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行终58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亿利资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内蒙古自治区东胜区。法定代表人：王文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向前，北京市邦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攀，北京市邦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兆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丽嘉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马里兰州20817贝塞斯达，芬伍德路。法定代表人：巴奥·江·瓦尔·鲍德温，高级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妍，北京市东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边菲菲，北京市东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亿利资源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亿利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879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12月7日，上诉人亿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向前、乔攀，原审第三人丽嘉酒店有限公司（简称丽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边菲菲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亿利公司。2.注册号：12274385。3.申请日期：2013年3月15日。4.专用期限至：2025年3月27日5.标志6.核定使用服务（第35类）：商业管理辅助；商业管理和组织咨询；商业管理咨询；商业管理顾问；商业专业咨询；饭店商业管理；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广告；替他人推销；文件复制。二、引证商标一1.注册人：丽嘉公司。2.注册号：777000。3.申请日期：1993年9月30日。4.专用期限至：2025年1月27日。5.标志6.核定使用服务（第42类）：旅馆；餐馆；快餐馆；酒吧；茶馆。三、引证商标二1.注册人：丽嘉公司。2.注册号：1430753。3.申请日期：1999年4月2日。4.专用期限至：2020年8月6日。5.标志6.核定使用服务（第42类）：旅馆；餐馆；烤肉餐馆；快餐馆；酒吧；茶馆。四、被诉裁定：商评字[2017]第114789号《关于第12274385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7年9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裁定中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4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但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根据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五、其他事实亿利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亿利公司的企业官网介绍；2.百度百科对丽嘉公司的介绍；3.亿利公司审计报告；4.部分媒体对亿利公司的介绍；5.亿利公司获奖证书；6.部分领导人视察工作图片；7.部分商标档案资料。丽嘉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经过公证的网页截图；2.丽嘉公司的酒店获奖情况列表及相关报道；3.经过公证的中国国家图书馆有关丽嘉公司的部分文章列表及部分文章全文；4.部分报刊杂志对丽嘉公司的介绍；5.丽嘉公司宣传图片；6.经过公证的美国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7.丽嘉公司的商标注册信息；8.印有丽嘉公司部分商品的图片；9.部分裁定书、判决书。亿利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补充提交了丽思卡尔顿酒店介绍等主要证据。另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基于经公证认证的包含狮头皇冠图形在内的丽嘉公司作品在美国的版权登记证明等证据，在2011年10月10日作出的（2010）一中知行初字第3223号行政判决书中认定：丽嘉公司的狮头皇冠图形是对狮头的一种艺术化处理的表达，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且具备可复制性，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本院在2012年9月25日作出的（2012）高行终字第595号行政判决书中维持了上述一审判决。再查，丽嘉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6即经过公证的美国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显示，丽嘉公司包含狮头皇冠图形在内的作品于1998年2月19日在美国进行了版权登记，作品完成时间为1992年，著作权人为丽嘉公司。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丽嘉公司明确将诉争商标之注册损害其在先享有的“狮头皇冠图形”著作权，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前半段规定作为请求宣告诉争商标无效的理由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故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该申请理由及证据进行相应审查合法且并未超越请求范围。丽嘉公司的“狮头皇冠图形”是对狮头的一种艺术化处理的表达，具有一定的设计感和表现力，且具备可复制性，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丽嘉公司在评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6作品登记证书显示，该作品的创作日期、登记日期均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可以初步证明丽嘉公司对包含“狮头皇冠图形”在内的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且该作品尚处于保护期内。据此，认定丽嘉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自1995年起，多枚含有“狮头皇冠图形”作品的商标已在中国获准注册并投入商业使用，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合理推定亿利公司具有接触该作品的可能性。诉争商标为“狮头+底座”图形，涉案作品为狮头皇冠图形。狮头部分，诉争商标与涉案作品均表现为目视前方，嘴巴张开，鬃毛垂落且二者走向相似，左右两端向上微微翘起。此外，狮头的面部轮廓相似，眼睛和鼻子在构图及表现方式上相同，区别仅在于诉争商标的狮头朝向右，涉案作品狮头朝向左。底座/皇冠部分，顶部设计均为中间高出，向两侧滑落，底座/皇冠的两侧向内收紧，且均为水平设计。诉争商标图形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近似。综上所述，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丽嘉公司享有的在先著作权，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亿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亿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责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采信了虚假证据；二、在案证据可以证明“狮头皇冠图形”至迟创作完成于1927年，超出著作权法规定的财产权保护期限；三、美国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限定的作品类型为文字部分，不能证明“狮头皇冠图形”美术作品的权利归属；四、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商标评审委员会没有超范围作出裁定；五、诉争商标的“狮头”部分与“狮头皇冠图形”在设计构思、风格、构图、整体、细节等方面均不相同，未构成实质性近似；六、原审法院错误“推定亿利公司具有接触该作品的可能性”；七、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八、原审法院对图形作品比对认定超越被诉裁定范围以及存在对诸多事实查明不清情形。