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2民终9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恒宇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路35-37号901、903室。 法定代表人：孙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辽宁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辽宁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米特（大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香秀街6号212。 法定代表人：邓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雪梅，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恒宇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简称恒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米特（大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德米特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5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598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德米特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造成损失的原因是2018年8月20日的台风属于不可抗力，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因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仓储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红酒的损失实际上是完全可以计算的，上诉人重新组织了证据来认定红酒的成本损失，因此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德米特公司辩称：不同意恒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1.被上诉人不认可案涉红酒系在“温比亚”台风中受损，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案涉红酒系在“温比亚”台风中受损。2.“温比亚”台风不能构成我国民法中所规定的不可抗力，不可抗力应同时满足不可预见、不可避免、不可克服三个条件。大连是海滨城市，每年夏季都有可能发生台风，因此上诉人在设立仓储合同时就能够预见货物仓储期间可能会遭遇台风天气。且“温比亚”台风于2018年8月20日登陆大连，但早在2018年8月16日开始，就有气象部门、网站媒体陆续报道“温比亚”台风将或登陆大连。因此“温比亚”台风是可以预见的。上诉人作为提供仓储服务的公司，应当随时关注大连相关天气预告，并及时实施相关避免天气灾害的措施。但在本案中，上诉人面对特大暴雨仅以几袋沙袋挡在仓库门口；仓库严重受损后，也是在其他案外人通知下才迟迟来到仓库，但损害已经发生不可弥补。如果及时采取相关措施，完全可以避免“温比亚”台风造成的损害。因此，“温比亚”台风是可以预见、可以避免的，不属于不可抗力。另外，被上诉人是在2019年1月份才知道案涉红酒受损，如若红酒系在2018年8月20日台风中受损的，即便温比亚台风属于不可抗力，根据《合同法》第118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那么被上诉人也应当在第一时间通知上诉人并提供证明。但是上诉人却隐瞒此事，并正常收取仓储费，直至被上诉人提取红酒时才了解到红酒受损的事实。3.灭失的红酒系上诉人擅自取走使用，在红酒受损后双方协商赔偿事宜时，上诉人曾承认灭失的72箱5瓶红酒系该公司提取，用于送礼等用途，而非上诉人庭上敷衍的“不知道红酒怎么没有的”回复。4.上诉人应依法赔偿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包括可预期利益。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13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因此，上诉人不仅应当赔偿被上诉人进口红酒的全部成本，还应赔偿被上诉人销售红酒的应得利益，且上诉人已经通过购买案涉红酒的行为，认可了案涉红酒的销售价格。被上诉人在进口案涉红酒时进行了大量的工作，包括前期的市场调查、与意大利酒商洽淡等时间、金钱成本，还包括进口红酒大量资金投入的金融成本。若仅按照账面损失赔偿被上诉人，不能完全覆盖被上诉人的全部实际损失。故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赔偿被上诉人的所有损失，包括销售红酒所得利益。 德米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恒宇公司赔偿该公司红酒损失142554元（138元/瓶×1033瓶）及红酒木箱损失12200元（50元/箱×244箱），合计15475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4日，德米特公司与恒宇公司共同出具《红酒仓储受损明细》一份，内容为：德米特公司于恒宇公司大连蓝天集装箱库房处仓储的共计455箱普伦托红酒，因台风大雨受损，其中恒宇公司已结款38箱，余下417箱中，现有344箱1瓶（2065瓶）原箱受损，其中包括99箱2瓶（596瓶）红酒酒标或有机标缺失及受损严重的，244箱5瓶（1469瓶）无明显受损，且恒宇物流库存现缺少72箱5瓶（437瓶）。德米特公司先前已经从恒宇公司库房运回100箱台风大雨受损后酒标无明显受损情况的红酒，即将把现有库存（酒标有损+酒标无损）的红酒总计244箱1瓶（1465瓶）运回。