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云34民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钊，男，1977年6月24日生，汉族，云南省维西县人，住云南省维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迪庆建工集团广茂工程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住址：云南省香格里拉市建塘镇建塘东路老建材市场内。 法定代表人：陈关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和，男，1964年5月2日生，汉族，云南省香格里拉市人，住云南省香格里拉市。系该公司项目部负责人。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华，男，1967年12月3日生，白族，云南省大理市人，住云南省大理州大理市。 上诉人杨钊因与被上诉人迪庆建工集团广茂工程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迪庆建工集团）、被上诉人王利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维西县人民法院（2019）云3423民初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钊上诉请求：1.依法对维西县人民法院(2019）云3423民初字275号民事判决作出改判；2.上诉费用由迪庆建工集团、王利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迪庆建工集团从2017年5月11日开始就实际上把自己承包的维西县维登乡小甸村委会存仁场电站移民安置建房工程交给了杨钊与王利华共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迪庆建工集团在支付工程款过程中都将杨钊和王利华作为支付对象，一审提交的所有证据都指向杨钊和王利华是共同的工程施工人和工程款的领款人。而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没有认定王利华在施工过程中单独领取过工程款70000.00元的事实，而将所有工程款的领取归咎于杨钊，歪曲了事实的真相，同时杨钊和王利华之间的合作关系（共同施工）从双方提交的证据中都可以看出，而法院认定多领的款系工程款，杨钊和王利华在共同施工，因此领取的工程款应认定为共同领取，而不应当认定为杨钊个人领取，而是否超额领取并不影响共同领取的事实，因为在领取时双方并没有确切认为是超额的，在庭审之前无法确认是不当得利，因此一审法院应当认定杨钊和王利华领取了所有的工程款。而杨钊和王利华之间的借贷关系因王利华未到庭，因此无法查清案件的事实真相，同时该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在本案中涉及到杨钊和王利华之间的分配关系，因王利华未到庭无法查明，而一审法院认为杨钊和王利华没有分配工程款是完全没有法律依据的，所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重新查明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杨钊和王利华作为工程的实际共同施工人，在工程施工中双方各负其责，领款上共同领取，支付工人工资、支付材料款都是共同支付，而承担责任只让杨钊承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20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本案中王利华作为取得不当利益的人，而一审法院却没有让其返还是违反了法律规定，是适用法律的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予以改判。 迪庆建工集团辩称，要求杨钊和王利华连带返还工程款198000.00元、利息20000元及经济损失15000.00元。迪庆建工集团将维西县维登乡小甸村存仁场电站移民安置房工程承包给杨钊和王利华，并签订施工协议。后迪庆建工集团出具结算单：安置房工程总价款1653120.00元、活动室工程总价款105384.00元，其他款项18460.00元，以上共计1776964.00元。施工期间杨钊和王利华先后从肖志和处领取1984964.00元工程款，实际多支付杨钊和王利华208000.00元。其中主体工程198000.00元，附属工程10000.00元，为追要该部分工程款，造成原告误工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15000.00元。 王利华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迪庆建工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钊、王利华连带赔偿迪庆建工集团多支付的工程款198000.00元及利息20000.00元；2.判令杨钊、王利华连带赔偿迪庆建工集团经济损失15000.00元；3.判令杨钊、王利华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迪庆建工集团系维登乡小甸村存仁场电站移民安置房建工程承包人，肖志和系该公司下设维登乡小甸村存仁场电站移民安置房屋建设项目部负责人，2017年5月11日，杨钊、王利华与肖志和经协商一致，签订《房建工程施工协议》，由杨钊、王利华承建存仁场移民安置房建工程。杨钊负责工程款支取、结算，在施工期间，迪庆建工集团将工程款通过肖志和拨付给杨钊，拨付情况为：2017年5月18日100000.00元、2017年5月26日50000.00元、2017年6月22日100000.00元、2017年6月30日50000.00元、2017年7月4日100000.00元、2017年7月22日100000.00元、2017年8月19日120000.00元、2017年8月28日30000.00元、2017年9月7日50000.00元、2017年9月12日300000.00元、2017年9月21日52000.00元、2017年11月21日173000.00元、2018年1月23日100000.00元、2018年2月12日200000.00元、2018年6月28日100000.00元、2018年8月21日100000.00元，2018年11月15日50000.00元。