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7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鸿图工程机械技术学校,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老山林场2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强，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珊珊，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浦口区教育局,住所地南京市江浦街道五里行知基地内。法定代表人：余荣光，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洁琼，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滨旭，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鸿图工程机械技术学校（以下简称南京鸿图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教育局（以下简称浦口区教育局）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3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京鸿图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浦口区教育局的诉讼请求，并由浦口区教育局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诉争70万元为借款错误，该款项系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的补偿款。双方曾签订《永宁中学分校校区租赁使用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但在履行过程中，因上诉人改扩建方案未获政府批准，导致该租赁合同履行发生困难，故上诉人停止办学，并与被上诉人多次协商补偿问题。为了完成停止办学清算工作，被上诉人同意拿出70万元用于清算，并且被上诉人在款项到期后也未主张过权利。2.即使诉争70万元性质为借款，被上诉人主张还款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该70万元约定还款时间为2006年6月1日，被上诉人未在还款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在2018年4月26日出具《回复函》中表示愿意归还70万元是基于不解除租赁合同的前提下作出的。如果合同解除，则在诉讼时效届满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义务。3.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自2006年6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有误。上诉人于2005年11月29日出具的《借款承诺》中记载“如果甲方（被上诉人）采取继续履行合同的方式，上述借款的还期确定为2006年6月1日，利息按年息6%计算”，该条款意思非常明确，是指被上诉人采取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上诉人才支付利息，利息的起算日是自出借之日至2006年6月1日。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11日向南京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解除《租赁合同》，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15日裁决解除《租赁合同》。因被上诉人没有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故上诉人不应给付利息。即使支付利息，也应仅支付从款项出借之日到2006年6月1日期间的利息。浦口区教育局答辩称：上诉人南京鸿图学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借款70万元与补偿款无关。借款发生时，南京鸿图学校出具的借款承诺书明确记载借款70万元专用于清算工作，其在回复函中也明确表示立即偿还借款70万元，故双方存在借款70万元的借贷合意。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该70万元是补偿款，其在仲裁案中又主张此款是租赁合同解除以后的补偿款，完全是颠倒黑白。2.被上诉人主张归还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18年4月上诉人出具的回复函中载明其一直表示愿意立即偿还借款70万元。3.上诉人应给付利息。借款利息应自款项出借之日即2005年12月2日起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虽判决借款自2006年6月2日起计算利息，但被上诉人并未提出上诉。双方在借款承诺中明确约定了年利率6%计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浦口区教育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南京鸿图学校偿还借款70万元；2.判令南京鸿图学校向浦口区教育局支付逾期利息527566.67元（自2005年12月2日起暂计至2018年4月20日，并实际支付至付清之日）；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南京鸿图学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05年11月29日，南京鸿图学校向浦口区教育局出具一份《借款承诺》，载明：南京鸿图学校（乙方）曾与浦口区教育局（甲方）于2004年11月11日签订《永宁中学分校校区租赁使用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一份，在履行过程中，由于乙方所报“扩建”方案与区城市规划不符，无法得到区行政许可，故乙方拟终止上述租赁合同。为顺利完成乙方的清算工作，乙方请求甲方借款70万元专用于清算工作，该款乙方承诺：1.乙方与甲方以协商方式确定甲方对乙方的补偿数额，该数额与借款数额可以直接冲抵，多退少补。2.如协商不成，双方均可以向法院起诉的方式来确定甲方对乙方的补偿数额，该数额与借款数额可以直接冲抵，多退少补。3.该承诺交给甲方后，如果乙方既没与甲方协商成功，又没有诉讼，那么甲方有权通过诉讼方式终止合同，并且甲方不承担违约责任。甲方也有权不诉讼继续履行合同，并按原租赁合同按期收取租金。如果甲方采取继续履行合同的方式，上述借款的还期确定为2006年6月1日，利息按年息6%计算（该条款以下简称借款承诺第3条）。南京鸿图学校在落款处加盖了公章，法定代表人刘洪辞在承诺人处签名。