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4民终3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茂冬，男，197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德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惠晶，女，197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德城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德忠，山东九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刚，男，197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德州市陵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永森，山东森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茂冬、张惠晶因与被上诉人王洪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3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茂冬、张惠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借贷关系不清楚，实际借款没有证据证实。双方存在业务关系，被上诉人是发包方，上诉人是承包方，被上诉人处于优势地位。上诉人打借条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是项目经理，声称可以帮助上诉人中标，为防止中标后不给好处费，要求先打欠条。两次对应的取款数额均低于借条中的数额，可以认定借款不真实。另外根据双方地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有可能，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有悖常理。2.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2017年6月1日支付6500元，6月12日支付1200元，2018年4月支付6500元，2019年1月被上诉人代领工程款6500元，2018年2月代领保证金5000元。被上诉人对上述款项无异议，主张是支付的利息，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款应当认定为偿还本金。王洪刚对李茂冬支付的款项无异议，但认为是利息，因王洪刚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支付的款项应认定为偿还的本金。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当时约定有利息，仅仅依据其陈述认定存在利息约定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内容矛盾。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偿还了32200元，但在判决部分却没有提到该款项，直接判决偿还本金及自借款日的利息。即使不认定偿还的款项为本金，也应从应付利息中扣除。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的。王洪刚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双方借贷关系不清楚，没有证据证明发生借贷关系不成立。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书写了借条，被上诉人也提交了与借条时间相对应的银行取款记录。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与上诉人的电话录音，上诉人多处提到因不能还款对不住被上诉人，认可欠款事实并承诺连本带息偿还。二、尽管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但通过2017年11月25日被上诉人借给上诉人47500元，上诉人于2017年3月1日还款50000元的事实，以及电话录音中上诉人承诺连本带息一起偿还的事实，足以认定本案借款应按月息2分计息。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已经偿还的32000元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应当先冲抵利息，后冲抵借款本金。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应当扣除已还款部分，被上诉人同意在其应支付的利息中扣除。另补充：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6月1日支付6500元，实际支付时间应当是2018年6月1日，应当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载明的时间为准。王洪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借款248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及实际支出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洪刚系德州融达置业公司工程部经理，李茂冬承揽该公司开发的加州锦城部分工程期间向王洪刚借款。2017年1月25日李茂冬向王洪刚借款50000元，实付47500元，该笔欠款已还清。因李茂冬父亲生病继续向王洪刚借款。2017年3月21日王洪刚在德州陵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世纪家园支行取现50000元加自有现金，借给李茂冬现金60000元，李茂冬在其身份证复印件上书写借条一份:“借条今借王洪刚现金￥60000元整，大写陆万元整(2017年6月10日前还清)李茂冬2017年3月21日”。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2017年8月2日王洪刚在德州陵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世纪家园支行取现68000元加自有现金，借给李茂冬现金80000元，李茂冬在其身份证复印件上书写借条一份:“借条今借王洪刚现金￥80000元整大写捌万元整李茂冬2017年8月2日”。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截至2017年12月31日，李茂冬未还清上述借款。王洪刚将60000元本金自借款之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9个月利息为10800元，本息共计70800元;80000元计算5个月利息为8000元，本息共计88000元，两笔款项本息共计158800元，再加上王洪刚承诺但尚未给付的工程好处费一并算为李茂冬欠款本金共计200000元，并于2018年1月开始按照月息2分计息，至2018年11月26日，利息为48000元，李茂冬向王洪刚书写总欠条一份“欠条今欠王洪刚现金￥248000元整大写贰拾肆万捌千元整李茂冬2018年11月26日”。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李茂冬于2017年6月1日向王洪刚还利息6500元，于2017年6月12日还利息1200元。2018年4月还利息8000元。2019年1月2日李茂冬委托王洪刚代领加州锦城营销中心及27#楼外墙大理石修复工程款6500元，作为偿还利息款;2019年2月1日王洪刚领取李茂冬大理石初步设计方案费5000元作为还利息款;大约2018年底王洪刚领取李茂冬投标保证金5000元作为还款。王洪刚对以上还款无异议，李茂冬累计共还款六笔计32200元。另查，李茂冬与张惠晶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洪刚、李茂冬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是否存在利息约定?三、利息应当如何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对李茂冬向王洪刚借款50000元并已还清的事实均认可，应予确认，对该笔款项不作处理。李茂冬向王洪刚借款60000元及80000元，有李茂冬书写的借条、银行交易明细及李茂冬还款明细相互印证，李茂冬虽对借款事实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确认王洪刚与李茂冬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借款本金为140000元。