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吉民申300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延吉三联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建工街长虹胡同1-3号。 法定代表人：王海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华，吉林华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朴美丹，吉林华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延吉市宏业锅炉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公园街园圃胡同12-1-1号。 法定代表人：金春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艳，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延吉三联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延吉市宏业锅炉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24民终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联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在没有充分证据的前提下认定了2008年双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是错误的。仅凭存有疑点的票据和现场挖出的标有“三联管业”字样的管材认定买卖关系缺乏证明力：1.宏业公司主张2008年从三联公司处购买管材，并全部用在铺设6万平米的自来水管道网工程，但其并不能提供6万平米施工现场的设计图纸，也无法提供购买6万平米管道所需管材的凭证。只是提供不符合常理的盖有付款方(宏业公司)公章的几张收款凭证主张买卖关系，对该凭证的真实性三联公司均提出过异议，但两审法院及之前的法院审理中均没有向三联公司释明对该凭证进行司法鉴定。这也变相剥夺了三联公司的诉讼权利,并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不能从现场挖出的标有“三联管业”字样的管材推理双方之间在2008年存在铺设6万平米管网所需的管材买卖合同。现场挖出的管材是按照宏业公司指定的地点在2014年开挖取出的，而双方之间在2010年时存在过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不能排除宏业公司为了维修2008年不知从哪里购买并铺设的管材时，用2010年从三联公司处购进的管材进行维修的可能性。因此，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我方的做法不妥当。（二）宏业公司的反诉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按照宏业公司的主张，2008年其铺设管道时用的材料是三联公司提供的管材。但宏业公司在反诉时已经承认通水当天发生三处自来水管爆管漏水事件，此后在2009年至2013年期间共发生过十九次爆管事故。二审法院在开庭时明确问过宏业公司，为何在数十次的漏水事故中均未发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对此宏业公司无法回答。这也就说明了宏业公司在2008年通水开始就知道了管材存在质量问题，宏业公司主张其在2013年末才知道管材存在质量问题的辩解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根据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时起计算。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宏业公司在2013年12月16日才知道管材存在质量问题是错误的。(三)长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的鉴定结论在程序和实体上均存在错误，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1.三名鉴定人员均不具备司法鉴定资格，因此鉴定报告本身不应被采纳。针对鉴定结论质证时，鉴定人员出庭明确说明“我们部门是吉林省司法鉴定机构,但是对于内部人员的资质问题，我们到相关部门办理的时候他们现在没有办理”，该说明表明出具鉴定结论时鉴定人员是不具备鉴定资质的。但一审法院通过鉴定部门后期出具说明的方式(后期鉴定人员具备资质的证明)来采用了鉴定结论，显然是错误的；2.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明确答复，按照要求取材的前提是没有明显的划痕、凹陷等，如果存在明显的划痕、凹陷等就不符合鉴定的选材。但当时取管材的时候外面有明显的划痕等。因为管材本身是使用过的，因此温度、水的压力、安装要求、外力因素等均影响管材本身的承受压力，压力超出它的最大压力就会导致管材变形、壁厚变化，这些原因都会造成管材问题的出现。因此鉴定部门取材缺乏科学依据。另外，结合三联公司提交的出厂时符合质量要求的鉴定结论，本案中的鉴定部门的鉴定结论更不应该被采纳；3.根据规范对取材的数量有明确的要求，判定产品质量不合格有判定的规则，必须随机抽取双倍样品复检，这样才能判定。显然本案的鉴定没有按照鉴定规则和判定规则进行鉴定，因此该鉴定结论不应该被采纳。另外，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费票据也并非机打正规发票，在三联公司提出质疑之后，鉴定部门后期补交了机打的正规发票，但这显然是违背相关规定的。（四）宏业公司不具备施工自来水管网工程的资质，在施工过程中没有按照规定施工，无图纸，属于违规施工。故即便最终认定2008年宏业公司铺设的管材是三联公司的，也不能由三联公司对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责任。1.国家对PE管的埋设工程有严格的标准。标准要求不仅要有施工图纸且对6万平米小区供水需要采用不低于直径200和直径160、工作压力不低于10公斤的管材，而宏业公司采用的管材直径仅有100，且工作压力仅为6公斤。因此，宏业公司选材不合理。结合三联公司提交的出厂时符合质量标准的鉴定书，进一步证明爆管漏水事件发生的原因并非是三联公司的管材存在质量问题；2.在北方地区，特别是东北地区，PE管的埋设要在管材下埋30公分的细沙和细土，但宏业公司没按照该规定埋设，经过现场挖掘，管材周围都是石块、砖头等坚硬的物质。这也进一步证明鉴定人员开庭时质证的那一句话，有明显划痕的管材不能作为鉴定材料。另外，宏业公司在开庭时明确表示,“重新铺设自来水管，并为了防止自来水管不被冻裂，还加了保温管”。此话完全可以证明宏业公司此前铺设管材没有采取保暖措施。宏业公司在开庭时辩解说因为重新铺设管材向上提高了一些，所以为了防止冻裂才加了保温管。这一辩解显然是荒唐的，重新铺设的管材和原先管材埋设的位置相差不大，仅提高了一些就有发生冻裂的可能性，这是对埋设管材规则不懂而引起的一种假设；3.宏业公司在一、二审提供的资质证明当中,并没有2008年管道安装的资质。