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1民终33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匡飞，男，198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扬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吉飞，扬中市兴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女，197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巧云，江苏东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地址镇江市长江路267号翠堤春晓20幢107、203、303、305。负责人：吴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端林，江苏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匡飞因与被上诉人王燕、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1191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吉飞、被上诉人王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巧云、平保公司委托代理人李端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匡飞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付王燕140533.22元，返还上诉人垫付款160011.16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保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人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目的，事故主动归案，一审法院将“逃离”定性为“肇事逃逸”致使商业险不赔是错误的。2、经鉴定，投保单签字并非本人所签，保险人无法证明其尽到了提示义务。3、“肇事逃逸”免责条款不仅需要“黑体字”提示，更需要明确说明。4、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匡飞送达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并履行了相应的提示说明义务，因此，涉案保险合同中对应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平保公司辩称，1、涉案轿车驾驶人发生事故后，驾车逃离现场，属于严重违法行为。2、匡飞连续几年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同种类保险，有投保人的签字确认，足以说明匡飞对投保险种及保险条款充分理解，保险人已经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保险人不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驾驶人的违法行为与我国核心价值观严重背离，保险人不应当赔偿。4、笔迹鉴定意见不能成为保险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依据。上诉人自述投保系委托他人办理，代理的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王燕辩称，事发后匡飞离开现场是否属于逃逸行为，我方倾向于上诉人的意见。投保办理并非匡飞所为，保险合同中的重要条款及免责义务没有向匡飞本人进行告知或提示。王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08702.44元（医疗费4603.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天×53天计2120元、营养费30元/天×90天计2700元、护理费120元/天×90天计10800元、误工费3400元×6个月计20400元、残疾赔偿金43622元×20年×0.33计287905.2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1665元、残疾器具费271.6元、鉴定费5413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认定事实：2017年7月29日19时许，匡飞驾驶其所有的苏Ｌ×××××轿车沿瑞江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三桥路路口西第4号路灯杆”附近，撞上同方向步行的原告和孙菊英，该事故致原告和孙菊英受伤，苏Ｌ×××××轿车受损。事故发生后，匡飞驾驶苏Ｌ×××××轿车逃离事故现场。镇江市公安局新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匡飞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告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原告受伤后即被送往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侧额叶脑挫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双侧额骨骨折、双侧眼眶外侧壁骨折、左侧上颌骨骨折、鼻骨骨折、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左侧骶骨骨折、左侧腰5横突骨折，于2017年9月19日出院，产生医疗费160011.16元，均由匡飞垫付。出院后，原告复查花费医疗费3636.92元。事发时原告支付救护车和抢救费500元。上述医疗费合计164148.08元。2017年10月20日，原告购买助行器花费271.6元。住院期间原告支付护工费6360元。审理中，原告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2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颅脑损伤遗留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构成八级伤残，胸部损伤致12根肋骨骨折构成九级伤残，面部条状瘢痕形成达累计达10cm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以180日为宜，护理期以伤后9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伤后90日为宜。原告支付鉴定费2900元。原告申请对其精神智力损伤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扬州五台山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8年11月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脑外伤所致人格改变。原告支付鉴定费2257元。在匡飞收到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中重要提示栏内，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平保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八条第（二）项第1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以黑色加粗字体显示。为证明平保公司提供的签有匡飞名字的投保单中的声明内容及签名均不是匡飞本人所写，匡飞申请对投保单中的签名“匡飞”两个字以及投保单声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一段话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倾向认为署期“2016年12月13日”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匡飞”签名和“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迹与匡飞本人提供的字迹样本均不是同一人书写。匡飞支付鉴定费3360元。另查明，苏Ｌ×××××轿车所有人为匡飞，该车在平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系镇江新区姚桥第三产业联合公司员工，每月工资3400元，原告因事故未上班期间，该单位未向其发放任何工资待遇。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发生交通事故，匡飞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告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有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证实，予以确认。机动车在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机动车以外的第三人人身、财产受损的，依法应由承保该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险的保险公司在法定范围、限额内及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苏Ｌ×××××轿车在平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应先由平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限额内对原告损失进行赔偿，超出部分，平保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确定是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匡飞与平保公司的商业保险合同中包含“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匡飞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苏Ｌ×××××轿车逃离了事故现场，符合商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情形，平保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的80%由匡飞承担赔偿责任。匡飞辩称，投保单上签名以及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签名和“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迹并非匡飞本人所写，且经过笔迹鉴定倾向认为并非匡飞本人所写，平保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提示义务。”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平保公司将“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仅需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而匡飞收到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中重要提示栏内，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平保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中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项免责事由以黑色加粗字体显示，一审法院认定平保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对匡飞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中:医疗费164148.08元，有医疗费票据为证，予以认定，平保公司关于扣除10%非医保用药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照住院53天，每天40元，即2120元予以认定；营养费应按照营养期90天，每天30元，即2700元予以认定；护理费应按照护理期90天，住院期间每天120元，出院后每天100元，即10060元予以认定；误工费应按照误工期6个月，每月3400元，即20400元；残疾赔偿金应按照43622元/年×20年×0.32，即279180.8元。原告生活收入来源并非农业收入，平保公司要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辩称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根据原告伤情和事故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6000元；交通费酌定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71.6元，予以认定。原告损失总计495680.48元，由平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匡飞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300544.38元，扣除匡飞已经垫付的160011.16元，匡飞还需赔付原告140533.22元。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王燕120000元。二、匡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王燕140533.22元。三、驳回王燕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部分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应当对该条款予以提示。据此，本案中，平保公司将“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应当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否则，该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平保公司称已在保险条款处加黑说明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案涉投保单上“匡飞”的签名经鉴定非本人所签，匡飞辩称并未收到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已向匡飞送达该保险条款，亦不能证明其在投保人投保时尽到了上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平保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认定事实不当，应予纠正。因此，平保公司应当根据商业保险合同对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事故责任认定，匡飞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燕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一审认定王燕损失总计495680.48元，由平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000元，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平保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赔付王燕300544.38元。鉴于匡飞已经垫付160011.16元，故平保公司另行赔付王燕140533.22元、返还匡飞垫付款160011.16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匡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1191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1191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王燕140533.22元、返还匡飞垫付款160011.16元；四、驳回匡飞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2038元、鉴定费8517元，合计10555元，由匡飞负担3275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负担6157元，王燕负担11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负担1500元，由匡飞负担30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刚审判员 李守斌审判员 朱云云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徐文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