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赖永辉，男，196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上杭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赖春元，男，1965年2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上杭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金，福建汀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杭县临城镇城南社区居民委员会南联二村民小组，住所地：上杭县临城镇城南社区南联二组。 负责人：曾永荣，村民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来福，福建超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永辉、赖春元因与被上诉人上杭县临城镇城南社区居民委员会南联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南联二组”）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3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永辉、赖春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本诉和反诉诉讼请求；2、二次财产保全申请费共计7608.6元及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错误。2008年承包地征收后，二上诉人除了竞标取得的涉案土地之外无另外承包地,且一审判决遗漏认定涉案20亩土地承包到期后，因种植的桉树被划为生态公益林无法移交的事实，不能归责于上诉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案由应该确定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而不是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审判决确定案由错误。2、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采用不同的裁判标准，对被上诉人适用《合同书》约定的比例判决，而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却不按此同判，明显不公。3、一审实际收取上诉人两次保全费共计7608.6元而不是判决书表述的3804.3元。4、《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条已规定土地上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属，一审对本诉的判决，既无法律依据也无约定依据，明显错误。三、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符合《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二十五、二十六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福建省征地补偿和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办法》第十三、十四条规定，也符合双方约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南联二组辩称，1、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当。一审查明上诉人是否有家庭承包地是为了明确其是否为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至于20亩土地承包到期后是否移交与双方的诉求无关。2、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当，本次纠纷实为承包合同引起并受承包合同制约而非依政府征地政策；上诉人在承包到期后未交回集体用地，答辩人就不存在对全部承包用地失去时效及可对全部用地主张权益的权利；一审判决书已表述上诉人负担本案保全费3804.3元。3、本案承包土地系通过招投标特殊方式取得，不应适用上诉人的主张的规定。 南联二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赖永辉、赖春元支付南联二组征地补偿款362,816元。 赖永辉、赖春元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南联二组向赖永辉、赖春元支付18.17亩征收地的土地补偿费208,998.6元、安置补助费447,854.16元，合计656,852.76元；2．保全费3,804.3元由南联二组承担；3．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南联二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02年3月9日，南联二组（甲方）与赖永辉、赖春元（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载明：南联二组现有张滩尤鱼坝20多亩，现由赖春元、赖永辉2人承包管理；自2002年3月9月至2012年3月9日止，承包10年；在承包期间由乙方使用权，甲方不干涉任何事件；承包金以每年210元，10年承包2,100元于承包日起一次性付清；承包10年止，甲方应收回20亩，甲方应在从西向东丈量20亩，20亩以外由乙方自行处理；如国家或外商征用补偿，甲方得4成，乙方得6成；10年如承包得好，应优先由乙方继续承包权，标金以10年内加倍（即420元为一年，付款应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赖永辉、赖春元在承包地种植了桉树、果树、苗木等及建造了花木场。2013年3月，南联二组向赖永辉、赖春元发出《通知》，载明：关于张滩尤鱼坝从2002年3月至2012年3月底承包到期，现需你所种作物自行处理，交还集体再作处理，合同终止。通知发出后，赖永辉、赖春元未处理承包期内的种植作物，双方也未办理土地移交手续。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上杭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因张滩防洪堤（汀江绿道段）工程项目需要，征收南联二组张滩尤鱼坝地块，双方签订《土地征收协议》，协议约定征收土地类别有：菜地（旱地）13497.26㎡（20.245亩），补偿标准每亩41,080元，补偿金额831,693元（含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经济林地（果园）11952.49㎡（17.9286亩），补偿标准每亩19,750元，补偿金额354,090元（含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合计补偿金额1,185,783元，该款于2017年9月3日已给付南联二组。