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8民终18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柳棠，女，1975年11月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峰，江西钧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安县新吉星超市，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县城君山大道赣中商贸城一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1787264578Ｆ。负责人：刘鸿，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志伟，江西文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柳棠因与被上诉人吉安县新吉星超市（以下简称新吉星超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1民初1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柳棠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吉安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1民初16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新吉星超市返还违法收取的商品管理费2万元、年庆店庆赞助费1500元、店庆条幅费500元、未完成部分扣点费4.2445万元，合计64445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吉星超市承担。事实与理由：１.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系租赁合同错误，应认定为联营合同；2.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是联营合同，故合同中的保底条款是无效的，新吉星超市应退还林柳棠未完成部分扣点费4.2445万元；3.新吉星超市收取的商品管理费实质是超市进场费，新吉星超市收取进场费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故其应返还违法收取的商品管理费2万元、年庆店庆赞助费1500元。被上诉人新吉星超市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吉安县新吉星超市商品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但合同实际履行应认定为租赁合同，而不应认定为联营合同。因联营合同的主体双方必须是法人，林柳棠为自然人，不能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２.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补充条款对保底数额及扣点比例约定很明确，本应扣9.3445万元，后经双方多次协商，新吉星超市已返还给林柳棠5.1万元。3.商品管理费2万元及店庆赞助费1500元是依合同收取，不应返还，更不存在违法。林柳棠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新吉星超市返还其违法收取的商品管理费2万元、年庆店庆赞助费1500元、店庆条幅费500元、未完成部分扣点费4.2445万元，合计6.4445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新吉星超市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林柳棠、新吉星超市签订《采购合同》，约定林柳棠提供五谷杂粮(大米除外)在新吉星超市超市销售；林柳棠应聘请2名导购员，导购员由新吉星超市统一管理，导购员基本工资、加班费、福利等由林柳棠支付，新吉星超市代发工资，代发工资从货款中扣除；为了确保双方共同利益，在一切合作往来过程中，如有新吉星超市工作人员利用工作之便向林柳棠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时，林柳棠应予以拒绝并报给新吉星超市公司负责人，若林柳棠为达到自身目的而包庇其行为和贿赂新吉星超市工作人员，使新吉星超市工作人员获取私利或损坏了新吉星超市的利益，经查实，新吉星超市有权拒付林柳棠所有货款和单方终止协议的权利，并通过行业协会通报林柳棠不正当行为和送交执法部门处理。如林柳棠提供的商品属于假劣或其他严重不合格商品，售出后造成严重后果的(如被新闻媒体披露、消费者投诉、工商、技术监督、卫生、税收等执法部门查处)，所有责任由林柳棠全部承担，同时对林柳棠处以5千-1万元的罚款，作为名誉损失费；结算方式实销实结，每月15-20日对账。结算时林柳棠不得让第三方代开结算票据。票据与收款单位必须以签约名称相符，否则新吉星超市拒付货款。商品管理费2万元，四个堆头，年节店庆赞助费1500元；按原价返点15%，特价返10%，惊爆价返5%；商品服务费300元/月，餐费每人每餐1元，DM单品50元/个(档)；年销售额保底170万元，此保底销售额以月为单位定任务，未完成部分按20%扣点，单品缺货每次200元；合同期限自2018年3月15日起至2019年3月16日等内容。合同签订之后，林柳棠、新吉星超市均按约定履行，林柳棠在经营过程中自负盈亏。2018年3月10日，新吉星超市收取林柳棠商品管理费1万元；2018年5月4日，新吉星超市收取林柳棠商品管理费1万元、年节店庆赞助费1500元；2018年6月3日，新吉星超市收取了林柳棠店庆条幅费500元。合同到期后，双方于2019年3月15日进行了结算，林柳棠完成的年销售额为123.2776万元，新吉星超市收取了林柳棠未完成部分按20%扣点费9.3445万元。2019年4月4日，经双方协商，新吉星超市向林柳棠退还了扣点费5.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超市等大型卖场享有收取合同约定的各项费用权利，包括场地使用费、品牌享用费、管理服务费等，取得经营收益；而各商户负有交纳场地使用费、节庆赞助费等费用，服从卖场的统一经营管理等义务。商户商品有权进入卖场销售，并享受卖场提供的各项经营服务，以取得其商业利润，双方的上述主要合同权益是对等的，符合交易规则及市场惯例，形成行业交易习惯。本案林柳棠、新吉星超市所签订的《采购合同》，双方约定的合同权利、义务内容明显不具备联营合同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基本法律特征，也与法律的规定均不相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的规定，林柳棠主张双方合同性质为联营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新吉星超市为林柳棠提供经营销售场所，林柳棠自聘导购员销售其商品，并负责导购员基本工资、加班费、福利等，新吉星超市收取林柳棠的管理费，该部分权利义务内容具备租赁合同的相应法律特征。本案双方当事人作为从事商业经营的市场主体，自愿协商一致签订经营性质的合同，进行商业经营活动，双方对经营中各自的利润风险做出了衡量和判断，且合同明确经营各方的权利义务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新吉星超市提供推广促销服务，约定林柳棠的年销售额，新吉星超市根据销售额或者商品进货额按一定比例收取返利，对未完成销售额应扣点，可视为双方对经营利润分配及对违约的处理，该约定也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另外，原新吉星超市双方在2019年4月4日对扣点费进行了协商，新吉星超市已向林柳棠退回扣点费5.1万元，应视为双方就扣点费已达成一致。故林柳棠要求新吉星超市返还商品管理费2万元、年庆店庆赞助费1500元、未完成部分扣点费4.244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但2018年6月3日，新吉星超市收取了林柳棠店庆条幅费500元，没有依据，依法应予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吉安县新吉星超市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林柳棠店庆条幅费500元；二、驳回林柳棠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706元，由林柳棠负担701元，新吉星超市负担5元。