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04民终35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富安煤炭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北京路北侧。诉讼代表人：刘鹏，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营，男，该公司原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捃焱，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昊盛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伊金霍洛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50627552806504A。法定代表人：王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晋宁，山东胜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富安煤炭有限公司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昊盛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盛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402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安公司管理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富安公司管理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山东益如科技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如公司）、昊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了山东富安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安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且时间早于（2018）鲁0402民初1103号案件（以下简称1103号案件）开庭及判决时间的事实。2018年7月4日，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406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立案受理了富安公司的破产申请，同时指定富安公司清算组为管理人。同日，该院作出（2018）鲁0406破字第1号指定管理人通知书和民事决定书，指定富安公司清算组为管理人，刘鹏为管理人组长。目前，富安公司破产案件正在依法进行中。在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受理富安公司破产申请时，1103号案件正在审理中，尚未作出判决。至2018年7月9日，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4民辖终121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昊盛公司对1103号案件管辖权异议的上诉。同日，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准许，益如公司撤回了对富安公司的起诉，并于该日作出（2018）鲁0402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一审中，富安公司管理人提供了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但一审判决并未查明和认定富安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的事实。二、一审遗漏了富安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的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进而导致判决错误。因为富安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所以，本案在法律适用上，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外，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的有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一）主张次债务人代替债务人直接向其偿还债务的”的规定，在110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富安公司的破产申请，此时，1103号案件应中止审理，益如公司可向富安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三、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1103号案件在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权异议裁定作出当日，即对本案开庭审理，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相关法律规定。2.1103号案件准许益如公司撤回对富安公司管理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对该申请应当不予准许，或者依职权追加富安公司管理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3.1103号案件各方具有明显的恶意串通规避破产程序的嫌疑，富安公司管理人保留对此追究相关方及其人员法律责任的权利。四、1103号案件不应由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管辖，而应由昊盛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虽然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4民辖终121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昊盛公司对1103号案件的管辖权异议的上诉，但该裁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四、益如公司已于2017年6月23日经公司股东决议解散清算，并办理了注销登记，益如公司主体已不存在，并且在1103号案件审理时，益如公司主体亦不存在。昊盛公司辩称，一、从诉讼程序上，富安公司管理人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根据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七)项的规定，管理人履行的职责为：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据此规定，富安公司管理人只是富安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本案一审原告和二审上诉人均应为富安公司，富安公司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富安公司管理人只是破产企业的临时性管理机构，职责是管理破产企业的资产、清理债权债务，其无独立的财产，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富安公司管理人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审法院应当裁定发回重审。二、从实体上，富安公司管理人对1103号判决不存在撤销的事由。债权人享有撤销权必须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显然，1103号判决确定的是益如公司行使代位权的事实，不存在富安公司管理人的法定撤销理由。富安公司管理人无证据证明1103号判决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三、富安公司管理人提出的1103号案件的管辖权问题、开庭以及判决、中止审理问题均不是其撤销该判决的法定理由。四、益如公司在1103号案件一审诉前已经被核准注销即使是真实的，也不是富安公司管理人撤销该案的理由，需要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作出公正处理。益如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胡一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述称，富安公司管理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根据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七项的规定，管理人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管理人仅是破产企业的诉讼代表人，其不享有破产企业所享有的权利和义务，因此其不是破产企业所涉及的纠纷案件中的当事人，其不享有当事人所享有的诉权。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指的债务人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所从事的本条所规定的五项事由的前提下，才可以行使相关权利。该条是对债务人所从事的上述行为的约束，因此不适用本案，富安公司管理人并无诉权。富安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402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6月20日，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就益如公司与富安公司、汉诺联合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市中民初字第278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富安公司给付益如公司设备款人民币600万元，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富安公司给付益如公司设备款人民币180万元的利息，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富安公司给付益如公司设备款人民币420万元的利息，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汉诺联合集团有限公司对该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给付内容及该案诉讼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汉诺联合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富安公司追偿。对上述判决，益如公司与富安公司、汉诺联合集团有限公司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生效。