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拓领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浣东街道浣东工业区盛名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MA288MJ376。 法定代表人：沈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志强，绍兴市越城区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光良，男，195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浙江法校（诸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培忠，男，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铁梅（系方培忠之妻），女，196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诸暨市拓领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郭光良、方培忠提供劳务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17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拓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郭光良在从事上诉人拓领公司的木工工作中受伤，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郭光良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讼争的木工维修工程，上诉人交由被上诉人方培忠施工，还有被上诉人方培忠于2018年2月13日和同年11月15日出具的两份收条为凭。上诉人从未雇请过被上诉人郭光良做过木工。木工维修工程款也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方培忠结算。二、工程承揽有大有小，不能由工程大小来确定承揽关系存在与否。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方培忠出具的两份收条，能够证明木工维修工程由方培忠承揽的事实，至于方培忠雇佣何人完工，工资如何约定，属方培忠与他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三、被上诉人郭光良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郭光良是在从事上诉人的木工工作中受伤。第一，从住院病历看：住院病历记载患者于3天前不慎跌伤，从时间节点推算，受伤时间应为2018年3月18日，非2018年3月17日。第二，从病史描述看，不慎跌伤，左肩着地，即感左肩关节疼痛，不能抬举，并肿胀，急送医院门诊，而门(急)诊的时间也是3月18日。从病历记载推算，郭光良不是2018年3月17日在拓领公司工作时受伤。第三、从行为证据看，郭光良没有提供其在从事上诉人木工工作中受伤的直接证据，仅凭方培忠在一审中陈述的2018年3月17日上午10点左右接到郭光良电话，说受伤了，仅凭方培忠的单方陈述就断定被上诉人郭光良是在从事上诉人的木工工作中受伤，显然证据不足。再者，郭光良与方培忠是师徒关系，在本案中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何况方培忠也没有说送医院的事情，按郭光良的伤情，构成伤残十级，伤情应是相当严重，理应急送医院，方培忠在庭审时讲到仅是接到郭光良打电话说受伤了，没有说需要到医院治疗的情况，不符合常理。第四，另外，被上诉人郭光良诉称从椅子上跌落致左肩部着地受伤，而脸上手上及其他部位没有任何外伤，不符合常理。四、退一步讲，即使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本案中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郭光良的残疾赔偿金也应适用农村标准赔偿。被上诉人郭光良受伤前户籍所在地在农村，其门诊病历、住院病历、诸暨市中医医院医疗证明单均反映了其实际居住地是农村，而郭光良提供的由诸暨鸿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上没有经办人的签名，也没有落款时间，书写的居住时间涂改且居住时间不详，不符合证据的形式条件，且证明内容不明确。故即使上诉人需承担责任，残疾赔偿金也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郭光良答辩称，上诉人拓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被上诉人郭光良提供劳务的接收方为上诉人拓领公司，而不是方培忠。当时郭光良、方培忠都是为上诉人拓领公司做木工维修工作，双方采用点工方式计价，一天250元，最后收条上载明的3750元实际上是两人合计做15工产生的劳务费用，上诉人拓领公司主张其将工程承包给方培忠不是事实，一审中上诉人也陈述承包款是按照干了多少活算钱的，在零星工作中按天计价，这种方式实际上是点工。二、上诉人拓领公司认为郭光良并非在上诉人处受伤的主要理由是住院病历上的时间问题，但郭光良的首次门诊病历记载3月18日就医，受伤是3月17日，住院病历上的表述可能是陈述病情时存在差错，被上诉人方培忠也陈述郭光良是在上诉人处受伤的。三、根据省高院的关于适用农村标准和城镇标准的意见，被上诉人郭光良的同户家属在市区购买了房产，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并且被上诉人长期从事木工工作，收入也是远高于农村标准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方培忠答辩称，由方培忠签字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2月13日的收条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收条与本案无关联性。对2018年11月15日的收据真实性有异议，方培忠为拓领公司做的是点工，不是包工。拓领公司在郭光良向法院起诉之后，才通知方培忠领钱，并恶意打印好收据，让方培忠签字，企图推卸本应由拓领公司承担的责任。一审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证人证言的内容也与本案无关。其余的答辩意见与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郭光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拓领公司赔偿原告郭光良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88344.34元(详见赔偿费用清单)（变更后）；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拓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郭光良系木工师傅，原告郭光良受雇于被告拓领公司为其公司厂房做木工维修，2018年3月17日，在修理变电房房门时，由于当时站立的椅子脚折断，导致原告郭光良从椅子上跌落致左肩部受伤。次日，前往诸暨市中医医院检查，3月21日以“左肩袖损伤”收住入院。入院诊断为:中医:伤筋、气滞血瘀;西医:左肩袖损伤、左肱二头肌长头腱损伤、左肩关节积液、左肩关节退行性改变等。住院手术治疗8日后，于2018年3月29日出院。2018年10月16日，原告郭光良委托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进行了伤残鉴定，评定为十级伤残，建议给予误工期为18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90天。原告郭光良为此支出鉴定费3350元。