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5民终266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汤惠芳，女，1970年7月18日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义乌市，现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剑君，浙江嘉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先全，男，1962年4月11日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万州区，现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坪，安徽殷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惠芳与被上诉人张先全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502民初3322号民事判决。汤惠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汤惠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剑君，被上诉人张先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惠芳上诉称：2018年9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工商备案版，已经被撤销，一审对于涉案股权恢复登记至张先全名下的事实予以否定，显然存在矛盾。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本案中，用于办理工商登记的股东会决议已经被撤销，安徽高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高科公司）已向工商部门申请撤销登记，法院也采取相关执行措施，因此涉案的3%股权恢复登记至张先全名下，是完全可以推定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可推定的事实，不需要当事人举证。工商部门未将股权登记恢复至张先全名下，是因为张先全因与黄婷股权转让纠纷，其股权被黄婷申请保全，但这并不影响股权会恢复至张先全名下的事实。退一步说，即使按照一审判决思路，因工商登记未恢复至张先全名下，所以不能解除合同，那么是否意味着要在股权恢复之后再次起诉请求解除协议。这样处理思路僵化，浪费司法资源。同时，一审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系错误，该条对应的情形是做出交易的双方是公司和善意第三人，但是在本案中，安徽高科公司并非交易当事人，张先全伪造股东会决议，也不能成为善意第三人。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张先全辩称：张先全不构成违约，双方签订转让合同后，汤惠芳已支付20万元转让费，张先全已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转让方的义务已经完成。至于一年之后，股权登记又恢复在张先全名下，是由于公司申请的民事行为与登记机关的行政行为共同作用而成，现在虽然恢复但又被查封，这些情况都是合同履行之后发生的，不能证明张先全存在违约。同时，根据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股权变更登记不是受让人取得股权的生效要件，未经变更登记只是不能对抗第三人；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受让方即取得股权。汤惠芳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之后，在新的公司章程上签名，汤惠芳已经取得股权，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另外与本案相类似的另一起案件，也是其他一位受让人起诉张先全，但是主张的却是合同撤销，与本案主张的合同解除观点不同，法院不能做出相互矛盾的判决。综上，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汤惠芳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9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双倍返还股权转让定金40万元。 一审查明:安徽高科公司于2014年5月7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建材生产、加工、销售，建材设备生产及销售。2018年9月20日公司股东股权状况为，吴厚清持股38%、吴厚松持股19%、王晓康持股16%、李经义持股12%、张先全持股10%、江永曙持股5%。2018年9月20日，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六位股东均出席会议，一致同意张先全将10%股权转让给黄婷，除张先全之外的其余股东均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意相应变更工商登记；李经义将12%股权转让给汤惠芳，除李经义之外的其余股东均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意相应变更工商登记。所有股东均签字确认，且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张先全将10%股权转让给黄婷，李经义将12%股权转让给汤惠芳，股权转让完成后对公司章程进行相应变更。2018年9月28日，张先全将上述股东会决议内容更改为，股东张先全所持有的占公司10%的股权计500万元，其中7%股权转让给黄婷（金额350万元），剩余3%股权转让给汤惠芳（金额150万元）。张先全用他人冒用王晓康及吴厚松签名的决议，并向法定代表人吴厚清谎称已经与股东王晓康、吴厚松说好了。吴厚清、李经义、江永曙、汤惠芳、黄婷遂在被修改后的股东会决议下方签名，并加盖安徽高科公司印章。张先全于2018年9月28日在该股东会决议签名确认。后双方持上述股东会决议及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2018年10月8日，经工商部门变更、企业信息系统显示，公司股东变更为王晓康、吴厚松、黄婷、吴厚清、江永曙、汤惠芳；安徽高科公司的名称未予变更。2018年11月19日，王晓康向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提交起诉材料，起诉被告为安徽高科建材公司，登记立案案号为（2018）金登字8188号，但未缴纳诉讼费；之后于2019年1月2日缴纳诉讼费并立案。2019年3月1日，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502民初66号民事判决认定，2018年9月28日安徽高科公司股东会决议（即2018年9月20日工商备案版）存在违法性，予以撤销。判决生效后，王晓康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执1786号裁定，撤销2018年9月20日安徽高科公司股东会决议（工商备案版）；2019年5月13日，向六安市金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下发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事项为撤销2018年9月20日工商备案版股东会决议，同时恢复安徽高科公司2018年9月20日之前股东会决议及股权登记情况。