2018年3月17日（应为3月27日），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1103号案件，该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7月9日，该院依据益如公司申请，作出（2018)鲁0402民初1103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益如公司撤回对富安公司的起诉。2018年7月9日，该院作出（2018)鲁0402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昊盛公司给付益如公司煤炭产能置换指标价款720万元，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益如公司承担昊盛公司煤炭产能置换指标价款720万元的税款132000元，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上述义务履行完毕后，债权人益如公司与债务人富安公司之间相应的720万元数额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债务人富安公司与次债务人昊盛公司之间相应的720万元数额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案件受理费538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8800元，由益如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指当第三人因不可归责于本人的事由而未参加原案审理，但原案的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使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可以请求法院撤销或改变原案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中对其不利部分的诉讼程序。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该条文规定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受错误生效裁判损害的未参加原诉的第三人的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巳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侵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提供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即原告诉请成立应当同时具备以下三个前提：一、因不能归责于原告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2018)鲁0402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内容错误；三、（2018)鲁0402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首先，关于富安公司管理人主张1103号案件中裁定准许益如公司撤回对富安公司的起诉存在违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规定：“债权人以次债务人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代位权诉讼，未将债务人列为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债务人为第三人。”依据该条规定，在代位权纠纷中，并未要求必须追加债务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益如公司申请撤回对富安公司的起诉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该院裁定准许益如公司撤回对富安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且益如公司与富安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在（2015)市中民初字第2782号案件中作出判决，富安公司是否作为第三人参加1103号案件诉讼不影响该案审判，该院准许益如公司撤回对富安公司的起诉亦不会侵害富安公司的程序和实体权利，因此该院准许益如公司撤回对富安公司的起诉不存在违法。其次，富安公司管理人诉请撤销（2018)鲁0402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内容为：上述义务履行完毕后，债权人益如公司与债务人富安公司之间相应的720万元数额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债务人富安公司与次债务人昊盛公司之间相应的720万元数额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该判项系债权人行使代位权后对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债权债务的说明，该判项无给付内容，并未损害本案富安公司管理人民事权益。对富安公司管理人提出的（2018)鲁0402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侵害富安公司管理人合法权益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富安公司管理人未能证明（2018)鲁0402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错误，亦未能证明该判项侵害其民事权益。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规定，判决：驳回富安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100元，由富安公司管理人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富安公司管理人提交枣庄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工商登记情况，包括公司注销情况、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清税证明、益如公司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清算报告确认书、备案通知书、枣庄日报注销公告。证明益如公司已于2017年6月23日经公司股东决议解散清算，并办理了注销登记，本案益如公司主体已不存在，并且在1103号案件审理时，益如公司主体亦不存在。昊盛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形式无异议，但相关情况还需核实。即使这份工商注销情况属实，也不属于富安公司管理人撤销1103号判决的法定事由。1103号判决即使存在问题，也应当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处理。益如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胡一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称，因富安公司管理人陈述其提交的证据来源于工商登记部门，对证据的形式要件无异议，但对相关的事实和情况需要核实后3日内向法庭答复。本院对富安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枣庄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资料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院二审查明，枣庄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公司注销情况”显示，企业名称：益如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7063103263，注册号：370400228004669，（住所）主要经营场所：市中区榴园小区华山路别墅31号，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胡一鸣，注销、停业时间：2017年6月23日，注销原因：决议解散，核准日期：2017年6月23日。富安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7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益如公司于2018年3月27日提起1103号案件诉讼。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基于以上法律规定，富安公司管理人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八条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人民法院应当将该第三人列为原告，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当事人列为被告，但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中没有承担责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列为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九条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是法人具有民事主体资格的表现，是法人参加民事活动，享受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前提。二审查明，益如公司已于2017年6月23日注销，益如公司于该日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消灭。富安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7月25日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时，作为被告之一的益如公司不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富安公司管理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应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裁定驳回。益如公司已被注销，因此不再列为本案二审当事人。综上所述，依照《最髙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402民撤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山东富安煤炭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1100元，退还山东富安煤炭有限公司管理人;上诉人山东富安煤炭有限公司管理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1100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 丽审判员 王 丹审判员 刘广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高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