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1行终6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兰，女，197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朝阳路30号。 法定代表人潘宣彬，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公安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津门路11号。 法定代表人潘东升，局长。 上诉人张晓兰因诉被上诉人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以下简称仓山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福州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行初1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仓山公安局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仓公（盖山）行罚决字［2018］005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2018-517号处罚决定），主要内容为:“违法行为人张晓兰，女，41岁，1977年10月12日出生，身份证号码3501041977××××××××，户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三叉街新村东区1座504单元，现住福建省福州市××山镇浦下村××号，工作单位不详，违法经历：其他。现查明2018年12月12日11时左右，三叉街派出所民警依法传讯嫌疑人陈香平至三叉街派出所办案区，违法行为人张晓兰陪同陈香平进入办案区。经民警欧松寿核查张晓兰与案件无关，鉴于可能影响公安机关正常办案，欧松寿遂多次口头告知张晓兰立即离开办案区。违法行为人张晓兰均借口不愿离开。民警欧松寿在警告无效之下，便强行将张晓兰带离办案区。在带离的过程中，张晓兰采取手挡、肘顶的方式拒不配合，并用脚踢了民警欧松寿右腿前侧部位一下。以上事实有1、三叉街派出所民警出具情况说明；2、证人的陈述及辨认；3、到案经过；4、案发现场的监控截图；5、其他证据材料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现决定对张晓兰处以行政拘留十日。执行方式和期限由民警送至福州市拘留所执行，期限从2018年12月13日至2018年12月23日。”张晓兰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向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市公安局于2019年2月11日作出榕公复决字［2019］0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仓山公安局作出的2018-517号处罚决定。 2018年12月12日上午10时许，张晓兰陪同涉嫌故意毁坏财物案的陈香平至三叉街派出所办案区讯问室。10时50分许，三叉街派出所民警欧某到办案区讯问室，欧某核查张晓兰与案件无关，鉴于可能影响公安机关正常办案，欧某要求张晓兰离开办案区，但张晓兰均借口不离开，民警欧某遂强制将张晓兰带离办案区。在带离过程中，张晓兰采取手挡、肘顶的方式拒不配合，并用脚踢了民警欧某右小腿前侧部位一下。因张晓兰的行为涉嫌阻碍人民警察执行职务，仓山公安局指派其下属的盖山派出所承办该案。盖山派出所于2018年12月12日受案登记，并将张晓兰口头传唤至三叉街派出所进行调查。盖山派出所民警于2018年12月12日13时57分至14时42分对证人黄钊制作了询问笔录，当日14时55分至15时08分，盖山派出所对证人黄钊制作了辨认笔录。盖山派出所民警于同日22时48分至23时30分对证人张某制作了询问笔录，并于当日23时45分至23时56分对张某制作了辨认笔录。盖山派出所分别于2018年12月12日15时32分至16时27分、2018年12月12日19时46分至20时27分对张晓兰制作了询问笔录。盖山派出所于2018年12月12日申请延长询问时限至二十四小时。仓山公安局对张晓兰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张晓兰拟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并告知张晓兰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张晓兰拒绝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签字。仓山公安局于2018年12月13日对张晓兰作出2018-517号处罚决定，张晓兰亦拒绝在处罚决定书上签名。仓山公安局于2018年12月13日将张晓兰送至福州市拘留所执行拘留，并于2018年12月13日18时向张晓兰家属送达《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张晓兰向仓山公安局提交《行政拘留暂缓执行申请书》，申请暂缓执行对张晓兰作出的行政拘留处罚。仓山公安局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仓公（盖山）行不拘缓字［2018］第1号《不予暂缓执行行政拘留通知书》，决定不予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并于当日向张晓兰家属送达。张晓兰不服仓山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于2018年12月17日向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市公安局于当日受理了张晓兰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于同日向仓山公安局发出榕公复答字［2018］063号《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仓山公安局于2018年12月20日向市公安局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市公安局于2019年2月11日作出榕公复决字［2019］0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张晓兰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仓山公安局具有治安管理处罚的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本案被告仓山公安局提交的出警情况说明、证人的陈述及辨认、案发现场的监控视频等证据可以形成完整证据链证实张晓兰具有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违法行为，仓山公安局从重对张晓兰作出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量罚在幅度范围内。