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09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泰隆焊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商河县。法定代表人：段京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山东鑫士铭（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运泽，男，199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增金（系石运泽之父），男，196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商河县。上诉人山东金泰隆焊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运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6民初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泰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判令石运泽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石运泽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矛盾，带有明显的倾向性与片面性。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乙方按照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侵权责任法第26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由此可见，法律明确规定了雇员损害采用过错责任及过错相抵原则。石运泽在起诉状中自认其是在从事蓄水池防水工作过程中，不慎摔伤，金泰隆公司对此事故无过错。石运泽作为正常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从事蓄水池防水工作，理应对自己所处的位置有充分的了解和相应的注意义务，正是因为石运泽主观上的疏忽大意、盲目自信才发生了本不应发生的摔伤事件。因此，石运泽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但一审法院仅判决石运泽承担20%的事故责任，该责任与其过错极其不对称，加重了金泰隆公司的责任，有失公平，应予调整。2.即便一审法院认定金泰隆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侵权责任，该责任也应当是次要责任，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金泰隆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处于优势地位出发要求金泰隆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违反了侵权责任法过错责任原则及责任减轻或免除相关法律规定。加重了金泰隆公司的应承担的法律义务，不利于市场交易的稳定性。本案中石运泽违反操作规程、缺乏安全常识是导致事故的主要原因，金泰隆公司作为接受方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仅应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内承担次要赔偿责任。3.石运泽在具备出院条件时仍然故意不办理出院，对于该扩大的损失应当是石运泽个人责任，不应判令金泰隆公司支付。且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石运泽仅提供了预交费金收据就认定医疗费用证据明显不足。石运泽在摔伤后，在索要费用的过程中，因未与金泰隆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就在符合出院条件的情况下故意拖延，不办理出院手续。导致本案中石运泽的医药费、住院天数、护理费用、营养费都不同程度的增加。金泰隆公司作为接受劳务方，非但没有因为石运泽提供劳务的行为受益，还相应的多负担了石运泽违反诚实守信而取得的不当得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护金泰隆公司的合法权益。石运泽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划分责任得当。金泰隆公司给石运泽提供的工作任务是站在5米高的两根立柱梯子上，从防水池内墙壁上向下撕拉旧防水油毡，这样的工作任务，用力小了，旧油毡撕不掉，用力大了，危险就会产生，力度很难把握。这样的高危工作任务，金泰隆公司没有安全生产预案、没有安全防护措施、安全保障，对事故损害的发生抱有侥幸心理、存有放任态度，对事故损害应承担全部责任。石运泽接受金泰隆公司的工作任务，并按其要求操作，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金泰隆公司作为法人单位，安全生产意识淡薄，未提供安全措施、安全保障，放任了损害的发生，对此理应承担全部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确定责任承担比例公平、合理。金泰隆公司提供高危工作任务，没有安全防护措施、安全保障，是损害发生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结合损害发生的事实经过，确定各自承担损害比例，符合法律规定及损害事实。3.金泰隆公司套取意外伤害保险，违法使用他人身份信息为石运泽办理入院手续，石运泽多次要求更改，金泰隆公司置若罔闻，给石运泽造成不便与损害。石运泽2018年9月13日受伤入住山东省立医院东院，2019年10月1日出院，住院期间，金泰隆公司不尽基本的人道义务，始终拖欠医疗费，最高拖欠两万多元。在医院未安排出院、拖欠医疗费未结清、姓名信息未更改、赔偿协议未达成的情况下，于2018年9月28日擅自撤走护理人员，缺乏最基本的道德操守，金泰隆公司说石运泽故意拖延，不办出院手续，纯属无稽之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合理，希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金泰隆公司的不合理诉求，维持一审判决。石运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泰隆公司赔偿石运泽医疗费21369.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待鉴定后另确定。2.判令金泰隆公司支付石运泽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3日劳务费2429.7元。3.涉诉费用由金泰隆公司承担。鉴定意见作出后，石运泽申请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金泰隆公司赔偿医疗费、拍片复查费21526.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0044元、误工费400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交通费685元、鉴定费3000元。庭审中医疗费中增加病案复印费1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运泽自2018年9月1日起在金泰隆公司从事蓄水池防水工作，9月13日，石运泽在梯子上抻拉旧防水油毡时，在距离地面5米左右高度处跌落，造成左脚受伤。石运泽受伤后被送往商河县中医医院急救，后转入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跟骨骨折，以李增光的名字办理入院手续，后于2018年9月29日更改为石运泽。2019年5月22日，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因内固定物遮挡无法观察跟骨骨折愈合状况，无法出具鉴定结论，需要内固定取除后另行评定；石运泽伤后误工期限为240天；伤后护理时间为9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伤后营养期限为90天；后续治疗费用约需12000元。对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事故发生的经过。石运泽主张，2018年9月13日上午，其按照公司安排做蓄水池防水，蓄水池为半地下池，深度6米以上，石运泽站在梯子上抻拉旧防水油毡，高度距池底5米左右。因抻拉力度无法把握，同时公司无任何安全设施，石运泽不慎跌落，造成跟骨骨折。金泰隆公司认为，石运泽操作未注意安全，未使用安全的脚手架而放任危险使用梯子，其抻拉增加了后仰风险，其过错明显。双方就石运泽发生跌落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一审法院对事故经过予以确认。金泰隆公司未设置安全防护设备、对安全操作方式无提示，对事故发生负有过错，石运泽在无安全保障、无操作经验的情况下高空作业，放任危险发生，亦负有一定过错。二、关于石运泽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1.医疗费。石运泽主张医疗费共计21526.45元、复印费15元，提交山东省立医院出院通知单、山东省立医院住院病案、诊断证明、预交金收据、消费凭证、商河县中医院发票、山东省立医院复印病历发票、济阳县中医院拍片费发票。经质证，金泰隆公司对石运泽提交的证据无异议，但是对21327.85元费用其未提交省立医院的正式发票，对其主张的医疗费不予认可，另外金泰隆公司垫付了医疗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石运泽虽然未提交正式发票，但其未取得发票是因为其未持有金泰隆公司垫付15000元的预交金收据，其提交的出院通知单与预交金收据、消费凭证等能够确认其支付医疗费21327.85元的情况。