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鄂05行终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金石广告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宜昌市西陵区果园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3165427703。 法定代表人别庆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林，宜昌市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宜昌，住所地宜昌市沿江大道**用代码:11420500550673963R。 法定代表人李柏红，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该局工伤科干部。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国，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李乐，男，汉族，1990年4月26日出生，户籍地枝江市，现住宜昌市伍家岗区。 上诉人宜昌金石广告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广告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宜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宜昌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李乐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2行初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金石广告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王娟，黎云系王娟丈夫。王娟亦为宜昌市西陵区金石标识设计工作室（以下简称金石工作室）的经营者。2017年6月8日第三人李乐受王娟的丈夫黎云的指派，到宜昌市夷陵区鸦鹊岭镇集镇从事公路广告贴字业务，下午13时许，案外人李家国驾驶摩托车沿汉宜公路从鸦鹊岭镇梅店村往当阳方向行驶，撞上脚手架致使脚手架倒塌，导致李乐及陈海军从脚手架摔倒受伤。事发后，第三人李乐经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2017年7月3日，宜昌市公安局夷陵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夷公交认字（2017）第0000005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第三人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2017年6月25日，第三人李乐向被告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书》，被告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宜人社工认[2017]107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原告承担第三人李乐工伤保险责任。原告不服该《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8年4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被告撤销宜人社工认[2017]107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于2018年8月23日撤回起诉。2018年9月17日，第三人李乐再次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当日告知第三人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李乐遂向西陵区人民法院提起确认劳动关系之诉，请求确认李乐与金石工作室存在劳动关系，西陵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鄂0502民初300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李乐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其微信群名称为“金石广告”，金石广告群内大量聊天记录属于黎云安排李乐、陈海军从事广告牌安装、广告排版、广告牌设计等相关工作。同时庭审中王娟自认其向李乐发放的工资系代表金石广告公司而不是金石工作室，故驳回了李乐请求确认与金石工作室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同时确认李乐与金石广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民事判决书》已生效。第三人向被告补交该民事判决后，被告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宜人社受字[2018]0036号《受理工伤认定申请通知书》，并于2019年1月4日向原告邮寄送达，通知原告举证。2019年1月11日，原告向被告提交《说明》等举证材料否认第三人为工伤。2019年2月12日，被告作出宜人社工认[2019]012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第三人为工伤，并于2019年2月28日和3月7日分别向第三人和原告进行了送达。原告收到宜人社工认[2019]012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后，不服该决定，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作出的宜人社工认[2019]012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判认为，本案审查的被诉行政行为是被告宜昌市人社局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的宜人社工认[2019]012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各方当事人对被告宜昌市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责和作出程序无异议。对于2017年6月8日第三人李乐受王娟的丈夫黎云的指派，到宜昌市夷陵区鸦鹊岭镇集镇从事公路广告贴字业务，下午13时许因交通事故受伤，李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基本事实各方当事人亦予以认可。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是否应承担李乐受伤的工伤保险责任。 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以上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金石工作室及金石广告公司与李乐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从微信群聊天记录可以判断李乐工作期间，工作时间及工作内容均受王娟及黎云的安排和管理，王娟按月向李乐发放报酬；且李乐从事的工作是金石工作室及金石广告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具备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但因金石工作室及金石广告公司的公司人员相同，法定代表人相同（发生事故时），公司业务混同，李乐作为劳动者受王娟夫妇安排进行工作，由王娟发放工资，其必然和金石工作室或金石广告公司二者之一存在劳动关系。因王娟在民事案件中自认其发放的工资系代表金石广告公司，故李乐与金石广告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成立。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2018）鄂0502民初3008号《民事判决书》亦已认定李乐与金石广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2017年6月8日第三人李乐系受王娟的丈夫黎云的指派，到宜昌市夷陵区鸦鹊岭镇集镇从事公路广告贴字业务，下午13时许因交通事故受伤。李乐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原告称李乐受伤当日从事的公路广告贴字业务系黎云以金石工作室名义承接的业务，而非原告公司业务，故不应认定为工伤。如前所述，从第三人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可以判断李乐平日工作均由黎云安排，工作内容亦为广告牌设计、安装等相关工作。发生故事当日，李乐亦是受黎云安排外出，工作内容亦是原告经营范围内业务，故无论当日业务系以谁的名义承接，对于劳动者来说均应视为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因为工作原因受伤。原告据此否认其应当承担本案工伤保险责任于法无据。 另原告认为李乐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已由民事案件判决后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获得民事赔偿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或者不予认定工伤认定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第三人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获得了赔偿不能免除用人单位的工伤保险责任。综上，被告宜昌市人社局认定第三人受伤的情形属于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石广告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元，由原告金石广告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石广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的事实不符合客观情况，采纳的证据不充分。