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83民初6858号 原告：东阳市红枫林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阳市城东街道东锋村洪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30755119XG。 法定代表人：洪国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光有，东阳市玉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浙江红枫医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阳市白云街道白云大道333号西大楼三、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MA29RCX5X2。 法定代表人：郑丹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军、蓝建峰，浙江求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东阳市红枫林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养老服务公司）与被告浙江红枫医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疗管理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判，于2019年7月18日、11月2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养老服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光有、被告医疗管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军均两次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医疗管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建峰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审理过程中，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养老服务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9月10日签订的《合作创办东阳红枫林医院协议书》；二、判令原告没收被告履约保证金50万元；三、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500万元。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撤回第二、三项诉请。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8年9月10日签订《合作创办东阳红枫林医院协议书》，约定合作设立民营股份制营利性综合性医院，原告提供经营场所占股20%，被告投资2000万元占股80%，合作期限为20年，以原告提供房屋的消防验收合格后三个月（2019年4月3日）开始计算。被告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原告50万元履约保证金，合作期内一方违约或提出解除应向另一方支付总投资额（5000万）的10%作为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8年9月28日注册了东阳红枫林医院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2日取得了房屋《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原告分别于2019年1月3日、1月21日、3月21日催告被告办理医疗用房移交、履行合同义务，但被告均置之不理。2019年4月17日，被告单方决定注销东阳红枫林医院有限公司。原告于2019年5月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但被告仍置之不理。被告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已构成根本性违约，故原告诉至法院。 针对自己的诉讼请求，原告养老服务公司提供下列证据： 一、《合作创办东阳红枫林医院协议书》，拟证明原、被告共同投资成立东阳红枫林医院及约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事实。 二、东阳红枫林医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原告于合同签订后依约注册登记东阳红枫林医院有限公司的事实。 三、红枫林【2019】函1号及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函2号、函3号及邮寄信息、履行通知函及邮寄信息，拟证明涉案房屋通过消防验收后，原告多次通知、催促被告接收医疗用房，并按约履行合同的事实。 四、被告出具的委托书，拟证明被告单方面决定取消东阳红枫林医院有限公司，已构成根本性违约的事实。 五、原、被告法定代表人之间微信聊天记录、原告法定代表人洪国良与严表伟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医院消防验收工作由严表伟负责，严表伟对目前消防验收表示认可，2019年1月15日严表伟代郑丹花表示放弃投资；郑丹花误解以目前消防验收无法进行医院审批，洪国良回复后未再提出消防问题，并于5月4日才进行接收涉案房屋的事实。 六、东阳红枫林医院有限公司董事会会议纪要及股东会议签到单，拟证明召开过董事会要求资金到位的事实。 七、录音及文字资料，拟证明以目前消防验收可通过医院审批的事实。 被告医疗管理公司答辩称，1.东阳红枫林医院有限公司已注册成立，并取得营业执照，原告移交房屋、消防验收、改造装修、支付租金等均应指向双方成立的东阳红枫林医院有限公司，本案处理结果与其有利害关系，故应追加东阳红枫林医院有限公司为第三人；2.东阳红枫林医院有限公司已注册成立，虽然仍应取得医疗执业许可，但目前无证据证明无法取得医疗执业许可，故原告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原告诉称被告未经双方协商一致而单方决定注销东阳红枫林医院有限公司不属实，事实是被告要求将营利性医院变更为非营利性医院，但只是被告的要约，最终未实施；4.