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终34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寿裕，男，195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介虎，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万家丽中路一段176号旺德府大厦11层。法定代表人：雷慕为，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森，湖南工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豪，湖南工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寿裕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1民初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寿裕上诉请求：一、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关键事实认定错误，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项目转包关系臆定为挂靠关系错误。二、《项目责任承包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保证金缴纳义务不能发生合法转移，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系“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缴纳的款项，尽管被上诉人及时将其付至湖南天冠家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冠公司)，但其负有返还的义务。上诉人结合占用时间。主张赔偿标准，应予支持。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混淆了因形成权而产生的债权请求权与单独的债权请求权的区别；关于权利救济问题，一审判决罔顾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混淆了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对请求权的行使主体分析错误。首先，无效合同的确认不受诉讼期间限制。合同无效自始无效。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属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其次，基于合同无效而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万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寿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周寿裕、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双方于2012年8月14日签订的《项目责任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周寿裕为履行《项目责任承包合同》而向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80万元，并按月1%的标准承担该款项支付之日至具状之日的资金占用费60.8万元，具状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资金占用费仍按此标准计算，延期履行加倍利息由生效判决确定；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3日，万力公司（乙方）与天冠公司（甲方）订立了《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了工程概况、工期和质量要求、承包方式与结算付款、施工管理、双方责任、工程保修、文明施工、安全生产、违约责任等条款。工程承包范围：厂房、办公楼、住宿楼、科技楼、展销中心楼等一切附属工程的建筑、结构、装饰装修、水电、道路、绿化等及施工图所示全部内容，但不含消防工程和动力线路工程。工程开工日期暂定为2012年7月16日（以实际开工日期为准），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16日。第三条第3款，工程款支付：甲乙双方正式签订并经公证处公证的施工合同，乙方向甲方缴纳建筑工程信誉金100万元给甲方，但甲方招标手续完成再交，因甲方原因不能履行合同在2个月以内不能开工，信誉金双倍返还给乙方。2012年8月2日，天冠公司向万力公司发送了议标中标通知书。此后，刘小平拿该中标通知找到周寿裕称自己中标了，周寿裕以为刘小平系万力公司的工作人员便有了承包该工程的意愿。2012年8月14日，万力公司（乙方）与天冠公司（甲方）根据甲、乙双方在2012年7月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对建筑工程信誉金和开工前一系列工作做补充并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根据甲方资金实际困难的需要，乙方同意先支付捌拾万元(￥:800000)工程保证金，余下的贰拾万元（￥：200000)工程保证金，在甲方一周内出具到账工程款不低于500万的凭证时一次性支付余款。2、甲方需在开工典礼一周内出具到账的不低于500万元的工程款凭证。如不能出具(或低于500万元以下)甲方承诺合同履行暂缓执行，并双倍返还乙方保证金和乙方由此已产生的工程量的结算款和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同一天，万力公司作为甲方，周寿裕、刘小平作为乙方（项目承包责任人）订立了《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责任承包合同》。将中标的天冠公司的上述工程承包给周寿裕和刘小平，合同工期：一、工程概况：开工日期：2012年7月16日(以建设单位书面开工通知为准）;竣工日期：2013年5月16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300天，合同造价：人民币约伍仟万元整(小写：￥50000000元）。二、承包范围：详见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甲方对建设单位的所承诺及履约范围均为乙方承包范围。三、承包方式：实行包工包料的承包。