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56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某，男，198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雅捷，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敏，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某1，女，198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怡婕，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某，女，196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颜某因与被上诉人杜某1、谢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6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颜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彩礼金额应当为600000元。一审法院将彩礼金额认定为500000元，且仅根据“转账时间与颜某和杜某1双方办理结婚酒席相隔较远”为由，简单认定80000元款项性质为赠与，以及忽略民间风俗习惯，以“银行流水仅能够证明原告将14000元从银行账户取出，无法证明其将款项20000元交付给杜某1”，事实认定错误。颜某及其父母于2018年3月26日前往女方家提亲，当天颜某从其银行卡取现14000元以及家中现金共计20882元用于提亲时给女方及其亲属包红包。一审法院未考虑民间风俗习惯，只是单纯对证据进行表面审查，直接否认颜某支付20882元彩礼，属事实认定错误。该笔红包系颜某为缔结婚姻支付，理应划入彩礼范围。颜某在提亲后，因杜某1要求支付580000元彩礼，由于金额巨大，颜某父母都是普通家庭出身，平时收入较低，无法马上一次性筹集。经协商，杜某1、谢某要求颜某先支付80000元订金彩礼置办结婚物件，待正式举办婚礼之前再支付500000元。因此，颜某于2018年4月20日、21日通过银行分两笔转账给杜某1共计80000元，于5月26日通过其父亲颜明福转账500000元给谢某。颜某在3月26日提亲后，于4月20日、21日支付的80000元彩礼订金，从时间上来说与提亲日期和500000元彩礼支付日期具有密切关联性，也完全契合民间风俗习惯。因此，该笔80000元完全是为了缔结婚姻而支付的彩礼订金，应当依法予以返还。2.一审法院认定颜某存在过错且将孩子抚养费一并计入彩礼中予以扣除，从而酌情确定返还彩礼金额20万元太低，完全属于法官的主观臆断，没有相应的法律和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之规定，颜某与杜某1双方虽然于2018年6月8日、9日举办婚礼，但确实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符合该条第（一）项关于彩礼返还的规定。其次，颜某一家系普通家庭。600000元巨额彩礼中的450000万元系颜某父母亲的养老钱。现双方已经无法缔结婚姻，而颜某父亲因为替颜某支付巨额彩礼导致生活陷入困难，今后养老医疗也得不到保障，符合《婚姻法》解释二第十条第（三）款规定的应当返还彩礼的情形。而杜某1一家经济条件优于颜某一家，从情理上来说也应退还大部分彩礼。颜某与杜某1双方无法缔结婚姻的主要过错在于杜某1，而非颜某。彩礼的性质本身是为了缔结婚姻而支付的，与孩子抚养费、生活费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杜某1、谢某提供的证据可知，因婚宴、喜糖支付的费用为108599元，该部分费用从600000元彩礼中予以扣除相对合理。但除此之外的其他费用如产检费、婴儿用品、孩子家用以及生活费等费用的支出，属于双方共同生活支出，双方均应当共同承担，不应当全部计入彩礼数额予以扣除。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仅退还颜某200000元彩礼数额过低，且加重颜某的责任，显失公平。 杜某1、谢某辩称，1.颜某认为其向杜某1、谢某转账的款项性质均为彩礼是错误的。通常说来，男女双方在恋爱期间存在经济往来的次数和金额较多，不能将恋爱期间存在的所有经济往来都视为彩礼，应当结合转账款项的性质、给付目的、给付金额、给付时间等情况具体而定。首先，从给付目的上看，互赠礼物无需附加任何条件，并不以结婚为目的，是一种无任何附加条件的赠与行为，已经履行完毕的，不能要求返还。而彩礼的给付目的在于将来缔结婚姻关系，这一给付目的将彩礼与一般的赠与行为区别开来。其次，从金额上看，在男女双方恋爱期间，转账、购买衣物、食品等必需品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在不能证明系为结婚而特意转账、购买等情况下，应认定为一般的赠与而非彩礼。颜某与杜某1、谢某确定恋爱关系后不久即共同生活，在日常起居、筹备婚礼过程中需要大量花费，颜某通过银行向杜某1、谢某转账的款项是为双方共同生活、筹备婚礼的需要，不应当将其视为彩礼性质。2.杜某1、谢某认为50万元的性质并非彩礼，但为了平息与颜某之间的纠纷，杜某1、谢某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的返还比例相对适当，因此未就一审法院的判决提出上诉，颜某要求全部返还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感情破裂的过错主要在于颜某。根据《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文件：（××××年××月××日）》的精神，《婚姻法解释（二）》第10条第1款第（1）项规定的“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并非针对双方已共同生活的情形；如果未婚男女双方确已共同生活但最终未能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给付彩礼方请求返还彩礼，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彩礼数额并结合当地风俗习惯等因素，确定是否返还及具体返还的数额。 