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利明，女，1965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国良，南京市鼓楼区商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琳，女，198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凡凡，江苏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利明因与被上诉人许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4民初5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利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国良、被上诉人许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凡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利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许琳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分局铁心桥派出所的接处警登记表系许琳单方陈述，铁心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是许琳一方证人的陈述，上述证据不能真实反映事实真相。对于上诉人是否踢中许琳腹部这一关键事实在本案中没有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是被冤枉的，许琳流产与上诉人无关；2.司法鉴定意见认定许琳外伤先兆流产与本次外力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外伤参与度为100%，缺乏依据；3.一审中，许琳仅提供了南京市妇幼保健院一张病历，未提供诊断证明书、转院证明等证据。南京市妇幼保健院病历医嘱写的很明确，有异常情况随时来院就诊。许琳在未得到专业医院同意转院的情况下，第二天转至非专业医院治疗，有悖常理。朱利明一方现场证人当时要到铁心桥派出所作陈述，未得到民警同意。许琳在一审中提交的交通费票据514元是上海增值税发票，出票单位是上海公司。许琳并未到上海就诊，该交通费票据与许琳的就医地点不相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存在问题，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被上诉人许琳答辩称，1.朱利明踢中许琳腹部事实清楚，铁心桥派出所询问笔录中汤俊、程燕等人陈述的事实基本一致，能相互印证。朱利明一审申请出庭的两名证人证言就此案陈述不一致，相互矛盾；2.铁心桥派出所在调查处理本案纠纷时，没有不给朱利明随行人员一并做笔录，而是朱利明随行人员拒绝做笔录。为确定朱利明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分局于2018年5月31日对许琳的人体损伤程度进行伤情鉴定，鉴定意见为许琳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朱利明拒收该鉴定意见通知书。一审审理中，法院委托南京江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许琳先兆流产和外力、流产和外力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根据该鉴定意见可知由于朱利明踢中许琳腹部这一先前行为，才导致许琳流产，二者具有因果关联性；3.关于南京妇幼保健院的诊断材料，许琳本身并未在南京市妇幼保健院办理住院手续，自然不存在转院证明等材料。许琳在该院只有检查报告单及门诊病历，均在一审中提交。因许琳怀孕后检查的定点医院是南京市明基医院，所以事发第二天因情况严重就在明基医院检查并住院。关于向铁心桥派出民警核实相关事实，许琳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办理案件民警的联系电话，法院也在庭后向民警核实了基本情况。关于交通费票据，由于许琳是在美团平台上打车的，所以美团公司开具了纸质发票；4.许琳仅是因孕妇身份不堪忍受争吵要求朱利明离开，被朱利明踢中腹部，导致了先兆流产和最终流产。许琳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定许琳琅自负30%的责任比例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琳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朱利明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合计66837.6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利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琳为南京佳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居公司）职工，朱利明为南京兆瑞百联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瑞公司）员工。因兆瑞公司与佳居公司房屋续租纠纷，2017年12月27日，朱利明等人至南京市雨花台区翠岭银河社区物业办公室进行交涉。许琳因己怀孕，不堪忍受争吵噪音，遂劝朱利明四人离幵。在劝离过程中，许琳与朱利明发生肢体冲突，后许琳下体出血。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区分局铁心桥派出所接警后进行处理，安排许琳前往南京市妇幼保健院检查，诊断为先兆流产。2017年12月28日，许琳前往南京市明基医院住院治疗，后因诊断许琳疤痕子宫，继续妊娠会行流产、子宫破裂等可能，许琳要求终止妊娠，于2018年1月25日予以药物流产，2018年1月27日进行流产手术，2018年1月30日许琳出院；出院医嘱建议注意休息、加强营养。许琳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33590.93元。后许琳治疗陆续产生医疗费857.76元，其中包含医保统筹费用27元。2018年9月27日，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分局对许琳人体损伤程度进行了伤情鉴定，鉴定意见是许琳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许琳为此支付鉴定费520元。南京江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许琳伤情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许琳外伤性先兆流产与本次外力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外伤参与度为100%；2.许琳（最终）流产与本次外力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许琳声称朱利明来其办公室吵闹，在其劝朱利明离开过程中，朱利明双脚踢中许琳肚子两脚，并提供询问笔录、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区分局鉴定意见通知书、医院检查报告单、出院记录、收费票据为证。朱利明对许琳主张不予认可，辩称事发时许琳辱骂朱利明并击打朱利明，后将朱利明推倒，朱利明没有动手殴打许琳。根据许琳、朱利明双方陈述、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事发当天许琳的病历记载，因朱利明到许琳办公室争吵，许琳上前劝离时与朱利明发生肢体冲突，后许琳下体流血，许琳主张朱利明对其实施了殴打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朱利明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许琳所受损伤是朱利明以外的原因造成，故可以认定殴打行为的存在。