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6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胜华，男，197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泽学，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黎仁洲，男，197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显伟，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胜华因与被申请人黎仁洲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7民终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1作出（2019）川民申28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胜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泽学、被申请人黎仁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显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胜华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认定“张胜华的转款行为系按照其与李大国的民间借贷关系支付的出借款，黎仁洲接受该款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这一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且与现有证据相矛盾，也侵犯的案外人李大国的抗辩权。本案在再审申请人起诉李大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李大国明确表示其未委托黎仁洲为其收取借款，黎仁洲承认收到42万元借款，但称其与张胜华、李大国均无生意上的往来，不清楚这42万元与李大国有无关联，故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建议张胜华撤诉，张胜华才撤回起诉。故二审法院认为“黎仁洲接受该款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缺乏证据证明，与黎仁洲的调查笔录相矛盾。且二审法院直接判定黎仁洲收取款项是基于张胜华与李大国的借款关系，相当于已认定张胜华已向李大国支付了约定的借款，二审法院在案外人李大国没有作为当事人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李大国收取了借款，剥夺了李大国的抗辨权利，违反了程序。2.二审判决认定张胜华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与二审判决否认黎仁洲收款属不当得利的认定相矛盾。二审法院认为张胜华主张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2015年张胜华转款时仅知道对方是黎仁洲，认为是黎仁洲代李大国收款，故当时不知道黎仁洲收款属于不当得利。在2018年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向张胜华出示黎仁洲的调查笔录时张胜华才知道黎仁洲收款属于不当得利。故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起算，二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从2015年2月13日起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二审中黎仁洲在上诉状中认可不当得利的事实，仅认为不当得利超过诉讼时效，但二审法院直接认定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黎仁洲上诉状理由有两点，一是认为不当得利的金额是40万元不是42万元；二是认为张胜华不当得利的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超过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再审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张胜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黎仁洲向张胜华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42万元，以及自2015年2月13日起至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三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截止2018年8月3日，利息暂约为6万元）；2.判令黎仁洲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3日，张胜华通过中国银行转入黎仁洲账户（中国工商银行达州金龙支行6222082317000446073）42万元人民币，张胜华称该笔款系其出借给案外人李大国的借款，李大国要求张胜华将借款转入黎仁洲的账户，2018年6月29日，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调查黎仁洲的调查笔录中载明，黎仁洲确认肯定收到该笔款。2018年4月11日，张胜华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借款人李大国归还其指定张胜华向黎仁洲账户转入的借款，但李大国否认其要求张胜华向黎仁洲指定账户转款的事实，同时认为其在2016年1月16日所形成的借条未实际借款，因李大国不承认张胜华在2015年2月13日转入黎仁洲账户的钱系张胜华出借给李大国的借款，同时黎仁洲也否认张胜华转款42万元到其账户是李大国指定的事实，并称与张胜华和李大国均不熟。鉴于张胜华与李大国借款事实不成立，张胜华于2018年7月5日撤回对李大国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现张胜华认为黎仁洲收取张胜华转款42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并支付利息，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的事实。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2015年2月13日，张胜华向黎仁洲转款42万元的事实客观存在，黎仁洲也确认收到张胜华转款42万元人民币，但黎仁洲未就其与张胜华之间就存在收取该笔款项的法定理由及约定理由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其继续保有该笔款项缺乏依据，应予返还。张胜华主张不当得利款项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不当利益，应当返还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之规定，但黎仁洲属于善意取得张胜华转账款，故黎仁洲应当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存款基准利率返还自2015年2月13日至本金42万元付清之日止的利息。黎仁洲辩称张胜华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因张胜华主张其向黎仁洲账户转款系借款人指定的，在其起诉民间借贷纠纷案时，借款人否认其指令张胜华向黎仁洲账户转款后，才知道其转款给黎仁洲的42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张胜华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撤诉后，有权另行提起诉讼解决其与黎仁洲就42万元款项归属的争议，其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终结后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黎仁洲的抗辩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黎仁洲继续保留张胜华转入其账户的42万元人民币缺乏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黎仁洲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张胜华不当得利人民币42万元及利息（以42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存款利率自2015年2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黎仁洲负担。 黎仁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法院还查明，在张胜华诉本案案外人李大国民间借贷纠纷案庭审中，李大国认可个人客户境内人民币汇款申请书中的内容系其本人填写，在本案二审中张胜华认可在个人客户境内人民币汇款申请书上“张胜华”和落款时间“2015年2月13日”系其本人书写。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主要焦点是被上诉人张胜华给上诉人黎仁洲转款42万元的性质问题及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本案中，张胜华给黎仁洲转款42万元，根据张胜华的陈述，该款系李大国的借款，是按照李大国的指示将款打入黎仁洲的账户，并认可个人客户境内人民币汇款申请书中的内容系李大国亲笔填写，张胜华在汇款申请书上亲笔签名并注明具体落款时间。在本案不当得利纠纷诉讼之前，张胜华曾就该笔借款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要求李大国偿还该笔款项及支付违约金，在审理中自愿撤回起诉，后张胜华又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要求黎仁洲返还42万元款项，因此，张胜华的转款行为系其按照与李大国的民间借贷关系支付的出借款，黎仁洲接受该款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之规定，张胜华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张胜华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黎仁洲返还42万元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上诉人黎仁洲的上诉理由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根据张胜华的陈述，该款系李大国的借款，是按照李大国的指示将款打入黎仁洲的账户，并认可个人客户境内人民币汇款申请书中的内容系李大国亲笔填写，张胜华在汇款申请书上亲笔签名，因此，在2015年2月13日，张胜华就应当知道其转款用途、性质及接受人，张胜华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该从2015年2月14日起开始计算，张胜华于2018年8月8日对本案提起不当得利纠纷诉讼，已经超过了两年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对上诉人黎仁洲在本案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理由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二审法院认为黎仁洲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2018)川1703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胜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共计11400元，由被上诉人张胜华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关于黎仁洲对案涉42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 本院认为，黎仁洲对收到张胜华的转款42万元不持异议，认可与张胜华没有业务往来和其他民事法律关系。黎仁洲陈述在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川1702民初1392号张胜华诉李大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才得知其银行账户上收到的一笔42万元系张胜华转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有以下四点：第一，一方取得利益；第二，另一方受损失；第三，取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四，取得利益没有法律根据。本案中，黎仁洲收到张胜华银行转账42万元，且其收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黎仁洲收到张胜华转款的事实构成不当得利，张胜华有权请求黎仁洲予以返还。本案二审判决认定“张胜华的转款行为系其按照与李大国的民间借贷关系支付的出借款，黎仁洲接受该款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的事实，没有相关证据佐证属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张胜华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8）川1702民初1392号张胜华诉李大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李大国、黎仁洲均否认案涉42万元系李大国向张胜华的借款并委托其转入黎仁洲的银行账户，张胜华对该案撤回起诉后才提起本案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规定，张胜华知道或应当知道黎仁洲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应从（2018）川1702民初1392号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向张胜华出示黎仁洲的调查笔录时起算。故二审法院认定张胜华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错误。 综上所述，张胜华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二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7民终7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2018）川1703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共计11400元，由被申请人黎仁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杜梅 审 判 员 肖黔蜀 审 判 员 周 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卢 佳 书 记 员 何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