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2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西敬，男，1953年12月11日生，汉族，农民，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瑞，江苏天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港头镇潼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沂市港头镇潼沟村。法定代表人：张永恒，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士文，新沂市沂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苏州，男，1975年9月19日生，汉族，农民，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汶杰，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西敬因与被上诉人新沂市港头镇潼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潼沟村委会）、吴苏州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沂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1民初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西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西敬对位于新沂市港头镇潼沟村杜市东小潼沟西沙塘享有承包经营权；判决确认潼沟村委会与吴苏州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判令潼沟村委会赔偿因违法转包给张西敬造成的损失52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采信的主要证据是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倾向性意见书”，该鉴定意见程序违法，在鉴定文书形成时，鉴定机构的资质未提供，鉴定意见不应作为直接证据使用。张西敬所持的合同是村委会出具的，该合同一直在履行中，张西敬对涉案沙塘享有经营权。2.2013年9月28日，潼沟村委会在没有通知张西敬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沙塘承包给吴苏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发包方潼沟村委会将已承包的土地另行发包给吴苏州，张西敬以潼沟村委会和吴苏州为共同被告，要求确认其签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张西敬的承包合同签订在先，潼沟村委会前任村支书吕宣理与吴苏州都明知涉案沙塘一直由张西敬承包经营，却在既未通知张西敬也未经任何合法程序的情况下，擅自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张西敬合法权益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3.转租损失是直接损失，且有合同为证。在潼沟村委会将涉案沙塘擅自发包给吴苏州前，该沙塘已由张西敬转租给朱益标，由于潼沟村委会的发包行为导致朱益标不支付2013年至2016年的租金52000元（每年13000元），对张西敬造成损失，该部分损失系潼沟村委会与吴苏州非法发包所致，应由其向张西敬承担赔偿责任。潼沟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苏州辩称：1.张西敬在诉讼中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提供伪造、虚假的合同。张西敬在一审中曾陈述其是1994年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但其申请的证人孙某1出庭作证时称合同为1997年签订的，张西敬继而又改口称是1997年签订的合同。吴苏州申请对合同进行鉴定，结果推翻了张西敬及证人孙某1的陈述。鉴定意见具有客观真实性，张西敬虽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其对自己提供虚假合同的事实是明知的。依照鉴定意见，张西敬提供的合同是在2003年之后较长一段时间形成的，当时孙某1已非潼沟村委会工作人员，而该合同的书写人张以自是其他村的会计，该合同并不是潼沟村委会的意思表示。2.涉案沙塘系潼沟村委会集体资产，潼沟村委会有权对外发包，张西敬提供的虚假合同不能对抗潼沟村委会发包给吴苏州的合同。张西敬没有合法有效的承包合同，潼沟村委会不存在非法转包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西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西敬对位于新沂市港头镇潼沟村杜市东小潼沟西沙塘享有承包经营权；2.确认潼沟村委会与吴苏州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3.潼沟村委会赔偿因其违法转包对张西敬造成的损失52000元。一审法院查明，张西敬与潼沟村委会签订的标称日期为“1994年3月30日”的《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张西敬承包潼沟村杜市庄东原有沙塘养鱼，承包期为三十五年，自1994年3月30日起至2029年3月20日止；承包上交总额款陆仟捌百元正，该合同承包费上交时间栏下记载“94.3.30交2400元，97.12.30交400元，下欠款以村借款抵交清”，该合同发包方处加盖新沂市港头镇潼沟村经济联合社公章及孙某1个人名字印章。对于该合同的形成时间及形成过程，张西敬在一审法院2018年3月14日庭审中陈述该合同系1994年3月30日在潼沟村村部时任经济联合社社长的孙某1办公室由孙某1与其签订的、合同内容系港头镇半城村张以自书写；张西敬申请的证人孙某1在该次庭审中陈述称：因1994年张西敬与其所签合同丢失，该合同系1997年清理合同时由其在潼沟村村部补签给张西敬的，合同内容系港头镇半城村张以自书写。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西敬陈述其与潼沟村委会于1994年签订了承包合同，但村委会未将合同交付给自己，其所提交的涉案合同系1997年5、6月份在潼沟村村部由时任潼沟村村委会书记孙某1补签的，合同内容系张以自书写。