朱利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没有打许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许琳损伤入院诊断为先兆流产，出院诊断为药物流产，综合病历、检查报告单，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鉴定报告认为，许琳（最终）流产与本次外力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依据不足，许琳因腹部被踢会直接造成流产的结果尚处于不确定状态。但是，依据日常经验判断，孕妇对孕育中胎儿的健康程度往往抱有较高程度的期望值，在某种隐患不能彻底排除时，许琳选择药物流产，应予确认该行为的正当性。朱利明踢中许琳的腹部，虽未直接造成许琳流产的后果，但其行为与朱利明药物流产的结果具有较大程度的因果关联性，朱利明应予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许琳作为孕妇，本应避开纷争场合，防止发生意外，其主动参与到纠纷中来，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自身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鉴于许琳在本案的引发上负有一定过错，且朱利明的行为并未直接造成许琳流产的后果，故可相应减轻朱利明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及许琳身体状况，一审法院酌定朱利明承担70%的责任比例为宜，其余损失许琳自负。关于许琳请求赔偿的项目和数额，依法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许琳主张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33590.93元,后续产生医疗费857.76元，其中包含医保统筹费用27元，朱利明认为许琳主张的医疗费大多为保胎治疗，与流产无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许琳受伤后被诊断为先兆流产，其进行保胎治疗符合常理，朱利明的辩解不能成立。许琳提供了医院正规医疗费票据，扣除医保统筹费用，一审法院确认许琳实际支出医疗费34421.69元；2.营养费。许琳主张营养费标准以15元每天计算93天，朱利明不予认可。经查，许琳出院记录明确要加强营养。关于营养期，一审法院根据许琳受伤及恢复状况，酌定许琳出院后营养期为30日。朱利明应当支付营养费945元（15元/天×63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许琳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为20元每天，朱利明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为12元每天。一审法院认为许琳主张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护理费。朱利明主张护理费标准应为60元每天，护理期不认可。许琳主张是家人照顾，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酌定护理费标准80元每天。关于护理期，结合许琳所做手术的实际情况，比照正常产后所要休养的期限，一审法院酌定许琳出院后护理期为30日，朱利明应当支付护理费5040元（80元/天×63天）；5.交通费。许琳主张交通费514元，朱利明不予认可。结合许琳在医院治疗时间、路途距离，一审法院对交通费予以支持；6.鉴定费。朱利明认为该费用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分局鉴定意见通知书，可以证明许琳产生了鉴定费，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许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朱利明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许琳因被殴打导致先兆流产，可以认定该流产结果对许琳造成了较大的精神损害，许琳主张要求该费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及许琳为高龄产妇等事实，一审法院酌定朱利明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许琳因本起纠纷产生的损失，合计为50100.69元，朱利明应当赔偿许琳35070.48元（50100.69×0.7）。一审法院判决：一、朱利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许琳35070.48元；二、驳回许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4元，由许琳负担140元，朱利明负担144元。二审中，朱利明申请法院调取了2017年12月27日许琳在南京市妇幼保健院就诊的门诊病历、疾病诊断证明书，并提交了与纠纷相关的若干张照片，以证明事发时是许琳拿凳子砸朱利明，朱利明没有踢许琳的肚子，许琳的先兆流产与朱利明没有关系。对此，许琳质证称，1.对南京市妇幼保健院就诊的门诊病历、疾病诊断证明书妇幼门诊的病历没有异议，该病历反映了涉案纠纷导致许琳流产的事实；2.对照片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照片没有反映纠纷事情的原貌，更不能反映出朱利明所谓的许琳击打她的事实。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朱利明是否应对许琳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及具体责任比例、赔偿范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事发后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分局铁心桥派出所对纠纷现场数位人员所做的询问笔录均提到，纠纷发生时朱利明倒地抬脚蹬到了许琳的肚子，然后许琳就喊肚子疼。之后，许琳在派出所民警安排下前往南京市妇幼保健院进行检查，检查结果为先兆流产。因此，根据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分局铁心桥派出所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以及询问笔录，结合许琳前往南京市妇幼保健院的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等证据，可以认定许琳先兆流产系朱利明在纠纷中的争斗行为导致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朱利明对许琳的损害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朱利明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范围，许琳因涉案纠纷先兆流产后，前往其怀孕后首次就诊医院南京明基医院进行保胎治疗。在继续妊娠会有流产、子宫破裂风险的情况下予以药物流产及刮宫术。因此，许琳之后保胎治疗、药物流产并行刮宫术产生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损失，与朱利明的侵权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将上述费用列入赔偿范围于法有据。关于朱利明上诉中提出的交通费问题，鉴于发生纠纷后许琳数次往返南京市妇幼保健院、南京明基医院等医院治疗，确有交通费实际支出，一审法院根据许琳的主张认定交通费为504元基本合理。对朱利明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朱利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元，由上诉人朱利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霞审判员 王剑飞审判员 钱发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