其中2017年6月30日50000.00元及2017年8月19日120000.00元中的20000.00元共计70000.00元，由肖志和直接支付给王利华，其余款项均支付给杨钊，杨钊在上述《领（付）款凭证》《记账凭证》上签字按印。2018年2月4日，杨钊找到王利华，王利华就其从杨钊处借支情况向杨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王利华欠杨钊由迪庆建工集团承建维西县维登乡存仁场移民安置房建工程款项101775.00元。其中包括肖志和分两次直接转账给王利华的70000.00元。2018年肖志和另替杨钊支付工人工资2000.00元。综上，在房建工程施工期间，迪庆建工集团通过肖志和向杨钊拨付工程款总计1777000.00元，其中2017年房建款1225000.00元，2018年552000.00元。另，云南恩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图公司）系维登移民安置点活动场所附属工程承建方，该公司下设项目部，肖志和系项目部负责人。2018年1月11日，肖志和与杨钊经协商一致，签订《活动场所附属工程施工协议》，由杨钊以单包工方式承包维登移民安置点活动场所附属工程，2018年1月15日，杨钊向肖志和预支生活费10000.00元。2019年2月1日，杨钊就上述两工程工程款与迪庆建工集团项目部负责人与恩途公司项目部负责人肖志和进行结算，向肖志和出具载有“维登存仁场移民安置点：房建总价：1653120.00元、活动室105384.00元、帮张工买材料垫付2600.00元、盖瓦每米弥补20元合计15860.00元，合计1776964.00元。支账：2017年：1325000.00元，2018年：252000.00元，合计1577000.00元。欠人工工资199964.00元”的结算单。同日，肖志和向杨钊支付199964.00元，并在《记账凭证》载明“房建和绿化工资已全部付清”，杨钊在凭证上签字。综上，《房建工程施工协议》项下工程款合计1671580.00元（房建1653120.00元+帮张工买材料垫付2600.00元+盖瓦弥补15860.00元），《活动场所附属工程施工协议》项下工程款合计105384.00元。后肖志和经对账发现多支付工程款，遂与杨钊发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迪庆建工集团系维登乡小甸村存仁场电站移民安置房建工程承包人，肖志和系该公司下设维登乡小甸村存仁场电站移民安置房屋建设项目部负责人，作为迪庆建工集团代理人，其行为法律后果由迪庆建工集团承担。本案杨钊、王利华无施工资质，与迪庆建工集团项目部负责人肖志和于2017年5月11日签订的《房建工程施工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规定无效，但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故迪庆建工集团应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经审理查明，该合同项下迪庆建工集团应付杨钊工程款合计1671580.00元，其中房建款1653120.00元，帮张工买材料垫付2600.00元，盖瓦弥补15860.00元，迪庆建工集团与杨钊均不持异议。迪庆建工集团于2017年支付1225000.00元，于2018年支付552000.00元，总计1777000.00元。在肖志和于2019年9月2日支付杨钊的199964.00元的工程款中，105384.00元为《活动场所附属工程施工协议》项下工程款，94580.00元为房建工程款，综上，迪庆建工集团共支付杨钊工程款1777000.00元+94580.00元=1871580.00元，减迪庆建工集团应付工程款1671580.00元，迪庆建工集团实际多支付杨钊工程款200000.00元（187.158万元-167.158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杨钊没有法律根据，多取得20万元工程款，构成不当得利，受损人迪庆建工集团有权请求杨钊予以返还。迪庆建工集团诉请返还19.8万元，属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迪庆建工集团关于判令杨钊支付利息20000.00元的诉讼请求，酌情调整为以本金19.8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杨钊关于肖志和于2017年6月30日拨付50000.00元与2017年8月19日拨付120000.00元中20000.00元共计70000.00元系王利华向肖志和个人借款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该70000.00元由肖志和直接支付给王利华，但事后杨钊在《记账凭证》《领（付）款凭证》上签字，对70000.00元系房建工程款的事实予以追认，同时杨钊提交证据《欠条》也是对该事实的进一步确认，该《欠条》载明的王利华欠杨钊101775.00元中包含上述肖志和直接转账给王利华的款项。故对杨钊关于70000.00元属王利华个人借款，不应计入已支付工程款，应由王利华自己偿还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杨钊提出肖志和向其借款20000.00元，剩余10000.00元未归还，应在多收工程款中扣减的辩解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关于杨钊提出《房建工程施工协议》系其与王利华共同签订，双方系合伙关系，应对多支取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其只应支付59000.00元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房建工程施工协议》虽系杨钊与王利华共同签订，《记账凭证》《领（付）款凭证》在形式上也均有王利华签字，但款项实际支付给杨钊，杨钊就多获取20万元工程款未与王利华进行利益分配，故杨钊多获取工程款与其与王利华之间是否存在合伙事实没有关系，其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另对杨钊关于因肖志和在对账时遗漏2017年5月23日《领（付）款凭证》《记账凭证》、2018年1月23日《领（付）款凭证》《记账凭证》，导致迪庆建工集团多付了200000.00元的工程款的质证意见，在庭审过程中，迪庆建工集团提交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2日的《维登存仁厂移民安置点》结算单，该结算单系杨钊制作，是肖志和向杨钊支付199964.00元工程尾款的结算依据。