安徽高科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第二项内容超越执行裁定书。之后，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重新下发协助执行通知书，仅为撤销股东会决议，并收回之前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至此，至起诉之日，汤惠芳的股东登记未发生变更。 一审认为：汤惠芳与张先全于2018年9月28日自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先全在安徽高科公司所持有10%的股权计500万元，其中3%股权(金额150万元)转让给汤惠芳，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据此，张先全用他人冒用“股东王晓康和吴厚松”签名的《股东会决议》与汤惠芳共同向六安市金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办理股东股权变更登记，此虽在申请变更登记过程中存在程序上的瑕疵（冒用“股东王晓康和吴厚松”签名的《股东会决议》，因王晓康不同意，向法院起诉要求予以撤销），但六安市金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材料于2018年10月8日办理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双方的股权转让已经实现。截止起诉之日，六安市金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10月8日办理的股东变更登记未有撤销和再行变更。其未有再行变更和撤销的情况下，汤惠芳仍具有安徽高科公司股东的身份，未有影响其股东权利的行使和《股权转让协议》目的的实现。汤惠芳以尚未发生的事实（《股东会决议》将被撤销，2018年10月8日的工商变更登记将恢复，届时将影响原告的股东权利和《股权转让协议》目的的实现）诉请解除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被告双倍返还支付的股权定金40万元，其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汤惠芳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21900元，减半收取10950元，由汤惠芳承担。 二审中，汤惠芳提供的证据如下： 1.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复印件，证明案涉股权已经恢复登记至张先全名下，张先全构成根本违约，汤惠芳无法实现合同目的。 2.（2019）皖1502财保13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复印件，证明因张先全与案外人的纠纷，导致恢复到张先全名下的股权被保全，完全违背了张先全所承诺的转让股权没有被冻结并免遭第三人追索的情形。 张先全质证认为：证据1，股权变更在张先全名下是公司申请的民事行为与登记机关的行政行为造成的，且该恢复是发生在汤惠芳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之后出现的，目前对于行政行为，张先全已经提起诉讼，正在审理中。证据2，该股权冻结也是发生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并履行完毕之后，不能证明张先全违反合同约定。 张先全提供的证据如下： 1.2018年9月29日公司章程，该章程是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之后形成的，汤惠芳在章程上签字，证明其已经成为公司股东，公司章程对其有法律约束力。 2.企业变更登记资料，证明2018年10月8日，张先全已经将股权变更登记在汤惠芳名下，合同义务已经完成。 汤惠芳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这份章程所依据的股东会决议已经被撤销，所以章程也不具有效力。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因为张先全伪造股东会签名，股东会决议被撤销，登记也被撤销。 二审对上述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同时查明，涉案股权登记已恢复至张先全名下。 本院认为，汤惠芳与张先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在于取得张先全所持的安徽高科公司股权。股权转让需要公司股东之间形成决议，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相对应的股东会决议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撤销，汤惠芳能够取得股权所需要依据的公司股东会决议尚不存在，汤惠芳可以要求股权变更登记的依据同样欠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双方应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现不具备相应条件。同时，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涉案股权恢复到张先全名下，又因案外人与张先全的其他纠纷而被冻结，也更进一步阻碍了汤惠芳能够取得股权。张先全以之前伪造的股东会决议及相应变更登记主张自己已经履行合同义务，有违民事主体实施合同行为应具备的真实性、合法性，此主张不能成立。另外，关于可撤销与合同解除问题，根据合同法规定，撤销权属于当事人可选择主张的权利，在合同未被撤销之前是有效合同，有效合同在合同履行中如果经由当事人协商或存在特定情形，可以依法解除。张先全所主张的另一类似案件的撤销权行使问题，并不影响本案的审查处理。根据全案情况，目前涉案股权的转让移交不具备相应条件，张先全的合同履行存在严重缺陷，构成违约，汤惠芳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同时合同系有赖于双方的共同合作意愿，伪造的股东会决议也严重影响了双方之间的信任关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解除。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汤惠芳已支付张先全20万元，汤惠芳也提交银行转账凭证予以印证。汤惠芳主张20万元是定金没有合同依据，该笔款项应作为转让费由张先全返还。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民初332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汤惠芳与张先全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 三、张先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汤惠芳股权转让费20万元； 四、驳回汤惠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00元，减半收取3750元，由汤惠芳负担750元，张先全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00元，由汤惠芳负担1500元，张先全负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 军 审判员 刘莹洁 审判员 张 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