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14民终40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河县晏城街道办事处北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齐河县晏城镇北郭村。法定代理人：肖业宝，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恩会，齐河齐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臣，齐河齐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甄桂兰,女，192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甄玉芳，女，汉族,1936年4月10日出生，住齐河县，系甄桂兰之妹。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培刚，济南长清诚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齐河县晏城街道办事处北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郭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甄桂兰侵害集体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3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郭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甄桂兰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与（2018）鲁1425民初3488号案事实、理由、诉讼请求相同，甄桂兰依据原有证据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再次受理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甄桂兰依据拆迁安置方案要求分配门头房于法无据。根据北郭村委会会议纪要中老人与子、女不得同时享受门头房的内容及北郭村委会情况说明中甄桂兰的女儿已分得门头房的事实，甄桂兰不享有门头房分配权。北郭村委会制定方案分配门头房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治范畴，其他单位和个人无权干涉，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3.一审同案不同判，有失法律公正。北郭村委会与村民发生的类似案件有十余起，法院均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仅本案特立独行，同案不同判，必然导致已决案件的当事人缠诉上访，损害法院公信力。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甄桂兰辩称，1.本案与（2018）鲁1425民初3488号案件案由、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同，不属于重复诉讼。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立案条件，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2.一审支持甄桂兰的诉讼请求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北郭村委会以其单方制作的2018年6月12日的会议纪要及两份情况说明，将甄桂兰排除在安置之外，剥夺和侵犯了甄桂兰应享有的基本保障，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应属无效。甄桂兰系北郭村村民，一直生活在该村，曾任该村妇女主任，党龄53年，为农村发展做出了一定贡献，应当享有与该村其他成员同等的待遇。甄桂兰属于农业户口，缺乏劳动能力，分配商业保障房是对其生活的保障，不应依据北郭村单方制作的会议纪要剥夺或限制甄桂兰所享有的权利。甄桂兰女儿享有的安置房屋待遇同甄桂兰没有任何关联，支付50万元获得门头房的决定理应由甄桂兰享有。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北郭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甄桂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北郭村委会分配给甄桂兰与本村146户村民同样的商业门头房一套。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依法确认与北郭村50万元门头房分配方案146户享有同等分配待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甄桂兰生育一女卫传香，卫传香嫁与肖洪杰，但肖洪杰并不是上门养老女婿，与甄桂兰分开生活，甄桂兰依靠妹妹甄玉芳赡养。因齐河县晏城街道办事处北郭村建设新村，北郭村委会于2011年4月11日制定“齐河县晏城镇北郭村拆迁安置方案”，该方案经全体村民认可，原告甄桂兰在方案中签字，甄桂兰原有独立的宅基证及房屋，根据拆迁方案拆除旧房后已得到回迁安置楼房。北郭村建设新村后，在商业街建有门头房可分为A、B两类，A类即“关于老村村南十几户（17户）拆迁后补偿协议书”中的回迁安置楼房，B类即其他村民各户应交50万元分配的其他门头房。北郭村委会于2018年6月12日就商业门头房的分配问题制定了“北郭村门头房50万元分配方案”（含上述A、B两类），但该分配方案中不含原告甄桂兰及卫忠礼、卫君君、孙秀兰四户。在北郭村委会张贴的“本村暂不参加第一批分配今后需要核实的安置户”中注明了甄桂兰等四户，表格中注明“经核实后，应享有门头房的安置户参加第二批抓阄”。另查明，北郭村委会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会议纪要”，并于2018年11月16日、2019年10月8日分别作出“情况说明”，“会议纪要”和“情况说明”消除了甄桂兰分配B类商业门头房的待遇。甄桂兰曾于2018年10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分配门头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驳回甄桂兰的起诉，甄桂兰于2019年1月21日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于2019年4月8日申请撤诉。甄桂兰撤诉后开始上访，并给山东省委巡视组写了“情况反映”，强烈要求门头房分配待遇。另查明，甄桂兰的女婿肖洪杰和女儿卫传香生育一女儿肖玉芹，肖玉芹与于占民于1996年结婚，于占民是上门女婿。于占民结婚后，在北郭村委会于2003年采用抓阄的方式对北郭村村南商业街门头房宅基地进行分配时，于占民、肖玉芹夫妻二人因抓阄买得门头房宅基地一处，并于当年修建门头房，修建的门头房应属于占民、肖玉芹夫妻的共同财产。因建设新村，北郭村整体拆除，于占民与北郭村委会于2014年4月12日签订了“关于老村村南十几户拆迁后补偿协议书”，于占民在补偿协议书中亲笔签字，于占民所建的门头房已拆除。于占民已根据十几户补偿协议、按照司法程序无偿分得商业街A类门头房（120平方米）一处，该处门头房仍属于于占民夫妻的共同财产。另查明，于占民夫妻与肖洪杰夫妻同一户口本，因于占民无偿分得了A类回迁门头房，北郭村委会以“会议纪要”及“情况说明”为由未按照“北郭村门头房50万元分配方案”分配给甄桂兰B类门头房。一审法院认为，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和正义”。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这一概念在《物权法》上主要是指以集体所有权为基础的集体成员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益。集体所有是一种特殊的物权形式，集体成员依法对集体财产享有集体所有权，这是集体成员权益产生、存在和形成的依据。