李茂冬与张惠晶系夫妻关系，王洪刚因该借款系李茂冬因父亲生病借款要求李茂冬、张惠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李茂冬、张惠晶未对赔偿主体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李茂冬、张惠晶应对王洪刚的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王洪刚称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李茂冬辩称:双方未约定利息，但在庭前亦认可已偿还的六笔款项共计32200元，系对利息的支付;款项中有利滚利现象。根据李茂冬偿还的部分利息及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总欠条的行为，可以视为双方存在利息约定。根据交易习惯、行业惯例及双方在庭审时自述，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月息2分即年利率为24%，该约定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李茂冬对总欠条248000元的数额有异议，认为其中包括尚未给予的工程好处费，王洪刚亦认可该部分费用包含工程好处费，该工程好处费非李茂冬向王洪刚所借款项，不予保护。2018年11月26日，李茂冬向王洪刚出具248000元的债权凭证，该欠款包括工程好处费、已还清的50000元借款、2017年3月21日借款60000元和2017年8月2日借款80000元及利息。关于利息，王洪刚主张60000元和80000元本金按年利率24%，自借款之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本息共计158800元，以此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再以此为基数计算至还清为止。王洪刚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王洪刚主张的计算方式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对王洪刚主张的超过部分利息，不予支持。其利息应当自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李茂冬向王洪刚出具的248000元欠条中，实欠王洪刚两笔，本金共计140000元，并约定有利息，李茂冬、张惠晶应当予以偿还。判决:一、李茂冬、张惠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洪刚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60000元自2017年3月21日起、80000元自2017年8月2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王洪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20元减半收取2510元，保全费1870元，保全担保费800元，由李茂冬、张惠晶负担4422元，由王洪刚负担75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14万元并支付利息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对于已偿还款项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本院根据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14万元并支付利息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借款本金问题。上诉人李茂冬分别于2017年3月21日和8月2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载明借款数额分别为60000元和80000元。以上两张借条形式完备，内容合法，约定明确，属于其真实意思表示，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其与李茂冬的通话录音，李茂冬对于借款事实并未否认，且表示将连本带息一并偿还。关于借款资金来源，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其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能够证实其分别于以上日期支取款项50000元和68000元，且其支取68000元后账户余额为415.88元。一审庭审中，李茂冬在回答“被告方是否实际收到现金60000元及80000元”这一问题时，陈述“时间太长忘记了，但是陆陆续续的已经还款”。因此，一审认定李茂冬向被上诉人借款14万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借期内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在本案所涉借条中，双方并未约定利息。被上诉人主张已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二分，但李茂冬对此并不认可。在被上诉人提交的通话录音中，并没有关于利息计算标准的明确表述。根据已偿还款项的具体时间和数额，不能推断出对应的利息计算标准为月息二分。虽然李茂冬于2018年11月26日出具了数额为248000元的欠条，但该欠条中并未表明欠款数额中包括结算的利息。被上诉人陈述欠款数额中包括了李茂冬承诺向其支付的好处费，而李茂冬主张好处费数额更高。被上诉人陈述的248000元中利息的计算方式和数额存在矛盾，一是并未扣除已偿还款项不符合常理，二是2018年1至11份的利息计算为48000元不正确。因此，被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具体明确的利息计算标准，其请求判决上诉人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以上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从被上诉人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之日即2019年5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对于已偿还款项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关于本案争议借款，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借期内利息，已还款32200元的具体偿还时间均在被上诉人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之前，当时也未产生逾期利息。因此，已还款32200元应当认定为偿还的借款本金，剩余未还借款本金数额为：140000元－32200元＝1078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茂冬、张惠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3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3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茂冬、张惠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王洪刚借款本金1078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07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王洪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减半收取2510元，保全费1870元，保全担保费800元，由上诉人李茂冬、张惠晶负担2635元，由被上诉人王洪刚负担25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李茂冬、张惠晶负担2495元，由被上诉人王洪刚负担6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玉敏审判员  郝全树审判员  杨 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孔祥龙书记员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