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205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作市（曾用名侯元市），男，195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峰，山东弘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侯元六，男，1956年9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艺璇，山东周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申作市因与被上诉人侯元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103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作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侯元六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侯元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苗绳因质量不佳无人收购，侯元六在存储后不久就拉回，这是侯元六长达8年未向申作市主张权利的根本原因；倘若侯元六未取回苗绳，在后续与申作市的系列诉讼案件中，早就会主张权利，不至于至今才向法院起诉。2.申作市并未认可案涉苗绳的价格是每捆175元。当时存储在申作市处的苗绳质量极差，没有客户收购，申作市当庭陈述的是案涉苗绳分文不值。3.侯元六伪造证据，并指示两证人当庭提供虚假证言进行虚假诉讼，严重违反诚实守信原则，甚至已构成犯罪，一审法院不作认定处理，导致案件失实，损害了司法权威。4.一审遗漏鉴定费承担事项。侯元六伪造证据又拒不配合进行鉴定，申作市按照法院要求申请鉴定，并且鉴定意见支持了申作市的抗辩意见，但一审未对鉴定费的分担作出处理。二、一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1.申作市并未认可案涉苗绳2011年市场价格是每捆175元，一审在侯元六未就此举证的情况下，判令申作市按照每捆175元支付价款，缺乏证据证实。2.即使侯元六未取回案涉苗绳，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苗绳质量是否与每捆175元的价格相匹配，认定事实证据不足。3.一审分配举证证明责任混乱且有失公允。申作市在对侯元六伪造的证据提出异议时，一审法院告知侯元六申请笔迹鉴定，但侯元六拒不配合鉴定，一审法院非但不让侯元六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还令申作市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侯元六长达八年未向申作市就案涉苗绳主张权利，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按照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定性审理案件，在评价诉讼时效问题时又以存储合同法律关系分析处理，审理逻辑混乱。 侯元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申作市称侯元六在苗绳存储后不久就因质量不佳拉回，但申作市2011年出具字据认可苗绳存储事实，且申作市无证据证明侯元六拉回苗绳的事实，因此申作市陈述不实。2.申作市在一审中当庭陈述案涉苗绳价格175元每捆，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事实认定苗绳价格并无不当。3.本案双方并未约定该批货物退货或者作其他处理的时限，即履行期限不明确，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侯元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申作市赔偿苗绳款49660元；2.诉讼费由申作市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度，侯元六向申作市供应苗绳，双方于2011年结算货款，货款争议已另案处理完毕。除已诉讼解决的货款争议外，侯元六还于2010年存于申作市处大乱绳191捆，申作市在出具的货款欠据上另行书写了库存苗绳的字据，申作市未返还库存苗绳，也未支付相应价款。 申作市答辩称：侯元六本案所诉苗绳，在双方2011年的货款结算中已经处理完毕，双方的货款争议历经七年诉讼后由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侯元六本案所诉的苗绳数量应当是91捆，而非191捆，申作市出具的字据中苗绳数量的百位数字“1”不是申作市书写的。侯元六本案所诉的苗绳，是侯元六供给申作市出售的，因存在质量问题未能售出，在双方2011年结算货款之前侯元六已经将这批苗绳运走，故双方结算时未涉及这批苗绳。侯元六所诉法律事实发生于2011年，即使法律关系存在，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依法驳回侯元六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侯元六曾向申作市供应苗绳，申作市于2011年出具字据一份，包括两项内容，上部分内容为“欠侯元六肆万壹仟元正”，下部分内容为“元陆存元市家大乱绳191捆”，申作市以其曾用名“侯元市”在字据落款处签名，庄建坤、庄建（见）宁、侯学坤以证人名义在落款处签名，该字据落款日期为2011年1月7日。2011年2月17日，侯元六、申作市又签署结算证明一份，内容为：“2008年侯元市从侯元六处购买苗绳款共计934000元，其中侯元市已付38万元。其余欠款由侯元六支取侯元市汇入侯某56万元中抵顶。侯元六具体支取的数额，已（以）侯元六支款证据为准。侯元六在侯某处的支款，抵顶侯元市的欠款”，双方均在该结算证明上签名。 在本案诉讼中，侯元六、申作市对于上述字据中的苗绳数量“191”的百位数字“1”是否为申作市书写，库存苗绳的数量是91捆还是191捆有争议，侯元六提供了证人证言两份，申作市则申请对于字据“191”中的百位数字“1”与其他字迹是否为同一支笔书写、是否为一次书写形成进行鉴定。