华红主张张某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依据不足，张某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其他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市人社局经调查核实，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分别向职工家属和用人单位送达，程序合法，并无不当。华红要求撤销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红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华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称尚悦公司收到举证通知书后仅提供了答复函，而未提供其他证据是错误认定。1、答复函本身就是一种证据，是当事人陈述，当事人陈述对此予以认可。2、市人社局对某怡所作的调查笔录，某怡作为公司人员再次明确了张某出事的原因和过程，也能证明张某是在工作时间，与他人商谈公司投资事宜。3、公司员工周某也出具了证人证言证明张某当晚因公司事务外出洽谈，并要求公司准备了香烟。因此，综合上述证据，尚悦公司亦陈述认可，且有单位员工陈述佐证，足以证明张某当晚是因公外出，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导致死亡，应当认定工伤。二、原审法院错误的分配了举证责任。1、华红已经在原审庭审中用多种举证方式证明了张某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职责，负责公司的全面经营管理和对外投资，这显然就包括了参加商务洽谈、对外投资、拓展业务等，而张某此次组织的宴会，显然也属于其企业正常的对外投资和为企业办公室增设空调事宜，这本身就是其工作职责，而商务宴请就是其工作的内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因工作原因，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应当认定工伤。2、原审法院回避了张某当晚参加的宴请活动是公司商务宴请还是个人宴请的问题，综合全案证据，应当认定当晚宴请是以公司名义组织的商务宴请，而张某参加的系个人宴请的说法只是市人社局没有证据的推断。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张某的死亡为工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市人社局负担。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根据该局的调查，张某是尚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9月22日，张某下班后与他人在饭店聚餐过程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张某突发疾病并非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不符合上述视同工伤情形。此外，虽然华红称张某系参加因公组织的宴会过程中突发疾病，但根据该局对华红、某怡、杨某龙等人的调查，张某当晚聚餐商谈的是开面馆的事宜，而尚悦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开面馆。开面馆应当认定是张某的私人事项，与其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以及尚悦公司的业务没有关联性。因此，张某在饭店突发疾病，不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不符合应当视同工伤的情形。该局对张某不予认定工伤，结论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尚悦公司未陈述意见。 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已随卷移交本院。 经审查，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正确，本院据此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无异。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某突发疾病时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 应当注意的是，张某是尚悦公司占股60%的大股东，同时也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市人社局对华红、某怡的调查及尚悦公司提供的《答复函》，张某的职责包含负责公司经营及对外联络业务等内容。鉴于我国目前的现实情况，类似于张某这样的公司负责人，往往工作时间不固定，具有不定时工作制的一些特点，没有固定工作时间的限制；同时，其工作场所也不固定，除了在公司的住所地或者主要经营场所工作以外，还经常要在上述场所以外的场合联络业务、洽谈投资等。这就导致，如果公司负责人在公司一般员工的固定工作时间内、在公司的住所地或者主要经营场所内遭受事故伤害或者突发疾病的，易于辨别。而如果公司负责人在一般员工的固定工作时间之外，在公司住所地或者主要经营场所之外遭受事故伤害或者突发疾病的，往往造成公司负责人的工作时间与私人时间、公务行程与私人行程难以区分。此时，对公司负责人是否应认定为工伤，往往引发分歧。本案也恰恰是此类情形引发的争议。 为切实解决此类争议，应当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出发，将职工所遭受的事故伤害或者突发疾病限定在与工作具有直接关联性的范畴之内。换言之，对于公司负责人在固定工作时间以外、在公司住所地或者主要经营场所以外遭受事故伤害的或者突发疾病的，应在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与工作直接相关，系履行工作职责的情况下，才能认定为工伤，否则，即不应认定为工伤。 本案中，张某系于2018年9月22日在外用餐时突发疾病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张某突发疾病的时间是在该公司的固定工作时间以外，地点也在公司的住所地或主要经营场所以外。固然，在不违反相关规定的情况下，公司可以对外开展投资业务。然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充分证明对外投资开面馆是利用尚悦公司名义及使用尚悦公司资金进行。换言之，目前尚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对外投资开面馆是尚悦公司而非张某个人的投资业务。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张某当晚突发疾病时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市人社局对张某的死亡不予认定工伤并无不当，原审判决的结论是正确的。华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华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华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云 审 判 员  卢文兵 审 判 员  崔晓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胜利 书 记 员  黄玉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