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09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中华，男，196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东西湖辛安渡农场红星大队。负责人：童胜红，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华辉，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阳生，男，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阳塑，男，197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生，身份信息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明，男，197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生，身份信息同上。原审被告：武汉市东西湖辛安渡农场，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辛安渡徐家台（15）。法定代表人：杨庆成，场长。原审第三人：唐建华，男，197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上诉人唐中华、武汉市东西湖辛安渡农场红星大队（以下简称红星大队）因与被上诉人李阳生、李阳塑、李春明及原审被告武汉市东西湖辛安渡农场（以下简称辛安渡农场），原审第三人唐建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3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中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合同有效；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唐中华无权处分行为认定事实不清，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母亲郝淑华四年未履行法律判决文书，其本人在世时未对共有遗产进行析产，也未通知其律师办理析产手续，且其在房屋拆迁前一年去世，主观上存在轻视法律行为，是有过错的一方。2.我父亲唐友强去世后，红星大队五龙台6号房屋所有集体土地上权益登记在我弟唐建华名下，我本人作为拆迁登记人是我们兄弟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唯一能代表该房屋权利人，最有资格与拆迁方签署协议，协议是在公平透明、公示期长达半年以上的环境下签署，不存在恶意。3.被上诉人不是本案主体，非合同签署方关联人。按最高法解释，共有房产继承是“先有析产，而后才有继承”的原则，郝淑华生前未明确将继承的房产给予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三人在未获得继承权利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是缺乏法律依据。4.郝淑华与我父亲结婚后和我们共同生活了15年，生大病期间我和唐建华出了4万元医疗费，存在事实上的赡养关系，按照继承法第十条，继子女和亲生子女有同等继承权利，有赡养关系的得到更多，被上诉人否定合同无效缺乏正当理由。红星大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作为第三方要求确认合同的效力，必须首先证明其与此合同的签订有利害关系，侵犯了其相关权益，本案中，郝淑华与合同的签订有利害关系，然而郝淑华已死亡，作为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本合同的签订有利害关系，被上诉人是否有继承权，必须有法院的判决确定，而不是由法官的臆想得出，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诉权。2.无权处分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上诉人与唐中华所签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且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与唐中华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即使唐中华是无权处分被上诉人所谓共同享有的继承份额，也并不影响所签协议的效力，合同双方真实、自愿，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3.上诉人与唐中华签订协议之前对所涉房产进行了上门考察、登记，也采访了当地群众，后对补偿情况进行了公示，公示期内并没有任何异议，上诉人已尽到了注意义务，上诉人并无恶意，此协议应为有效。4.根据现有的司法解释精神，不应一概否定合同的效力，且此合同已完全履行完毕，不可能回到合同签订之前的状态，合同已签，房屋已拆，补偿也已到位，如果强行要求回到合同签订之前的状态，会给所有的当事人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从经济效益来看，这是不现实和不可取的。李阳生、李阳塑、李春明共同答辩称：1.我方有诉权，我方是郝淑华的合法继承人。2.红星大队在之前就知悉了我母亲的房产份额的判决书，红星大队应该清楚知晓唐中华一个人是没有房屋处分权的。3.虽然郝淑华没有依照判决进行析产，并不代表就放弃了权利。4.协议不可能是公开透明的，2015年的证明可以知道房屋明显是有纠纷的，所以两上诉人的上诉均不能成立。唐建华述称：两上诉人的上诉成立，我同意唐中华及红星大队的意见。有个情况需要说明，2013年东西湖法庭（2013）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157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郝淑华继承我父亲房子20多平米的部分，该判决申请强制执行过一次，将我名下存款划走了共计5000多元。辛安渡农场二审中未发表诉讼意见。李阳生、李阳塑、李春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红星大队与唐中华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无效；2.红星大队、唐中华、辛安渡农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郝淑华与李阳生、李阳塑、李春明系母子关系。唐友强与唐中华、唐建华系父子关系。郝淑华与唐友强于1998年9月8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无共同子女。唐友强于2013年10月9日去世。郝淑华于2017年3月15日去世。2013年11月12日，郝淑华就唐友强遗产继承案件诉至法院。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157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位于辛安渡五龙台6号的房屋，系1980年被继承人唐友强与前妻郑付梅共同建造。土地登记的使用权人为唐友强，该土地上房屋的建筑面积为93.07平方米。另外，约3-40平方米三间房屋是2008年新加盖的，没有办理合法审批手续”。认定：“唐友强去世后，其遗产中房屋部分为辛安渡五龙台6号房屋的三分之二即62.0167平方米，按法定继承原则由唐中华、唐建华、郝淑华各继承三分之一，即郝淑华继承其中20.68平方米。