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5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鸣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吴维杰，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维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园，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凡，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鸿智亿纸品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周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伟，广东国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鸣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鸣谦公司）、上诉人吴维杰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鸿智亿纸品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智亿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8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鸣谦公司和上诉人吴维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鸣谦公司向鸿智亿公司支付货款273800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三、由鸿智亿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并按比例承担一审诉讼费及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货款数额认定错误。根据2018年7月2日出具的《还款协议》载明，鸣谦公司欠鸿智亿公司货款46.6万元。此后，鸣谦公司按照如下方式偿还了部分货款：（1）2018年7月27日支付4万元；（2）2018年9月6日支付2万元；（3）2018年9月28日支付2万元；（4）2018年10月31日支付2万元；（5）2018年11月13日支付2万元；（6）2018年12月3日支付7200元；（7）2018年12月6日支付3万元；（8）2018年12月7日支付2.5万元；（9）2019年1月3日支付1万元。综上，鸣谦公司已经分9笔合计支付了货款192200元，剩余货款为273800元。一审判决遗漏认定第（6)笔即2018年12月3日支付的7200元。二、吴维杰承担连带责任程序错误。1、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是鸣谦公司与鸿智亿公司两主体之间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吴维杰并非合同相对方，一审判决吴维杰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错误；2、既然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故应当适用“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围绕着买卖合同主体、合同履行及违约责任等问题进行审理，但是一审判决却又同时适用“公司法”规定，将买卖合同审理后的法律后果再延伸到吴维杰，其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完全超出本案买卖合同的审理范围。3、即使鸿智亿公司作为债权人主张吴维杰作为公司股东的连带责任，其应当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为案由另案起诉。若按照一审判决的错误逻辑，在任何涉及公司为主体的案件中均可以随意处理股东的连带问题，那么公司法项下的案由特别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势必形同虚设。三、吴维杰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按照“公司法”第20条规定审理，吴维杰亦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第20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东连带必须同时符合如下要件：（1）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的有限责任的行为；（2）公司逃避债务；（3）公司逃避债务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利益。根据证据规则，上述三点的举证责任在于鸿智亿公司。结合本案，鸿智亿公司唯一证据仅为吴维杰代鸣谦公司支付款项的银行转账凭证，仅凭该份证据根本无法迗到上述法律规定的三大证明要点，理由如下：1、吴维杰在本案中是以独立主体身份代鸣谦公司向鸿智亿公司支付货款，吴维杰个人银行账户与鸣谦公司银行账户无任何经济往来，彼此相互独立，无任何混同行为。更为重要的是，本案吴维杰个人账户从未收取过鸿智亿公司款项，反而是代鸣谦公司向鸿智亿公司支付款项，该行为不仅没有损害鸣谦公司及债权人鸿智亿公司利益，反而减少了鸣谦公司债务且实现（保障）了债权人鸿智亿公司的利益。2、鸣谦公司不存在任何逃避债务行为。一审判决以2019年4月的保全结果（冻结鸣谦公司账户，余额为4175.62元）反推鸣谦公司逃避债务，逻辑实属荒谬。鸣谦公司一直在正常运营，账户资金有进有出亦为正常的经营往来。在2019年4月查封的当日确实账户余额仅为4175.62元，但是之后陆续有收益进账，使得鸣谦公司公账余额一直在增加，截至二审期间，鸣谦公司公账余额已经远超鸿智亿公司主张的货款，且除了本案之外鸣谦公司无任何被诉案件，何来逃避债务一说？3、鸣谦公司无任何损害债权人利益行为。根据司法实践，只有在执行阶段发现被执行公司逃避债务使得其名下确无财产可供执行，才可能认定“公司逃避债务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利益”行为。结合本案，一审判决查封的4175,62元余额仅为保全程序，此时终审判决并未生效，鸿智亿公司的债权限本未确定，且查封之后鸣谦公司不仅未逃避债务，反而正常经营使得查封账户余额持续增加，其数额已经完全超过鸿智忆公司主张的债权，何来损害债权人利益一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货款数额有误，判令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程序错误且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应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鸿智亿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货款数额准确无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遗漏了一笔7200元的货款，被上诉人认为这7200元是应当由其承担的开票税金，而不是货款，对此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8份税务发票，税率为9%，合计税率为7200元。一审法院认定吴维杰与深圳市鸣谦科技有限公司财产混同，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并判决吴维杰对深圳市鸣谦科技有限公司的偿还债务货款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鸿智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圳市鸣谦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鸣谦公司”）立即向原告支付货款28.1万元；2.判令吴维杰对鸣谦公司的支付货款责任向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吴维杰、鸣谦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鸣谦公司向鸿智亿公司发出多份《采购订单》，采购彩盒、说明书等货物。后，鸿智亿公司依约向鸣谦公司交付相应货物。双方曾对2018年1月至5月的交易进行对账。2.鸿智亿公司提交了一份《付款协议》，内容为截止2018年7月鸣谦公司确认尚欠鸿智亿公司货款46.6万元，计划2018年7月至9月每月付4万元，10月和11月各付8万元，12月付10万元，2019年1月付8.6万元，落款日期为2018年7月2日，并盖有鸿智亿公司和鸣谦公司印章。鸣谦公司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称未与鸿智亿公司签订过该协议。3.鸣谦公司的股东为吴维杰和案外人杨益民，各占50%股份。鸣谦公司曾对外以吴维杰名下账户（开户行：招商银行，账号：6214XXXXXXXX3935）作为公司的收款账户收取客户货款。2018年7月27日、9月6日、9月28日、10月31日、11月13日，吴维杰通过上述个人账户向鸿智亿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分别转入4万元、2万元、2万元、2万元、2万元，共计12万元。鸣谦公司、吴维杰确认该12万元是向鸿智亿公司支付货款。鸿智亿公司称，除上述付款外，对方曾在2018年12月6日、12月7日和2019年1月3日分别付款3万元、2.5万元和1万元，共计6.5万元。