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2民终12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赤壁市赤丰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赤壁市黄龙大道15号。法定代表人：张亚琴，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雁明，男，系该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海，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天赐，男，196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赤壁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德平，男，197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赤壁市。上诉人赤壁市赤丰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丰种业）因与被上诉人汪天赐、周德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9）鄂1281民初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赤丰种业上诉请求：1.撤销（2019）鄂1281民初96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汪天赐使用了“深两优862”种子及由于使用“深两优862”种子造成减产的事实；无证据证实上诉人作出了“‘深两优862’种子的产量和抗倒伏低于‘皖稻153’种子就不要钱”的承诺。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如果被上诉人周德平作出了“深两优862”种子的产量不低于“皖稻153”种子承诺，并不代表上诉人作出了关于产量的承诺，上诉人亦未向周德平授权承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周德平与汪天赐相互串通做虚假陈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错误。同时，13名农户中，其中3户系因种植时间晚于5月20日而造成倒伏减产，有3户系因旱青立病减产，有7户系因高温热害减产，减产原因与“深两优862”种子质量无关，13名农户应当支付种子款。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关于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恶意串通损害被代理人利益的相关规定。汪天赐辩称：其与另12名农户在被上诉人周德平处购买了“深两优862”种子进行种植，种子代销商周德平向其做出了“‘深两优862’种子的产量和抗倒伏低于‘皖稻153’种子就不要钱”的承诺，其在当年种植“深两优862”种子后减产，赤壁市柳山湖镇政府作出了当年种植的“深两优862”产量减产50%至80%的证明。依种子代销商周德平承诺，其不应向上诉人支付种子款。周德平辩称：赤丰种业要求农户清偿种子款没有依据。其系为上诉人代销种子，但当时未签代销协议，代销时赤丰种业副经理田雁明向其承诺种子出了任何问题均由赤丰种业负责；代销协议系2018年赤丰种业副经理田雁明要求其补签的虚假合同；13名农户是在2017年上半年购买的“深两优862”种子，《柳山镇种植深两优862欠款名单》系2017年下半年形成的。赤丰种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汪天赐支付种子款740元；2.请求法院判令周德平承担连带支付种子款责任；3.一审案件诉讼费由汪天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日，赤丰种业与周德平签订委托代销协议，双方约定赤丰种业将其经营的所有杂交种子在柳山湖镇代销权授予周德平，具体协议如下：1.代销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代销期间赤丰种业必须保证周德平代销的品种审定合法，质量达到种子法规定的标准；3.代销期间周德平不得借赤丰种业代销权私自销售假冒伪劣品种，否则造成的所有经济后果及法律责任由周德平承担；4.周德平代销赤丰种业品种如因种子质量造成的损失由赤丰种业负责。2017年春季，汪天赐在柳山湖镇周德平处买中稻种子，周德平向此前一直在种皖稻153种子的汪天赐推荐赤丰种业试销的中稻“深两优862”种子，并向汪天赐承诺“如果‘深两优862’种子的产量和抗倒伏低于皖稻153就不要种子钱”，汪天赐遂购买了20斤，单价37元/斤，合计赊账740元整，并在周德平的《柳山湖种植“深两优862”欠款名单》上签字。汪天赐在该品种的水稻种植后期，发现该品种结实率低、预估产量不高，曾向柳山湖镇政府、柳山湖农技站、周德平反映过情况，相关部门和人员也进行过核实和处理，关于处理结果，当事人双方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2019年5月21日，柳山湖镇政府出具《关于我镇13户村民种植中稻产量减产的情况证明》，证明汪天赐等13户农户，2017年从赤丰种业代理商周德平处购得“深两优862”，当年最高产量600多斤，最低产量仅200多斤，与皖稻153对比产量较低。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前往赤壁市统计局调查，赤壁市统计局资料显示，2017年，柳山湖镇中稻（含一季晚）单产589公斤；从赤壁市农业行政执法大队的农户上访上诉登记表获知，2017年9月4日，柳山湖镇腊里山村的吴忠平反映“深两优862”（赤丰）空壳率高，颖壳闭合不清，赤壁市农业行政执法大队对其反映的情况作出的结论为大田情况：1.确实存在空壳率高，颖壳闭合不清，并且比较严重；2.长势整齐，纯度无问题；3.旱地改水田，砷中毒（旱地清病）。另从与被告同区域的柳山湖镇柳山村、宝塔村等村的皖稻153种植大户进行调查了解到，2017年种植皖稻153的大户亩产均在1000斤左右。因赤丰种业多次上门催收种子款，汪天赐一直拒绝支付，故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赤丰种业与周德平签订的《委托代销协议》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约定，认定赤丰种业和周德平之间是代销合同关系，其本质是委托代理关系。因此本案中周德平向汪天赐等十三名农户作出的承诺，应视为是赤丰种业的意思表示，该单方意思自治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代销人周德平在代销“深两优862”种子中所作的意思表示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赤丰种业承担。本案争议焦点为：赤丰种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下称《种子法》）规定了属于种子质量问题导致减产由生产者或经营者赔偿。汪天赐种植的“深两优862”水稻遭受减产不属于种子质量问题，因而汪天赐理应支付种子款。汪天赐则认为周德平向其所作的承诺就是赤丰种业的承诺，现实情况是“深两优862”的产量严重低于皖稻153，所以应当按照之前双方的约定“如果‘深两优862’种子的产量和抗倒伏低于皖稻153就不要种子钱”来履行。双方争议不在同一个焦点。诉讼过程中赤丰种业提到的《种子法》是对种子生产经营和管理活动进行规范的法律。本案中买卖种子的行为首先是民事法律行为，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诚信等民法基本原则，而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自愿原则是贯彻整个合同活动的基本原则之一，只要双方对于“深两优862”种子产量的约定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范和社会公共利益，双方就应遵守该约定。《种子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属于授权性规范，不是强制性规范，双方关于种子产量的约定与《种子法》的规定并不冲突，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该约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该约定。