赖永辉、赖春元种植的地面作物及建造的构筑物等花木场搬迁补偿，由赖永辉、赖春元与上杭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签订协议，其中花木场附属物补偿71,577元；绿竹补偿12,424元；果树木补偿323,089元；鱼塘损失补偿1,820元；苗木、果树补偿425,129.5元；桉树补偿73,000元，合计907,039.5元。2018年3月29日，赖永辉领取补偿款907,040元。南联二组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赖永辉、赖春元应向南联二组支付花木场搬迁补偿款907,040元的40%即362,816元，故诉至该院。赖永辉、赖春元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到期后，其继续承包了20亩之外的18.17亩土地，现该地被征收，南联二组未重新调整数量和质量相当的土地给赖永辉、赖春元承包，其应向赖永辉、赖春元支付18.17亩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和70%土地补偿费合计656,852.77元，故向该院提起反诉。另查明，赖永辉与赖春元系叔侄，两人为南联二组的成员，除了案涉土地之外，双方均另有家庭承包地。2018年5月24日，赖永辉、赖春元以其对征收土地中的17亩有开垦，提升了土地类别和补偿标准为由，向该院起诉要求南联二组给付提高部分的补偿金537,200元。该院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闽0823民初124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赖永辉、赖春元的诉讼请求。该份判决认定了南联二组与赖永辉、赖春元在2002年3月9日签订的《合同书》为有效合同，合同中约定的“承包10年止，甲方应收回20亩，甲方应在从西向东丈量20亩，20亩以外由乙方自行处理”应解释为合同届满后，由南联二组收回其中的20亩，剩余部分由赖永辉、赖春元继续承包。赖永辉、赖春元不服该判决，向龙岩中院提起上诉，龙岩中院于2018年12月9日作出（2018）闽08民终188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诉讼过程中，赖永辉、赖春元向该院申请保全，要求冻结南联二组在上杭农商行户名为曾永荣的银行存款656,852.77元，该院于2019年7月9日作出（2019）闽0823民初19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南联二组在上杭农商银行户名为曾永荣的银行存款656,852.77元；2019年7月12日，赖永辉、赖春元以其提供的南联二组在上杭农商行户名为曾永荣的账户有误为由向该院申请解除保全，同时申请冻结南联二组在上杭农商行户名为赖历元的银行存款656,852.77元，该院作出（2019）闽0823民初192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南联二组在上杭农商行户名为曾永荣的银行存款656,852.77元，并作出（2019）闽0823民初192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南联二组在上杭农商行户名为赖历元的银行存款656,852.77元。 一审法院认为，南联二组与赖永辉、赖春元在2002年3月9日签订的《合同书》业经判决确认有效，双方约定由赖永辉、赖春元承包南联二组所有的20多亩张滩尤鱼坝地块。合同虽约定承包期自2002年3月9日至2012年3月9日止，但双方均认可双方的承包关系于2013年3月南联二组向赖永辉、赖春元发出合同终止通知时解除，该通知载明的的承包期与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期一致，且该通知发出后，赖永辉、赖春元并未向南联二组归还20亩之外的土地，而生效判决已确认《合同书》第4条“承包10年止，甲方应收回20亩，甲方应在从西向东丈量20亩，20亩以外由乙方自行处理”应解释为合同届满后，由南联二组收回其中的20亩，剩余部分由赖永辉、赖春元继续承包，可认定南联二组发出的通知解除系双方之间20亩土地的承包合同，20亩之外的土地仍由赖永辉、赖春元继续承包，南联二组主张《合同书》第4条未经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讨论且侵犯了集体利益而无效，不予认可。因赖永辉、赖春元继续承包的土地系原承包地的组成部分，且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也是依据双方在2002年3月9日签订的《合同书》建立的，故该合同条款应延续使用，但承包期限为不定期，双方可随时解除承包合同。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南联二组所有的工程项目需要被征收，因案涉地块的地面作物及建造的构筑物所有人为赖永辉、赖春元，赖永辉、赖春元领取了花木场搬迁补偿款907040元。南联二组主张因《合同书》约定“如国家或外商征用补偿，南联二组得4成，赖永辉、赖春元得6成”，要求赖永辉、赖春元向其支付花木场搬迁补偿款907040元的40%即362816元。对于“补偿”的理解，因合同签订时施行的法律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用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而当事人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所以该合同约定的“补偿”应认定为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对于赖永辉、赖春元继续承包的土地，赖永辉、赖春元应按合同约定将该地块上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40%支付给南联二组；双方之间原20亩的土地承包关系虽已解除，但赖永辉、赖春元并未处理承包期内的种植作物，也未与南联二组办理土地移交手续，南联二组未能从该20亩土地中获取利益，根据公平原则，赖永辉、赖春元也应按该合同约定履行为宜，南联二组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因征地事宜，南联二组取得被征收的20.245亩菜地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款831693元和17.9286亩经济林地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354090元。赖永辉、赖春元认为案涉地块共38.1736亩，扣除其已归还给南联二组的20亩土地，由其继续承包的约18.17亩地被征收而南联二组并未调整数量和质量相当的土地给赖永辉、赖春元为由要求南联二组向其支付土地补偿费208998.6元和安置补助费447854.16元。南联二组认为该诉请赖永辉、赖春元已在2018年5月24日向法院起诉，现其提出反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起诉。