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217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友良，男，198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易团，广西桂百（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田林荣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田林县旧州镇那度村旁。 法定代表人：廖军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翔，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松,广西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廖军荣，男，197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北区。 一审被告：王家海，男，197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兴宁区。 一审被告：周华，男，197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一审被告：廖宇斌，男，197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江南区。 一审被告：李雪光，男，196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上列五一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松,广西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友良因与被上诉人广西田林荣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安公司）以及一审被告廖军荣、周华、廖宇斌、王家海、李雪光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田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9民初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1月15日到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友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易团，被上诉人荣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翔、李正松，五一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友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各项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次签订的《广西田林荣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合作种植芭蕉芋协议》，协议第三条以“须”、“计划安排”等文字明确约定上诉人收割芭蕉芋必须按照被上诉人的计划安排进行，即未经被上诉人计划安排，上诉人不得收割芭蕉芋。先后两年种植的芭蕉芋，被上诉人除安排上诉人收割了2017年度种植的部分芭蕉芋外，其余均未安排收割，造成上诉人种植的芭蕉芋一直在地里等待收割。庭审中，一审法庭仅就上诉人是否要求被上诉人回收芭蕉芋进行调查，对被上诉人是否履行约定的计划安排收割义务未进行审查。上诉人已向法庭说明多次联系并要求被上诉人安排收割芭蕉芋，被上诉人均未计划安排，导致芭蕉芋无法收割的事实，一审法庭均未采信。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是否主动与被上诉人就回收问题进行交涉进行了审查，错误认定：“从2019年1月至4月，原告陈友良从未就其种植的芭蕉芋的回收问题与被告荣安公司进行交涉，也未对其种植的芭蕉芋进行收割运送，以致后来其所种植的芭蕉芋被部分土地出租农户挖出种上玉米”，该判决偏离了主题，事实认定错误。关于芭蕉芋种植面积。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种植有芭蕉芋，也派出了技术员提供技术指导。根据被上诉人法庭上的回答，每亩平均产量为2.8吨，被上诉人的《陈友良送芭蕉芋到厂记录》证实了被上诉人2017年12月30日至2018年4月14日期间安排收割并回收上诉人芭蕉芋共计201吨，2018年被上诉人安排收割并回收上诉人2017年度种植的芭蕉芋面积约72亩。根据约定种植面积，被上诉人2018年度未安排收割回收2017年度种植面积达528亩，2019年未安排收割回收2018年度种植面积达500亩。庭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实际种植面积存疑，又不确定实际面积。上诉人及代理人提出了面积确认及鉴定测量意见，庭审后的代理词也要求司法测量或确认，但一审法院并未采纳。因环保问题被责令停产整顿，是被上诉人不能计划安排收割芭蕉芋的主要原因。2019年3月12日，被上诉人被依法责令停产整顿，2019年4月21日被上诉人发出通知，对本榨季期间已挖出装好袋的芭蕉芋进行登记补偿，两者并不矛盾。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从未交涉、也未收割运送，与停产整顿没有事实上的关联关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违反辩论原则。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及其自然人股东原审被告二至原审被告六一并起诉，但一审判决并未就原审被告一至原审被告六是否属于适格当事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法律责任进行论证、认定，也未作出判决。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因实际种植面积问题，双方意见不一。上诉人已多次强调并提请法庭注意，也提出了司法测量或鉴定的申请，庭审后还专门提出了意见，但一审法院并未采纳。四、关于证据问题。一是关于证据效力。上诉人提交的隆林各族自治县德俄镇人民政府、田坝村民委员会、那地村民委员会、八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加盖有公章、有出具证明人姓名及联系电话的《证明》。