另查明，双方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对于红酒长期仓储的约定，恒宇公司自认2018年12月19日前的全部仓储费用均已支付。损失发生后，对于原箱损失244箱5瓶，德米特公司按照每箱31元的价格自行购买了木箱重新包装，其中有100箱德米特公司自行提走。2019年2月1日，恒宇公司按照138元/瓶的价格从德米特公司处购买了38箱。再查，对于案涉红酒，德米特公司花费如下：购买费用3.43欧元（2018年2月5日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50%预付款，50%提货前，具体支付时间不明）；进口关税40798.66元（8208升即10944瓶）；进口增值税59060.92元（8208升即10944瓶）、消费税59060.92元（8208升即10944瓶）、国际货运代理服务费13854.46元。德米特公司红酒的正常销售价格为139元/瓶。 一审法院认为：德米特公司与恒宇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恒宇公司为德米特公司提供仓储服务的事实存在，且已结清纠纷前全部仓储费用，双方之间的仓储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应予以确认。仓储期间，因作为保管人的恒宇公司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恒宇公司抗辩存在不可抗力一节，不可抗力应属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情况，所谓仓储，即是在应对任何情况下，均应保证仓储物的安全和完整，本案货物并非在运送途中必经颠簸，且台风大雨已有预报，不致不可避免，更可以通过对仓库加强保护措施、提升安全手段予以防护，故本案状况并非不可抗力，恒宇公司未能对红酒进行妥善保护的行为存在过错，其相关抗辩应不予支持。进口红酒属于特殊商品，标签损坏不能补救且会导致不能正常销售，所以标签损失即是红酒本身损失；双方于受损明细中写明“恒宇物流库存现缺少72箱5瓶（437瓶）”，即是对于经仓储后货物毁损的确认，应属保管人责任，故应支持恒宇公司赔偿损失的数额为全部1033瓶[99箱2瓶（596瓶）+72箱5瓶（437瓶）]。对于损失的计算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德米特公司主张的138元/瓶系其销售价格，超出可预见损失，要求恒宇公司全部照价赔偿等同于德米特公司无需再花费销售成本并不需负担售后责任，直接售出全部货物，对于恒宇公司显属不公，其主张不能全部支持。但德米特公司主张的购买价格因无法查实实际付款时间，故无法确认当时汇率标准，其主张的其他关税、增值税、消费税、代理费等计算标准均非本案案涉的红酒瓶数，德米特公司的全部损失无法准确核算，其具体利润亦无法确定。依据公平原则，综合本案各项情况，该院认为，恒宇公司参照德米特公司销售价格的70%即100510.9元（139元/瓶×1033瓶×70%）计算支付损失费用为宜。关于德米特公司主张的纸箱损失，因红酒包装确属特殊包装，原装纸箱毁损的情况下，德米特公司另行购买木箱应属合理，因德米特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人工费、运输费等，故仅支持按照其购买价格31元/个计算的总数额7564元（31元/个×244个）。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恒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德米特公司红酒损失100510.9元及纸箱损失7564元；若恒宇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德米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0元，减半收取1700元，由德米特公司负担500元，由恒宇公司负担1200元。 本案二审期间，恒宇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视频14段、照片6张，证明上诉人在台风来临前对案涉仓库外围加筑沙袋预防暴雨来袭已经做了防护工作；台风来临后由于雨量巨大，洪水将沙袋冲走并进入库房，库房出现大面积坍塌，无法进行抢救；台风过境雨量减小后上诉人立刻组织人员及拖车将货物转移至安全的临时仓库，避免了损失扩大；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善良管理人的义务，只是因为此次台风破坏力巨大，属于不可抗力事件，因此造成了被上诉人的损失。 证据2.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民终787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生效判决认定2018年的“温比亚台风”导致的暴雨灾害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 证据3.照片3张，证明上诉人在酒箱受损后已经购买纸箱装酒，被上诉人无须购买价格更高的木质箱，超过原包装的价值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 证据4.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海关进口消费税专用缴款书、海关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辽宁中外运船务代理有限公司提货单、恒宇公司收款明细通知单、中信银行客户回单各1张，证明：案涉货物德米特普伦托红酒损失费用为41.64元/瓶（购买价格+海关进口消费税+海关进口关税+海关进口增值税+清关费+海运费，详见成本核算明细），其中汇率已采用2018年度最高汇率。 证据5.被上诉人购买案涉红酒合同1份、购买发票2张、购买装箱单1张，证明：案涉红酒750毫升/瓶，被上诉人共购买10944瓶，共计8208升，与海关进口消费税专用缴款书、海关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显示的红酒数量8208升是一一对应的。 