乙方及项目部承担履行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的全部职责(包含但不限于工程进度、质量、安全、文明施工、交验、决算、保修、资金收回等）。乙方承包的项目实行独立核算，乙方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四、承包费用：1、项目发生的所有费用(含甲方到项目检查所发生费用——检查人员的工资、差旅费等，由乙方在检查当次付清）均由乙方承担，计入项目成本。项目的结算由乙方负责与建设单位办理，甲方配合，所需费用均由乙方负责。2、乙方同意按工程总造价的1%向甲方缴纳管理费，在到账工程款中按比例扣除。管理费总额在工程竣工，乙方与建设单位的项目结算总价确定后，甲乙双方办理结算；在工程款项全部到位后，甲乙双方进行财务清算。3、项目应缴的各种税费均由乙方负责，进入项目成本。五、项目管项：2项目资金管理：2.1、工程款必须汇入甲方账户，由甲方监控管理。2.2工程款必须专款专用。2.3、确保项目正常运作所需的资金均由乙方自筹。如建设单位要求施工单位部分垫资，要求交付质保金、履约保证金及筹措其他资金的，均由乙方负责组织资金，并承担由此造成的风险。3、项目财务管理：3.1、甲方委派专(兼)职财务人员为项目服务，财务人员必须参与项目的财务管理，登记财务账目，掌项目全部资金的流向，杜绝工程款用于本工程之外。3.2乙方所有收支往来一律要通过甲方财务结算中心办理。六、违约责任：3、在对外关系处理和涉及有关经济纠纷违约需要诉诸法律手段才能解决时，乙方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和由此产生的违约责任或损害赔偿责任、《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责任承包合同》签订后，周寿裕根据该合同约定委托其女儿周倩向万力公司账户汇入80万元工程保证金，万力公司收到周寿裕汇入的80万元后立即转账给了湖南天冠家俱有限公司，并注明为“天冠家俱办公楼职工宿舍履约保证金”，湖南天冠家俱有限公司收款后于2012年8月15日向万力公司开具了收据，以上万力公司与湖南天冠家俱有限公司所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湖南天冠家俱有限公司收款收据原件都交给了周寿裕。2012年8月16日，刘小平（甲方）与周寿裕（乙方）订立《建设工程转让协议书》，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湖南天冠家俱有限公司新建厂房、办公楼、住宿楼、科技楼、展销中心楼等一切附属工程。二、转让要求：1、甲方将本项目包工包料全部转让给乙方施工，乙方为该项目唯一责任人。2、施工内容与要求及付款方式以中标通知书为准。三、甲、乙双方义务：1、甲方负责建设单位的关系、接治办理完善相关进场手续。由甲方承担费用。乙方交纳施工合同的保证金100万人民币到中标公司账上并签订承包合同。2、乙方负责甲方用于本项目前期费用50万元人民币，分两次付清，第一次在天冠公司出具到账工程款500万元凭证时支付30万元，第二次建设方付第一次工程款时付清20万，另外中介费按总造价的1%由乙方收到建设方支付的工程款时，按比例1%支付给甲方，直至本工程款项结清为止。3、违约责任：如甲方未履行承诺，承担乙方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如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直接接管该项目的施工。周寿裕交付80万元的工程履约保证金后，为了项目开工，周寿裕多次与天冠公司的负责人刘亚辉联系，刘亚辉以项目开工的名义又收取了周寿裕的费用，周寿裕亦找刘小平主张权利未果，天冠公司的工程项目一直没有开工，也没有退还已收取的保证金，公司已无力退款。周寿裕遂于2016年向岳阳县公安局报案，请求调查处理。此前周寿裕未向万力公司主张权利。在审理过程中，万力公司主张天冠公司的工程项目系周寿裕、刘小平先与建设方协商好，需要一个建设公司挂靠才找的万力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一、从本案周寿裕、万力公司所举证据分析，万力公司主张刘小平与天冠公司谈妥项目后挂靠万力公司以该公司的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而后以项目承包责任人的身份同周寿裕一起作为乙方与万力公司订立项目责任承包合同，成为实际施工人比周寿裕主张的万力公司承包项目后非法转包给周寿裕更符合情理，从刘小平与周寿裕订立的《建设工程转协议书》看，刘小平为此项目前期花费了费用，项目得到履行后周寿裕应支付刘小平前期费用50万元，并还要支付1%的中介费，而万力公司与周寿裕及刘小平订立《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责任承包合同》，万力公司将项目工程承包给周寿裕方只需取得1%的管理费，相比，周寿裕与刘小平挂靠万力公司单位比从万力公司转包取得项目工程更符合情理。无论是挂靠还是转包，都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故周寿裕与万力公司之间订立的《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责任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该合同约定了周寿裕、刘小平按工程总造价的1%向万力公司缴纳管理费，但合同没有履行，万力公司并没有因该合同而取得管理费。周寿裕向万力公司转账80万元系按《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责任承包合同》第五条：2.3项目资金管理的约定向建设单位缴纳的工程履约保证金，同时3.2约定乙方所有收支往来一律要通过甲方财务结算中心办理，万力公司收到周寿裕的80万元后当即按约转入了建设单位天冠公司的账户，并且将建设单位的收款收据原件交给了周寿裕，周寿裕此后与建设单位自行联系并另外发生了经济往来，周寿裕知晓并认可天冠公司收取履约保证金80万元，故周寿裕主张退还履约保证金的责任主体应为天冠公司。二、《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三款明确约定“……因甲方（湖南天冠家俱有限公司）原因不能履行合同在2个月以内不能开工，信誉金双倍返还给乙方……”，据此履约保证金退还时间为2012年10月14日，《补充协议》亦明确约定甲方需在开工典礼一周内出具到账的不低于500万元的工程款凭证。如不能出具(或低于500万元以下）甲方承诺合同履行暂缓执行，并双倍返还乙方保证金和乙方由此已产生的工程量的结算款和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因此，不论周寿裕、万力公司之间订立的合同是否需要被确认有效或无效，周寿裕在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两年内应该主张返还履约保证金的权利，但周寿裕在2016年前从未向万力公司主张过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寿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72元，减半收取8736元，由周寿裕承担。