国家知识产权局、丽嘉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且有诉争商标与各引证商标档案、当事人在商标评审程序和原审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诉讼程序中，亿利公司提交了1909年的新西兰第7909号商标档案、第1905234号美国“狮头皇冠图形”商标证书（记载的标志与引证商标二标志相同，最早商业使用时间为1927年）、《第12274385号“图形”商标准予注册的决定》（认定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标志不近似）以及相关词语的解释及翻译等证据材料，用于证明其相关上诉理由。二审另查，在丽嘉公司与商标评审委员会、石狮市宝湖南华日用商店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中，本院作出的（2012）高行终字第595号行政判决查明丽嘉公司在提起该案异议复审申请理由时载有：“丽嘉公司的标志性图案‘狮头皇冠图形’同丽嘉公司的商号‘RITZ-CARLTON’组成的商标是闻名全球的豪华酒店品牌，该商标自1927年便投入使用，至今已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了广泛注册。”该案主张在先著作权保护的图案与本案引证商标一标志一致。二审再查，亿利公司提交的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网站载有的商标号为M2979454的西班牙商标，申请日为1991年3月7日，该商标标志与引证商标一标志基本一致。丽嘉公司在本案询问过程中称进一步核实该商标，但至二审审理终结未向本院提交相关核实结论。另有，丽嘉公司经公证的主体英文名称为“THERITZ-CARLTONHOTELCOMPANY，L.L.C”，该公司于1995年4月5日成立；丽嘉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6即经过公证的美国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显示，该证书权利人名称为“THERITZ-CARLTONHOTELCOMPANY，L.L.C”，与述公证的名称一致，该作品完成时间为1992年。该作品登记证书的转让栏无填写内容。此外，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有关文件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焦点问题为丽嘉公司主张的“狮头皇冠图形”能否以在先著作权获得保护。著作权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著作权（署名权除外）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的职务作品，其发表权、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的保护期为五十年，截止于作品首次发表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但作品自创作完成后五十年内未发表的，本法不再保护。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根据该规定，在先著作权属于当事人可以主张的在先权利。但是，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时，当事人以超过著作权法规定保护期限的作品主张著作权的，不予支持。认定诉争商标标志和涉案作品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时，二者共同使用已进入公有领域的表达不作为考虑因素。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诉争商标申请日前著作权登记证书、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在先著作权归属的初步证据，但是诉争商标申请人提供相反证据的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认定如下：（一）丽嘉公司提交的“美国著作权证书”显示：“狮头皇冠图形”创作完成于1992年。但是，亿利公司提交的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网站载有的商标号为M2979454的西班牙商标，申请日为1991年3月7日，该商标标志与引证商标一标志基本一致。关于作品完成时间问题，丽嘉公司可能构成虚假陈述。（二）（2012）高行终字第595号行政判决查明丽嘉公司在提起该案异议复审申请理由时载明，“丽嘉公司的标志性图案‘狮头皇冠图形’同丽嘉公司的商号‘RITZ-CARLTON’组成的商标是闻名全球的豪华酒店品牌，该商标自1927年便投入使用，至今已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了广泛注册。”该案主张在先著作权保护的图案与本案引证商标一标志一致。该事实由丽嘉公司自己陈述，且与第1905234号美国“狮头皇冠图形”商标证书（记载的标志与引证商标二标志相同，最早商业使用时间为1927年）相印证，可以作为“狮头皇冠图形”至少于1927年即完成的有力证据。（三）丽嘉公司称“狮头皇冠图形”经过多年的演变已进行不断修改，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根据国外网站“BRANDNEW”在2015年11月9日发布的报道，丽思卡尔顿酒店对于logo的使用，已经“32年没有改变过”，“32年来第一次更改”。此内容与丽嘉公司的陈述不符。（四）丽嘉公司于1995年4月5日成立；其作品登记的“狮头皇冠图形”完成时间为1992年，可见该作品应为受让取得才符合时间上的先后顺序，但该作品登记证书的“转让栏”无任何填写内容。因此，根据优势证据规则，上述证据载明的事实，足以证明“狮头皇冠图形”至迟创作完成于1927年并投入使用，至丽嘉公司于2016年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时，已超过著作权法规定的保护期限，丽嘉公司依据“狮头皇冠图形”主张在先著作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诉争商标的注册不属于2014年商标法规定的“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情形。鉴于丽嘉公司主张的“狮头皇冠图形”不能以在先著作权获得保护。亿利公司有关“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损害丽嘉公司享有的在先著作权”的其他上诉理由，本院不再予以评述。此外，在商标评审阶段，丽嘉公司明确将诉争商标之注册损害其在先享有的“狮头皇冠图形”著作权作为请求宣告诉争商标无效的理由，亿利公司关于商标评审委员会超出范围作出裁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二审作出的结论充分考虑了亿利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故本案诉讼费用由亿利公司承担。综上，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有误，依法予以撤销。亿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主要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8796号行政判决书；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114789号《关于第12274385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就丽嘉酒店有限公司针对第12274385号图形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亿利资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庆兵审判员  吴 斌审判员  亓 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赵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