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46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2000年11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缇雯，北京葆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时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于亚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琳娜，女，利时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民，北京东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某因与被上诉人利时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时影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5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缇雯，被上诉人利时影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民、韦琳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利时影业公司并无演艺经纪资质，缺乏签约主体资格，基于涉案合同，双方形成演艺经纪合同关系，利时影业公司作为赵某独家经纪公司，经营我的全部演艺事务活动。利时影业公司工商登记显示的经营范围，并不包含进行演艺经纪活动的内容。利时影业公司无进行演艺经纪活动的资质，也未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违反了《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第7条、第43条之规定，利时影业公司隐瞒该情况，欺骗赵某超越自身经营范围所签订的演艺合同，自始无效；二、赵某签约时为限制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赵某及监护人完全否认合同效力，赵某签订涉案合同时，尚未满18周岁，赵某本人不具有自给自足的能力，因此签订演艺合同时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赵某监护人对赵某签署的合同全然不知，事后也没有追认，反而极力否认该合同效力，因此该份合同无效。利时影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赵某的上诉请求。赵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确认2018年8月6日签订的《利时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专属演艺人员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赵某于2000年11月14日出生，其于2016年4月独自来北京生活。2018年8月6日，赵某作为乙方与利时影业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利时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专属演艺人员合同》，约定，兹因乙方期望通过与甲方之合作提高其作为艺人之才能、资质及技能，从而扩大乙方之业绩与名声，乙方愿意按照合同约定由甲方独家管理、经纪其演艺事业。甲乙双方认同，本合同是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双方构成演艺经纪合同关系，不构成劳动合同法的劳动合同关系。甲方作为乙方的独家经纪公司、经纪人、代理人，处理和管理本合同约定范围的乙方演艺事务活动并代表乙方与有关方签署和履行演艺事务活动协议。甲方作为乙方的独家经纪公司，经营乙方的全部演艺事务活动，积极向有关演艺事务经营方、唱片公司及影视机构等推荐乙方，为乙方争取相应演艺事务活动。合同期限为60个月，即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23年8月31日止。合同到期后双方合作满意且未提出任何异议或者乙方演艺事务分配前收入累计达到100万元以上，且甲方未对续约提出异议的，本合同期限自动顺延36个月。甲方于第一年履行期限内每月向乙方发放生活补助金5000元，自第二年起，甲方没有向乙方发放生活补助金的义务。合同还约定了合作收益、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利时影业公司向赵某支付了两个月的生活补助费共计10000元。一审庭审中，赵某提交了其母亲张某的微信转账记录等，以证明其主张生活靠家庭帮扶，并称自己并无固定收入，曾经拍摄、写公众号，有过少许收入。利时影业公司不认可张某的微信转账记录，认为2016年至2018年张某给赵某的转账逐渐减少，不能证明赵某的主要生活来源依靠其母亲。根据赵某提交的证据，2017年11月至2018年7月，张某共转账给赵某22000余元。庭审中，赵某向法庭出示了其微信转账记录，2018年1月至5月均有来自他人的转账，赵某称，上述款项有部分系拿现金兑换，有部分系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成年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中，赵某自2016年4月起独自来北京生活，签订涉案合同时赵某已独立在北京生活两年有余，且赵某亦自认曾有部分收入，现赵某主张其签订合同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就其生活支出来源于家人进行充分举证。根据赵某提交的张某的微信转账记录以及赵某自述其租房的费用花销，再结合北京的日常生活消费水平，赵某提交的证据难以证明其主要生活来源依靠其母亲，故本院对于赵某主张其签订合同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意见，不予支持。赵某另主张合同违反了《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的规定，但该规定系在规范以营利为目的为公众举办的现场文艺表演活动，涉案合同并非演出合同，相关规定不适用涉案合同。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赵某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2016年4月3日至2018年8月29日期间，赵某母亲张某通过微信向赵某转款约170笔，金额共计约76000元，其中：2016年4月3日，6000元；2016年4月6日，1000元；2016年4月10日，10000元；2016年4月20日，2000元；2016年5月19日，2000元；2016年6月15日，3000元；2017年6月5日，9000元；2018年1月6日，2000元；2018年7月27日，3000元；其余转账金额均不超过1000元，大部分金额为100-300元。利时影业公司认可其在与赵某签订合同时，未征询赵某父母的意见。一审中，赵某母亲张某出庭称，赵某在签订合同前曾向其提及签合同一事，其当时表示不同意。赵某在一审中称其母亲于2018年8、9月就曾向利时影业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利时影业公司则主张张某是于2018年11月提出解除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共16页，其中第一页记载了赵某紧急联系人（直系亲属）张某，紧急联系电话：151XXXXXXXX第10.4条约定：若赵某提前解除本合同，赵某应征求利时影业公司书面同意，并应向利时影业公司支付违约金300万元，还应向利时影业公司赔偿各项损失。2018年11月23日，利时影业公司向赵某发送律师函，要求赵某在收到律师函二日内与利时影业公司恢复联系，若未联系或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则赵某应支付300万元违约金，并赔偿损失。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第十九条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实施的其他民事法律行为经法定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后有效。首先，赵某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未年满18周岁，属于未成年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十条规定，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以及司法行政部门，应当依法履行职责，在司法活动中保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故对于赵某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二款所规定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情形，应予以严格审查。赵某虽于2016年4月独自来北京生活，但并无证据显示赵某在北京生活期间有稳定的收入，而赵某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显示，赵某母亲张某通过微信向赵某转款约170笔，金额共计约76000元，从转款的频次和数额看，赵某在北京生活期间一直在依靠其母亲接济，故依据现有证据本院难以认定赵某系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赵某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并非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不应将赵某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次，涉案合同系复杂的专属演艺人员合同，合同内容长达16页，其中约定了赵某提前解除合同，需要支付高达300万元的违约金并需赔偿利时影业公司各项损失，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明显失衡。赵某在签署涉案合同时未满18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签署如此复杂的合同显然与其年龄、智力不相适应。再次，利时影业公司在签署涉案合同时，知晓赵某母亲张某电话，但其并未征询赵某母亲的意见，其虽主张赵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在与赵某签署合同时，明知赵某未满18周岁，而对于赵某是否系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问题并未进行必要合理的核实，难以认定其尽到了谨慎注意的义务。综上，本院认为赵某在签署涉案合同时并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署的涉案合同明显与其年龄、智力状况不相适应，且涉案合同并未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故涉案合同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505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赵某与利时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6日签订的《利时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专属演艺人员合同》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利时影业（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利时影业（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陈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