张西敬称其已缴纳潼沟村委会涉案沙塘承包费2800元、下欠承包费4000元以村委会欠其借款抵清，潼沟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张西敬亦未能举证证明。2013年9月28日，吴苏州与潼沟村委会签订《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吴苏州承包杜市东小潼沟西沙塘（即涉案沙塘），承包期为二十年，自2013年9月28日起至2033年9月28日止，吴苏州于2013年9月28日缴纳涉案沙塘承包费40000元。潼沟村委会对张西敬所提交《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不予认可，并称吴苏州在与潼沟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后对涉案沙塘享有合法经营管理权。本案审理过程中，依吴苏州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张西敬所提交的标称日期为“1994年3月30日”的《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东南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694号鉴定意见书，载明：据现有鉴定材料，倾向认定送检标称日期为“1994年3月30日”的《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上圆珠笔手写字迹在送检标称日期为“2003年4月14日”的《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上圆珠笔手写字迹之后一段较长时间形成。吴苏州为此支出鉴定费12000元。张西敬对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并申请一审法院通知鉴定机构派员到庭对相关事项进行说明，经一审法院通知，鉴定机构出具答复函及图谱，并指派鉴定人孙某2出庭作证。另查明，孙某1于1996年3月28日至1998年3月14日期间担任潼沟村村委会书记职务，自1998年3月14日之后未担任潼沟村村委会书记或村委会主任职务。一审法院认为，张西敬依据标称日期为“1994年3月30日”的《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主张其对涉案沙塘享有承包经营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西敬明确该合同实际形成时间为1997年5、6月份，但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倾向认定该承包合同书上圆珠笔手写字迹形成时间在2003年4月14日的《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上圆珠笔手写字迹之后一段较长时间。张西敬虽对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东南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694号鉴定意见书内容及鉴定机构鉴定资质等有异议，但未能举出相应反驳证据予以证明，且鉴定机构派员对鉴定方法等进行了说明。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书并不存在鉴定程序违法等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因此，对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张西敬所举证的《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由孙某1与其签订，但根据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孙某1在该合同书实际形成时间即2003年以后并未任潼沟村委会负责人，其无权代表潼沟村委会与张西敬签订该合同书；张西敬系潼沟村村民，其与孙某1签订涉案合同书，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其未能举证证明孙某1在签订涉案合同书时存在或可能存在潼沟村委会授权，现潼沟村委会对张西敬所举证合同书亦不予认可；张西敬虽主张其向潼沟村委会缴纳涉案沙塘承包费，但潼沟村委会不予认可，张西敬亦未能举证证明。综上，对张西敬主张的其享有涉案沙塘承包经营权及其承包期限难以认定，故对张西敬请求法院确认其对涉案沙塘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主张难以支持。潼沟村委会与吴苏州签订承包合同书并认可该承包合同书的真实性，张西敬未能举证证明潼沟村委会与吴苏州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存在无效的情形，故对张西敬该主张不予支持；张西敬亦未能举证证明潼沟村委会因其所称的违法转包给其造成损失52000元，故对张西敬该主张亦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西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元、鉴定费12000元、鉴定人出庭作证费用1886元，合计14986元，由张西敬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西敬提交以下证据：1.（2017）苏0381民初8485号案（原告吴苏州诉被告张西敬、第三人潼沟村委会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庭审笔录，证明：该案中潼沟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张永恒就张西敬提供的合同质证时称“是这个合同，期限是35年”，后吴苏州撤回起诉，张永恒作为潼沟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其在该案中的陈述和表态对潼沟村委会具有约束力，表明潼沟村委会认可涉案沙塘的原始承包人是张西敬，承包期限为35年。2.张洪美、王振友、张超勇（张西敬称此三人为潼沟村人大代表）、张永恒、张飞天、张小东（张西敬称此三人为潼沟村干部）签字，并加盖潼沟村委会印章的书证，证明：涉案沙塘原始承包人是张西敬，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张西敬仍然实际管理涉案沙塘。经质证，潼沟村委会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对于张永恒在该案中的陈述，潼沟村委会早在一审答辩时就已经作了说明；证据2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张西敬虽然曾经在涉案沙塘中养过鱼，但是其承包期早已到期。