在颜某与杜某1已经长期共同生活并育有一女的情况下，不应当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颜某无权要求返还。就算杜某1、谢某需要返还，也应当结合双方过错程度、经济条件、公序良俗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确定返还比例。颜某应当就其与杜某1、谢某之间的感情破裂承担大部分过错，如果认定杜某1、谢某应当全数返还，且不利于鼓励社会的善良风俗，相反的，将可能助长男性假借婚约之名玩弄女性感情的不正之风。3.颜某声称给付导致其家庭困难，却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颜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杜某1、谢某返还颜某订婚彩礼钱6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颜某与杜某1于2017年下半年经人介绍相识，确定恋爱关系后不久即共同生活。后于2018年6月8日、9日分别在男女两方住所地举办民间婚礼、置办酒席，但并未登记结婚。 二、颜某于2018年4月20日、21日通过银行分两笔向杜某1转账共80000元。 三、颜某的父亲颜明福于2018年5月26日通过银行向谢某（即被告杜某1的母亲）转账500000元。 四、杜某1于××××年××月××日生育一女儿杜某2。 一审法院认为， 1、颜某是否为要求返还500000元款项的适格主体： 杜某1、谢某主张，该笔款项是由颜明福向谢某转账，并非颜某，颜某应当举证证明其是该500000元的所有权人，否则颜某无权作为要求返还500000元的适格主体。 实践中，给付彩礼并不仅限于婚姻关系的双方当事人，更多是双方家庭之间礼节性往来的民间习俗，彩礼亦可体现为双方家长之间的款物交付。本案中，该500000元款项的给付人颜明福系颜某的父亲，收取人谢某系被告杜某1的母亲，均为拟结婚的男女双方至亲的家庭成员。该笔500000元系为男女双方缔结婚姻之事由而支付，其性质属彩礼无疑，而彩礼的返还纠纷依附于婚姻关系缔结事由，故作为拟缔结婚姻的一方当事人，颜某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二、本案中彩礼的数额： 颜某主张，颜某通过转账及现金方式支付的款项共计600000元均属于彩礼。 杜某1、谢某抗辩，颜某通过银行向被告杜某1的转账是为双方共同生活、筹备婚礼的需要，不应当将其视为彩礼性质。 彩礼，一般是指依据当地习俗，一方及其家庭给付另一方及其家庭的与缔结婚姻密切相关的大额财务，不具备上述特点的婚前财产赠与不构成彩礼。诉争款项600000元分三部分，逐一分析认定如下，1.颜某通过银行向杜某1转账的款项80000元，因转账时间与双方办理结婚酒席相隔较远，双方尚处恋爱期间，并无证据显示该款的支付目的是为缔结婚姻而交付，其性质应属赠与，不能认定为彩礼；2.颜某的父亲颜明福向杜某1的母亲谢某转账的500000元，该款项的支付时间与双方办理结婚酒席时间较近，依民间习俗，办理婚礼酒席意味着双方对亲朋好友宣告双方夫妻关系的建立，该款项符合彩礼的基本特征即为结婚而依据习俗向对方给付钱物，故应认定为彩礼性质；3.颜某主张其以现金方式向杜某1支付的款项20000元，因颜某所提供的银行流水仅能够证明颜某将14000元从银行账户取出，并无法证明其将款项20000元交付给杜某1、谢某，更不能证明此款项具有彩礼的性质，故对原告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案讼争款项中属于彩礼的款项计500000元。 三、该500000元彩礼是否应当返还： 颜某主张，因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故杜某1、谢某应当予以返还全部彩礼。 杜某1、谢某抗辩，原告要求返还没有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 《婚姻法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并不能涵盖双方已同居生子的情形，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已共同生活的情形下，当事人主张返还彩礼的，应根据公平原则、过错原则综合考量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原因、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彩礼的数额、有无生育子女、财产使用情况、双方经济状况等因素，确定是否返还以及返还的数额。本案中，双方虽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已在双方家中各自举行民间婚礼、置办酒席，此举已经在双方亲朋好友之中、在双方居住生活环境周边，造成双方已是夫妻关系的认知。另一方面双方已经共同生活且育有一子，客观上女方并无充分理由悔婚，颜某主张的“杜某1找各种理由与颜某争吵并拒绝与颜某交往”不符合生活常理。虽然是否登记结婚应基于双方自愿，但在双方已同居生子的情况下，双方未能如期办理结婚登记，颜某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加之期间杜某1亦有生育及抚养子女的必要性花费，故酌情确定返还彩礼金额为200000元。依照《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杜某1、谢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颜某彩礼200000元。