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246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爽，女，197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系陈爽哥哥)，男，197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民，吉林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丹丹，女，198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吉林市昌邑区晨阳美容养生会所经营者，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钊，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热力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法定代表人:范立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庆，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英，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筑石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法定代表人:吴悦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文平，该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邳晓东，该公司法务。上诉人陈爽因与被上诉人陈丹丹、吉林市热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力公司）、吉林市筑石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筑石物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任志民，被上诉人陈丹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钊，被上诉人热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庆、刘胜英，被上诉人筑石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文平、邳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爽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有失公允。2018年10月13日、10月17日、10月19日陈丹丹所有的涉案房屋网点，因楼上七楼楼梯间管道井内供热管线老化和接口断裂，发生跑水事件，造成陈丹丹财产损失50,538.14元。一审法院认为，接口断裂处发生在供热管线阀门后进入住户主墙之间，陈爽查阅相关法律规定，并未找到关于明确阀门后到用户室内的供热设施由房屋产权人承担相应的维护责任和费用的规定。在买房时从未被告知楼梯间管道井内的供热管线,分户阀门到进入住户家中主墙之间的这段管线为住户的专有部分。按照社会一般人的观念,住户室内发生跑水事件，理应由住户负责。而发生在楼梯间管道井等部位中的跑水事件，则理应由相关产权和养护单位负责。一审法院的裁判结果明显违背了社会一般人的观念和认知，有失公允。筑石物业公司在本案中举证证明其已经与热力公司进行了交接，管道井的钥匙已交给了热力公司。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筑石物业公司已尽到义务，不承担责任。如果分户阀门以后到进入住户主墙之内的此段管线为住户的专有部分,筑石物业公司不应只与供热公司进行钥匙交接，而应该与供热公司和住户同时进行交接，钥匙也应分得住户一把，以便住户及时维修养护,以及在发生跑水事件时及时控制，而事实上所有住户均没有楼梯间管道井钥匙。若一审法院的逻辑推理成立,此段管线为陈爽专有，那么筑石物业公司与热力公司交接时没有通知陈爽,也没有将控制管道井的钥匙交与陈爽,则对跑水事件给陈丹丹造成的损失必须承担责任。陈丹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维持原判。热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吉林省人民政府第203号令《吉林省物业管理办法》第五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供热经营企业应当对业主户外阀及以外的供热设施设备进行维修、养护、更新，本案中跑水点为业主户外分户阀以内漏水，业主应当承担责任，请依法维持原判。筑石物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维持原判。陈丹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热力公司、筑石物业公司赔偿因漏水导致陈丹丹的化妆品毁损的损失（经鉴定为50,538.14元），以及三次漏水因误工导致实际经济损失3,228.86元，共计53,767元；二、诉讼费用由热力公司、筑石物业公司承担。经热力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将陈爽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后，陈丹丹请求法院依法确定赔偿责任人。经热力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将陈爽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后，陈丹丹请求热力公司、筑石物业公司及陈爽按各自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丹丹在涉案房屋网点个体经营晨阳美容会所。陈爽有一处该楼1号楼房屋。筑石物业公司为该小区提供物业服务。该小区由热力公司负责冬季采暖供热。2018年9月12日，陈爽的哥哥代表陈爽在热力公司一公司对陈爽涉案房屋申请恢复供热，在用户恢复供热审批表用户签字处书写“陈爽，自行恢复”内容。2018年10月13日，该房屋所在1单元7楼供热井内供热管线排气阀门漏水，水从管道井流入晨阳美容会所。同年10月17日排气阀门再次漏水。两次跑水致晨阳美容会所内的美容产品被水浸泡。2018年10月13日，筑石物业公司在接到晨阳美容院投诉后派人去现场查看，确认是供热管道井漏水，告知业主本人供热一公司维修电话。