吴苏州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庭审笔录应当对上下文连贯审查，在笔录第九页张永恒明确陈述“村里没有底根，等我回去找找看，我个人对1994年合同是不了解的”，可见张永恒对涉案合同的评价仅是推测，另外，张西敬在该笔录中陈述其于1994年签订的涉案合同，这与其在本案中的陈述及证人的陈述均矛盾；对证据2有异议，从形式上看该证据是先盖章后书写的内容，存在伪造嫌疑。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应综合分析其证据效力。潼沟村委会、吴苏州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张西敬是否为涉案沙塘的承包经营权人问题。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来看，张西敬称涉案沙塘是其1994年承包的，当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后来在1997年由时任村支书孙某1出面与其补签了涉案标称时间为1994年3月30日的《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张西敬的陈述或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对这一事实的陈述前后很不一致，张西敬曾一度称该合同就是1994年3月30日其承包涉案沙塘时签订的；张西敬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黄某,4则称张西敬于1990年前后承包的涉案沙塘，其在1989年或1991年前后曾经见过张西敬与村里签订的承包合同；证人暨原潼沟村支书孙某1则称涉案合同是1997年补签的，1994年签订的承包合同被孙某1弄丢了）。潼沟村委会不认可张西敬的陈述，也不认可张西敬所提供的《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称张西敬是于1991年承包的涉案沙塘，2001年承包期届满，承包期满后双方一直没有再签订合同，原1991年的承包合同也因时间久远已经找不到了。由于张西敬承包涉案沙塘的时间距离本案诉讼时相隔久远，双方当事人或证人的陈述又各不一致，当事人所能够提供的有关张西敬承包涉案沙塘的惟一书面证据就是标称时间为1994年3月30日的《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该合同是否客观真实、合法有效，是判断张西敬是否为涉案沙塘承包经营权人的重要依据。诉讼过程中，潼沟村委会、吴苏州均不认可张西敬所提供的标称时间为1994年3月30日的《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认为该合同不真实、不合法，吴苏州申请对该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经调取样本并组织当事人就检材、样本进行质证后，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经鉴定后倾向认为张西敬提供的合同是在2003年4月14日（样本显示的时间）之后一段较长时间形成的。张西敬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后，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书面答复及图谱，并指派鉴定人员出庭作证。纵观整个司法鉴定过程，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及参与鉴定的人员均具备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张西敬就鉴定意见所提出的异议，鉴定机构也依法派员出庭作了说明，故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鉴定意见，张西敬所提供的《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的形成时间，既不是该合同所标称的及张西敬最初所陈述的1994年3月30日，也不是孙某1所陈述的及张西敬后来所改称的1997年，而是在2003年4月14日之后的一段较长时间，该合同存在严重的倒签时间问题。张西敬关于该合同形成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对于合同约定的6800元承包费，张西敬也没有提供其向潼沟村委会支付的证据。况且，在该合同实际签订时，孙某1已经不再担任潼沟村委会领导职务，其无权代表村集体与他人签订合同处分集体财产。因此，张西敬所提供的《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不具有证据所必备的客观、真实、合法等特征，不能用以证明张西敬系涉案沙塘的承包经营权人。二、关于潼沟村委会、吴苏州之间于2013年9月28日就涉案沙塘签订的《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是否为无效合同，应否向张西敬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问题。2013年9月28的《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是经过统一公示后，由潼沟村委会、吴苏州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吴苏州已经将合同约定的4万元承包费支付给潼沟村委会，取得了涉案沙塘的承包经营权。张西敬认为潼沟村委会与吴苏州签订《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属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的行为，但是，张西敬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潼沟村委会与吴苏州签订承包合同时，其为涉案沙塘的承包经营权人，故张西敬主张潼沟村委会与吴苏州所签订的《新沂市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无效并要求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西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张西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涛审 判 员  张演亮审 判 员  周美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王亚南书 记 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