唐友强与郝淑华婚后加盖的一间厨房、一间卫生间、一间客房，没有办理合法的规划审批手续，无法确认其合法性”。故判决：“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辛安渡办事处五龙台6号的房屋中唐友强遗产部分（建筑面积62.047平方米）由其继承人郝淑华、唐中华、唐建华各继承三分之一，即郝淑华继承20.68平方米”。判决生效后，郝淑华未就判决内容申请执行。郝淑华去世后，李阳生、李阳塑、李春明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2018年5月24日，红星大队（甲方）与唐中华（乙方）签订协议编号011的《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房屋产权调换），载明：因辛安渡嘉宜新园还建房搬迁项目建设需要，乙方所拥有的房屋及其附属物在搬迁范围内，双方就房屋搬迁补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乙方被搬迁房屋位于辛安渡××大队××号，房屋用途为住宅。视同有证面积133.36平方米，面积补助13.34平方米，合计146.7平方米。甲方同意乙方选择辛安渡嘉宜新园还建房搬迁项目建设的房屋进行产权调换。乙方选择的安置房为5号楼1单元7层1号（面积88.41平方米）和8层4号（面积83.83平方米），合计安置面积172.24平方米。超出建筑面积部分，乙方应向甲方支付52,594.9元。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各类补偿及奖励99,632.8元。上述款项抵扣后，应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差价47,037.9元。本协议签订时，乙方应将被搬迁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和其他相关证照资料一并交付给甲方，乙方应于2018年8月23日前将原房屋腾空，并将被搬迁房屋钥匙交与甲方。若乙方被搬迁房屋存在继承权纠纷、债务纠纷、房屋产权纠纷、租赁纠纷或其他纠纷，乙方应自行妥善处理完毕，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该协议签订后，红星大队对拆迁范围内的补偿情况进行了公示。公示期满后，唐中华与红星大队按照协议履行了各自义务。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5月30日，李阳生、李阳塑、李春明曾以继承纠纷起诉唐中华、唐建华至法院，后撤诉。2018年8月15日，李阳生、李阳塑、李春明诉讼至一审法院，请求如诉称。一审法院认为，因为唐中华的无权处分行为，导致唐中华与红星大队就辛安渡××大队××号的房屋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无效。首先，基于生效判决确认，郝淑华因为继承唐友强的遗产，对辛安渡××大队××号的房屋享有20.68平方米的物权，其与唐中华、唐建华对该房屋为共同共有。虽然唐建华明确表示将其对房屋的份额给予唐中华，但基于郝淑华享有的财产份额未作处理，唐中华仅享有案涉拆迁房屋的部分所有权。其次，该共有财产权利并不因为郝淑华怠于行使或死亡而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郝淑华对案涉房屋的权利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后，并不因为郝淑华未申请法院执行而消灭。在郝淑华去世后，其有相应的继承人，可以要求继承相应的财产份额，对案涉房屋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中，在郝淑华去世后，郝淑华的法定继承人李阳生、李阳塑、李春明并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并且还以诉讼方式主张过继承权。虽然没有确认具体的权利份额，但并不影响李阳生、李阳塑、李春明共同享有的对郝淑华房屋份额的继承权。最后，唐中华在明知郝淑华对案涉房屋存在权益的情况下，与红星大队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存在恶意。在《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中约定，唐中华应当享有案涉拆迁房屋的所有权，并且保证没有其他纠纷。但唐中华作为郝淑华提出的唐友强遗产继承纠纷案件的当事人，明知郝淑华对拆迁房屋享有权利，而独自与红星大队订立了拆迁协议，享受了拆迁利益，该无权处分行为侵害了郝淑华继承人的合法权益。唐建华称郝淑华收取其50,000元债权而放弃案涉房屋的份额，但唐建华并未举证证明该事实，应承担该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其陈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对李阳生、李阳塑、李春明要求确认唐中华与红星大队就辛安渡××大队××号的房屋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唐中华与武汉市东西湖辛安渡农场红星大队就辛安渡××大队××号的房屋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40元，由唐中华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1.（2013）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1573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郝淑华就该判决申请了执行，但对武汉市东西湖区辛安渡办事处五龙台6号的房屋未进行权属登记变更；2.2018年5月24日红星大队与唐中华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现已基本履行完毕。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唐中华系案涉被拆迁房屋继承人之一，唐中华一人与红星大队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虽然对案涉被拆迁房屋其他继承人的应继承部分而言可能属于无权处分，但根据民法原理，无处分权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李阳生、李阳塑、李春明无证据能够证明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在目前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已经基本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李阳生、李阳塑、李春明关于请求确认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唐中华、红星大队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32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阳生、李阳塑、李春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李阳生、李阳塑、李春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鑫荣审判员  丰 伟审判员  张文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严洁书记员陈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