对于一个植物品种经过几个月的种植，产量是否会高于另一个植物品种有太多的不可预测性，受气候、土壤、个人种植经验等众多因素影响，同样也正是不可预测性的存在，对于从事农耕的农民来说，更换新品种就存在一定的风险，因此放弃熟悉的种植了多年的老品种皖稻153而改种新品种“深两优862”，赤丰种业的承诺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或者说汪天赐是基于赤丰种业“如果‘深两优862’产量低于皖稻153就不要钱”的约定才购买的“深两优862”品种。关于2017年汪天赐种植“深两优862”产量的问题，相关部门虽未对其种植的中稻“深两优862”产量作出准确的测产，但是根据赤壁市统计局的统计数据、柳山湖镇政府证明文件，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了解的情况和开庭庭审查明的情况，可推测出在同一区域内同一生长条件下“深两优862”水稻品种的产量明显低于皖稻153，以致于汪天赐种植“深两优862”水稻的减产给其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远大于购种价款，因此，在双方有关于产量约定的前提下，赤丰种业要求汪天赐支付种子款740元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赤丰种业与周德平之间本质为委托代理关系，赤丰种业称周德平在庭审中作虚假陈述，与汪天赐相互串通，损害其合法利益，因此要求其承担连带支付种子款责任。但赤丰种业对此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赤丰种业亦未能证明周德平在代销过程中有过错，因此赤丰种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赤丰种业与汪天赐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与周德平之间是委托代销合同关系，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而本案中赤丰种业是以买卖合同关系向法院起诉要求汪天赐支付种子款，故此赤丰种业要求周德平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赤壁市赤丰种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赤壁市赤丰种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被上诉人周德平开始代销上诉人赤丰种业种子，双方未签订代销合同。二审期间，上诉人赤丰种业、被上诉人周德平均自认案涉《委托代销协议》系补签。一、二审期间，上诉人赤丰种业均自认其向被上诉人周德平承诺：在同等条件下，“深两优862”产量比“皖稻153”高、抗倒伏能力不比“皖稻153”弱、米质比“皖稻153”好，如果是种子质量问题由赤丰种业负责。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周德平自认其向购种农户承诺：如果“深两优862”种子的产量和抗倒伏比“皖稻153”差就不让农户出种子钱。二审期间，上诉人赤丰种业、被上诉人周德平、汪天赐均自认，被上诉人周德平在向汪天赐等案涉13名农户赊销种子后，为便于收款，由周德平在售种后找13名农户补签了《柳山镇种植深两优862欠款名单》，被上诉人汪天赐等13名农户均自认对该欠款名单记载的赊销种子数量和金额无异议。一审期间，上诉人赤丰种业自认其接到被上诉人周德平反映购种农户关于“深两优862”空壳率高、颖壳闭合不清等问题的电话后，其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并向农业执法大队反映后，执法大队和农业服务中心到现场勘察过。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汪天赐自认当年确实存在高温热害，且因此由保险按每亩30元至40元进行了补偿；上诉人赤丰种业亦自认2017年大多数农户都受高温热害影响致产量减低。一、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汪天赐自认“深两优862”减产不是赤丰种业种子质量问题。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继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汪天赐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种子款；2.被上诉人周德平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国家对种子销售实行严格的行政许可审批制度，上诉人赤丰种业与被上诉人周德平签订种子委托代销协议，目的是上诉人在其行政许可范围内，允许被上诉人周德平以自己的名义在赤壁市代理销售该公司种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属行纪合同。本案当事人在行纪活动中，形成三层法律关系，即行纪人周德平与委托人赤丰种业的行纪合同关系、行纪人周德平与被上诉人汪天赐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委托人赤丰种业和行纪人周德平共同对购种农户汪天赐的事实关系。本案中，行纪人周德平与被上诉人汪天赐之间的合同关系系行纪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关键。在行纪人周德平与被上诉人汪天赐的买卖合同中，行纪人周德平作为合同一方的当事人，为委托人赤丰种业的利益而与被上诉人汪天赐订立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周德平对该合同直接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由于委托人赤丰种业与被上诉人汪天赐之间不产生直接的法律关系，委托人赤丰种业无权对行纪人周德平与被上诉人汪天赐之间的买卖关系提出自己的异议，被上诉人汪天赐如果违约，委托人赤丰种业不得直接对被上诉人汪天赐行使请求权。故上诉人赤丰种业直接向被上诉人汪天赐主张清偿种子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中，如行纪人周德平与被上诉人汪天赐有附带条件的约定，即使委托人赤丰种业在委托行纪人周德平处理事务时并未附有此项条件，但仍应依行纪人周德平与被上诉人汪天赐的约定。如果被上诉人汪天赐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赤丰种业应当向被上诉人周德平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周德平也不得以自己没有过错为由拒绝承担责任；同时，被上诉人周德平向上诉人赤丰种业承担责任后，可再行向被上诉人汪天赐行使追偿权。但本案中，在行纪人周德平承诺在先的前提下，没有充分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汪天赐在买卖合同关系中违约，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周德平不承担责任正确，上诉人赤丰种业诉请被上诉人周德平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赤壁市赤丰种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赤壁市赤丰种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宏审判员 汤兆光审判员 胡应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陈超雄书记员吴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四条行纪合同是行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四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行纪人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的，行纪人对该合同直接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