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07民终1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山，男，196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内蒙古缘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柏丽荣(系于山妻子)，住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季静芝，女，196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迪，内蒙古屹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光，男，197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明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春，内蒙古北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山、季静芝因与被上诉人王国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人民法院（2019）内0781民初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山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内0781民初5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季静芝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国光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从本案发生的事实来看，季静芝在明知车辆超载的情况下，仍指示王国光、于山等人将超载部分木材卸载，且王国光在车顶装车过程中不按操作规程卸货，导致于山被滑落下的木材砸中跌落车下受伤。但一审判决认定于山有将近五年的木材装卸工作经验，在车辆超载的情况下仍继续装卸，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次，法律明确规定了雇主的无过错责任原则。于山作为提供劳务受害者，只有存在过错才能减轻接受劳务者的赔偿责任，但提供劳务受害者的过错应当由过错方即季静芝承担举证责任。季静芝未提供证据证明于山存在过错，于山不应承担责任。最后，本案属于雇佣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明确雇主责任的无过错责任原则。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只有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才能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民法理论上的重大过失是指行为人因为疏忽或者过于自信，不仅未遵守法律规定的较高义务，且连常人一般应注意并能够注意的要求都没有达到，以致造成某种损害后果。而于山受伤完全是因为王国光过失行为导致，即使于山明知车辆超载继续装卸也只能认定存在一般过失，在雇佣法律关系中，法律规定受害人的一般过失责任是可以不予考虑，而一审判决于山承担20%的责任，显然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季静芝辩称，一、不认可于山所述本案发生事实。1、满洲里市人民法院在2019年1月16日开庭审理此案时，证人何某某、姜某某分别在庭审笔录18页、21页说明不知是谁指示拆包；庭审笔录22页，姜某某称没人指挥干活，自己知道怎么干。姜某某和何某某的证言说明，季静芝不存在指使于山卸载超载木材行为。2、于山与季静芝不属于雇佣法律关系。雇佣关系是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时间内，接受雇主指挥或安排，为其提供劳务，雇主支付相应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于山并未接受季静芝的安排从事卸载木材工作，而是于山自己领取工作未受到季静芝对其劳动时间及劳动纪律的限制。同时，季静芝并未长期雇佣于山，也从未向于山支付过劳动报酬。于山长期、稳定的与王国光工作5年，其劳动报酬由王国光支付。因此，于山的损失应由王国光承担。二、季静芝无需举证证明于山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对于众所周知的事实、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本案中，于山在2019年1月16日下午的庭审笔录已经自认其从事木材装卸工作3-4年，根据常人经验推测，长期从事卸货工作，应对木材卸货工作比较熟练，自身应当尽到注意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改判王国光承担于山的全部损失。王国光辩称，因季静芝在其他货场装回货物超高，司机要求拆除，季静芝便指示王国光和于山将超高部分卸载。平时习惯都是在车上进行拆包。王国光在车上距离地面约4.2米，由于包（木材捆）是1.15宽、1.2米高，王国光站在包里看不见外面情况，当注意到包要散掉，就喊季静芝，季静芝躲开包掉下来砸到于山。因我看不到于山，其受伤与王国光无关。季静芝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内0781民初57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王国光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国光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季静芝与于山系承揽关系。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51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主体双方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特定人身关系，承揽人仅就工作成果对定作人负责。本案中，于山无论与王国光自由组合工作，还是与工友姜某某组合工作，都无需受到季静芝的约束。此外，一审开庭笔录中姜某某的证人证言可证实，于山有3-4年卸货经验，王国光有5-6年的卸货经验，于山与王国光长期合作，对于怎么卸货无需季静芝指示。2、王国光与于山系雇佣关系。所谓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主的指挥或安排，为其提供劳务，雇主支付相应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2019）内0781民初63号案件开庭笔录第28页可证明于山在装卸木材的过程中，始终与王国光一起工作，并受到王国光的监督与指导。王国光支付于山劳动报酬。二、根据以上法律关系，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为此，于山所遭受的各项损失均由雇主王国光承担赔偿责任。于山辩称，季静芝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中季静芝自认于山等人装卸的木材均为季静芝所有，每车装卸费用由季静芝支付。通过一审法院调查，王国光只是在季静芝需要人工装卸木材时，应季静芝要求帮其联系人员装车，装卸过程中王国光与于山等工友一起工作，劳务费共同分配。王国光不符合雇主条件，且季静芝未提供书面承揽合同等相关证据证实与王国光存在承揽关系。王国光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季静芝与于山形成劳务关系。王国光偶尔为季静芝联系工人，但王国光与于山同为季静芝工作，平均分配劳动报酬。案件发生时季静芝在现场指挥，王国光与于山均受季静芝的监督与管理，并由季静芝支付劳务费，与季静芝形成劳务关系。2、王国光与于山不存在雇佣关系。事发当天王国光从季静芝处领取劳务费700元，司机给100元，共计800元，除去交通费己平均分配给参与工作的工人，王国光未谋利。一审法院裁判文书中已认可。二、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季静芝作为雇主应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于山在装卸过程中受伤，季静芝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于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季静芝赔偿于山经济损失48925.4元；2、鉴定费、诉讼费由季静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3日，于山通过王国光介绍到季静芝处从事木材装卸工作，双方口头约定每车的装卸费为600-650元。2018年9月13日17点左右，于山在龙和公司院内装运木材时，不慎从车上摔下，并被车上滑落的木材砸伤。