农村集体财产归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当然集体事务集体管理、集体利益集体分享，因此在村委会确定向村民分配集体财产时必须公开透明、公平公正、分配理由充分，以真正维护集体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关于“会议纪要”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会议纪要”主要适用于记载、传达会议情况和议定事项，其性质主要是针对会议进行情况以及最后结论的记录，只具有指导意义，不具有强制力，并不能在法律上产生新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其本身并不对外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36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村民委员会不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法定义务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乡、名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事项的，由上一级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但上述会议纪要并不是村民委员会的决定，因此不具有可诉性，本案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36条规定处理，本案案由是“侵害集体经济成员权益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管辖范围。关于村委会的两份情况说明，这属于被告的单方陈述，并不具有证据效力，不予采信。关于2011年4月11日“齐河县晏城镇北郭村拆迁安置方案”，是北郭村村委会向村民每户发放，双方均签字盖章，该方案具有合同性质和合同效力。该方案制定的1-7条中虽然没有进一步明确门头房的分配方式，但该方案的上文记明“按照齐河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建设新农村建设标准，结合本村实际、经县委、县政府及晏城镇党委政府研究同意对我村进行整体改造，并且给我村安排了商业区，使村民每户都有自己的商业房，保证了村民有生活保障，上级政府领导这一决定给我村带来了发展的良好机遇”。上文中明确了“村民每户都有自己的商业门头房，保障村民有生活保障”。关于北郭村委会2018年6月12日制定的“北郭村门头房50万元分配方案”，是针对全村146户,并不包括甄桂兰户及卫忠礼户、孙秀兰户、卫君君户，结合（2017）鲁1425民初3338号卷中庭审笔录第三页中北郭村委会对上述方案的解释，该方案应当是动员性质的，并且在解释中称“不认可方案的村民可参加第二轮的分配”。另外，北郭村于2018年6月12日制定“北郭村门头房50万元分配方案”，并于当日由村委会成员形成了“会议纪要”，就不应再出现“本村暂不参加第一批分配今后需要核实的安置户”表及表中注明的“经核实后享有门头房的安置户参加第二批抓阄”，出现的这一情况属“一事两说”，是模糊意见。甄桂兰的亲属于占民因拆除旧门头房换取新商业街A类门头房，与村民在新商业街分配的B类门头房有区别。A类门头房是按照村南十几户补偿协议理应得的回迁补偿，具有特殊性；而村民分配的B类门头房是村民应享有的集体组织成员待遇，具有普遍性。如果其他村民不分配B类门头房，于占民仍可按照补偿协议得到A类回迁门头房；如果北郭村委会不向村民分配B类门头房，则B类门头房作为村集体财产产生的收益，原告仍享有收益的分配权。北郭村委会以“会议纪要”和“情况说明”的内容并将甄桂兰户、肖洪杰于占民户作为一个分配整体且因于占民已无偿得到A类回迁门头房为由排除原告甄桂兰享受B类门头房分配待遇，于法于情于理相悖。综上评析，北郭村委会的辩解理由不当，不予采信；甄桂兰的诉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总则》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甄桂兰享有“北郭村门头房50万元分配方案”中的商业门头房分配待遇；二、北郭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按照“北郭村门头房50万元分配方案”在商业街有偿分配给甄桂兰120平方米商业门头房一处（村委会向原告分配时，甄桂兰按分配方案向村委会交纳50万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郭村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北郭村委会提交甄桂兰起诉状及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本案是重复立案。甄桂兰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两案案由不同、起诉状内容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时北郭村委会未主张本案系重复起诉。甄桂兰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林木所有权证一份、证据二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一份、证据三北郭村偏房结算明细表一份、证据四肖洪杰、卫传香身份证各一份、证据五对村主任郭贵刚、支部书记邵洪英及管理区书记刘云波之间的对话录音记录一份、证据六（2016）鲁14民终2964民事判决书一份，上述证据共同证明甄桂兰为北郭村村民，2018年6月12日北郭村委会单方制作的会议纪要，限制了甄桂兰应按其他村民分配120平方米生活保障房，该会议纪要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甄桂兰合法权益，该会议纪要无效，甄桂兰的身份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权获得回迁安置楼房安置。北郭村委会质证认为：几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明不了甄桂兰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法律支持；录音未说明谁和谁的录音及时间、地点；土地使用证、林地证是真实的但现已无效了，请求法院对甄桂兰的几份证据不予采纳。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2018年10月，甄桂兰以北郭村委会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分配给原告与本村146户村民同样的商业门头房一套【（2018）鲁1425民初3488号】，本案甄桂兰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北郭村委会分配给甄桂兰与本村146户村民同样的商业门头房一套，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依法确认与北郭村50万元门头房分配方案146户享有同等分配待遇，其实质仍是要求分配与本村146户村民同样的商业门头房一套。前诉与本案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甄桂兰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规定村民委员会系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法办理涉及村民利益的相关事项，村民委员会依法处理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有关事项，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应经村民会议民主讨论决定。在村民自治范畴内，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的北郭村委会有权依法分配新村建成后的商业门头房。甄桂兰一审诉请判令北郭村委会分配商业门头房一套，确认与北郭村50万元分配方案146户村民享有同等分配待遇。北郭村委会抗辩甄桂兰不享有单独分配门头房的权利。本案双方争议的是甄桂兰是否应当分配与本村146户村民同样的商业门头房一套，其实质是基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产生的村民待遇问题。北郭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如何分配商业门头房即村民待遇问题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治范畴，本案争议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于法无据,依法依法应当驳回起诉。甄桂兰主张北郭村委会分配与本村146户村民同样的商业门头房，可依据法定程序进行救济。综上所述，北郭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36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甄桂兰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甄桂兰；上诉人齐河县晏城街道办事处北郭村民委员会二审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郝全树审判员  王玉敏审判员  杨 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孔祥龙书记员于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