仓山公安局作出处罚决定前，向张晓兰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张晓兰拟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在作出拘留处罚决定后，向张晓兰家属送达了《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程序合法。因本案发生在仓山公安局辖区范围内，仓山公安局对张晓兰作出行政处罚，不存在移送管辖的问题，故张晓兰关于仓山公安局未制作《移送案件通知书》属程序违法的陈述，不予支持；张晓兰关于仓山公安局对其超期关押等程序违法的说法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市公安局受理张晓兰的行政复议申请后，按规定向行政复议被申请人发出了提交答复通知书，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榕公复决字[2019]0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复议程序合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晓兰的诉讼请求。诉讼费50元由张晓兰负担。 上诉人张晓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仓山公安局提交的证据2-4及证据7中的光盘Ａ录像视频，作为证明张晓兰具有“阻碍执行职务”的违法事实的证据，进而认定张晓兰具有“阻碍”违法事实是错误的：1.仓山公安局提交的证据2《情况说明》系三叉街派出所民警出具，不在行政诉讼8类证据之中，形式不属法定形式，不具有合法性。被上诉人认为《情况说明》属当事人的陈述。但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与证据4黄钊的询问笔录以及证据7光盘Ａ录像视频的内容相互矛盾。视频截图及现场脚印照片，不完整且不能体现张晓兰有“阻碍”行为，裤管上的脚印照片不能证明是张晓兰的脚印以及张晓兰用脚踢了欧松寿。2.黄钊的询问笔录中对主要事实经过的陈述均为捏造，且与欧松寿、郑寻在《情况说明》中的陈述以及视频资料的内容相矛盾，黄钊是关押张晓兰的看管人，由其进行辨认不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所作辨认笔录不具有合法性。3.证人张某明确陈述了笔录中“张晓兰不离开”的内容不是事实。张某的辨认照片上写着“请警察自己去看监控”，事实上拒绝了辨认。4.证据7中的光盘Ａ不完整，经过剪辑、除声技术处理，没有制作文字说明材料和注明制作方法、制作时间、制作人等信息，不符合法定要求。同时该证据资料未进行当庭播放，未进行质证。该证据系在行政复议程序中未向复议机关提供的证据，不能作为人民法院认定原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二、原审法院不对“被阻得”的行为是否是依法执行职务行为进行认定违法。欧松寿带离张晓兰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八条和《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现场制止违法犯罪行为操作规程》（公通字［2019］9号）第十五条的规定，滥用职权、程序违法。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欧松寿职务行为合法的证据。三、原审法院对程序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由三叉街派出所移送盖山派出所办理，是在仓山公安局辖区范围内的移送，不需要制作移送案件通知书是错误的。《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和第六十二条、《公安机关执法细则》30-04-1规定的是办案单位之间的移送；一审庭审中，仓山公安局的出庭人员明确表示“本案是移送管辖，询问查证时间的期限要重新计算”。2.《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口头传唤的适用范围仅限于“现场发现”，本案移送盖山派出所办理后，张晓兰就不是违反治安管理案件的案发现场被公安机关发现的违法行为人，也不是公安民警在日常工作中当面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此时对张晓兰的二次传唤，只能使用传唤证进行传唤。但盖山派出所民警自称“口头传唤”张晓兰，属严重程序违法。3.治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仅告知“拟对你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的处罚”，未告知具体的处罚结果，致使张晓兰尚不知具体的处罚结果，就处罚是否过重，无从有的放矢地提出辩解意见，事实上剥夺了陈述、申辩的权利。同时，办案民警既不给陈述、申辩的机会，也没有将有限的陈述、申辩内容进行记录，更没有进行复核。4.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在超时限制张晓兰人身自由的时间内送达的（超过6个小时），张晓兰拒签，送达民警也没有遵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二款“把文书留在受送达人处”的规定，行政处罚决定书上没有见证人签名，应认定仓山公安局没有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5.《公安机关执法细则》第四十一章41-06-2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作出处罚要履行呈批、办案部门负责人审核、审核部门审核、公安机关负责人决定的程序。《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了审核人员的资格条件，因此“审核意见”必须由符合法定条件的审核人员进行审核并签名盖章。但本案中《呈请公安行政处罚审批报告》审核意见栏没有审核人员的签名，也没有审核部门的签章，应认定为该本案治安处罚未经过审核。6.上诉人自2018年12月12日11时30分被三又街派出所口头传唤进三叉街派出所，次日18时送进拘留所执行拘留，超过最长询问查证时间6个小时。四、市公安局作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请求：1.