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开生，男，197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庆辉，福建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芳德，男，196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如清，长汀县大同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吴开生因与被上诉人吴芳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1民初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开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吴芳德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吴开生在吴芳德家中的录音，可证实本案诉争借据中第一笔借款本金为60000元且系吴开生和赖从营共同向吴芳德借款的事实及吴芳德已收取48000元的高额利息即自2010年3月29日始至2010年10月21日止以6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0%计算的利息，原审以吴开生未提供证据为由不予确认属认定事实错误。其次,本案诉争的借据属格式借据，其所记载的金额均按数字大小写填入且并非整数，根本不符民间借贷的习惯做法，吴开生无文化且无职业，借据的形成皆由吴芳德的底稿模板予以填写，结合本案中吴芳德对借据中金额146400元形成根本陈述不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原审却对吴芳德诉称的2010年4月4日借款50000元、2010年4月18日借款50000元、2010年5月6日借款2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同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吴开生配偶涂五秀与吴芳德属系劳动合同纠纷，吴芳德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原审却认定吴芳德与涂五秀之间达成由其代吴开生归还借款的合意，纯属适用法律错误，同时本案诉争借据属无效合同，吴芳德已涉嫌虚假诉讼，建议在查明本案的事实基础上，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吴芳德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其一,吴开生的录音并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吴开生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上诉状中所主张的借款60000元及月利率10%的事实。其二,吴开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正因为吴开生与吴芳德结算后尚欠借款本息146400元才会出具借条，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吴开生的配偶涂五秀与吴芳德虽系劳动合同法律关系，但涂五秀自愿在其2015年3月起至2018年8月止每月扣取工资500元作为归还案涉借条中的款项210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此原审法院还依法对涂五秀进行了问话，因此，涂五秀与吴芳德之间事实上已经达成由涂五秀代吴开生归还借款的合意，原审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芳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吴开生归还吴芳德借款125,4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芳德与吴开生系同村村民、朋友关系。2011年11月1日，吴开生向吴芳德出具格式版本的借条一张，借条的主要内容为“本人因短期资金周转需要，今向吴芳德借来人民币壹拾肆万陆仟肆佰零拾零元整（￥146400.-元）”，吴开生在借条上填写金额、借款人名字、身份证号码、住址、联系电话等，并加盖指模。出具借条后，吴开生未能还款，吴芳德从其经营的闽Ｆ×××××号农村客运车上的雇员即吴开生的妻子涂五秀的工资款中自2015年3月起至2018年8月止每月扣取工资500元作为归还上述借条中的款项，共计21000元。后吴开生未再归还款项，双方就上述借条中的借款金额等问题发生争议，吴芳德催要未果。2019年3月20日中午，吴开生与赖从营到吴芳德家中就本案借款事宜进行核实，并录音一份；同日下午，吴开生的表哥王明生打电话给吴芳德询问本案借款事宜，并录音一份。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对涂五秀进行问话，涂五秀确认其与吴开生系夫妻关系、吴芳德自2015年3月至2018年8月从其工资款中每月扣取500元共计21000元用于归还本案借款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吴芳德与吴开生对借款事实均无异议，双方当事人依法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吴开生认为吴芳德明知其借款用于赌博而出借款，因吴芳德予以否认，且吴开生未提交证据佐证，因此不予采纳。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借条中的本金具体金额及借款过程中利息如何计算支付等问题。关于借款本金，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在2011年11月1日借条中的金额包含结算的利息（利息按月利率5%进行结算），但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利率支付均发生争议。根据吴开生所述其曾于2011年1月28日出具105,000元的借条，后于2011年2月底前归还本金20,000元，结合其在庭审中陈述的两次借款数额（借款本金分别为60,000元、20,000元）及两次结算时间、利息计算方式，不管怎么核算均无法与2011年11月1日借条中的金额相符，而且差异较大。而吴芳德对金额146,400元如何计算得来也陈述不清，结合吴开生陈述的2011年11月1日结算时的起止时间、归还本金20,000元的时间和吴芳德主张的借款本金120,000元及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结算的利率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为按借款本金120,000元、月利率5%计算自2011年1月28日起至2011年11月1日止的借款本息合计金额约为146600（其中2011年1月28日起至2011年2月底按借款本金120,000元、月利率5%计算的利息约为6,600元、自2011年3月1日起至2011年11月1日止按借款本金100,000元、月利率5%计算的利息约为40,000元）与2011年11月1日借条中146,400元（已扣除现金支付的260元）更符合客观实际情况，况且吴芳德在多次庭审中对借款时间及借款金额、借款过程等事实的陈述较为稳定，而吴开生对借款时间及借款金额、借款过程等事实陈述不清，因此对于吴芳德诉称的2010年4月4日借款50,000元、2010年4月18日借款50,000元、2010年5月