热力公司当日曾派人去现场调查，陈丹丹与热力公司工作人员未共同统计因暖气排气阀门漏水给陈丹丹造成损失。2018年10月17日，陈爽的哥哥陈辉自行熔接断开的供热管线。熔接完管线后经过一段时间观察，无漏水现象发生。2018年10月19日，该单元七楼管道井内主管线通往陈爽家的供热管线阀门后接口断裂，暖气水从管道井大量流入晨阳美容会所。陈丹丹的四页保管账页显示：第一页记载内容为10月13日至10月17日，共计有12个品种、数量；第二页记载按第一页化妆品品种、数量统计的金额为20,160元；第三页、第四页统计的内容为包括五台美容仪器在内的化妆品名称、数量。2019年10月24日现场查勘记录记载：“情况调查，调查人张国庆。被调查人：陈丹丹。调查内容：今年10月13、17、19三次热力公司管线跑水，第一次和第二次跑水不大，有局部损失，我问热力公司的人员，都说修好了，我就把商品都摆上了，19号又跑水了，这次跑水特别大，我很生气，前两次都说修好了，我才摆上了商品，没想到刚刚将商品摆上就跑水了，将商品都泡了，损失清单上的商品就是这次跑水给泡的（详见损失清单），这次给泡的还有美容仪器总计五台，要求赔偿。”陈丹丹在该页下方签写了“以上情况属实。陈丹丹2018.10.24”内容。在该页右上部“补充前两次跑水是上午跑水发现，第二次、第三次跑水是晚上跑水，所以没有及时抢救，造成损失很大。”处陈丹丹签名。2019年2月20日的现场查勘记录记载：“关于晨阳美容院在2018年10月13、17、19日发生跑水事故造成该户室内装潢损失，经双方商定由热力公司负责维修恢复原样，关于水淹的化妆品不是热力公司维修范围跑水事故造成，双方请求法院判决认定的责任人赔偿，以上情况属实。陈丹丹2019.2.20补签”。在诉讼过程中，陈丹丹向法院提出评估申请，经公开选择评估机构，一审法院委托吉林市鑫达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因暖气跑水造成陈丹丹家化妆品损失情况进行评估。该事务所作出吉林鑫达司鉴字（2019）第004号资产评估报告，确认晨阳美容会所财产损失价值为50,538.14元。陈丹丹交纳了评估费2000元。根据陈丹丹保管账四页统计的2018年10月13日、17日的化妆品损失金额为8378元（具体化妆品种类、数量、金额见附表）。筑石物业公司于2018年10月12日将包括锁闭阀门一个，管道井钥匙一把，移交给热力公司一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热力公司为案涉供热管线公共部分的维修管理单位，对设施的安全运行，有保障安全义务。2018年10月13日、17日供热井内供热管线排气阀门漏水造成陈丹丹经营网点财产损失，热力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陈丹丹提交的视频资料，可以确认在这两日确实存在财产损失，结合2018年10月24日的调查笔录和相关证据，综合确认2018年10月13日、17日陈丹丹经营的晨阳美容院化妆品损失为8378元，应由热力公司赔偿。关于热力公司提出由于陈丹丹的过错致使化妆品过期，损失扩大问题。在跑水事件发生后，双方并未对化妆品的价格、数量达成共识，司法评估系案件审理需要，结合热力公司在第三次开庭审理时才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对热力公司的观点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热力公司选择锯断水管的方式停止供热，陈爽的哥哥陈辉申请自行恢复。陈爽家恢复的供热管线为公共管线分户阀后至进户部分的管线。《吉林省物业管理办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供水、供电、供气、供热、排水经营单位，应当按以下规定负责物业管理区域内相关设施设备（业主自行增加的设施设备除外）的维修、养护和更新：(四)业主户外分户阀及以外的供热设施设备;”在《吉林省城市供热条例》《吉林市城区供热管理条例》等规范性文件中均明确了阀门前的供热设施由供热经营企业负责维护、管理，阀门后到用户室内的供热设施由房屋产权人承担相应的维护责任和费用。房屋产权人应对其产权范围内的专有部分(含供热设施)进行有效管理，供热企业不承担管理和维护责任。陈爽提出的“住宅楼内管道井(在住宅楼走廊内)属于公用设施，应由物业公司或热力公司管理维护，住户无责任检修维护”的观点，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陈爽提出由于供热打压压力过大造成管件松动、管件丝扣断裂造成漏水，对2018年10月19日漏水是由热力公司在供热过程中的过错导致，无充分证据加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次跑水事故之间无必然的联系。故陈爽应对2018年10月19日供热管线断裂漏水造成的陈丹丹财产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次暖气跑水造成陈丹丹化妆品损失金额为50,538.14元，由热力公司承担2018年10月13日、10月17的损失8378元，余额42,160.14元由陈爽承担。本案中筑石物业公司对公共供热管线维修没有责任，本案中亦无过错，故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陈丹丹在本案中无过错，其诉讼请求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热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陈丹丹化妆品损失8378元；陈丹丹将赔偿对应的化妆品（按附表中商品名称、数量、价格、保质期等）交付热力公司，如陈丹丹不能如数交付则按评估确定的化妆品价格扣减热力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数额。二、陈爽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陈丹丹化妆品损失42,160.14元；陈丹丹将赔偿对应的化妆品（按附表中商品名称、数量、价格、保质期等）交付陈爽，如陈丹丹不能如数交付，则按评估确定的化妆品价格扣减陈爽应承担的赔偿款数额。三、筑石物业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四、驳回陈丹丹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法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吉林市鑫达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吉林鑫达司鉴字（2019）第004号资产评估报告中评估明细表第36项计算有误，多计算490元，陈丹丹同意从财产损失价值50,538.14元中予以扣减，扣减后数额为50,048.14元。