二、2005年12月2日，浦口区教育局通过南京市浦口区老山小学向南京鸿图学校转账70万元;南京鸿图学校当日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南京市浦口区老山小学人民币柒拾万元整，该款系2005年11月29日我校向浦口区教育局《借款承诺》中确定的款项，为便于账务结算，该款项在南京市浦口区老山小学履行手续”。南京鸿图学校于当日出具的收据亦载明“老山小学转来款柒拾万元，收款事由学校从教育局借款由老山小学中转”。三、2018年4月26日，南京鸿图学校向浦口区教育局出具回复函一份，载明：“……1.贵局与我校签订的《租赁合同》目前仍在履行中，贵局要求解除该合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我校为履行《租赁合同》已投入了大量人力、财力、物力，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另外，我校股东为15位转业军人，贵局突然提出解除该合同，必将侵害他们的合法权益。3.由于贵方的原因，造成我校在交纳租金时遇到阻碍，我校以前、现在都明确表示，愿意立即偿还贵局70万元借款，并从现在起交纳资产年度使用费30万元，恳请贵局提供银行账号。综上所述，我校坚决不同意解除《租赁合同》。当然，本着协商解决、化解矛盾的原则，我校也同意与贵局就相关问题进行磋商”。四、本案审理过程中，南京鸿图学校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认为案涉70万元系浦口区教育局对南京鸿图学校履行《租赁合同》的补偿，并非借款合同纠纷，请求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后一审法院以本案需等待（2018）宁裁字第203号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裁决结果为由，依法裁定本案中止诉讼。五、浦口区教育局与南京鸿图学校曾于2004年11月11日签订《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2005年3月28日签订），约定浦口区教育局将老山学校（永宁中学分校）校区出租给南京鸿图学校使用，租期为50年。后双方因履行该租赁合同产生争议，浦口区教育局于2018年5月11日向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8）宁裁字第203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自2017年3月9日起解除；（二）南京鸿图学校应当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30天内从租赁场地搬离；（三）浦口区教育局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南京鸿图学校支付642531.69元，并支付以556,863.69元为基数，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06年6月21日至浦口区教育局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该裁决书未对案涉70万元借款进行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70万元是借款还是补偿款；2.浦口区教育局主张南京鸿图学校偿还70万元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浦口区教育局要求南京鸿图学校支付利息的诉请是否应当支持；如果支持，应当如何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70万元是借款还是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南京鸿图学校出具的借款承诺、借条、回复函中均明确该70万元系借款，2005年11月29日南京鸿图学校出具的借款承诺中也清楚地阐明了南京鸿图学校借款目的是“因南京鸿图学校拟终止《租赁合同》，为顺利完成清算工作，而请求浦口区教育局借款70万元专用于清算工作”，且清楚地表明“借款数额可以与浦口区教育局对南京鸿图学校的补偿款数额进行冲抵，多退少补”，故南京鸿图学校辩称案涉70万元借款为补偿款，并非借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案涉70万元系南京鸿图学校向浦口区教育局的借款。关于争议焦点二，浦口区教育局主张南京鸿图学校偿还70万元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南京鸿图学校以“案涉款项发生于2005年12月2日，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06年6月1日，但自2006年6月1日起至浦口区教育局起诉之日，浦口区教育局并没有向南京鸿图学校主张过权利为由”，抗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南京鸿图学校以其出具的借款承诺第3条这一条款生效为由，抗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虽然按照借款承诺第3条确定的还款期限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但南京鸿图学校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又以回复函的形式明确表示以前、现在都愿意立即偿还浦口区教育局70万元借款，故南京鸿图学校不得再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综上，一审法院对南京鸿图学校提出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依法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浦口区教育局要求南京鸿图学校支付利息的诉请是否应当支持；如果支持，应当如何计算。浦口区教育局主张利息的依据是借款承诺第3条，南京鸿图学校则以“借款承诺出具后《租赁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借款承诺第3条未生效”为由，抗辩不应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在前述第2个争议焦点中，南京鸿图学校就是以借款承诺第3条生效为由抗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现在又以借款承诺第3条未生效为由抗辩不应支付利息，南京鸿图学校的前后抗辩自相矛盾。第二，《租赁合同》签订于2004年11月11日，70万元借款系应南京鸿图学校拟终止上述租赁合同、而于2005年11月29日向浦口区教育局提出请求所借，浦口区教育局遂于2005年12月2日转账支付给南京鸿图学校70万元。然南京鸿图学校收到浦口区教育局70万元后一直未和浦口区教育局终止租赁合同，直至浦口区教育局2018年5月11日向南京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2019年5月15日裁决确认解除租赁合同。