6日借款20,000元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已支付的利率约定发生争议，吴开生辩称已支付部分的利息按月利率10%计算支付，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而吴芳德自认按月利率5%计算支付，一审法院依法采信按月利率5%计算支付利息的事实，但是对于已支付部分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部分应予以扣减，视为归还借款本金，而对于未支付部分的结算利息超过年利率24%部分，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已支付部分利息支付至何时，双方发生争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前述对146,400元借条的核算，一审法院酌定自借款之日至2011年1月28日期间视为吴开生已按月利率5%计算支付了利息，即2010年4月4日的借款50,000元按月利率5%计算支付利息至2011年1月28日共计24,500元（50,000元×月利率5%×9.8个月＝24,500元）、2010年4月18日的借款50,000元按月利率5%计算支付利息至2011年1月28日共计23,250元（50,000元×月利率5%×9.3个月＝23,250元）、2010年5月6日的借款20,000元按月利率5%计算支付利息至2011年1月28日共计8,700元（20,000元×月利率5%×8.7个月＝24,500元），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视为本金予以归还，即2010年4月4日的借款抵扣本金9,800元、2010年4月18日的借款抵扣本金9,300元、2010年5月6日的借款抵扣本金3,480元，截止于2011年1月28日尚欠借款本金为97,240元，2011年1月29日起至2011年11月1日期间的利息依法调整为按借款本金余额、月利率2%计算支付利息，即2011年11月1日的结算利息合计14,353元【97,240元×月利率2%×1个月（2011年1月29日起至2011年2月28日的利息）＋77,240元×月利率2%×8个月（2011年3月1日起至2011年11月1日的利息）】，即截止于2011年11月1日尚欠借款本金77,240元及结算的利息14,353元，合计本息91,593元，该借款本息合计的金额应为吴开生于2011年11月1日实际结算的借款本息金额。2011年11月1日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吴芳德有权随时要求还款，吴开生应当按归还本院核算后的上述借款本息。吴开生辩称的其妻子涂五秀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晓，吴芳德扣取其妻子涂五秀的工资款21,000元应予以返还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吴开生与涂五秀对吴芳德扣取工资款用于归还借款的事实均是知晓的，而且时间长达三年多均未提出异议，可以确认涂五秀与吴芳德之间达成由涂五秀代吴开生归还借款的合意，因此对于吴开生的上述辩解，不予采纳。由于涂五秀与吴芳德未明确约定代为归还的款项的性质，依照法律的规定，清偿顺序应为先付息后还本，因此吴开生实际尚欠吴芳德借款本金70,593元。因2011年11月1日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吴芳德有权随时要求还款，吴开生应当归还尚欠的借款。吴芳德要求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系吴开生逾期归还借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且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吴开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芳德的借款70,593元，并支付自2019年2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随本清；二、驳回吴芳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08元，由吴芳德负担1,227元，吴开生负担1,581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吴开生无异议，但认为遗漏以下事实：2010年农历二月份，吴开生向吴芳德借款6万元，当时约定一毛钱利息，每十天支付2000元，一个月支付6000元，属高利贷，借款发生以后，吴开生开始每十天支付2000元，连续还了八个月，共48000元给吴芳德，按照现行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最高不超过年利率36%，这个已付利息部分来算的话，超出部分33600元应该是用来折抵本金，实际上就只剩下的26400元的本金。吴芳德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讼争的借款本金如何认定，吴芳德扣涂五秀工资款2.1万元能否抵扣本案借款？ 本院认为，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吴开生于2011年11月1日向吴芳德出具金额为146400元的借条，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借条中的金额包含了结算的利息，但双方对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利率支付各执一词，吴芳德主张借款本金12万元，利息按5%结算，按其所述的借款金额、利息计算方式及结算时间，核算所得与2011年11月1日借条所载金额相近，比较符合客观实际。而吴开生对借款时间及借款金额、借款过程等事实陈述不清，其主张借款本金6万元，月利率10%，但按其所述进行核算无法得出借条所载金额，吴开生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归还4.8万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确认借条出具之时借款本金12万元，对于已支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予以扣减本金，认定截止2011年11月1日吴开生尚欠借款本息91593元，于法有据。 吴芳德扣取吴开生之妻涂五秀的工资用于抵扣讼争借款，虽然涂五秀在一审法院向其询问时认为其不同意抵扣，但讼争借款发生在涂五秀与吴开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涂五秀为吴芳德打工，吴芳德从其发给涂五秀的工资中每月扣除500元，涂五秀在抵扣之始就已知晓，且时间长达三年，在此期间涂五秀从未提出异议，由此认定涂五秀与吴芳德达成由涂五秀代为归还吴开生借款的合意，符合常理，故吴芳德扣取吴开生之妻涂五秀的工资21000元，应认定为抵扣讼争借款，因此，吴开生实际尚欠吴芳德借款本金为70593元。 综上所述，吴开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8元，由吴开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张煌忠 审判员  吴英琼 审判员  刘伟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李馀彬 书记员翁晓芸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