上诉人周寿裕与被上诉人万力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二审查明，2012年7月3日，万力公司（乙方）与天冠公司（甲方）订立了《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第三条第三款明确约定“……因甲方（天冠公司）原因不能履行合同在2个月以内不能开工，信誉金双倍返还给乙方（万力公司）……”。天冠公司收到80万元款项后向万力公司出具收据，注明“今收到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款项捌拾万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周寿裕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周寿裕主张返还80万元款项及资金占用费的请求能否支持。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周寿裕向法院主张权利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2012年8月14日签订的《项目责任承包合同》无效,该合同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周寿裕与万力公司之间订立的《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责任承包合同》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后，周寿裕才享有财产返还的请求权，故其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万力公司提出周寿裕对《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约定的“两个月以内不能开工，信誉保证金双倍返还给乙方”等内容是知情的，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止于2014年10月13日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一，天冠公司收到80万元款项后向万力公司开具收据，并未注明该款项属于履约保证金。其二，《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两个月以内不能开工，信誉保证金双倍返还给乙方”，这里的“乙方”指万力公司，根据该条约定，工程不能开工，首先应当向万力公司退还信誉保证金，万力公司根据其与周寿裕签订的合同处理款项的返还问题。该两个月的期限适用于万力公司向天冠公司主张权利的期限，而不能以此作为计算周寿裕主张权利的起止期间。其三，诉讼时效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于确认合同无效的形成权。鉴于当事人并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力，合同只有在被法定裁判机关确认为无效之后，才产生财产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问题，无效合同的确认不受诉讼时效期间限制。故周寿裕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2012年7月3日，万力公司（乙方）与天冠公司（甲方）订立了《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2012年8月14日，万力公司作为甲方，周寿裕、刘小平作为乙方订立了《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责任承包合同》，根据上述两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均为“湖南天冠家具有限公司新建厂房、办公楼、住宿楼、科技楼、展销中心等一切附属工程”，约定的合同开工日期、竣工日期、工期等内容相同，根据合同约定，属于工程转包行为。周寿裕支付了80万元款项，万力公司认可收到该80万元款项，因天冠公司的工程项目一直没有开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万力公司应当退还该款项。周寿裕主张的返还该8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因合同被认定无效，二审法院已经确认，万力公司应当从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即判决确定之日（2019年8月5日）起以8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6%的利率标准支付占用费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周寿裕主张的按月1%的标准承担该款项支付之日至具状之日的资金占用费60.8万元，具状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资金占用费及延期履行加倍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周寿裕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1民初991号民事判决；二、限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向周寿裕退还款项80万元及支付占用费，占用费以8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周寿裕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736元，由周寿裕负担736元，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72元，由周寿裕负担1472元，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立春审判员  许 进审判员  余立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吴冰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