现有证据表明原告存在多处违约：如消防验收是养老中心而非医院，不符合合同约定；未按合同约定移交780㎡房屋所有权；未完成房屋装修改造、空调安装等；未按约定期限交付房屋，并造成被告损失，而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针对自己的答辩意见，被告医疗管理公司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 一、东阳红枫林医院有限公司章程，拟证明原、被告签订协议的合同目的已初步实现，东阳红枫林医院有限公司作为独立民事主体已成立的事实。 二、东卫医设字【2017】0013号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拟证明原、被告投资的医院必须具备的科室及床位的事实。 三、东阳市民政局关于同意筹建东阳市红枫林养生中心的批复，拟证明医院租用的涉案房屋是作为养老中心进行立项建设的事实。 四、医院培训进修人员申请表，拟证明被告为医院的筹建所做的准备，不存在违约的事实。 五、图纸，拟证明原告应对涉案房屋进行局部改造装修的事实。 六、原、被告法定代表人之间微信聊天记录、被告法定代表人郑丹花与严表伟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被告曾向原告提出消防验收不符合医院用途、涉案房屋空调未安装等问题，原告违约在先的事实。 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经双方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据一、二、三、四、五，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六，被告认为董事会未成立，董事会会议纪要无到会人员签名，签到表系股东会议签到单，不能作为证据，无证明力。证据七，被告认为录音并非相关部门书面答复，无法达到原告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证据六、七不符合有效证据认定要件，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提供的证据：证据一、三、六，原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二，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批准书有效期在双方合同签订之前已到期，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批准书文号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一致，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四，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系复印件，且无法确认被告有无开展相关工作并支付人员工资。本院认为，该证据不符合有效证据的认定要件，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五，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从未收到过被告要求整改的通知及图纸，若图纸属实，恰能证明改造系被告委托设计，相关义务应由被告履行。本院认为，被告未提供图纸送达给原告的依据，无法达到被告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院认定的证据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2月，东阳市民政局同意东阳市委筹建东阳市红枫林养生中心。2017年8月28日，原告取得东卫医设字【2017】0013号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核准在洪良设置非营利性（非政府办）综合医院，名称为东阳红枫林医院，床位（牙椅）80张，该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有效期至2018年8月28日。 2018年9月10日，原、被告签订《合作创办东阳红枫林医院协议书》一份，约定原、被告共同投资成立东阳红枫林医院（以下简称目标医院），医院名称为东阳红枫林医院、东阳红枫林中医顺势康复医院，医院地址在东阳市红枫林养生中心一号楼内，医院性质为民营股份制营利性综合性医院，医院法人代表为郑丹花，医院床位80张，按东卫医设字【2017】0013号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为准；双方合作期限20年，以房屋消防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开始计算；医院医疗用房租用东阳市红枫林养生中心1号楼（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北楼第5、6层整层，南楼第2层、第1层大门以西半层，由原告全部装修好并通过竣工验收及消防等部门验收合格；租期以原告交付医院（消防验收合格后三个月）时开始计算，租金按每月每平方米8元计算，每三年递增5%，前三年免房租费；原告以养生中心1号楼南楼第1层西半层（面积约为780平方米）作为投资，占股20%，只占利益分配，不承担亏损，不参与财务管理及业务经营管理；被告投资2000万元，占股80%（其中蒋世刚占股5%，严表伟占股5%）；原告责任：1.出租的房屋应包括空调、CT房、磁共振房土建机脚及电缆通机房等装修完成，以及消防验收后再按局布小部分改造，能通过市卫计局考核验收合格，并于2018年10月30日前交付医院使用。2.原告协助被告医院办理医疗执业许可证、大型设备报批、农医保定点等审批事宜。3.原告入股的房屋应作为东阳红枫林医院内的固定资产（只限医院使用产权）。4.若通过双方共同努力未能取得农医保定点单位，原告不占股份，被告也未能继续经营，双方另行协商调解；被告责任：1.应投资全新的1.5T超导磁共振一台、16层CT一台、彩超一台等大型医疗设备及其他医疗配套设备，并按“二级乙等”医院规范要求，满足医疗经营需求……为保证本协议的实际履行，在本合同签订当日内，被告自愿支付原告5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等医院大型设备（磁共振）到位后，原告退回30万（20万元留作手术室、供应室特殊装修费用）；延迟交房或开业的，违约方向另一方支付每月1万元违约金；合作期内一方违约或提出解除，向另一方支付总投资额（5000万元人民币）的10%作为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医院的经营管理机构和责权、投资的转让等其他内容。 