本院认为，就本案中所涉及的漏水原因来看，前两次漏水系由于热力公司的疏忽管理所致，一审判决热力公司对该两次漏水导致的陈丹丹所受损失8378元承担赔偿责任，热力公司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针对第三次漏水，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漏水点位于管道井内，系由于分户阀以内的外牙活接接口管线脱落所致。针对第三次漏水的责任分担，本院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综合阐述：从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来看，2004年6月1日实施的《吉林省城市供热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居民用户室内的供热设施故障，除热经营企业的原因外，由产权人委托维修并承担维修费用。用户室外的供热设施故障，由热经营企业负责维修，热经营企业抢修供热设施停止供热12小时以上的，应当在抢修的同时，通知用户。”由此可知，用户与供热企业之间对于供热管线的管理区域划分为室内、室外。通常人们所理解的室内，应为进户门墙壁以内。2009年5月1日实施的《吉林省物业管理办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业主户外分户阀及以外的供热设施设备”由供热经营单位负责物业管理区域内相关设施设备的维修、养护和更新，该条规定是针对物业管理区域内供热管线的维护责任划分，并没有明确业主应当对户外分户阀以内的供热管线进行管理维护。在用户与供热企业之间对于供热管线的管理区域的分界点法规规定不明晰的情况下，从民法公平原则考量，热力公司与一般用户相比，具有专业的供热管线维护技术及能力，如果依热力公司所主张将用户的管理义务延伸至管道井内的分户阀，应当向用户进行明确告知并进行专业指导，而且，应当将管道井的钥匙交付给用户以便用户随时能够打开查看并进行维护。热力公司并未尽上述义务，而让一般用户尽到与具有专业技能和水平的热力公司同等管理义务有失公允，故本案中不宜认定分户阀以内全部归业主管理维护。热力公司抗辩主张本案的漏水点处归业主管理维护，本院不予采纳。二、从过错责任角度分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虽然漏水点位于分户阀以内，但该漏水点位于管道井内，热力公司与筑石物业公司均承认未向用户交付管道井钥匙，该部位属于用户陈爽无法控制的范围。恰恰在热力公司对于排气阀漏水原因进行查找并维修的时候，管道井的门开着，陈爽家为了恢复供热自行熔接了供热管线，其后的两日内，与熔接点相邻的外牙活接接口处管线脱落，在熔接管线时，必然会触碰到连接到外牙活接接口的那部分管线，本案中第三次漏水原因，系因熔接管线时操作不当导致外牙活接接口松动所致，存在高度可能性，陈爽存在一定过错。从另一个角度看，在用户请求停止供热时，热力公司将其认为应当由用户管理范围内的供热管线予以切断，当用户请求恢复供热时，又主张该切断部位应由用户自行处理而不主动熔接。即使存在用户自行熔接时因操作不当而导致外牙活接接口松动，也是因热力公司放任不具有水暖专业技能的用户自行熔接所致。本案中，第三次漏水前两日因供热公司的疏忽管理致排气阀漏水，经营化妆品商店的陈丹丹已向供热公司进行反映。第三次漏水也恰逢供暖期开始打压给水时，此时也是漏、跑水事件发生的集中时期，供热公司应当对供热主管线及各个阀门处进行严格检查，特别是允许用户自行熔接供热管线后，以防因水压过大致使管线脱落、断裂等事故发生。故对于陈丹丹所遭受的经济损失，热力公司存在较大过错，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管道井的钥匙已经移交给热力公司，现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能够认定筑石物业公司存在过错，一审未判决筑石物业公司承担过错责任合理。陈丹丹所遭受损失的数额，热力公司在一审时虽对鉴定报告初稿提出过异议，但没有申请重新鉴定，二审中查明鉴定报告确有计算有误之处，本院予以重新核算后，参照鉴定报告确定陈丹丹第三次漏水所受财产损失数额为41,670.14元，综合上述因素，酌定由陈爽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2,501.04元，热力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9,169.10元。综上所述，陈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3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变更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吉林市热力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陈丹丹化妆品损失37,547.10元（8378元+29,169.10元），陈丹丹将赔偿对应的化妆品（按附表中商品名称、数量、价格、保质期等）交付吉林市热力集团有限公司，如陈丹丹不能如数交付则按评估确定的化妆品价格扣减吉林市热力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数额；四、变更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爽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陈丹丹化妆品损失12,501.04元，陈丹丹将赔偿对应的化妆品（按附表中商品名称、数量、价格、保质期等）交付陈爽，如陈丹丹不能如数交付则按评估确定的化妆品价格扣减陈爽应承担的赔偿款数额；五、驳回陈丹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2元，评估费2000元，合计2682元，由吉林市热力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87元，由陈爽负担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4元，由吉林市热力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01元,由陈爽负担2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忠华审判员  王 东审判员  赵 靖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周双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