事后，于山被送往满洲里市中俄友好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右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左腓骨骨折、右季肋区挫伤、左膝关节挫伤、左膝内侧半月板损伤、左膝内侧副韧带损伤、左侧髌上囊关节腔少量积液。于山住院42天。法院依于山申请委托内蒙古林业总医院司法鉴定所对于山的伤情进行了司法鉴定，结论为：未达到伤残标准，误工期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于山受季静芝的监督与管理从事木材装卸工作，并由季静芝支付其劳务费，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季静芝作为于山雇主应当有义务提供充足、安全的设备，保障雇员的工作安全，于山在从事木材装卸工作中遭受人身损害，季静芝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于山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有将近五年的木材装卸工作经验，在车辆超载的情况下仍继续装卸，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承担一定的责任，于山与季静芝的过错比例按2：8承担。季静芝关于王国光为于山雇主的主张，因王国光只为于山和季静芝中间介绍，并与于山等人共同劳动，所收取的费用仅为支出必要的费用，不足以认定为谋利行为，季静芝关于其与王国光之间为承揽关系，王国光为雇主的抗辩不能成立。季静芝、王国光对于于山主张的满洲里中俄友好医院住院费7481.7元、满洲里市中俄友好医院2018年9月13日门诊费用515元、邮寄费用25元、病例复印费75元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于山关于满洲里中俄友好医院门诊的治疗费属于必要、合理性治疗，予以支持。于山主张的交通费，酌情支持200元。于山因鉴定而产生的餐饮费，按照自治区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计算，低于标准的数额属于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判决：一、季静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于山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8575.52元（误工费16296元、护理费6518.4元、医疗费116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200元、因鉴定而产生的费用3213元、邮寄费25元、病例复印费75元）×80%；二、驳回于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季静芝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季静芝提供以下证据：（2019）内0781民初63号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复印件），证明：1、庭审笔录18页、21页、22页证人何××、姜××证人证言，欲已此证实季静芝不存在故意指示于山卸载超载木材的行为，于山与王国光不需要受季静芝的指示安排工作。2、庭审笔录28页于山证言，欲已此证实于山与王国光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经质证，于山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本案中于山与何××、姜××同为季静芝提供劳务，均处于弱势地位，按照惯例季静芝货场来货不论超载、超高，都需听从季静芝指挥装卸。且经常从事超载装卸，庭审笔录中叙述不能认定季静芝不存在故意指示装载的行为。此外，于山证言并不能证实其与王国光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已认定于山与季静芝存在雇佣关系，于山未认为王国光是雇主，只是在第一次诉讼时不知道季静芝住址、电话，所以将王国光列为被告，目的为了查清案件事实。王国光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季静芝在别的货场又装了一包货导致货物超高，季静芝指示王国光、于山等工人将超高部分卸下一部分。如没有季静芝指示，王国光、于山等工人不会将货物卸下一部分，因此季静芝是雇主。至于第一次开庭笔录28页，于山陈述仅证明与王国光一起干活，双方是临时组合关系并不存在雇佣关系，第一次于山起诉之后经审理发现与王国光不存在雇佣关系后撤回诉讼，重新起诉，于山与王国光不存在雇佣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季静芝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证据如一审判决所列，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本案中对于山的损害后果赔偿责任如何分担。一、如何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即属于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认定当事人之间是属于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应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区分：（1）目的不同。雇佣关系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而承揽关系则是以提供劳务为手段，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因此，在工作目的仅是提供劳务的情形下，当事人之间构成雇佣关系。（2）人身依附关系不同。雇佣关系中，作为雇主的当事人可支配管理雇员，雇员则需听从雇主对工作时间、地点、内容等安排，不存在自主选择权，双方之间的关系具有不平等性。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与定作人之间是平等合作关系，承揽人自主安排工作内容，定作人无权对此干预。因此，对于工作安排，一方当事人需要听从对方安排、分配，二者之间成立雇佣关系。（3）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同。依据法律规定，在雇佣关系中，对于雇员的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无论雇员对其损害是否具有过错，雇主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在雇主举证证明损害后果是不可抗力或者雇员故意行为所致时，其可主张免责。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造成自身损害的，原则上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由承揽人独自承担责任，但在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时，可要求定作人依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于山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接受季静芝的监督和管理从事木材装卸工作。在工作中听从季静芝对工作时间、地点、内容等的安排，不存在自主选择权，季静芝按其劳务量直接对其支付劳动报酬，于山为季静芝提供的仅仅是劳务，而非具有特定性的工作成果，其工作性质符合雇佣合同的特征，属雇佣劳动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王国光与于山等人共同提供劳务，从雇主处收取费用后扣减必要支出费用平均分配，并非是于山的雇主。二、本案中对于山的损害后果赔偿责任如何分担的问题一审判决认为季静芝作为于山雇主应当有义务提供充足、安全的设备，保障雇员的工作安全，于山在从事木材装卸工作中遭受人身损害，季静芝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于山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有将近五年的木材装卸工作经验，在车辆在超载的情况下仍继续装卸，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承担一定的责任，于山在车辆超载的情况下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从事装卸木材的工作中导致受伤，判决由作为雇主的季静芝对于山各项损失负担80%的责任，由于山自行负担20%的责任，本院认为责任划分适当，判决结果是正确的。综上，于山、季静芝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4.40元，由于山负担400元，季静芝负担514.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程审判员 傅玺发审判员 蒋忠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范晨阳附：本案所依据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