庄建坤证言：庄建坤是侯元六的同村村民，曾经为双方算账，算账的具体时间想不清了，大约算了四天时间，2011年农历正月初七算完账立的字据，算账过程是从申作市的记账本上抄录账目，算完欠款后，侯元六、申作市共同确认侯元六在申作市处还有苗绳库存191捆，然后立下了字据，字据中的数量191捆是申作市本人同时写成的，当场没说后续问题怎么处理，因为库存在外地，所以后续怎么处理的证人也不知道，立完正月初7的字据之后发生的事证人都不知道。庄某证言：证人与侯元六是同村村民，证人曾某与侯元六、申作市之间苗绳业务的账目核算，结算了不是三、四天，结算完是2011年正月初7，账是根据申作市的记账算的，核算结果侯元六、申作市都同意之后，侯元市立字据，当场说的还有191捆绳子是侯元六存在侯元市那个地方的。证人记忆中字据上只有侯元六存侯元市191捆绳子的内容，不记得字据中还有其它内容，只是大体上记得当时没说库存绳子怎么处理。字据中库存苗绳数量是191捆绳子，侯元市就是这么写的，立这份字据之后的事证人未参与，经当庭辨认，字据上还有欠款41000元的内容，因过去多年，字据内容想不全了。因库存数字小，证人想清了。经一审院依法委托，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对申作市申请鉴定的事项进行了鉴定，并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鉴定意见：需检“1”字与其前后其它字迹及其他“1”字在笔痕、色度、墨迹分布、荧光反映等特征存在明显差异。送检的标称日期“2011.1.7号”的字据第四行数字“191”中的百位数字“1”与其他字迹不是同一只笔，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 对于以上证据，侯元六质证意见：两证人陈述事实均能证明191捆是申作市连续书写的，证人庄某对字据其他内容记忆模糊属于正常，因间隔时间太长，并且其本人签字是由庄建坤代签；对于鉴定意见有异议，191是同时书写的，可能是因为受到灰尘污染。申作市质证意见：证人前后陈述存在多处不合理之处，均选择性记忆苗绳的数量是191捆，不符合事实和逻辑；对于鉴定意见无异议，充分证明侯元六主张的库存数量及证人证言为虚假。一审法院认证：上述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依据确实充分，可信度高，予以认定；侯元六的两份证人证言，与鉴定意见矛盾，自字据形成至证人作证已隔八年之久，证人难以保证对于字据中的具体数量记忆准确，而且两证人与侯元六是同村村民，存在一定利害关系，对两份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关于案涉库存苗绳的价格，侯元六诉讼请求的计算依据是每捆260元，其提供了范风春、庄某的书面证言证明2011至2015年期间苗绳市场价格为捆280至290元，2016至2018年期间的苗绳市场价格为每捆260至270元。在庭审陈述中，侯元六主张其向申作市供货按照每捆175元计算货款，申作市亦认可案涉字据中侯元六向其供货的价格是每捆175元。 另查明：2011年2月28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2011）岚商初字第169号案件，侯元六诉称，其从事苗绳加工，2008年申作市从侯元六处购买苗绳，后经双方结算苗绳货款共计93.4万元，申作市已给付38万元，后经案外人侯某给付31万元，余款24.4万元经多次催要未付，请求判令申作市给付苗绳货款24.4万元，诉讼费由申作市承担。该案经审理查明，双方结算货款共计93.4万元，申作市已付38万元；2008年申作市将56万元分九次汇给在涛雒信用社工作的案外人侯某，之后侯元六从侯某处支取35万元，申作市尚欠20.4万元未付。申作市于2011年4月1日前出具欠条一张，欠侯元六款41000元。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以下调解协议：1.申作市给付侯元六苗绳款20万元（包括申作市于2011年4月1日前所出具欠条中的41000元），于2011年7月8日前一次性给付，余款侯元六不再追究。2.案件受理费4960元，减半收取2480元，由侯元六承担1240元，申作市承担1240元。 在以上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之后，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12月15日裁定该案再审。一审法院再审认定：2008年，申作市从侯元六购买苗绳，苗绳款共计93.4万元，申作市直接支付给侯元六38万元。另经申作市、侯元六和案外人侯某协商，申作市将一部分货款汇入侯某的账户，由侯元六收购苗绳，凭侯元六出具的支款单到侯某处支取苗绳款。申作市先后汇入侯某账户累计56万元。后侯元六凭自己出具的支款单，或其他出售苗绳的加工户凭侯元六出具或认可的支款单，从侯某处多次支款。申作市、侯元六于2011年2月17日结算苗绳款，并形成结算证明一份，载明：2008年侯元市从侯元六处购买苗绳款共计934000元（玖拾叁万肆千元），其中侯元市已付380000元（叁拾捌万元），其余欠款由侯元六支取侯元市汇入侯某560000（伍拾陆万元）中抵顶。侯元六具体支取的数额，已（以）侯元六支款证据为准。侯元六在侯某处的支款，抵顶侯元市的欠款。后侯元六和申作市因货款发生纠纷，侯元六诉至一审法院，原审时，侯元六、申作市和侯某对侯元六从侯某处支取货款的数额存有争议，三人均未能提供侯元六开具或认可的支款单等证据。原审调解结案后，申作市即以侯某为被告，向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侯某返还货款210000元。该案先后经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审，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日商终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侯某凭侯元六开具或认可、应认可的支款单已经支付给侯元六苗绳款475404元。综上，申作市实际尚欠侯元六苗绳款78596元未付。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5日作出（2017）鲁1103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撤销（2011）岚商初字第169号民事调解书；2.申作市给付侯元六苗绳款78596元，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4960元，由申作市承担1765元，由侯元六承担3195元。