第三，南京鸿图学校在2018年4月26日出具给浦口区教育局的回复函中自己表明租赁合同目前仍在履行中，且在南京仲裁委员会裁决确认解除租赁合同前，南京鸿图学校一直占有使用租赁物，故自南京鸿图学校出具借款承诺后租赁合同一直处于履行中。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即使双方对借款承诺第3条是否生效作出不同的理解，也属于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结合上述几点分析，南京鸿图学校也应当向浦口区教育局支付利息。综上，一审法院对南京鸿图学校提出的不应支付利息的意见不予采信。综合考虑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定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06年6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综上所述，南京鸿图学校向浦口区教育局出具借款承诺后，浦口区教育局履行了交付70万元借款的义务，故双方借款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南京鸿图学校向浦口区教育局借款70万元长达14年之久，该借款也是因南京鸿图学校之请求而发生，南京鸿图学校亦承诺该借款可以直接冲抵补偿款，多退少补。现南京仲裁委员会裁决浦口区教育局支付南京鸿图学校损失及利息，却未对70万元借款进行处理，故南京鸿图学校应当向浦口区教育局偿还借款及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鸿图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浦口区教育局借款7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06年6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浦口区教育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48元，减半收取8374元，由南京鸿图学校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南京鸿图学校提交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一份，拟证明其对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的(2018)仲裁字第203号裁决书不服，向本院申请撤销。浦口区教育局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本案是借贷纠纷，不是租赁合同纠纷。本院认证意见：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该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关于诉讼时效期间问题，双方在二审庭审中均确认诉争款项70万元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从2006年6月1日计算。2.关于利率标准和计算利息期间问题，双方均确认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对给付利息期间，南京鸿图学校主张其仅给付自2005年12月2日起至2006年6月1日期间利息，浦口区教育局则主张利息自2005年12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止日。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的争议焦点为：1.浦口区教育局主张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浦口区教育局与南京鸿图学校是否成立70万元借贷关系，如成立借贷关系，逾期利息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浦口区教育局向南京鸿图学校主张案涉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就本案而言，从债务人南京鸿图学校2018年4月26日的回复函中记载“由于贵方有原因，造成我校在交纳租金阻碍，我校以前、现在都明确表示，愿意立即偿还贵局70万元借款……”等内容可知，南京鸿图学校有明确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构成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而浦口区教育局于2018年5月14日提起诉讼，要求债务人南京鸿图学校归还借款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南京鸿图学校关于案涉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就诉争款项70万元成立借款关系，债务人南京鸿图公司除应归还本金70万元外，还应给付自2006年6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利息。本院认为，本案中，债权人浦口区教育局为证明与债务人南京鸿图学校存在70万元借贷事实，提交了70万元转款凭证、南京鸿图学校出具确认借款70万元的收款收据以及《借款承诺》等证据，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和交付70万元的事实，即双方成立70万元借贷关系。案涉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借款承诺》中虽记载债务人南京鸿图学校借款70万元用于清算工作，但仅是表明借款用途。即便该承诺中记载了双方可以协商方式确定浦口区教育局对南京鸿力学校确定补偿数额，该数额与借款可以直接冲抵，但亦不能依此认定该70万元系清算补偿款。如前所述，双方均认可案涉债务自2006年6月1日履行期限届满，帮债务人南京鸿图学校应归还到期借款。如逾期归还，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虽未约定逾期还款违约金和逾期利息，但根据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出借人主张借款自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应予支付，故债务人南京鸿图学校应给付自2006年6月2日起到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利息。综上，南京鸿图学校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48元，由上诉人南京鸿图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奇海审判员  朱永刚审判员  陈 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