2018年9月25日，原、被告共同制定公司章程，确定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原告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100万元，被告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400万元。2018年9月28日，原、被告向东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东阳红枫林医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郑丹花。原告于2019年1月2日取得涉案房屋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并于同年1月3日发函要求东阳红枫林医院有限公司于十日内接收涉案房屋、1月10日前召开董事会；因无人接收涉案房屋，医院工作计划未落实，被告未支付医疗设备货款，原告又于1月21日向被告发函要求其于1月24日前接收房屋，报告工作计划和资金到位情况，否则视为被告自动放弃投资合作。2019年3月5日，原告再次发函要求被告采取措施，确保目标医院于5月1日正常试营业。3月21日，东阳市玉屏法律服务所受原告委托向被告寄交《履行通知函》，载明原告多次函催被告接收房屋、履行合同，但被告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金500万元，另仍愿与被告协商补救措施，确保医院在5月1日试营业。上述函件，郑丹花均已收到。2019年4月9日，郑丹花向洪国良提出注销原营业执照并重新申请，洪国良要求书面与其公司该项目负责人联系，后被告于4月17日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为了进一步办理红枫林非赢利性医院，兹委托我丈夫林长华办理2018年9月28日在东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东阳市红枫林医院有限公司，现决定取消，在办理取消过程中，由我丈夫林长华与红枫林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联系事宜及东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相关手续，费用由我承担支付。敬请洪董事长予以帮助支持。”2019年4月底，郑丹花表示5月会接收涉案房屋，后于5月2日、4日提出涉案房屋部分空调未安装。原、被告至今未向卫计部门申请红枫林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 另查，原告曾于2019年4月18日起诉要求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确保双方约定的大型医疗设备1.5T超导磁共振、16层CT、彩超等大型医疗设备于2019年7月1日前到位、东阳红枫林医院于2019年8月1日前正常试营业等，后被驳回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公司设立纠纷。《合作创办东阳红枫林医院协议书》系原、被告依托原告的养老服务场地和条件设立目标医院所签订的协议。医疗机构的设立和执业有严格的审批标准、流程和规范。从合作协议及东阳市红枫林医院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公司章程）可以看出，原、被告对设立目标医院缺乏专业和法律认知，导致合作协议的内容过于原则，缺乏可操作性，甚至前后矛盾或与法律规定不符，严重影响协议继续履行，对此双方均有责任，具体如下：1.关于原告出资及方式。公司章程规定原告以货币方式出资100万，与合作协议约定不符，合作协议约定由原告提供目标医院用房，但提供的方式是租赁还是作价出资，以及作价多少并不明确。2.关于注册资本和投资总额。合作协议约定被告投资2000万元，目标医院总投资额为5000万元，而公司章程载明注册资本仅为500万元，且全部为认缴制，这也不符合《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3.关于消防验收。合作协议未明确消防验收的标准，原告已提交建设工程消防意见书，因双方至今未向卫生行政部门申请医疗机构执业许可，无法判断该消防意见书能否通过审核部门的验收，被告提出原告提供的用房不符合消防要求的理由不能成立。4.关于涉案房屋装修，被告在5月进行涉案房屋接收时提出空调、服务台等附属设施未装修完成，对此双方协议约定并不明确，虽协议约定原告应完成装修并进行部分改造，但如何改造等协议中未予明确，应由双方协商处理。有限责任公司既具有资合性又具有人合性，股东之间的相互信任是公司成立和正常经营的必要条件，而现被告认为涉案房屋消防等存在问题，原告认为被告无相应投资资金，双方已缺乏信任，原告亦当庭表示无法与被告协商医院设立相关事宜，且目标医院尚存在医疗执业许可证、大型设备报批、农医保定点审批等不确定性，都会直接影响目标医院推进和开业。涉案合同继续履行，不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还可能加剧双方矛盾，导致两方损失继续扩大，故原告关于解除协议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原、被告作为公司发起人，在公司未能设立的情况下，应当对公司设立行为产生的债务和费用承担连带责任，损失及债务部分双方可在清算后另行解决。被告关于目标医院已成立，应追加目标医院为诉讼参与人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于4月17日出具的委托书系基于双方对设立非营利性医院事宜的协商，故原告主张被告出具委托书并单方提出注销涉案医院工商登记，已构成根本性违约，理由不充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9月10日签订的《合作创办东阳红枫林医院协议书》。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东阳市红枫林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400元，由被告浙江红枫医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4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丽萍 人民陪审员  陈新文 人民陪审员  乔立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徐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