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62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欧嘉璐尼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北庄户村临46-1号212室。法定代表人：肖水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全立，北京市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静，女，1981年1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菁，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欧嘉璐尼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嘉璐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4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嘉璐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欧嘉璐尼公司不支付梁静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事实和理由：欧嘉璐尼公司与梁静存在劳动关系至今并未解除；欧嘉璐尼公司根据劳动合同第五条规定有权调整梁静的工作岗位，欧嘉璐尼公司不应支付梁静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法》规定了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各种情形，不包含本案情况。梁静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和欧嘉璐尼公司的上诉请求。欧嘉璐尼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调整工作地点的合理性和合法性，梁静以单位未经平等协商与之解除劳动关系合理合法，欧嘉璐尼公司应该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梁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梁静与欧嘉璐尼公司自2013年8月13日至2018年10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2.嘉璐尼公司支付欧梁静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14日工资10000元（庭审中，梁静将此项诉讼请求撤销）；3.欧嘉璐尼公司支付梁静2013年8月13日至2018年10月14日未休带薪年假工资20689.6元；4.欧嘉璐尼公司支付梁静2013年8月13日至2018年10月14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9500元；5.欧嘉璐尼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静于2013年8月13日入职欧嘉璐尼公司，担任店长一职，双方签署有书面劳动合同，其中，劳动合同第四条约定梁静的工作地点为顺义区顺西路乙22号顺义居然之家二层；第五条约定，根据欧嘉璐尼公司的岗位（工种）作业特点，梁静的工作区域及工作地点为欧嘉璐尼公司及其所有分支机构（包括外地），梁静自愿接受欧嘉璐尼公司对于梁静工作岗位或地点的调整，愿意按该地点新岗位核定工资（包括增加或减少工资），梁静如不接受岗位调动，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放弃要求欧嘉璐尼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权利。梁静提供实际劳动至2018年9月26日，欧嘉璐尼公司未向梁静发放2018年9月1日之后的工资，梁静在法院庭审中认可2018年9月1日之后的工资数额以仲裁裁决为准。梁静主张欧嘉璐尼公司调整其工作岗位，其提出异议但是欧嘉璐尼公司否决。为此，梁静提交了与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水生的电话录音。欧嘉璐尼公司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主张双方是在协商的过程，录音中显示梁静也同意公司的调整，公司也提到梁静可以去别的地方开店当店长，但梁静都不同意；录音中也谈到公司也对一个叫成姐的人进行了调整，也没有补助，此次对梁静的调整是正常调整，对每个人都一样，因为顺义店的销售业绩很差，公司认为梁静不适合在顺义当店长，想让她换到一个成熟的店做店长。梁静主张欧嘉璐尼公司要把其调整到北京西区，但因为西区太远，其可以同意从顺义的店长调整为顺义的店员，但欧嘉璐尼公司说顺义的店面多了一个人，所以要把梁静调整到丽泽店当店长，梁静说可以同意，但要把路程和食宿考虑在内，但公司拒绝，称工资待遇不会有任何调整；梁静主张不认可欧嘉璐尼公司所述，欧嘉璐尼公司是要把其调到业务能力比较弱的地区进行扶持，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水生确实提到顺义店面有亏损，但又把梁静调到业务能力弱的店去扶持，这样的说法自相矛盾，只是借着这个由头逼迫欧嘉璐尼公司辞职。梁静主张因欧嘉璐尼公司未经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而作出将梁静从居然之家顺义店店长岗位调离到居然之家丽泽家具店店长岗位，并未就变更后的劳动合同进行书面约定，违反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非本人原因导致原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其于2018年10月12日向欧嘉璐尼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欧嘉璐尼公司于2018年10月14日收到上述告知书。公司回函给欧嘉璐尼公司不同意解除，虽然劳动者有单方解除权但不能以此要求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关于未休年假工资，欧嘉璐尼公司主张2015年至2018年期间，每年春节放10天假，因此春节时已经让梁静休年假3天，为此，欧嘉璐尼公司提交了考勤表予以证明。梁静认可考勤表的真实性，亦认可为带薪休假，但是主张欧嘉璐尼公司并未告知是年假，应当为福利假，且考勤表中也并未写明是年假。双方均认可梁静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应发工资为8755元。梁静主张其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4000元加销售提成，欧嘉璐尼公司认可梁静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加销售提成，但主张基本工资也不固定，平均在两三千元。就本案纠纷，梁静于2018年10月15日向顺义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与欧嘉璐尼公司自2013年8月13日至2018年10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2.欧嘉璐尼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14日工资10000元；3.欧嘉璐尼公司支付2013年8月13日至2018年10月14日未休带薪年假工资20689.6元；4.欧嘉璐尼公司支付2013年8月13日至2018年10月14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9500元。2019年1月30日，顺义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8]第5406号裁决书，裁决：1.梁静与欧嘉璐尼公司自2013年8月13日至2018年10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2.欧嘉璐尼公司支付梁静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26日工资7245.54元；3.欧嘉璐尼公司支付梁静2018年9月27日至2018年10月12日病假工资904.53元；4.欧嘉璐尼公司支付梁静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2日未休年假工资2207元；5.