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民二终字第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西龙土工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 法定代表人：张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刚，北京市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银海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于洋，该中心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新俊，新疆鼎信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奎屯西龙无纺土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 法定代表人：张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刚，北京市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西龙土工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西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银海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银海通投资中心）及原审被告奎屯西龙无纺土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奎屯西龙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14)伊州民二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8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疆西龙公司与原审被告奎屯西龙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刚，被上诉人银海通投资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新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西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银海通投资中心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银海通投资中心负担。事实及理由：《增资扩股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中有关回购的约定，系股东与目标公司的“对赌条款”，导致目标公司即新疆西龙公司减资情形的出现，并未履行相关法定程序，损害了目标公司及债权人的利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百零四条，该回购约定应当认定无效。二、本案为股权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 银海通投资中心辩称，新疆西龙公司认为合同或者合同条款无效，应通过诉讼程序进行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依法维持原判。 奎屯西龙公司述称，同意新疆西龙公司的意见，对赌条款无效。 银海通投资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疆西龙公司支付股权回购价款13275000元[900万元+（900万元×年息15%×38个月）]；2.奎屯西龙公司承担支付股权回购价款13275000元的连带责任；3.由新疆西龙公司、奎屯西龙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1日，银海通投资中心与新疆西龙公司签订《增资扩股协议》，新疆西龙公司在原股东基础上增加银海通投资中心为公司新股东，银海通投资中心认购300万股，投资款总额为900万元，占增资后总股本的3.05%。该协议7.2约定公司股东承担下列义务（1）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本章程；（2）依其所认购的股份和入股方式缴纳股金；（3）除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形外，不得退股；（4）不得滥用股东股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5）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规定应当承担的其他义务。同日，银海通投资中心与新疆西龙公司及奎屯西龙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1.各方同意，如果截止2012年9月30日新疆西龙公司仍未实现在国内证券交易所公开发行股股票并上市，则银海通投资中心有权要求新疆西龙公司回购其持有的股份（亦有权不要求回购而继续持有股份），回购价格为银海通投资中心为取得该股份而向新疆西龙公司增资的投资款总额900万元加上15%的年息（单利），计息期间为银海通投资中心支付投资款之日起至新疆西龙公司支付回购价款之日止。新疆西龙公司应在银海通投资中心提出回购要求后3个月内完成回购。2.奎屯西龙公司同意，如新疆西龙公司不能履行上述回购义务，则奎屯西龙公司同意按照上述条款的约定收购银海通投资中心持有的股份，以保障银海通投资中心的投资退出。……”。2011年8月16日，银海通投资中心将投资款900万元支付给新疆西龙公司，但新疆西龙公司至今未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另查明：奎屯西龙公司系新疆西龙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现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18亿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请求公司回购股份纠纷，其请求权是否成立，关键是各方于2011年8月11日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真实、有效。首先，关于合同真实性问题，新疆西龙公司和奎屯西龙公司对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补充协议》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和公司盖章，符合合同签订的形式要件，对其真实性应予以确认。其次，关于《补充协议》合法性问题。《补充协议》关于“2012年9月30日新疆西龙公司仍未实现在国内证券交易所公开发行股股票并上市，则银海通投资中心有权要求新疆西龙公司以投资款总额900万元加上15%的年息价格回购其持有的股份”的约定，是协议各方为银海通投资中心退出股份公司时设定的利益安排，没有实质改变新疆西龙公司的资本状况，未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同时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股份公司开放性和资合性特点，通常只有在成为上市公司后才能充分体现，股东权益流通也能够获取相对自由空间，对于未上市股份公司股东与公司合意回购股权，创设平等救济途径，以异议评估权保护少数股东利益，符合公平原则和公司意思自治原则。