两诉之间虽存有当事人一致性，但赖永辉、赖春元之前的起诉是以其对征收土地中的17亩有开垦，提升了土地类别和补偿标准为由要求南联二组给付提高部分的补偿金537200元，两者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不同，诉讼标的不一，且两诉之间的地块面积也不一致，故其反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南联二组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人员农村集体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土地补偿费应当归南联二组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安置补助费是国家征收土地后，为保障以土地为主要生产资料和生活来源的失地农民的基本生活，解决因土地被征收而产生的剩余劳动力的安置问题而发给被征地单位的专属款项，即安置补助费应当用于安置失去家庭承包土地的农民。本案赖永辉、赖春元系叔侄，两人另有家庭承包地，且南联二组与赖永辉、赖春元在2002年3月9日签订的《合同书》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承包期限、承包金、分成办法等进行约定，可知赖永辉、赖春元的承包是一种商业经营性质的承包，属于其他方式的承包，而非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其基于承包地被征收的损失，可以通过领取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形式得到弥补。所以，赖永辉、赖春元要求分配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的诉请理由不当，不予支持。赖永辉、赖春元诉请要求南联二组负担本案保全费3804.3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赖永辉、赖春元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杭县临城镇城南社区居民委员会南联二村民小组支付362816元；二、驳回赖永辉、赖春元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742元，减半收取3371元，由赖永辉、赖春元负担；案件反诉费5184.3元，由赖永辉、赖春元负担。 二审中，赖永辉、赖春元补充提供的证据有：证据1、南联二组征田款分配——历年财务清理概算表（2008年5月7日）及南联二组征田分配册，证明南联二组在每户情况，2017年征地时两上诉人没有承包地；证据2、诉讼收费专用票据，证明2019年7月9日、7月12日一审法院分别收取上诉人财产保全申请费3804.30元、3804.30元，二次共计收取上诉人财产保全申请费7608.60元。南联二组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上诉人是为了证明一审认定的事实错误，是否认定有承包地，是为了确认是否系本村村民。上诉人一审中曾经亲口表述，他曾经分到过田，这个认定是没有错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保全是当事人的权利，保全错了，收取两次费用是正常的。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补充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2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并作为二审对本案的事实认定。 本院认为，南联二组（甲方）与赖永辉、赖春元（乙方）于2002年3月9日签订的《合同书》履行到期后，2013年3月，南联二组向赖永辉、赖春元发出《通知》明确：张滩尤鱼坝承包到期，所种作物自行处理，交还集体再作处理，合同终止。但双方合同终止后却均未按通知要求处理，直至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上杭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征收南联二组张滩尤鱼坝并对双方进行了补偿，并已履行完毕，从上杭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与南联二组签订的《土地征收协议》第二部分“征地补偿标准、金额”的内容，以及上杭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与赖永辉、赖春元之间形成的花木场附属物征收确认程序单、补偿计价表及评估结果汇总表等征收补偿凭证，可确认上杭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在征收中对土地等财产的补偿区分及分配已经得到南联二组与赖永辉、赖春元同意，此征收补偿应是南联二组与赖永辉、赖春元双方对各自在张滩尤鱼坝的权益的处分及认可，且征收补偿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财产权益的处分亦兼顾双方利益，公平公理。现双方还以《合同书》的约定按4：6分成为据起诉或反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征收补偿重新进行调整分配不当，上诉人赖永辉、赖春元上诉主张不应向支付南联二组征地补偿款362,816元的理由，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对上诉人赖永辉、赖春元上诉主张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上诉人赖永辉、赖春元上诉提出的两次保全费共计7608.6元问题，一审法院已分别在该院（2019）闽0823民初1921号民事裁定书和（2019）闽0823民初192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中明确财产保全申请费的负担，故本院对此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赖永辉、赖春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3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赖永辉、赖春元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3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赖永辉、赖春元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杭县临城镇城南社区居民委员会南联二村民小组支付362,816元”。 三、驳回上杭县临城镇城南社区居民委员会南联二村民小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42元，减半收取3,371元，由被上诉人上杭县临城镇城南社区居民委员会南联二村民小组负担；反诉费5,184.3元，由上诉人赖永辉、赖春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926.3元，由被上诉人上杭县临城镇城南社区居民委员会南联二村民小组负担6,742元，由上诉人赖永辉、赖春元负担5,18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丁 斌 审判员 许虹菁 审判员 卢维善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邹 毓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