驳回梁静其他仲裁请求。梁静不服上述裁决，持诉称理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认可自2013年8月13日至2018年10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法院予以确认。对于2018年9月1日之后的工资，梁静认可仲裁裁决数额，欧嘉璐尼公司也并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因此，法院对于仲裁裁决的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26日的工资、2018年9月27日至2018年10月12日期间的病假工资予以确认。《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三）》第19条规定，考虑年休假可以集中、分段和跨年度安排的特点，故劳动者每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应获得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时间从第二年的12月31日起算。结合上述规定，梁静对其2015年12月31日以前的年假休息情况及带薪年假工资支付情况负有举证责任，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4日期间梁静的年假休息情况及带薪年假工资支付情况，由欧嘉璐尼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梁静并未举证证明2015年12月31日以前的年假休息情况及年假工资支付情况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对于其主张的上述期间的年假工资，法院难以支持。自2016年至2018年，梁静每年春节期间除法定节假日外，享有3天的带薪休息，欧嘉璐尼公司以此作为带薪年休假，符合常理，法院予以采信，对于梁静主张的上述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因欧嘉璐尼公司并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认可裁决，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欧嘉璐尼公司是否需要支付梁静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而此问题的关键在于欧嘉璐尼公司调整梁静的工作地点是否具有合理性。首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关于根据欧嘉璐尼公司的岗位（工种）作业特点，梁静的工作区域及工作地点为欧嘉璐尼公司及其所有分支机构（包括外地）的约定过于宽泛，不明确，故应当结合双方在合同履行中的实际工作地点确定，即顺义区顺西路乙22号顺义居然之家应视为双方确定的工作地点。其次，根据劳动合同，梁静自愿接受欧嘉璐尼公司对于梁静工作岗位或地点的调整，如不接受岗位调动，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放弃要求欧嘉璐尼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权利，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欧嘉璐尼公司有任意单方变更工作岗位或工作地点的权利，工作岗位或者工作地点的变更属于对劳动合同内容的重大变更，应当经双方协商一致方可调整，若无法达成一致，则意味着原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再次，从梁静与欧嘉璐尼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录音来看，欧嘉璐尼公司是因为顺义店的业绩不好，由王莹承包该店，所以将梁静调整至西边较弱的八角店或者丽泽店。在法院庭审中，欧嘉璐尼公司又称是因为顺义店的销售业绩差，梁静不适合在顺义当店长，所以让她换到一个成熟的店做店长，前后矛盾。法院要求欧嘉璐尼公司庭后核实王莹之后是否确实承包了顺义店时，欧嘉璐尼公司的核实意见为“王莹为欧嘉璐尼公司职工，现已调到天津店工作，其未承包过顺义店”。因此，综合上述情节来看，欧嘉璐尼公司调整梁静的工作地点并不具备必要性。最后，用人单位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地点需遵循合理性原则。所谓合理性，即调整后的工作地点未对原有的劳动条件作不利变更，不能对劳动者履行劳动合同造成实质影响。欧嘉璐尼公司将要调整的工作地点与梁静的居住地及原工作地点相距较远，在梁静提出合理的交通补助时，欧嘉璐尼公司并未同意，也并未采取其他合理措施弥补因工作地点调整给梁静带来的不利影响。综上，在欧嘉璐尼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存在合理理由调整梁静工作地点，且调整工作地点对于梁静带来不利影响，欧嘉璐尼公司也并未采取合理措施进行弥补的情况下，实质已经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梁静以双方就工作地点调整并未达成一致，并非其本人原因导致原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为由与欧嘉璐尼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欧嘉璐尼公司应当向梁静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核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梁静与北京欧嘉璐尼商贸有限公司自2013年8月13日至2018年10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欧嘉璐尼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梁静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26日工资7245.54元；三、北京欧嘉璐尼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梁静2018年9月27日至2018年10月12日病假工资904.53元；四、北京欧嘉璐尼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梁静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2日未休年假工资2207元；五、北京欧嘉璐尼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梁静2013年8月13日至2018年10月14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8152.5元；六、驳回梁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欧嘉璐尼公司变更梁静的工作地点，属于对劳动合同约定内容的变更，应当与梁静进行协商，并在达成一致意见后签订书面的变更协议。虽然欧嘉璐尼公司已经告知梁静变更工作地点等相关事宜，但双方并未就此达成一致，且梁静亦未以实际行动认可该变更内容。欧嘉璐尼公司将要调整的工作地点与梁静的居住地及原工作地点相距较远，客观上造成梁静工作生活成本提高。后双方未就劳动合同的继续履行及履行方式达成一致意见，梁静向欧嘉璐尼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解除劳动关系。欧嘉璐尼公司虽称与梁静存在劳动关系至今，欧嘉璐尼公司停发梁静工资的行为表明同意梁静正常离职，故一审法院认定非梁静的原因导致双方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欧嘉璐尼公司向梁静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该金额未超出欧嘉璐尼公司应支付的数额，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欧嘉璐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欧嘉璐尼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矫冰玉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