该证据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要件，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案件待证事实有关联，能够充分证实上诉人种植芭蕉芋的面积、芭蕉芋的长势及未能回收、上诉人拖欠土地租金等事实。但是，一审法院仅认定其真实性，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三个证人出庭证言，可以清楚证实上诉人种植芭蕉芋的地点为三个地点，与《证明》能够相互印证，与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构成一个完整的证明体系。二是举证责任分配问题。从表面上看，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但根据双方协议约定，一审法院应当依法对被上诉人是否已经尽到约定的计划安排义务进行审查，而不仅仅审查上诉人是否向被上诉人交涉回收芭蕉芋或交付芭蕉芋。被上诉人完全有义务依照协议约定进行举证。未举证证实，就应当依法认定其举证不能，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荣安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违约行为，没有造成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上诉称种植芭蕉芋面积、时间、损失数额等均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廖军荣、周华、廖宇斌、王家海、李雪光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同时认为其作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陈友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六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600000元（其中：2017年度为600000元，2018年度为1000000元）及以1600000元为本金，计算自2019年4月1日至本案判决生效执行完毕期间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六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荣安公司系一家生产经营芭蕉芋淀粉、马铃薯淀粉等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4月30日成立。自2015年度始，被告荣安公司为发展芭蕉芋淀粉原料基地，在田林县林县推广种植芭蕉芋，与多个农户合作种植回收芭蕉芋。2017年3月5日，原告陈友良与被告荣安公司签订《合作种植芭蕉芋协议》，就600亩芭蕉芋种植回收内容约定：一、甲方（被告荣安公司）负责向乙方（陈友良）免费提供种植技术，定期派人指导；二、乙方必须按甲方要求种植、培育和护理芭蕉芋，保证芭蕉芋的正常生长。种植期间所有费用由乙方自理；三、芭蕉芋成熟后，乙方须按甲方计划安排收割芭蕉芋；四、收购标准：要求产品新鲜无腐烂，除泥除杆后自行送到甲方淀粉厂内过磅、卸车；五、结算方式：甲方对回收的芭蕉芋实际情况进行扣杂质，扣杂质后按每吨700元结算；六、违约责任：1.如甲方未能回收合作种植的芭蕉芋，乙方有权按每亩2000元向甲方提出赔偿；2.乙方如不能将合作种植的芭蕉芋收割交给甲方，甲方有权按每亩2000元向乙方提出赔偿。合同有效期限为2017年3月5日至2018年3月31日。合同签订后，原告陈友良即从被告荣安公司赊购种子在隆林县带承租土地种植芭蕉芋，种植的面积未经双方测量确认。2018年3月间，原告陈友良向被告荣安公司提供了部分芭蕉芋。2018年4月11日，原告陈友良与被告荣安公司又签订了一份《合作种植芭蕉芋协议》，约定种植面积为500亩，权利与义务与双方2017年3月5日签订的《合作种植芭蕉芋协议》一致。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4月11日至2019年3月31日。之后，原告陈友良在隆林县带继续承租土地种植了芭蕉芋，种植的面积亦未经双方丈量确认。合同期间，原告陈友良向被告荣安公司借支了部分款项用于种植、护理芭蕉芋。2019年3月12日，田林县环境保护局在对被告荣安公司检查中发现该公司在环保方面存在问题，即对被告荣安公司作出田环监字[2019]1号《关于对广西田林荣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停产通知书》，责令被告荣安公司立即作出停产整改。2019年4月21日，被告荣安公司向各村屯的芭蕉芋种植户发出通知，内容为：“本厂榨季期间，因受各种原因影响，合同期内的芭蕉芋没能按时收购回来。为了使农户减少损失，公司近期对已挖出装好袋的芭蕉芋进行登记补偿。由于一些农户较忙，未能配合我公司进行登记核实，在此公司再次申明，对已挖出的芭蕉芋而未进行登记核实的务必在2019年4月25日前与我公司联系，否则过期无效，我公司视其为自动放弃，公司不再给予补偿。”被告荣安公司一般安排在每年的12月底至次年4月回收芭蕉芋。从2019年1月至4月，原告陈友良从未就其种植的芭蕉芋的回收问题与被告荣安公司进行交涉，也未对其种植的芭蕉芋进行收割运送，以致后来其所种植的芭蕉芋被部分土地出租农户挖出种上玉米。原告陈友良因本案于2019年6月20日诉至该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原告陈友良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被告荣安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系种植回收合同。合同约定，被告荣安公司提供种苗（赊购）、种植技术指导、按收购价格回收芭蕉芋；原告陈友良负责种植、按被告荣安公司安排收割、自行将芭蕉芋运送到被告荣安公司。种植回收合同的履行，需要合同双方的相互配合，种植方应当在安排回收季节做好收割，并将产品运送到回收地点；回收方应当准备好回收资金并为种植方提供便利。在本案，从原告陈友良提供的证据看，在2018年度芭蕉芋回收季节，原告陈友良已向被告荣安公司提供了芭蕉芋。在2019年度芭蕉芋回收期间，原告陈友良从未就芭蕉芋回收事宜与被告荣安公司联系，在2019年3月12日田林县环境保护局责令被告荣安公司停产整改，到2019年4月21日被告荣安公司向各种植户发出通知要求各种植户清点已收割的芭蕉芋，原告陈友良亦未收割芭蕉芋。从被告荣安公司提供的证据看，2019年3月间，被告荣安公司还在回收芭蕉芋。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陈友良主张被告荣安公司违约，应当就本人守约及被告荣安公司违约承担举证责任，依现有证据，原告陈友良是否在2017年度种植600亩、2018年度种植500亩芭蕉芋事实不清，被告荣安公司拒绝回收事实无法认定，以被告荣安公司被田林县环境保护局责令停产整改构成违约，证据不足。