同时石运泽对金泰隆公司垫付150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综合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确认石运泽医疗费共计36541.45元，其中金泰隆公司支付了15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石运泽主张住院18天，按照每天100元计算，经质证，金泰隆公司主张住院期间的伙食费用由公司提供，不应再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金泰隆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依照相关标准支付了该费用，故一审法院对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18*100）予以支持。3.营养费。石运泽主张营养期限经鉴定为90天，按照每天30元计算，经质证，金泰隆公司认为营养期限过长。一审法院认为，营养期限是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相关专业机构鉴定确定，金泰隆公司未提出充分理由或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营养期限予以确认，故其营养费为2700元（90*30）。4.护理费。石运泽主张护理期限经鉴定为90天，院内2人护理，实际由母亲张静护理90天，院内姐姐石岩护理3天，院内其他时间由公司人员护理，不再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每日护理标准，提交护理人言身份信息、鉴定意见书。经质证，金泰隆公司认为石运泽应提交护理人员收入减少的证据，护理费标准不予认可，公司人员撤离时，石运泽已无需护理。一审法院认为，护理期限经鉴定作出，一审法院对护理期限予以确认，对双方确认公司人员护理的天数予以扣除，石运泽未提交护理人收入减少的情况，可以参照护工标准每日100元计算，故其护理费为9300元[（90+3）*100]。5.误工费。石运泽主张误工期限经鉴定为240天，按照金泰隆公司许诺的收入标准每天166.7元计算得出，提交鉴定意见书，经质证，金泰隆公司认为误工期限过长，对标准亦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误工期限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作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误工费标准可以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其误工费为26004.82元（240*39549÷365）。6.后续治疗费。石运泽依据鉴定意见书主张后续治疗费12000元，经质证，金泰隆公司认为应在实际发生后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经鉴定意见书确认为将来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在本案中一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后续治疗费12000元予以确认。7.交通费。石运泽主张交通费685元，提交燃油费发票3张，经质证，金泰隆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石运泽住院往返医院及护理人员往返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结合住院地点、家庭住址、住院天数及转院情况等酌情认定交通费为600元。8.鉴定费。石运泽主张鉴定费3000元，提交鉴定费发票，经质证，金泰隆公司对该费用无异议，认为该费用应由双方根据责任分配，一审法院据此对鉴定费3000元予以确认。另外，石运泽主张劳务费按照2017年济南市标准计算13天，得出2429.7元，经质证，金泰隆公司主张石运泽每天工资为100元。一审法院认为，石运泽主张的每日标准无证据证明，根据双方相一致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石运泽劳务费为1300元（13*100）。石运泽的各项损失以一审法院认定为准，分别为医疗费36541.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9300元、误工费26004.82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3000元。其中金泰隆公司支付了医疗费15000元。另外，石运泽提供劳务的劳务费为13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自身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石运泽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受到损害，金泰隆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双方关系中处于优势地位，其未提供安全、有保障的工作环境，石运泽对操作方式亦未作出合理认识，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认为金泰隆公司应承担石运泽损失80%的赔偿责任。故金泰隆公司应赔偿石运泽医疗费29233.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营养费2160元、护理费7440元、误工费20803.86元、后续治疗费9600元、交通费480元、鉴定费2400元。石运泽为金泰隆公司提供劳务，金泰隆公司作为劳务接收方应支付相应垫付劳务费用，故一审法院对石运泽主张金泰隆公司支付劳务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体数额应为一审法院认定的1300元。金泰隆公司已经支付的15000元费用，应在其赔偿责任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石运泽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其要求金泰隆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具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予以调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金泰隆焊业有限公司赔偿石运泽医疗费29233.16元；二、山东金泰隆焊业有限公司赔偿石运泽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三、山东金泰隆焊业有限公司赔偿石运泽营养费2160元；四、山东金泰隆焊业有限公司赔偿石运泽护理费7440元；五、山东金泰隆焊业有限公司赔偿石运泽误工费20803.86元；六、山东金泰隆焊业有限公司赔偿石运泽后续治疗费9600元；七、山东金泰隆焊业有限公司赔偿石运泽交通费480元；八、山东金泰隆焊业有限公司赔偿石运泽鉴定费2400元；九、山东金泰隆焊业有限公司支付石运泽劳务费1300元；上述九项共计74857.02元，扣除山东金泰隆焊业有限公司支付的15000元，剩余59857.02元，山东金泰隆焊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十、驳回石运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5元，由石运泽负担787元，山东金泰隆焊业有限公司负担1368元。因该费用已有石运泽预交一审法院，经石运泽确认，可于山东金泰隆焊业有限公司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结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责任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石运泽在金泰隆公司工作过程中受伤，金泰隆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石运泽在工作过程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从而导致自身受到伤害，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减轻金泰隆公司的部分赔偿责任。金泰隆公司虽主张石运泽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由石运泽本人承担主要责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由金泰隆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医疗费。金泰隆公司虽主张石运泽存在过度医疗的情形，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因金泰隆公司未将其持有15000元的预交费凭证交给石运泽，导致石运泽无法打印正式出院结算发票，一审法院按照加盖医院结算章的预交费票据认定医疗费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5元，由山东金泰隆焊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乔 斌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