德米特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手机视频不是原件，缓冲后需要上网下载才能打开，下载后的视频中所显示的沙包只有几件，且当时已经下大雨了，说明上诉人并没有及时履行保障货物安全的义务；认为证据2不能作为证据，与本案事实没有任何关系；证据3不符合新证据原则，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也未将该批纸箱交付给被上诉人；对证据4、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明内容有异议，根据上述证据合并红酒的成本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的计算方式。 德米特公司向本院提交中国气象局的网页截图打印件、三环集团的网页截屏打印件、大连气象局官方微博的网站截图打印件共10页，证明大连气象局在2018年8月18日就已经开始对外发布大连即将受到温比亚台风的影响引致大暴雨，大连市的各级政府部门、企事业单位都开始积极的采取防御措施，并且打赢了这场防御战，证明大雨并不是不可抗力，可以提前两天预警，上诉人完全有时间将货物的安全保障做足准备工作，且有相同的企业成功的防御了温比亚台风，没有受到任何损失。 恒宇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恰恰证明温比亚台风属于严重的自然灾害，三环集团是否真的打赢了温比亚台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德米特虽对恒宇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视频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恒宇公司通过云存储功能展示的手机拍摄视频并非原始载体生成，存在伪造、修改等影响真实性的情形，且已根据该视频中显示的内容进行了实体抗辩，其对证据1中照片的真实性亦提出具体的异议理由，故本院对恒宇公司提交的证据1予以采信；恒宇公司提交的证据2生效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未体现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恒宇公司提交的证据3不足以证明照片中的纸箱系为案涉受损红酒购置且向德米特公司提交，即未能体现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德米特公司对恒宇公司提交的证据4及证据5中合同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前述证据亦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前述证据予以采信，但证据5中的发票和装箱单系英文证据，恒宇公司未能提交有合法资质的翻译公司对前述证据的中文翻译件，故本院对证据5中的发票和装箱单均不予采信；因恒宇公司对德米特公司提交的网页截屏打印件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前述证据亦体现了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本院对德米特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补充查明：恒宇公司主张的案涉“温比亚”台风于2018年8月20日登陆大连，引发市内各处强降雨，大连市气象局于2018年8月18日、8月19日即在其官网上发布暴雨和大风预警信号。 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红酒的进口消费税为36913.07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59060.92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恒宇公司应否赔偿德米特公司的案涉红酒损失，损失金额应如何确定。 德米特公司与恒宇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均认可仓储关系的存在，且对双方之间仓储合同的成立及合法有效均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恒宇公司辩称案涉储存红酒的损失系因台风导致，属于不可抗力，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根据德米特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显示，“温比亚”台风于2018年8月20日登陆大连之前，大连市气象局于2018年8月18日、8月19日即在其官网上发布暴雨和大风预警信号，恒宇公司作为专业的物流公司对于可能影响其仓储货物安全的气象预警投入专业的关注系其职责所在，“温比亚”台风威力虽然强大，但基于相关部门的前期预警，已并非不能预见、不能克服，恒宇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视频也显示，存放于其仓库高层货架的物品基本没有遭受损失，况恒宇公司对于其仓库地势是否可能遭受暴雨浸侵应有基本的判断，完全可以提前将货物转移至安全之处避免或减少损失的发生，且无据证明恒宇公司在仓储红酒发生毁损、灭失后及时通知了德米特公司，并以积极的行为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故恒宇公司应承担对案涉红酒保管不善造成毁损、灭失的违约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德米特公司在本案中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案外第三方销售案涉红酒的价格为139元/瓶，即案涉红酒正常销售后，其每瓶红酒可以获得的利益为139元减去其每瓶红酒的销售成本，故德米特公司既可以向恒宇公司主张成本损失，也可以主张可得利益损失，一审判决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参照德米特公司销售价格的70%判决恒宇公司承担红酒损失，并按照德米特公司购买包装木箱的单价判令其赔偿损失并无不妥，本院不予调整。 综上，恒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上诉人大连恒宇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 辉 审判员 周欣宇 审判员 孙文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