4.鸣谦公司称鸿智亿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交了多份《品质异常处理报告》，载明供应商为“玲珑印刷”，发生日期介于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问题描述为“EVA棉颜色不一致，混色”、“材质太薄”等。鸿智亿公司提交了部分送货单上抬头部分载明“深圳市玲珑印刷有限公司深圳市鸿智亿纸品包装有限公司”。对此，鸿智亿公司称，曾与深圳市玲珑印刷有限公司有业务合作，之前印制的送货单也用于与鸣谦公司的交易。一审法院认为，鸿智亿公司与鸣谦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鸿智亿公司向鸣谦公司交付货物，鸣谦公司应当依约支付相应货款。鸿智亿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送货单和对账单足以证明鸣谦公司尚欠鸿智亿公司货款的事实。关于《付款协议》，虽然鸣谦公司不认可协议的真实性，但该协议上加盖有鸿智亿公司和鸣谦公司的印章，且鸣谦公司认可的被告吴维杰于2018年7月至11月向鸿智亿公司转账的共计12万元货款与协议中约定的付款计划能够相互印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付款协议》系鸿智亿公司和鸣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鸣谦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向鸿智亿公司支付货款。结合付款记录及鸿智亿公司自认收到的6.5万元货款，鸿智亿公司主张鸣谦公司支付货款28.1万元（46.6万元-12万元-6.5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吴维杰的责任，吴维杰系鸣谦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其通过个人账户收取客户货款及向客户支付货款，表明其与鸣谦公司财产混同。在本案保全过程，一审法院依鸿智亿公司申请冻结了鸣谦公司的银行账户，仅冻结4,175.62元，远不足以清偿对鸿智亿公司的债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吴维杰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损害鸿智亿公司作为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鸿智亿公司主张吴维杰对鸣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鸣谦公司的反诉请求，首先，鸣谦公司提交的《品质异常处理报告》并未有鸿智亿公司的签字确认，其次，该《品质异常处理报告》上载明的供应商为“玲珑印刷”，不足以表明相应货物是由鸿智亿公司供应，更为重要的是，《品质异常处理报告》载明的日期是介于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但鸣谦公司在2018年7月2日签署《付款协议》时并未向鸿智亿公司提出质量异议，表明其认可鸿智亿公司供应货物的质量，故鸣谦公司基于质量异议提出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鸣谦科技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鸿智亿纸品包装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81,000元；二、吴维杰对深圳市鸣谦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深圳市鸣谦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758元,保全费1,925元，由鸣谦公司、吴维杰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深圳市鸣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二审查明，1、鸿智亿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账户交易明细，证明鸣谦公司向其支付了部分货款。上述账户交易明细中，鸿智亿公司的收款账户是万华琴，鸣谦公司的付款账户是吴维杰。2、鸣谦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该证据显示，吴维杰于2018年12月3日向万华琴支付了7200元。鸣谦公司以此主张，其向鸿智亿公司支付了7200元的货款。鸿智亿公司对上述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3、鸿智亿公司提交了8份增值税发票，以证明鸣谦公司向其支付的7200元并非货款，而是鸣谦公司要求鸿智亿公司为其补开增值税发票，自愿承担的税款。鸣谦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原件，且发票中的销售方是案外人深圳市永盛纸品包装有限公司，与本案买卖合同无关，因此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另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鸣谦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鸣谦公司向鸿智亿公司支付的7200元是否是货款？2、吴维杰是否应对本案货款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鸿智亿公司主张，该7200元是鸣谦公司要求其补开增值税发票的费用，并非货款，但其提交的增值税发票的销售方是案外人深圳市永盛纸品包装有限公司，并非鸿智亿公司，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该7200元是鸣谦公司为补开发票而向鸿智亿公司支付的费用，故本院对鸿智亿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鸿智亿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双方收付货款的账户分别是万华琴和吴维杰，因该7200元也是由吴维杰转给万华琴，故本院采信鸣谦公司的主张，认定该7200元是货款。鸿智亿公司主张，鸣谦公司在一审中对于所欠货款的金额并无异议，但经核对一审笔录，鸣谦公司并未对鸿智亿公司主张的281000元的货款予以确认。扣除该7200元，鸣谦公司还应向鸿智亿公司支付货款273800元。关于第二个焦点，鸣谦公司在一审中确认，曾使用其股东吴维杰的账户收取过少量客户的货款。在本案中,鸣谦公司又通过其股东吴维杰的账户向鸿智亿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故一审法院认定鸣谦公司与吴维杰的财产混同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在财产保全时，在鸣谦公司的账户中仅冻结到4175.62元，远不足以清偿本案债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吴维杰滥用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损害鸿智亿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并判决吴维杰对鸣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鸣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吴维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832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832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鸣谦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深圳市鸿智亿纸品包装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738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鸿智亿纸品包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诉人深圳市鸣谦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75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鸣谦科技有限公司、吴维杰负担2690元，被上诉人深圳市鸿智亿纸品包装有限公司负担68元，保全费1925元和反诉费15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鸣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受理费551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鸣谦科技有限公司、吴维杰负担5375元，被上诉人深圳市鸿智亿纸品包装有限公司负担140元。被上诉人深圳市鸿智亿纸品包装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深圳市鸣谦科技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静审判员 邓  亚  玲审判员 张  士  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陈静雯（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