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行初124号《行政判决书》，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张晓兰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仓山公安局、市公安局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仓山公安局具有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的职权，市公安局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职权，张晓兰不服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本案中，仓山公安局提交的视频可以证明，2018年12月12日上午10点57分左右，在三叉街派出所办案区走廊上民警拉开铁门示意张晓兰离开办案区，但张晓兰拒绝离开，此后民警带离张晓兰的过程中张晓兰挣扎反抗，结合仓山公安局提交的其他证据，可以证实张晓兰有手挡、肘顶和脚踢民警右腿动作的事实。故仓山公安局认定张晓兰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对其处以行政拘留十日量刑并不无当。一审庭审中张晓兰对仓山公安局提交的事发过程监控视频发表了质证意见，其提出的监控视频不完整、经过技术处理没有事实依据，认为没有经过质证与事实不符。张某在辨认笔录上指认了张晓兰并签字确认，张晓兰提出的其在辨认照片上的签字是拒绝辨认的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张某的证词明显与视频不符，原审法院未予采信正确。民警执行职务的行为系办理刑事案件过程中的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中应予以审查的范围，张晓兰提出民警的行为不合法，故张晓兰阻碍民警行使职务的行为不成立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欧松寿和郑寻的陈述与仓山公安局提交的视频、笔录等其他证据相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证据的事实根据，张晓兰提出仓山公安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欧松寿裤子上留存的是张晓兰的脚印、脚印不完整、证据不能相互佐证、黄钊笔录内容系伪造等理由均无事实根据，不予采纳。 仓山公安局在受案后履行了法定程序，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并向张晓兰及其家属送达，程序合法。本案的违法行为是张晓兰在公安机关阻碍民警执行职务的行为，系民警当场发现的案件，且仓山公安局系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的公安机关，故张晓兰认为仓山公安局下辖的盖山派出所具体承办三叉街派出所发现的违法案件需要制作移送案件通知和盖山派出所民警应该用传唤证传唤均没有法律依据。仓山公安局在行政告知笔录中已经告知了拟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法律依据和处罚幅度范围，张晓兰以没有告知具体拘留天数为由主张剥夺其陈述、申辩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仓山公安局向张晓兰送达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张晓兰若有异议应在该笔录上签字并写明其异议，但张晓兰拒不签字亦未提出异议，现其主张其曾提出申辩、陈述没有事实根据，其关于仓山公安局理应再次复核的主张，不符合被诉处罚决定作出时有效的《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违法嫌疑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对违法嫌疑人提出的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公安机关应当进行复核。”的规定，不予支持。仓山公安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该案由盖山派出所承办后拟定处罚意见并上报仓山公安局，仓山公安局经过法制部门审核签字盖章和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后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张晓兰主张《呈请公安行政处罚审批报告》中无审核人员故本案未经审核的理由没有法律根据。仓山公安局于2018年12月12日立案，履行了延长询问审限时限审批手续后，于同月13日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并执行，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张晓兰认为仓山公安局超期关押，但提交的《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无法证明存在超期关押的事实。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第三十三条第一款“送达法律文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二）除本款第一项规定外，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和其他行政处理决定，应当在宣告后将决定书当场交付被处理人，并由被处理人在附卷的决定书上签名或者捺指印，即为送达；被处理人拒绝的，由办案人民警察在附卷的决定书上注明；……”的规定，仓山公安局宣告处罚决定后将处罚决定书交付张晓兰，因张晓兰拒签，由民警备注，符合法律规定，张晓兰主张处罚决定书未送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市公安局在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履行了受理、通知、调查核实等程序，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向各方送达，程序合法。综上，张晓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张晓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小倩 审判员  曾 莹 审判员  郑 鋆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林华 书记员陈佳怡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