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加发，男，196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和耀辉，福建博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林珍，福建博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富东，男，197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发，福建吉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北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嵩屿街道嵩屿南二路99号8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666868682Q。 法定代表人：林丽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祥霖，福建北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刘加发诉钟富东、福建北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杭建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823民初1455号民事判决，刘加发与钟富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加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耀辉、钟林珍，上诉人钟富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发，被上诉人北杭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祥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加发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钟富东、北杭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 涉案《借条》落款处除钟富东签名外还加盖了被上诉人北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北杭建设公司属于共同债务人，应当与钟富东共同承担清偿借款本息的义务，一审法院未判决北杭建设公司承担清偿借款的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一、借款系用于被上诉人北杭建设公司相关费用支出，且加盖了其公章，北杭建设公司是当然的共同债务人，应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首先，本案《借条》明确载明借款“用于办理建造师费用及公司经营办公费用”，借款用途与公司经营有关，且加盖了北杭公司公章；其次，上诉人、被上诉人和钟富东均一致陈述借款发生期间钟富东负责管理公司，该事实可与《借条》所载借款用途相印证，因此，应确认被上诉人系共同债务人，应承担共同清偿债务的责任。至于被上诉人与钟富东内部之间如何解决该笔债务，与上诉人无关，不能因两者相互推脱责任而将风险转嫁予上诉人。被上诉人虽然对《借条》中的印章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且未提出鉴定申请，无法证明《借条》中印章非其公司印章的主张，因此，应认定《借条》中印章系其公章无疑。对此，一审判决也予以认定。 二、借款未转入被上诉人账户及每次借款金额的大小，不会改变被上诉人与钟富东共同借款的事实。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借款交付钟富东，未转入被上诉人账户，且65000元分多次出借，这种形式借款与常理不符，因此，不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与钟富东共同偿还借款的主张。上诉人认为，钟富东当时负责管理公司，因此，基于两者关系及对公司偿还能力的信任，上诉人将借款借予钟富东及被上诉人并将借款交付钟富东并无不当，不存在不符常理的事实。至于该借款如何分配使用属被上诉人和钟富东内部关系，与上诉人无关，并不影响上诉人债权的完整性。一审判决以“与常理不符”为由，不支持上诉人主张，缺乏法律依据。 三、被上诉人和钟富东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即便钟富东以个人名义签订《借条》，其当时作为管理公司的负责人，且借款用途用于公司经营办公，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和钟富东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已完全符合上述规定。而本案中，《借条》不仅有负责人钟富东签名还加盖了被上诉人的公章，更应认定属于上述司法解释所述情形范围。原审判决的认定，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完全背离，属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虽然本案借款未直接转入被上诉人账户，但是上诉人将借款交付给当时还是负责管理公司的钟富东，完全符合常理；而且，不论《借条》所载用途，还是当时钟富东负责管理公司的事实，均可印证借款用途与被上诉人公司经营管理相关联，因此，应认定被上诉人和钟富东均为债务人，应共同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为此，上诉人特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钟富东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借款事实不存在。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多次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上诉人提到的“多次”在庭审中陈述即为三、四次，具体详见一审庭审同步录音录像记录，但金额总计不足三万元，因此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故被上诉人不应与北杭建设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北杭建设公司辩称：同意钟富东的部分意见，上诉人主张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没有事实依据，刘加发提供借条的印章与本公司的印章不符，印章上字体宽度不一样，公司原始印章字体纤细，借条上印章字体较宽较厚；两个印章字体、编号位置有偏差，借条上印章编号偏上。 钟富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刘加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刘加发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向上诉人支付借款的事实，并且，长达9年的时间里，没有向上诉人提出要求支付利息和归还借款本金，这对于已有负债(已涉多起诉讼且不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已列入失信人员名单)的被上诉人刘加发而言也是极其不符合常理的事，《借条》和短信不是“支付借款”的直接证据，它们之间不能形成证据链。 被上诉人刘加发的债权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被上诉人刘加发提供的《借条》约定，利息每月支付，从被上诉人刘加发起诉状称利息支付到2011年5月16日，然而，从2011年5月17日至起诉时止，长达8年的时间未支付利息，刘加发也未向上诉人要求，超过法定三年的诉讼时效。另外，从这个角度也可知：被上诉人刘加发没有向上诉人支付借款，如果本案的借款事实真的存在，则被上诉人刘加发早也要求上诉人还本付息，且上诉人有履行能力，这一点作为被上诉人刘加发不可能不知道。被上诉人刘加发为何在“借款”后的9年才提起诉讼，这里就另有隐情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刘加发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加发的诉讼请求。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加发辩称：一、答辩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答辩人借款予上诉人钟富东及北杭建设公司的事实。答辩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包括《借条》、短信截图、微信截图以及载有答辩人打开短信、微信查看与钟富东的聊天记录的光盘，上述证据足以证明答辩人与钟富东、北杭建设公司之间的本案借贷关系已真实发生。1.《借条》作为债权凭证，除非存在足以否定其效力的证据，否则其本身就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发生。一审庭审中，钟富东承认该借条系其所写，只是主张未收到借款，因此，应确认《借条》合法有效。按照常理，出具借条一般发生于收到借款的同时或者以后，极少出现写了借条却未收款的情形，因此，钟富东在没有充分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主张未收到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答辩人在原审中提供了短信截图、微信截图以及载有答辩人打开短信、微信查看与钟富东的聊天记录的视频光盘。该组证据足以证明，答辩人通过短信、微信等途径多次催告钟富东归还涉案借款及利息，钟富东以各种理由搪塞，但其始终未否认向答辩人借款的事实。若如钟富东所言，答辩人未支付借款，那么其在答辩人第一次催告时，就应当否认该笔借款并要求归还《借条》。