一、二审法院也明知这一问题,并没有进一步让宏业公司提交2008年其拥有资质的相关证明。这也变相的帮助宏业公司的反诉请求得到支持。（五）经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宏业公司提供的日期为2009年4月14日的《收据》上王庆森的签名系伪造的，宏业公司的行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的规定，涉嫌犯罪。综上,请求撤销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24民终740号民事判决，驳回宏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双方在2008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案涉鉴定取样管材是否为三联公司生产产品的问题。1.三联公司系依据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向宏业公司主张支付拖欠货款，其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本案时亦当庭自认自2007、2008年开始向宏业公司供应自来水管材，一直到2011年5月份结束。之后三联公司否认双方之间在2008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对己方自认事实的反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应予以支持；2.宏业公司提出反诉后，双方共同选定鉴定机构到现场取样时，三联公司未提出异议。在取得的检材经冲洗显现出“三联塑胶”、“延吉三联”的字样后，三联公司主张取样管材非本公司产品，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由于取样管材上的标识与三联公司的名称基本吻合，在三联公司不能证明在同行业中还有与其名称相近似公司的情形下，原审认定取样管材为三联公司的产品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3.宏业公司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本案时提交了三张有三联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收据》，用以证明2008年、2009年其从三联公司购买自来水管材，并向三联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三联公司数次当庭认可上述《收据》上的签字是本人所签。现其又主张其中日期为2009年4月14日《收据》并非其高管王庆森所签，亦属对己方自认事实的反悔，故亦不应予以支持。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属于新证据，且系三联公司单方委托，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依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定三联公司与宏业公司在2008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鉴定取样管材为三联公司生产产品符合证据优势原则，并无不当之处。此外，三联公司虽然主张本案存在宏业公司为了维修2008年不知从哪里购买并铺设的管材时，用2010年从三联公司处购进的管材进行维修的可能性，但其亦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民事诉讼对证据认定采用的是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无须排除一切可能性。故对三联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二）关于宏业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宏业公司在吉林省宏盛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被更换的自来水管材进行检验后，才确知其购买的三联公司管材存在质量问题，故其于2014年1月6日提起反诉请求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三联公司关于宏业公司在2008年即已知道管材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长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出具的《鉴定报告》是否应予采信的问题。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本案时，宏业公司申请对案涉自来水管材的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双方当事人经协商一致选择了长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虽然三联公司在长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出具《鉴定报告》后提出鉴定人员不具备司法鉴定资格、鉴定取材不符合规定等问题，并主张该《鉴定报告》不应被采信，但其并未提出请求重新鉴定的书面申请，且鉴定人员已依法出庭接受质询，长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也出具了《回复函》，对鉴定人员的资质问题进行了说明。故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报告》并无不当。（四）关于宏业公司是否具备自来水管网施工资质及是否存在违规施工行为的问题。本次再审审查期间，宏业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压力管道安装2级和锅炉安装、改造、维修2级的许可证各一张，用以证明其具备压力管道的施工许可资质。三联公司虽然主张上述压力管道安装2级的许可证并没有明确可以用于民用建筑施工方面，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本案时，三联公司在法院已依法释明的情况下放弃对宏业公司的施工质量申请鉴定，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三联公司以宏业公司不具备自来水管网工程资质及违规施工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案涉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延吉三联塑胶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陆璐 审 判 员 常文敏 审 判 员 陆海权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蔺 宇 书 记 员 金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