二、驳回颜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原告颜某负担3267元，被告杜某1、谢某负担1633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颜某提交1.证明，拟证明颜某父母均无业、无耕地、无其他固定收入来源，经济困难。2.《征收项目补偿补助协议书》、出资表、银行流水，拟证明颜某之父颜明福已将全部存款作为彩礼钱支付给谢某。3.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感情破裂系因为杜某1的过错。4.颜某及其父母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及杜某1、谢某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拟证明杜某1、谢某的经济条件远优于颜某。杜某1、谢某质证认为，1.对证明三性不予认可，该证明是上诉后出具的，不排除是为了上诉制造的，而且居委会不是劳动就业部门，也不是税务部门，无法确认颜某及其父母的就业情况及收入情况，且该证明与颜某提交的出资表相互矛盾。2.《征收项目补偿补助协议书》、出资表、银行流水并非新证据，也不能证明公司没有经营了。3.微信聊天记录并非新证据，而且并非双方相处的全过程。只是双方发生矛盾后甚至诉讼后。而且聊天记录也不能证明过错在杜某1，过错在于颜某。4.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与本案无关。杜某1、谢某提交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截图，拟证明颜某之父颜明福系厦门银圳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至今仍在营业。颜某提供的证据与事实不符。颜某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材料恰恰证明颜某之父经济困难。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彩礼的金额。颜某主张向杜某1、谢某支付彩礼60万元。二审争议在于：一是提亲当天颜某从其银行卡取现14000元以及家中现金共计20882元用于提亲时给女方及其亲属包红包。但颜某对此并未举证，仅有取现记录，也难以证明究竟花费多少，即便该款项真实存在，也是提亲的必要费用，不能纳入彩礼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对此未予采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是颜某向杜某1转账8万元，该部分转账与其父向谢某转账50万元的时间差距一个多月，双方此时已经共同生活，该款项还存在其他费用的可能性，颜某也无法进一步证明该款项系彩礼。一审未认定该款项系彩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本院认为一审认定彩礼金额为5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杜某1、谢某应返还的彩礼数额。颜某二审提交了大量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感情破裂责任在于杜某1，但其提交的聊天记录时间是2018年9月23日之后，并非双方交往期间全部聊天记录，从聊天记录也无法看出双方感情破裂的原因在于杜某1。颜某与杜某1相识相爱，共同生活，并且按照民间习俗举行了婚礼，杜某1还为颜某怀孕生子，最后感情破裂，无法继续生活双方均负有一定责任，不能将感情破裂的原因全部归责于一方。现颜某要求杜某1、谢某返还彩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但本案双方虽未在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已经依照民间习俗办理了婚礼，并共同生活。因此，本案不属于前述第一种情形。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颜某上诉主张本案属于前述第三种情形，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认为，颜某提交的证明仅载明居委会于2019年10月22日入户调查，颜明福及其妻子无业、无耕地、无固定收入，家庭贫困，但同安区新民镇社会事务办公室在该证明上盖章并注明该户不是我镇低保、低收入家庭。该说明可证明前述无业、无耕地、无固定收入，家庭贫困的证明与事实并不相符。结合颜明福系厦门银圳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非无业，该公司现在仍在营业。可见其提交的居委会证明与事实不符。因此本院对居委会证明的证明对象不予采纳。本案案涉彩礼50万元是由颜明福转账给谢某，虽转账后颜明福账户上仅有6000余元，但该50万元是从颜明福另外的账户转入的，也不能因为该账户上仅余6000余元就认为颜明福是将家里所有款项用于支付彩礼。综上，颜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符合前述第三种情形，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双方已经共同居住生活，杜某1还为颜某生育孩子，酌定杜某1、谢某返还颜某20万元彩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颜某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颜某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颜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一帆） 审 判 员 （许 莹）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傅晓 琴）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