本院二审期间，林柳棠提交了其在新吉星超市销售档位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销售商品明细表中的第一张和最后一张表格的照片，拟证明该档位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的销售总额为111万元，新吉星超市在与林柳棠签订合同时隐瞒了该事实，故意设置明显超高的170万元销售总额保底条款，以达到扣点目的。新吉星超市质证认为，１.该份证据是对存在电脑里的表格文件直接拍照后打印出来的，不仅表格不完整，而且打印后没有新吉星超市的签名或盖章，故对其真实性有异议；２.该表系新吉星超市与他人合作经营的销售金额，与本案不同；３.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系照片打印件，一是提交人无法证明其真实性，二是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是新吉星超市与案外人的其他法律关系，若没有相关合同等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达到林柳棠的拟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林柳棠的上诉及被上诉人新吉星超市的答辩，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应认定为联营合同还是租赁合同？合同中的保底条款是否有效？新吉星超市是否应当退还林柳棠剩余扣点费4.2445万元？二、新吉星超市是否应当退还林柳棠商品管理费2万元及年庆店庆赞助费1500元？一、关于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应认定为联营合同还是租赁合同？合同中的保底条款是否有效？新吉星超市是否应当退还林柳棠剩余扣点费4.2445万元的问题。林柳棠认为，其与新吉星超市签订的《采购合同》符合联营合同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特征，该合同应认定为联营合同，该合同补充条款第4条为保底条款，该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应当确认无效，新吉星超市依据保底条款收取的扣点费，应当如数退还。新吉星超市则认为，其根据合同将柜台出租给林柳棠，林柳棠依约支付管理费等费用，双方实为柜台租赁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并非联营合同而应认定为租赁合同，合同条款特别是补充条款是经双方充分协商签订并实际履行的，合法有效，扣点费总共93445元经双方协商已退还5.1万元给林柳棠，不应再退还。本院认为：（一）案涉《采购合同》不应认定为联营合同，而应认定为租赁合同。理由如下：1.从合同主体来看，林柳棠自然人身份不符合联营合同的主体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通知》载明：联营合同的主体应当是实行独立核算，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和事业法人。本案中，案涉合同一方主体林柳棠为自然人，不具备成为联营合同主体的资格；2.从合同实际履行来看，也不符合联营合同的特征。本案中，林柳棠提供货品（五谷杂粮）在新吉星超市销售，由林柳棠自行进货，货品的进价、销售价及特价均由林柳棠决定，新吉星超市根据周边市场价格对定价进行指导，新吉星超市不参与摊位的经营决策，也不与林柳棠共负盈亏，故《采购合同》不符合联营合同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特征。因此，案涉合同并非联营合同。3.从合同内容来看，案涉合同虽名为《采购合同》，但实为租赁合同。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30条和第212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交付并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给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租赁合同则是指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案涉《采购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乙方(即林柳棠)提供五谷杂粮（大米除外）在甲方(即新吉星超市)超市销售。陈列位置在现有位置。”补充条款约定，“1.商品管理费2万元，四个堆头，年节店庆赞助费1500元；2.按原价返点15%，特价返10%，惊爆价返5%；3.商品服务费300元/月，餐费每人每餐1元，DM单品50元/个(档)；4.年销售额保底170万元，此保底销售额以月为单位定任务，未完成部分按20%扣点，单品缺货每次200元。”由此可见，案涉合同虽名为《采购合同》，但林柳棠所提供的货品仍由其自行聘请的人员销售，货品的所有权并未转移至新吉星超市，合同的实质内容是新吉星超市提供场地供林柳棠销售货品，新吉星超市收取商品管理费、销售额返点费等相关费用，《采购合同》内容符合租赁合同特征。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规定：“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采购合同》，但应认定为租赁合同。（二）《采购合同》合法有效，新吉星超市不应退还林柳棠剩余扣点费4.225万元。如前所述，《采购合同》并非联营合同，而应定性为租赁合同。二审庭询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采购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并按《采购合同》约定履行至合同期满。可见，《采购合同》的签订和履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19年3月15日合同期满，新吉星超市依据合同扣减了林柳棠因年销售总额未达到保底销售额170万元的扣点费总计9.3445万元属履行合同的正当行为。2019年3月16日，林柳棠对该9.3445万元扣点费有异议而与新吉星超市进行协商并于2019年4月4日达成一致意见，新吉星超市将其中扣点费5.1万元退还给了林柳棠，应视为双方对该条款履行的变更。林柳棠称退还该5.1万扣点费新吉星超市并未与其协商，而是新吉星超市自行退还至其账户上的主张与常理不符，故对其要求退还剩余4.225万元扣点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新吉星超市是否应当退还林柳棠商品管理费2万元及年庆店庆赞助费1500元的问题。林柳棠认为，新吉星超市收取的商品管理费实质是超市进场费，新吉星超市收取进场费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故新吉星超市应返还其违法收取的商品管理费２万元及年庆店庆赞助费1500元。新吉星超市则认为，其依据合同收取林柳棠商品管理费2万元及年庆店庆赞助费1500元系正当行为，不应退还，更不存在违法。本院认为，新吉星超市与林柳棠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新吉星超市依据《采购合同》约定收取商品管理费等费用履行合同的正当行为，依法受法律保护。故林柳棠提出新吉星超市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规定，新吉星超市应当退还其商品管理费2万元及年庆店庆赞助费1500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林柳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元，由上诉人林柳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星审判员 甘国飞审判员 王 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潘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