因此，对原告陈友良起诉的事实和请求，缺乏证据支撑，故该院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友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减半收取9600元，由原告陈友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除了对“从2019年1月至4月，原告陈友良从未就其种植的芭蕉芋的回收问题与被告荣安公司进行交涉”，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确认之外，一审判决对其他事实的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7年12月30日至2018年4月14日期间，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芭蕉芋共201.981吨，得款141386.70元。从上诉人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现场照片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于2018－2019年种植年度仍有种植的事实。被上诉人未提供有证据证实其在2019年收割季节已通知并安排上诉人收割已种植的芭蕉芋但上诉人自已不进行收割的事实。陈友良与达毛屯群众自愿于2019年4月25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记载主要内容为：陈友良与达毛屯群众签订租地协议，面积经双方一致确定为101.7亩，由于陈友良经营不善，没有按双方原签订协议给地租费（每亩400元，按2年计算）81360元，经协议，双方同意由陈友良支付50850元，现已种植的芭蕉芋由群众自行处理使用。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有无违约行为？2、被上诉人是否造成上诉人损失？如有损失赔偿数额应如何确定？3、上诉人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付责任？ 关于焦点1，本案系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约定上诉人负责种植后，按被上诉人的安排收割送到被上诉人处由被上诉人收购，协议以“须”、“计划安排”等文字进行明确。上诉人种植的芭蕉芋具有季节性生长特征，又专为被上诉人所种植，故收割确须按被上诉人安排进行，否则不符合被上诉人的榨季加工时间和能力，不为被上诉人所接收。第一个种植年度，上诉人按被上诉人的安排收割并出售了种植的芭蕉芋。第二个种植年度，被上诉人因环保问题被责令停产整顿，未安排上诉人收割，致使上诉人种植的芭蕉芋未能收割造成损失，被上诉人构成违约行为。被上诉人认为其已发生通知，要求种植户在榨季期间已挖出装好的芭蕉芋进行登记补偿，但上诉人没有进行登记补偿，说明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意见，因被上诉人发出的通知仅说明为“已挖出的芭蕉芋”，上诉人的芭蕉芋未挖出，自然不能进行登记补偿，故上诉人未到被上诉人处进行登记补偿不影响上诉人作为守约方主张权利。 关于焦点2，上诉人已实际种植了芭蕉芋，未能出售确实造成了损失。关于上诉人的种植面积，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记载有亩数，但该亩数未实际测量。上诉人与村民签订的租地协议也未实际测量。且在第二种植年度后，上诉人因欠付租地费与村民产生纠纷，部分种植地已被村民收回，现已无法通过鉴定确定上诉人种植的实际面积。因此，上诉人主张以种植协议约定的面积（即第一年度600亩、第二年度500亩）为依据，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结合上诉人于2019年4月与村民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记载租地面积为101.7亩及上诉人于第一年度出售芭蕉芋201吨得款14万余元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记载租地面积较为符合上诉人的实际种植面积。如上诉人还有其他租地，应当有付租地费用的证据，但上诉人在本案中未提供有其他租地费用，因此不能认定上诉人主张的种植面积。《人民调解协议书》记载上诉人有经营不善行为，因此，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按每亩2000元赔偿损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的损失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第一年度损失没有依据，不应支持。上诉人主张的第二年度损失，应参照第一年度得款14万余元的实际，按该年度产值70%计算酌定10万元作为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故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数额确定为10万元。 关于焦点3，被上诉人作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相对人，应当承担本案赔偿款的支付责任。因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一审被告廖军荣等人的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故上诉人主张由一审被告廖军荣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田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9民初667号民事判决； 由被上诉人广西田林荣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赔付给上诉人陈友良经济损失10万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上诉人陈友良负担7300元，由被上诉人广西田林荣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陈友良负担14600元，由被上诉人广西田林荣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隆文雄 审 判 员 郭承峙 审 判 员 吴文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谢 梁 书 记 员 李宏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