宣判后，侯元六不服，向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以上判决，改判继续履行（2011）岚商初字第169号民事调解书。二审期间，侯元六主张其从侯某处支取的47万元苗绳款中包括了申作市自己用的117000元，申作市在原审时自己承认了。申作市辩称该117000元是结算之前的，没有其签字，（是）2011年11月之前的账凑一块。经查，申作市在原一审庭审时承认102054元“是经过侯元六手中支取，没有从侯某手中直接支款，和侯元六之间的由业务关系中的支款”，与证人侯某的证明能够相互印证。综上，二审认定，在侯元六自侯某处签字支取的47万余元中，申作市又从侯元六手中支取102054元，申作市实际给付侯元六的苗绳款数额应当从该475404元中扣减102054元，故申作市实际欠侯元六苗绳款应为180650元（934000-380000-373350）。据此，二审作出（2017）鲁11民再24号终审判决:1.维持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1103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撤销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1103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3.被上诉人申作市给付上诉人侯元六所欠苗绳款180650元（已执行）。4.驳回上诉人侯元六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已结算），由上诉人侯元六负担1240元，由被上诉人申作市负担1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由上诉人侯元六负担1290元，由被上诉人申作市负担3670元。 在以上（2011）岚商初字第169号、（2017）鲁1103民再2号、（2017）鲁11民再24号案件审理中，均未处理本案所涉库存苗绳。 一审法院认为：在侯元六、申作市的苗绳交易期间，侯元六库存于申作市处的苗绳，在双方后续的货款结算及诉讼期间均未处理，独立于双方的货款诉讼之外，侯元六有权在货款诉讼之外另行主张，且双方并未约定该批货物的退货或作其他处理的时限，侯元六有权随时主张权利，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申作市辩称库存货物问题已经在双方的后续结算中处理，又辩称双方结算之后已经退货给侯元六，均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申作市的抗辩意见同时表明其无法退回原货物，因此侯元六有权要求申作市作价给付。至于库存货物的数量及作价标准，依据前述认证意见，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为91捆，作价标准则应当依据双方认可的每捆175元计算,而不应按照侯元六主张的申作市对外出售的市场价格计算。侯元六的诉讼请求，有一定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一审判决：一、申作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侯元六库存苗绳作价款15925元（175元×91捆）；二、驳回侯元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2元，减半收取521元，由申作市负担167元，侯元六负担354元；保全费214.5元，由申作市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经对一审证据审核，另查明： 2018年7月6日，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时，申作市陈述：“不存在原告保存在我处不让我卖的货，我们之间不存在仓储保管业务，因为第四行的这91捆苗绳质量不好卖不出去，所以没有算到前三行的欠款当中……字据当中第四行涉及的苗绳供给我的价格双方说好是每捆175元……在结算证明签署之前原告已经拉走了第四行的货物”，侯元六认可案涉苗绳单价为175元/捆，但不认可已拉回苗绳。庭审结束后，申作市、侯元六均在笔录上签字确认。 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受一审法院委托对案涉证据进行笔迹鉴定，收取鉴定费4000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申作市2011年1月7日出具的欠据载明被上诉人侯元六在其处存有苗绳91捆，其现主张侯元六已将上述苗绳取回，侯元六不予认可，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因其未能提交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庭审中，侯元六、申作市均主张案涉苗绳单价为175元/捆，一审据此作出认定，并无不当。案涉2011年1月7日的欠据仅载明侯元六存申作市家苗绳的事实，未就苗绳如何处理作出约定，申作市亦未举证证实其与侯元六就处理苗绳时限在欠据出具后作出过约定，故侯元六可随时主张权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中，申作市对侯元六提交的2011年1月7日欠据中第四行数字“191”中百位数字“1”与其他数字是否同一支笔书写、是否一次性书写形成存有异议并申请鉴定，鉴定结论证实其抗辩成立，鉴定费用应由侯元六承担。综上，上诉人申作市关于其不应向侯元六支付苗绳款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关于一审遗漏鉴定费承担事项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就本案实体处理而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鉴定费4000元，由被上诉人侯元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8元，由上诉人申作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玉国 审判员  韩文卓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