然而直至本案诉讼前，钟富东从未曾否认上述事实，因此，钟富东关于本案借款事实未发生的主张不应予支持。 二、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从《借条》约定可知，本案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限，诉讼时效应为20年，不适用3年诉讼时效规定。钟富东主张答辩人的债权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钟富东的上诉请求。 北杭建设公司表示同意钟富东的上诉意见。 刘加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钟富东、北杭建设公司共同归还刘加发借款6.5万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从2011年5月17日始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息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富东对向刘加发出具借条无异议，予以确认。该借条载明，今向刘加发借款6.5万元，月息三分，用于办理建造师费用及公司经营办公费用，利息每月支付。钟富东对刘加发提供的2018年4月起双方手机短信记录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手机短信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钟富东认为刘加发未交付借款，双方未形成借贷关系。刘加发陈述，当时双方均在龙岩从事建筑业，是老乡也是朋友，钟富东以资金周转为由陆续多次向其借款，2010年8月16日，经双方结算，钟富东向刘加发出具借条，并加盖北杭建设公司印章。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解释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钟富东仅以按交易习惯，先写借条，后交付借款，但写了借条后未收到借款为抗辩事由。按常理，民间借贷一般是收到借款后出具借条或对之前的借款重新出具借条。且如果刘加发未借款给钟富东，钟富东应该会向刘加发要回借条。因此钟富东对于其抗辩未能作出合理说明，钟富东的反驳，不予采纳。结合借条和刘加发在短信中要求钟富东还款，钟富东未明确反驳，应当认定钟富东向刘加发借款6.5万元。2.北杭建设公司认为刘加发提供借条的印章与其公司的印章不符，未提供2010年8月16日该公司依法登记使用的公章样本，无法对比。且北杭建设工程公司陈述，当时钟富东负责管理北杭建设工程公司，可接触公司印章。对北杭建设工程公司的反驳，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钟富东向刘加发借款6.5万元的事实，有钟富东向刘加发出具的借条和双方的短信记录为据，可予以认定。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钟富东未归还借款，刘加发起诉要求钟富东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钟富东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利息数额，刘加发自认钟富东支付部分利息，要求钟富东支付自2011年5月17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钟富东认为刘加发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述借款由钟富东与刘加发商谈，借款交付给钟富东，未转入北杭建设工程公司账户，借条由钟富东交给刘加发,刘加发从未向北杭建设公司催告还款。且根据刘加发的陈述，6.5万元是分多次出借，甚至是一次借几千元，利息也远远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如北杭建设工程公司为经营生产，这种形式借钱，与常理不符。刘加发主张北杭建设公司与钟富东共同借款，要求共同归还借款6.5万元及支付利息，理由不当，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钟富东应当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刘加发借款6.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5月17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刘加发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102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051元，由钟富东负担。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钟富东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1.一审认定“2010年8月16日，经双方结算，钟富东向刘加发出具借条，”没有依据，刘加发并未陈述借条是经过结算的。2.一审认定“钟富东以资金周转为由陆续多次向刘加发借款”不属实，刘加发在一审庭审中没有陈述多次向钟富东支付借款，其陈述为三、四次向钟富东支付借款，但金额总计不足三万元。3.一审认定民间借贷一般是收到借款后出具借条，没有事实依据且与常理不符。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刘加发及北杭建设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各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钟富东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钟富东对出具借条的事实并无异议，本案的借款金额不属较大，刘加发陈述借款以现金方式多次支付，经结算形成借条，不存在不符逻辑或常理之处，对钟富东的异议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钟富东及北杭建设公司是否有共同向刘加发借款6.5万元？2.刘加发诉请钟富东、北杭建设公司支付6.5万元借款的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刘加发主张钟富东、北杭建设公司共同向其借款6.5万元，提供了有钟富东签名并加盖北杭建设公司印章的借条，钟富东对借条上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借条系由其所写。北杭建设公司虽对借条上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在诉讼中认可钟富东在出具借条时段系其公司职员，可以使用公司印章，同时，又未向法院提出申请对印章真伪进行鉴定，其辩称印章与公司真实印章有区别，借款并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采信。钟富东虽然辩称该借款刘加发没有实际支付，其对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所作的说明为不同意刘加发以双方之间的赌博欠款当作借款的一部分出借，故在写了借条之后刘加发没有转帐。但作为债权凭证的借条仍持在刘加发手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结合刘加发自2018年4月2日起发给钟富东的短信和微信及钟富东的回复内容分析，在短信中刘加发一直催促钟富东把钱安排还给他，钟富东对此没有表示明确的异议，只是以在出差、不方便、朋友还没转给我等等理由回复，可以认定该借贷行为已实际发生。故本院对刘加发要求钟富东及北杭建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5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刘加发提供的借条上明确约定为利息每月支付，刘加发自认钟富东支付利息至2011年5月16日，其后一直至2018年未向钟富东主张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刘加发在本案中主张从2011年5月17日起计算的利息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刘加发对利息的请求应从其起诉主张之日即2019年5月24日的前三年起计算，即从2016年5月24日起计，钟富东对此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加发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钟富东提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杭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3民初1455号民事判决。 二、钟富东、福建北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加发借款6.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5月24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刘加发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2元，由刘加发负担1102元，由钟富东、福建北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此比例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郑国柱 审判员  张文池 审判员  郭胜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吴金燕 书记员杜岳烨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