该结算单载明“支账：2017年：1325000.00元，2018年：252000.00元。合计1577000.00元。”但经审理查明，迪庆建工集团2017年通过肖志和向杨钊支付1225000.00元，2018年通过肖志和向杨钊支付552000.00元，云南恩图公司2018年通过肖志和向杨钊支付10000.00元，故《维登存仁厂移民安置点》结算单支账明细与查明的事实相悖，其中“2017年：1325000.00元”由迪庆建工集团2017年实际支付房建款1225000.00元与2018年支付房建款100000.00元组成。“2018年：252000.00元”遗漏2018年迪庆建工集团支付200000.00元房建款及云南恩途公司支付10000.00元附属工程款，并最终导致肖志和在已经多支付10036.00元工程款的情况下，再次支付199964.00元给杨钊。故杨钊上述观点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对迪庆建工集团关于判令杨钊赔偿20000.00元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迪庆建工集团项目部负责人肖志和对工程款支付、结算未尽审慎注意，存在过失，且迪庆建工集团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存在上述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由杨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一次性返还迪庆建工集团多支付工程款198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1980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完毕之日止）。驳回迪庆建工集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67.00元，由杨钊负担。 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为：1.迪庆建工集团项目部负责人肖志和直接支付给王利华的70000.00元是否属于两人之间的私人借款？是否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2.本案认定的多付工程款是否应由杨钊及王利华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迪庆建工集团项目部负责人肖志和直接支付给王利华的70000.00元是否属于两人之间的私人借款、是否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杨钊上诉称2017年8月19日领取的120000.00万中有20000.00元是王利华与肖志和的私人借款、2017年6月30日领取的50000.00元也是王利华与肖志和的私人借款，该70000.00元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虽然该70000.00元是由肖志和直接支付给王利华，但因杨钊、王利华均已在《领（付）款凭证》及《记账凭证》上签字，并明确该两笔款的性质为“房建组生活预支”，从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并不能看出该两笔直接支付给王利华的70000.00元是肖志和与王利华之间的私人借款，而且在一审庭审中杨钊也已经明确王利华向肖志和借的70000.00元已经包括在王利华向杨钊出具的《欠条》中，因杨钊并未提交进一步的证据证明该上诉观点，故本院对杨钊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钊的该项答辩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本案认定的多付工程款是否应由杨钊及王利华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与甲方迪庆建工集团签订《房建工程施工协议》的乙方为杨钊和王利华二人，应认定为杨钊、王利华均是维登乡小甸村存仁场电站移民安置房建工程的施工方，在施工过程中，在大部分领取房建款的《领（付）款凭证》及《记账凭证》上均有二人的签字及按印，故本院认为该工程的债权债务应由杨钊和王利华共同享有或承担,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迪庆建工集团已经超付工程款198000.00元，故应由超领工程款的施工人杨钊、王利华对该198000.00元的超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款项实际支付给杨钊，应由其个人承担返还责任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维西县人民法院（2019）云3423民初27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杨钊、王利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一次性返还迪庆建工集团广茂工程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多支付工程款198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1980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迪庆建工集团广茂工程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567.00元，均由上诉人杨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和军芳 审判员  松晓芳 审判员  唐晓冬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申健                                                                                                            书记员  丹增次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