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高新区明珠花园A区61幢104门面房。 负责人：高呈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洪，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龙，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洋，男，196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男，199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承相，男，193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敏，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健康保险泰州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光洋、李强、李承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4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健康保险泰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案涉电动两轮车应当属于机动车，一审法院凭《非机动车登记信息》认定案涉车辆系非机动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两轮电动车已经司法鉴定机构就该车辆属性依据国家鉴定规范作出鉴定，认定为机动车。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分局第七分局也对该鉴定结论予以认可并据此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树花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从《非机动车登记信息》该份证据的性质来看，该证据是公安机关因行政管理需要而作的登记备案工作，未经任何审查直接进行登记，故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不应当参照该登记。如果该车辆为非机动车，为何公安机关还推翻自己的登记信息，而依据鉴定结论相反认定该车辆系机动车。可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不存在保险条款需要两种解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对机动车有相关认定。在我国，“机动车”的概念和技术规范属于法定范畴，不属于保险公司约定范畴，不仅在案涉保险合同中找不到有关机动车的约定标准，在我国任何一家保险公司也找不到有关机动车的约定标准。故本案保险合同条款不存在需要两种解释的情况。 李光洋、李强、李承相答辩称：1、一审判决已详细阐明了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案涉电动自行车进行鉴定的原因，是为了在交通事故后区分事故责任的技术认定，目前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电动自行车是将其纳入非机动车的管理范畴，超标电动自行车与机动车有本质上的区别，电动自行车客观上根本就无法取得机动车号牌和证照。一审说理完整清楚，并非上诉人所称仅凭《非机动车登记信息》就认定案涉超标电动自行车系非机动车。2、一审判决充分、详细阐释了案涉保险合同，保险人免责条款及保险条款释义中均未对机动车的认定标准作出规定。而普通人根据日常生活法则和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登记均认定超标电动自行车为非机动车，与事故发生之后为划分事故责任司法机构使用的有关国家标准所得出的鉴定结论完全不同，二者结论的不同即为本案案涉保险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具体体现。一审正确适用了《保险法》第三十条作为大前提，以本案案涉事实所归纳的法律构成要件为小前提，得出应当认定案涉超标电动自行车不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的结论是完全正确的。 李光洋、李强、李承相一审诉请：请求：1.判令健康保险泰州支公司立即支付保险金400,000元；2.诉讼费由健康保险泰州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被保险人李树花生前系靖江市烨华工程机械厂员工，2018年9月24日10时26分左右，李树花驾驶“倍特”牌川Ａ×××××号电动二轮车沿天府新区华龙路由孔雀村方向往新兴镇方向行驶，行至天府新区成都直管区天工大道与龙华路交叉口时，与李伟驾驶的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致使车辆受损，李树花受伤后被送至四川石油管理局总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9月24日12时20分死亡。后经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七分局出具第51011012018000019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树花承担此事故主要责任、李伟承担此事故次要责任。受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七分局的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1、悬挂川Ａ×××××电动二轮车的车辆种类属性为两轮轻便摩托车，属于机动车。2、悬挂川Ａ×××××电动二轮车所检验的安全技术状况符合国家标准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相关规定。3、川Ａ×××××电动二轮车在事故发生时的行驶速度为22ｋｍ／ｈ-24ｋｍ／ｈ。4、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检验的安全技术状况符合国家标准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相关规定。5、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事故发生时的行驶速度为83ｋｍ／ｈ-93ｋｍ／ｈ。 另查明，2018年1月28日，案外人靖江市烨华工程机械厂作为投保人在健康保险泰州支公司处为李树花投保了福佑相伴人身意外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限为2018年1月28日至2019年1月28日，福佑相伴人身意外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金额为400,000元。保险合同送达回执载明：“我单位已收到贵公司出具的保险合同（号码00384439000001）包括保险单、适用保险条款、被保险人清单、理赔温馨提示书、保险合同送达回执等，贵公司已经依法尽到充分提示说明义务，我单位已知悉所投保险产品保险责任、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及投保特别约定内容，我单位确认已了解和认可保险合同的全部内容”。《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佑相伴人身意外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第2.4条第（8）项约定：“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引起的保险事故，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再查明，李光洋系李树花之夫，李强系李树花之子、李承相系李树花之父。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靖江市烨华工程机械厂在健康保险泰州支公司处为员工投保了福佑相伴人身意外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死者李树花同意靖江市烨华工程机械厂为其投保的行为，健康保险泰州支公司也同意承保，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健康保险泰州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履行支付保险金的义务，李树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造成被保险人死亡的后果，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一、关于健康保险泰州支公司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问题。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健康保险泰州支公司对免责条款采取了黑体字加粗的方式进行了标注，并告知了投保人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以在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上签名盖章的方式认可了免责条款的含义，故该免责条款有效，应当约束投保人、被保险人和收益人。二、关于案涉电动二轮车是否应认定为机动车的问题。（一）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七分局出具的《非机动车登记信息》中显示，案涉川Ａ×××××号二轮车属于超标电动自行车，公安交管局认定案涉车辆属于机动车，是根据车辆的功率、动力等因素，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区分事故责任作出的技术认定。（二）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电动自行车纳入非机动车的管理范围，目前没有相关法律规定将超标电动自行车纳入机动车范畴进行管理，工信部机动车产品目录中亦不包括超标电动自行车。涉案车辆依照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要求取得了非机动车的牌照，并纳入到公安交通管理部门非机动车的信息进行管理，该车从客观上也无法取得机动车号牌及证照。在本案中，案涉超标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后，不能仅根据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七分局对该车作出的机动车认定来否定案涉超标电动自行车实际属于非机动车。三、关于保险条款是否具有两种以上解释的问题。保险人免责条款及保险条款释义中，均未对机动车的认定标准作出规定，一个普通的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对机动车的概念只能根据生活常识来作出判断，所产生的认知通常是基于产品说明书、合格证以及相关部门的认定。一个普通的购车人或使用人无从知晓其所购、所使用的超标电动车可能属于机动车，不可能产生该车系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中所指的机动车的认识，其主观上没有违反保险人免责条款中规定的故意与过失。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保险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该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在保险人未对机动车的认定标准作出规定的情况下，根据普通车辆购买人或使用人的认知标准，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川Ａ×××××号二轮超标电动自行车不属于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综上所述，对李光洋、李强、李承相主张健康保险泰州支公司向其支付400000元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健康保险泰州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光洋、李强、李承相支付保险金共计4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健康保险泰州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涉案的电动两轮车经鉴定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属于机动车，但该鉴定结论仅能证明该电动两轮车在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等方面从物理性质和技术指标等方面符合机动车的标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主要针对责任划分而作出认定。而相关法律、法规并未明确规定电动两轮车属于机动车，现行的一系列交通管理规定也未将电动两轮车纳入机动车管理，驾驶超出标准的电动车应取得哪类的驾驶执照亦未明确。案涉电动两轮车进行了非机动车登记，事实上从客观上也无法取得机动车号牌及证照，亦无法购买机动车相关保险。因此，即使案涉电动两轮车超出了相关标准，已达到机动车的技术条件，但在行政管理未将超标电动车纳入机动车管理前，从法律意义上说，超标电动两轮车仍不属于机动车的范畴，超标电动车在确定民事赔偿责任时，应按非机动车处理，在本案中即应认定为非机动车。在此情况下，保险条款中是否需要明确对于“机动车”进行定义，保险条款是否具有两种解释，并非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本案中，在未将涉案电动两轮自行车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机动车的情况下，健康保险泰州支公司支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能被免除，对健康保险泰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张梓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