至于《补充协议》是否经过股东大会通过和备案，属公司管理性程序，并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故新疆西龙公司和奎屯西龙公司以《补充协议》具有对赌性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禁止性规定等为由主张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补充协议》属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于2011年8月11日成立生效，银海通投资中心依据增资合同约定，于2011年8月16日将900万元打入公司账号，履行完《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银海通投资中心持有新疆西龙公司3.05%的股权。新疆西龙公司未履行《补充协议》第一条回购义务，违反合同约定，新疆西龙公司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方式、股权回购价格等内容全面承担股权回购责任。关于股权回购价格，双方约定的股权回购价格为投资款加15%利息，实属股权溢价。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符合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应当履行。投资者溢价入股，高于融资方原始股东的入股价格，投资方事实上提前承担了风险，因而不存在风险共担原则的缺失。投资方高价入股后，融资企业原股东都提前享有股份增值的收益。故对银海通投资中心回购900万元股权及15%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奎屯西龙公司的保证条款有效，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新疆西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银海通投资中心股权回购价款13275000元；二、奎屯西龙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01450元，由新疆西龙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双方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银海通投资中心提交的诉状及庭审中确认其诉讼请求为：1.新疆西龙公司向银海通投资中心支付股权回购价款13275000元。2.奎屯西龙公司在新疆西龙公司不能履行回购义务时向银海通投资中心支付股权回购价款13275000元。 二、银海通投资中心未提交证据证明新疆西龙公司就案涉股权已完成减资程序。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银海通投资中心与新疆西龙公司、奎屯西龙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回购条款是否有效。2.新疆西龙公司或奎屯西龙公司是否应向银海通投资中心支付股权回购价款13275000元。 一、关于案涉《补充协议》中的股权回购条款的效力问题。银海通投资中心与新疆西龙公司、奎屯西龙公司对2011年8月11日三方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合法有效并无异议。对于《补充协议》中的回购条款效力存在分歧，本院认为《补充协议》中回购条款系以新疆西龙公司是否于2012年9月30日实现在国内证券交易所公开发行股票上市这一不确定情况作为条件，约定如未成功上市，银海通投资中心有权要求新疆西龙公司回购其持有的新疆西龙公司股份，如上市成功，银海通投资中心通过其他方式退出新疆西龙公司，包含了回购主体、回购条件、回购方式等交易安排，系股权性融资对赌协议，是当事人之间根据企业未来不确定的目标是否实现对各自权利与义务所进行的一种约定。《补充协议》中“如果乙方（新疆西龙公司）不能履行上述回购义务，在丙方（奎屯西龙公司）同意按照上述条款的约定收购甲方（银海通投资中心）持有的乙方股份，以保障甲方的投资退出”的约定为保证担保条款。上述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无效事由，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二、关于新疆西龙公司或奎屯西龙公司是否应向银海通投资中心支付股权回购价款13275000元的问题。《补充协议》约定“如果截止2012年9月30日新疆西龙公司仍未实现在国内证券交易所公开发行股股票并上市，则银海通投资中心有权要求新疆西龙公司回购其持有的股份（亦有权不要求回购而继续持有股份）”，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新疆西龙公司至今未实现在国内证券交易所公开发行股股票并上市，银海通投资中心的预期投资目的未能实现，有权依照《补充协议》约定要求新疆西龙公司进行股权回购。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为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如履行股权回购约定，新疆西龙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履行法定减资程序后方可履行回购约定。银海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新疆西龙公司相应减资程序已经完成，新疆西龙公司亦确认其减资程序尚未启动，故本院对银海通投资中心要求新疆西龙公司履行股权回购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奎屯西龙公司系新疆西龙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其对母公司股份的持有，在实质效果上与母公司持有自己的股份相同。因此，银海通投资中心在新疆西龙公司未完成减资程序的情况下，要求奎屯西龙公司在新疆西龙公司不能履行上述回购义务的情况下承担支付股权回购款的责任于法无据，对银海通投资中心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疆西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14）伊州民二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银海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450元（银海通投资中心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50元（新疆西龙公司已预交），均由银海通投资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惠娟 审判员  王 恺 审判员  陈建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袁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