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89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苏兆华，男，196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苍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昭丽，广西扬尘展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晨华路3号。 法定代表人：潘海洪，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西乡塘区友爱北路45号。 法定代表人：陆彪，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文，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梧州市万辉商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龙圩区龙圩镇西南大道362号。 法定代表人：梁启天，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苏兆华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建公司）、梧州市万辉商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辉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4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苏兆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昭丽，二建公司和联建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到庭参加诉讼，万辉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兆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桂04民初16号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建公司、联建公司、万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诉讼请求，且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改判。苏兆华一审提出三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审查判决另外两项；（二）一审法院判决审查事实不清，认定错误，依法应改判。一审法院认定苏兆华没有将购买涉案商铺的钱汇入万辉公司账户事实不清，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超出法律规定运用法律。一审法院认定苏兆华购买的是商铺，因此不属于生活消费用途的商品房。在法律没有明示生活消费是一地还是全国各地的情况下，应该保护购房者即弱势一方的权益，显失公平的。 二建公司和联建公司共同答辩称：第一，苏兆华对执行标的物并不享有实体权利，无权要求排除对涉案商铺的强制执行；第二，苏兆华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已向万辉公司支付购房款；第三，苏兆华主张排除执行没有法律依据，其购买的是商铺并非用于居住，而且是两套以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辉公司未参加庭审，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苏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予执行梧州市龙圩区龙圩镇西南大道362号四季广场2-0156号铺位（简称涉案商铺）；2.确认苏兆华的涉案商铺排除二建公司的优先受偿权；3.确认苏兆华享有《四季广场销售统计表》中430户购房户的同等待遇，认定为合法购房户，由拍卖买受人协助履行交房的义务；4.本案诉讼费用由二建公司、联建公司、万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0日，苏兆华与万辉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苏兆华购买万辉公司坐落于梧州市龙圩区（原苍梧县）龙圩镇西南大道362号2－0154至2－0166号13间商铺（含涉案商铺）。上述合同第二十三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第二十四条约定“商品房预售的，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30天内，由出卖人向苍梧县房产管理所申请登记备案”。苏兆华主张其已全部支付购买了13间商铺（含涉案商铺）的购房款共230.73万元，并提供了一张《收据》（收据上加盖了万辉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同时，苏兆华主张其支付的购房款是张一辉欠其的借款，即唐仕华欠苏兆华和黄水洪、李子全、陆杰雄借款285万元及利息，唐仕华以建造苍梧县建筑装饰批发市场获得的工程款3072764.41元抵债还给苏兆华等四人，苏兆华等四人直接将上述工程款转借给张一辉，后黄水洪、李子全、陆杰雄等同意苏兆华以张一辉欠其的借款及利息共3145620元购买涉案诉争的13间商铺（含涉案商铺），并登记在苏兆华名下。苏兆华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借款抵押合同》《苍梧县建筑装饰批发市场项目结算单》《苍梧建材市场唐仕华施工队工程清单》《收条》《借条》《声明意见书》。万辉公司开发的梧州市龙圩区西南大道362号四季广场房地产至今尚未竣工验收（属于未完工的框架工程，尚未通水电）。庭审中，万辉公司确认未将上述13间商铺（含涉案商铺）交付给苏兆华使用，也没有装修，2014年1月10日苏兆华与万辉公司签订反租合同，约定租赁三年，但是一直没有支付过租金，商铺也一直没有出租。苏兆华与万辉公司共同确认未就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到有关房产管理部门进行备案登记，也未进行预告登记。后双方因合同的履行纠纷，2016年苏兆华向梧州市龙圩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梧州市龙圩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桂0406民初202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该案一审判决后，万辉公司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16）桂04民终718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上述案件的判决已经生效。 另查明，万辉公司开发的苍梧万辉国际商贸城综合批发市场A区商住楼、B区商住楼、A栋商务楼项目、D区商住楼（15）～（28）轴交（H）～（P）轴工程、F区商住楼工程由二建公司承建。因二建公司与万辉公司的工程款纠纷，该院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2014）梧民一初字第8号判决，确认二建公司对万辉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137237296.83元就该案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万辉公司开发的苍梧万辉国际商贸城一期项目A-W交1-14轴工程由联建公司承建。因联建公司与万辉公司的工程款纠纷，该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4）梧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确认联建公司对万辉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72669077.76元就该案工程即苍梧万辉国际商贸城一期项目A-W交1-14轴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014）梧民一初字第8号、（2014）梧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二建公司、联建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作出（2015）梧法执字第128-1号执行裁定，拍卖被执行人万辉公司开发的梧州市龙圩区龙圩镇西南大道362号四季广场的全部房地产。拍卖公告在2017年1月10日的《梧州日报》刊登后，案外人苏兆华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认为其购买了梧州市龙圩区龙圩镇西南大道362号四季广场的2-0154至2-0166号共13间商铺（含涉案商铺），其作为商铺买受人应享有优先于建设工程款及抵押权人的优先权进行受偿，法院在执行拍卖程序中不应拍卖和处分案外人的上述房屋。该院对苏兆华的执行异议受理后，于2017年3月10日作出（2017）桂04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苏兆华的异议请求。苏兆华不服该裁定，遂向该院提起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该院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7）桂04民初33号民事判决，驳回苏兆华的诉讼请求。苏兆华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2018）桂民终453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本案发回该院重审。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苏兆华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苏兆华对执行标的不享有实体权利。