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5民终7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山支公司。负责人：谢伟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中心支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某，住甘肃省武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住甘肃省武山县。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某、王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2019）甘0524民初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山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被上诉人汪某，被上诉人王某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机动车交强险赔偿汪某46842.8元。二、撤销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第三者商业险赔偿汪某6620.76元。事实与理由：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本案中被上诉人王某无证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后，未保护现场，也未报警，未履行法定义务，作为商业性质的第三者责任险，在出现驾驶员逃逸情形时，应保障保险人援引上述免责条款行使赔付抗辩权。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尽到说明义务，不能对抗“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的法律法规，被上诉人王某无证驾驶发生事故后逃逸，属于商业三者险约定的免责情形。被上诉人王某无证驾驶，属交强险免责情形，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损失费用应由被上诉人王某承担。被上诉人汪某辩称，一审事实清楚，运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本案中肇事者是全部责任，应先由交强险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商业险赔偿。2.本案各项赔偿费用计算准确，符合常理。3.上诉人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王某辩称，我买了保险，应该全部由保险公司赔。汪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赔偿医疗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元、交通费4000元、误工费24415.2元、护理费12207.6元、营养费180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拐杖轮椅等）1000元、鉴定费4500元、住宿费300元，共计6326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6日21时30分许，王某无证驾驶×××号小型普通客车，由武山县安康园住××区，又沿武山北滨河路自西向东行驶至春溪堂门口路段时，其车右前部将令小宝停放在道路南侧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及行人汪某、令小宝碰撞，致汪某、令小宝受伤，车辆受损，事发后王某驾车逃逸，形成伤人逃逸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11月12日，武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6205241201800000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汪某无责任，令小宝无责任。事发当日，汪某被送往武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1月21日出院，共住院26天。出院诊断为：1.头皮血肿；2.C3/4、C4/5、C5/6、C6/7椎间盘突出；3.C6/7椎管狭窄；4.右手小指中节指骨可疑骨折；5.左侧腓骨头骨挫伤；6.左侧内踝可疑骨折。出院医嘱为：1.适当锻炼；2.定期复查；3.随诊。住院期间，共产生住院费8780.76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汪某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其申请，委托甘肃中荣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4月12日，甘肃中荣司法鉴定所作出甘中荣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14号司法鉴定意见：1.汪某不构成伤残；2.后续治疗费需4000-6000元；3.误工期限为180日；4.护理期限为90日；5.营养期限为90日。另查明，×××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王某，车辆识别代号为×××,发动机号码为UBGH4210439。2017年11月7日，王某为该车在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限自2017年11月8日0时起至2018年11月7日24时止。同时，王某还为该车向上述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商业保险，保险期限自2017年11月8日0时起至2018年11月7日24时止。一审法院认为，武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事故的处理程序合法，定性准确，责任划分适当，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因此，对于汪某的损失，首先由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辩称事故车辆并非投保车辆的意见，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辩称王某无证驾驶属交强险免责情形的意见，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王某在本案的交通事故中存在多项违法行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是否生效问题。法院认为，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辩称王某无证驾驶、肇事后逃逸属于第三者责任险免赔范围，但第三者责任险是为确保被保险人的致害行为而受害的第三人能够得到切实有效的赔偿而设立，保障的是因被保险人的责任而受到损害的第三人，王某与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由只能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不能对抗第三人。另外，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保险人以肇事人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立法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王某无证驾驶、肇事逃逸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但该约定是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单方面制作的格式条款，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均无王某的签字确认，且王某对此不认可，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对王某尽到了明确的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以及《2018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法院对汪某的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8780.7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元（40元/天×26天）；3.误工费24415.2元（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49509元÷365天×180天）；4.护理费12207.6元（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49509元÷365天×90天），王某辩称汪某住院期间由王某及其父亲护理，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汪某对此不予认可，故对王某的该项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5.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6.后续治疗费5000元；7.残疾辅助器具费120元，汪某虽未提交残疾辅助器具费发票，但其提交了加盖有武山县人民医院综合服务中心印章的“白条”，考虑到汪某伤情的实际需要及其提供的白条上载明的数额，参考市场价格，法院酌情确定残疾辅助器具费为120元；8.交通费100元，汪某提供的交通费部分票据显示的时间与就医时间不相符合，部分票据为连号，且无乘车时间及乘车人，考虑到汪某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100元。以上1-8项共计53463.56元。关于汪某主张的住宿费300元，因其未提供正式票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甘肃中荣司法鉴定所所做的鉴定意见，王某和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均不予认可，但其均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故法院对于甘肃中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予以确认。鉴定费4500元，因汪某经鉴定不构成伤残，故法院确定对于鉴定费由汪某自行承担1500元，由王某承担3000元。关于王某辩称汪某住院期间其垫付了费用9000元意见，因王某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汪某对此也不予认可，故法院对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汪某46842.8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额36842.8元（24415.2元+12207.6元+120元+1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范围内赔偿汪某6620.76元（53463.56元-46842.8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山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汪某46842.8元；二、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山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汪某6620.76元；三、被告王某给付原告汪某鉴定费300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四、驳回原告汪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元，减半收取计690元，由原告汪某负担75元，由被告王某负担615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应否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应否承担商业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一、关于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交强险作为社会风险分担机制，其立法目的在于保障因交通事故遭受损害的第三者的生命财产利益，侧重于生命健康的保障作用。因此，即便机动车一方存在无证驾驶、醉驾、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等严重违法情形时，为了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仍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先行承担垫付责任，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后，再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本案中，涉案车辆在上诉人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投保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上诉人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交通事故受害人汪某承担赔偿责任，此即交强险之立法目的之所在，保障交通事故遭受损害的第三者的生命财产利益。同时，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被上诉人王某进行追偿。一审判处上诉人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判处并无不当。二、关于商业三者责任险。商业三者险属于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因合同而产生的保险关系，受合同法与保险法相关规则的规制。因保险人（即保险公司）在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为了便捷、高效，在不与投保人就保险合同内容进行平等磋商的前提下，已按照行业习惯先行拟定合同文本，而强制投保人接受合同条款。此类合同即格式合同，为了保障格式合同相对方的合法权益，法律对格式合同设定特定的限制条件。本案中，上诉人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与王某之间订立的商业三者险合同即属于格式合同，应当受到格式合同规则的规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对于法律、法规中明令禁止的情形，保险公司仅承担提示义务，相比于格式合同中一般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对于保险人的义务已明显较轻。之所以如此规定，其本意在于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应当是公众普遍知晓的且依法应当遵守的，无需保险公司再行解释说明。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明知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必须取得相应的资格，并且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当积极救治伤者、保护现场、及时报警，但王某无证驾驶机动车上路在先，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在后，致汪某受伤的严重后果，王某辩称其不知开车上路需取得相应资格以及肇事后不得逃跑的辩解显然不能成立。王某无证驾驶机动车、肇事后逃逸显然已经超出了其与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所应遵守的行为底线。符合保险合同中公司免责条款的运用情形。因此，王某应当对自己严重违法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大地保险武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2019）甘0524民初1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2019）甘0524民初1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王某赔偿汪某6620.76元；四、驳回汪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山支公司负担742元，被上诉人王某负担6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力审 判 员  田东生审 判 员  王红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 颖书 记 员  张心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