因双方对赔偿款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1月，原告郭光良诉至法院。因被告拓领公司对原告郭光良的伤残等级、三期有异议。该院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维持原告的十级伤残，建议给予误工期为15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60天。被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900元。还查明，2018年2月13日，被告方培忠向被告拓领公司出具收条一份:今收到诸暨市拓领服装有限公司支付的木工拆床、维修承包款现金合计共壹万壹仟元整。2018年11月15日，被告方培忠向被告拓领公司出具收据一份：今收到诸暨市拓领服装有限公司木工承包工程款叁仟柒佰伍拾元整（?3750）,至今天所有诸暨市诸暨市拓领服装有限公司木工工程款已经全部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郭光良在从事被告拓领公司的木工工作中受伤，事实清楚。被告拓领公司作为雇主理应对雇员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原告郭光良在操作过程中，未尽到谨慎作业，对此事件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可适当减轻被告拓领公司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由原告郭光良自行承担30%的责任，被告拓领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郭光良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25803.74元，误工费27000元（结合原告的伤情及从事木工工作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陪护费10920.6元(60天×182.01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8天×30元/天)，营养费1800元(60天×30元/天),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05590.6元(55574元/年×19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鉴定费3350元，以上合计178704.94元。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由被告拓领公司承担126143.46元（175204.94元×70%+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诸暨市拓领服装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郭光良医疗费、误工费、陪护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经济损失计126143.46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郭光良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833元，依法减半收取1916.5元，重新鉴定费1900元（已由被告诸暨市拓领服装有限公司预付），由原告郭光良负担816.5元，被告诸暨市拓领服装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拓领公司向本院提交视频资料一份作为新的证据，证明2018年11月15日方培忠在公司财务领取了工程款，证明本案工程由方培忠承包的事实。被上诉人郭光良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形成于本案起诉之后，系上诉人为逃避责任而制作，普通人无法区分工资与工程款的区别，本案中是采用点工，按日计价，拓领公司与方培忠之间不成立承包关系。被上诉人方培忠质证认为，其与拓领公司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也没有书面合同，是按照250元/天计算工资报酬。上诉人拓领公司又提供照片一份作为新的证据，证明配电房的旁边是传达室，离其他车间的距离都较远，没有其他人在附近干活，郭光良代理人陈述的事故发生时有其他人看见不是事实。被上诉人郭光良质证认为，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无法反映厂房与配电房的距离，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油漆工程是室外工程，也有可能会被其他人看到。被上诉人方培忠质证认为，油漆是室外外墙粉刷，配电房距离厂房三、四米左右。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根据视频资料和收据直接认定方培忠与拓领公司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对于配电房照片，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不能确认郭光良受伤时有无他人看到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拓领公司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方培忠之间成立承包关系，对此仅提供了方培忠签字的收据作为证据，收据上载明“今收到诸暨市拓领服装有限公司木工承包工程款3750元”，但上述文字系拓领公司打印好，再由方培忠签字，由于该收据出具的时间为本案郭光良起诉之后，且方培忠对承包关系予以否认，故本案不能仅根据收据上所载的“木工承包工程款”的表述即认定拓领公司与方培忠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承包关系。上诉人拓领公司虽主张其与方培忠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但上诉人也未向法院明确说明其与方培忠之间对承包事宜的协商过程，以及承包范围、施工要求、工程款约定等具体内容，而被上诉人郭光良、方培忠则明确陈述劳务报酬的计算方式为每日250元，以点工方式计算劳务报酬，再结合本案中方培忠并未获取除自身劳务报酬以外的额外利益的事实，故本院认为，上诉人拓领公司对于其主张的承包关系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上诉人拓领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拓领公司认为被上诉人郭光良并非在上诉人处受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案查明的情况，可以认定郭光良曾为上诉人拓领公司提供劳务的事实，且方培忠陈述的郭光良受伤后曾与其电话联系告知受伤情况，也能够印证郭光良在上诉人处做木工时受伤，故本院认为郭光良在上诉人处提供劳务时受伤存在高度盖然性，对上诉人拓领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信。另外，郭光良从事木工工作，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且同住家庭成员在城镇购买了商品房，故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本院对上诉人拓领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3元，由上诉人诸暨市拓领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裘 霞 审判员 赵启龙 审判员 梅 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丁敏佳 书记员叶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