本案讼争财产系不动产，苏兆华与万辉公司之间虽然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涉案商铺一直登记在万辉公司名下，苏兆华与万辉公司双方既未办理不动产过户手续也未办理备案和预告登记，涉案商铺也一直未交付使用，并未产生对外公示物权的效力，故涉案商铺的所有权仍属于万辉公司，苏兆华对执行标的并不享有所有权。同时，虽然苏兆华提供的《收据》上有万辉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但是无法确定万辉公司收到该笔款项，苏兆华无法充分证明其已将涉案购房款真实、有效地支付给万辉商贸公司。另，苏兆华在本案中主张购房款230.73万元是张一辉以债抵款，但万辉公司否认苏兆华与张一辉之间的借款合同，该借款与万辉公司无关。而苏兆华又未能提供其他具体且直接的证据证实万辉公司欠其借款。因此，从苏兆华在本案中所提供的证据来看，无法充分证明其已将230.73万元购房款真实、有效地支付给出卖方万辉公司或者是万辉公司以债抵款。故苏兆华对执行标的不享有实体权利。 其次，苏兆华请求排除强制执行的依据不足。根据（2014）梧民一初字第8号及（2014）梧民一初字第9号生效民事判决的认定，二建公司、联建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对涉案执行标的享有的是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如果尚未取得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而是对标的物主张应向其交付的债权请求权的，交付标的物的债权请求权通常情况下不能阻止执行，也不能对抗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批复》）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在以建设工程为执行标的的执行案件中，能够对抗申请执行人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是消费者的物权期待权，即购买商品房的人必须是为生活消费时，才享有比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更优先的权利。本案中，苏兆华所购买的是商铺，是用于生产经营活动的商业用房，而不属于消费用途的商品房，故苏兆华请求排除强制执行的依据不足。 苏兆华提出的关于“确认苏兆华的涉案商铺排除二建公司的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包含在上述诉讼请求范围内，故该院亦不予支持。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针对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提的异议是否成立进行审查，苏兆华在本案中所提出关于“要求确认原告享有430户购房户的同等待遇，认定为合法购房户，由拍卖买受人协助履行交房义务”的诉讼请求与能否排除执行无关，不属本案的审查范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批复》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苏兆华请求不予执行涉案商铺及请求确认排除二建公司对涉案商铺的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50元，由苏兆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除苏兆华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万辉公司否认收到房款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是否遗漏诉讼请求；2、苏兆华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遗漏诉讼请求的问题。苏兆华向一审法院提出四项诉讼请求。1.不予执行涉案商铺；2.确认苏兆华的涉案商铺排除二建公司的优先受偿权；3.确认苏兆华享有《四季广场销售统计表》中430户购房户的同等待遇，认定为合法购房户，由拍卖买受人协助履行交房的义务；4.本案诉讼费用由二建公司、联建公司、万辉公司承担。对于第1和4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包含在第1项诉讼请求内，不予支持。第3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范围，故不予审查。本院认为，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焦点为苏兆华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从苏兆华提出的第2项诉讼请求来看，目的是为了排除强制执行，是直接支持其第1项诉讼请求成立的根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项诉讼请求包含在第1项诉讼请求中并无不当。就苏兆华提出的第3项诉讼请求而言，意在请求确认其已购涉案商铺的事实及由拍卖买受人履行交房义务。该请求本质上是请求万辉公司履行购房合同义务的债权请求权，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审查范围，故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并无不当。因此，苏兆华关于一审法院遗漏其诉讼请求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苏兆华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的问题。本案中，苏兆华虽与万辉公司签订一次性购买13个商铺（含涉案商铺）的合同，由于涉案商铺一直登记在万辉公司名下，苏兆华与万辉公司双方既未办理不动产过户手续也未办理备案和预告登记，涉案商铺也一直未交付使用，且二建公司、联建公司对万辉公司享有的是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苏兆华主张其为涉案商铺购买者，请求排除二建公司、联建公司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强制执行，不符合前述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中，苏兆华还主张其购买涉案商铺也是消费者，根据《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批复》的规定，苏兆华作为消费者，二建公司、联建公司对万辉公司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苏兆华。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批复》第一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第二条“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的规定，由于建设施工工人的劳动成果已经物化为建设工程，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基于对建设施工工人生存权的保护，而消费者物权期待权是基于对消费者居住权的保护，当两个权利均指向以建设工程为执行标的时，消费者物权期待权能够对抗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批复》的上述规定实质已经融入到2015年施行的《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规定之中，且又进一步细化规定了三个要件。由于苏兆华在本案中主张其购买涉案商铺也是消费者，应排除二建公司、联建公司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强制执行，因此，在新的司法解释针对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明确予以规定后，应审查苏兆华的主张是否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条件。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是为了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或者接受服务”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批复》中消费者权利应优先保护的规定应如何理解的答复》“……，是为了保护个人消费者的居住权而设置的，即购房应是直接用于满足其生活居住需要，而不是用于经营，不应作扩大解释”的规定，苏兆华与万辉公司签订一次性购买13个商铺（含涉案商铺）的合同，作为执行标的的是商铺，是用于生产经营的，并非直接用于生活居住需要的商品房，故苏兆华不属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批复》第二条和《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直接用于生活居住需要而购买商品房的消费者，苏兆华的主张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条件。因此，苏兆华关于购买涉案商铺属于消费者，足以排除二建公司、联建公司工程价款优先权对涉案商铺强制执行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苏兆华是否向万辉公司付款的问题，由于该内容不属于《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所需审查的要件，故本案无需就此问题进行评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基本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50元（苏兆华已预缴），由苏兆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家开 审 判 员 曾亦桦 审 判 员 韦志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茹 超 书 记 员 陈安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