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2018）鄂0502民初3008号《民事判决书》中，只是叙述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未实际去查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到底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在（2018）鄂0502民初3008号《民事判决书》中上诉人既不是案件的当事人也不是第三人，该案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原审第三人受雇于金石工作室，该事实在夷公交认字（2017）第0000005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交警部门调查的笔录、原审第三人在夷陵区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均已明确。（2018）鄂0506民初101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的开庭笔录中，原审第三人陈述其受雇于金石工作室，夷陵区人民法院判决金石工作室、黎云和刘家国承担了赔偿责任。金石工作室与上诉人是两个不同的主体，原审第三人在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时和交警调查时，以及在接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时，均知道自己受雇于谁，金石工作室与上诉人没有混同。2、案发时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没有任何关系，原审第三人是受案外人黎云安排工作，黎云已于2017年4月30日从上诉人处离职，该工作安排并没有经过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来加以佐证，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2行初51号行政判决书，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宜昌市人社局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生效判决已经查明，王娟是代表上诉人给原审第三人发放工资，上诉人与金石工作室在业务上、人员上是混同的，原审第三人在从事上诉人的工作中受伤，因此，原审第三人的受伤应当认定为工伤。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乐述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交二份证据材料。证据一、“金税三期个人所得税扣缴系统”查询明细，证明2017年5月开始已经没有向黎云和原审第三人发放工资；证据二、《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证明上诉人与黎云于2017年4月30日已经解除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1、对于证据一，该证据在行政程序和一审中均没有提交，不应当采信。该证据是个人所得税扣缴记录，个人所得税必须要工资达到起征点才能扣缴。2、对于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是为了本次诉讼伪造的证据。该份证明书在行政程序和一审中均未提交，应当不予采信。是否解除劳动合同不应当以该证明书为主，还应当依照劳动法规定的用工关系认定。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黎云已经解除劳动关系。原审第三人同意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1、“金税三期个人所得税扣缴系统”查询明细仅能反映缴纳个人所得税的情况，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规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所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被上诉人2019年2月12日作出的宜人社工认［2019］012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审第三人受伤能否认定为工伤。 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被上诉人具有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 一、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已生效的西陵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2民初300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7年3月12日、2017年4月13日、2017年5月15日，王娟通过网上银行向李乐转账3500元、3500元、3500元。金石工作室系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为王娟，金石广告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娟。在庭审过程中，李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其微信群名称为‘金石广告’，金石广告群内大量聊天记录属于黎云安排李乐、陈海军从事广告牌安装、广告排版、广告牌设计等相关工作。对于2017年3月12日、2017年4月13日、2017年5月15日王娟转给李乐的三笔转账，金石工作室在庭审过程中自认是王娟代表金石广告公司发放给李乐的工资。”该案中，西陵区人民法院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认为，李乐与金石广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从而判决驳回了李乐请求确认与金石工作室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主张（2018）鄂0502民初3008号民事判决书不能确认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认为原审第三人受雇于金石工作室，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且原审第三人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陈述受雇于金石工作室。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由劳动仲裁部门或人民法院进行审理后确认。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对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不涉及劳动关系的认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解决交通事故中的事故责任和赔偿问题，不涉及劳动关系的认定。通过人民法院确认劳动关系需经过劳动关系确认案件进行认定，（2018）鄂0502民初3008号一案正是原审第三人请求法院确认自己的劳动关系而提起的诉讼，该案审理的目的就是认定原审第三人的劳动关系，故（2018）鄂0502民初3008号一案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之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在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上述事实，且未被其他生效的法律文书推翻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据此认定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如对已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异议，可通过其他法定程序予以解决，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 二、原审第三人受伤能否认定为工伤。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工作系受案外人黎云安排，黎云已从该公司离职，该工作安排未经过上诉人，与上诉人无关。本院认为，从原审第三人提供的名为“金石广告”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可以确定，原审第三人在上诉人处的工作由王娟和黎云指派。2017年6月8日发生事故当日，黎云指派原审第三人到宜昌市××区××乡大道中学门前从事路牌贴字业务，该工作由黎云指派，符合上诉人日常工作安排流程，工作内容为“路牌贴字”，属于上诉人工商登记的“道路交通标识、标牌设计制作”业务范围，可以认定该工作是由上诉人安排。上诉人主张黎云已从该公司离职，该工作安排并未经过上诉人。但“金石广告”微信群的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6月8日黎云和王娟仍在微信群中商议有关工作的事宜，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悖。故对于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第三人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 综上，被上诉人作出宜人社工认[2019]012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应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宜昌金石广告装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审判长 甘 杨 审判员 曹 斌 审判员 胡振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杨敏 书记员陈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