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赣71行终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青山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京东路6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111553541894P。 法定代表人胡国华，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万丽，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211142271。 委托代理人杜夏荷，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911077476。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禾佳纺织印染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塘山街（江纺生产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63397915P。 法定代表人吴呈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詹洪水，江西瀛洪仁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199110340022。 委托代理人詹文进，江西瀛洪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执业证号36011904110137。 上诉人南昌市青山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青山湖区住建局）因其与江西禾佳纺织印染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佳公司）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9）赣7101行初1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14日，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政府作出湖政发［2017］第9号《青山湖区人民政府关于南昌市江西华源江纺有限公司国有工矿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书》（以下简称《征收决定书》），并于3月15日发布《南昌市青山湖区江西华源江纺有限公司国有工矿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公告》（以下简称《征收公告》），载明：征收范围为江西华源江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纺公司）国有工矿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所有房屋（具体范围以规划红线图为准），征收部门为南昌市青山湖区旧城改造办公室。2018年7月7日，南昌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作出《南昌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江西华源江纺有限公司土地出让事项协调会议纪要的通知》，载明：同意B地块依法依规变更为商住用地，整体公开挂牌出让，该纪要附图中B地块涵盖案涉印染分厂的三栋厂房。2018年12月10日，案涉房屋被拆除。原告不服，遂将被告诉至该院，要求依法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厂房（编号为洪房权证东字第××号）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2004年5月8日，江西华源江纺有限公司二届二次董事会决议，江纺以印染分厂现有设备、厂房的资产净值折价110万美元作出出资，取得34.96%股份。2004年8月，原告由江西华源江纺有限公司以印染分厂部分设备、厂房净值折合110万美元出资与恒海纺织有限公司出资100万美元、LIGHTINGCO．，LTD出资100万美元共同设立，并以此签订合同及公司章程，后经南昌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委员会批复，合作公司经营期限20年。2004年9月9日，原告获得营业执照，并于2016年7月11日换发营业执照，经营期限为2004年9月9日至2024年9月8日，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江纺生产区内）。 再查明，案涉房屋权属证系2005年12月26日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洪房权证东字第××号，所有权人江西江纺有限责任公司，建筑面积8727.29平方米。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应当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房屋的拆除与原告是否具有利害关系；二、被告拆除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作如下分析：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据此，行政诉讼法上的“利害关系”，重在考虑行政行为相对人以及其他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是否产生实际影响的可能。人民法院在审理确认违法案件时，并不需要行政行为相对的所有的权利人或权属共有人一并提出，只要享有其中一部分权利或个别共有人对行政行为不服的，均符合利害关系的认定，有权以其名义提起行政诉讼。 其次，法律赋予被征收房屋的权属人、经营用房及公租房、经租房的租赁人等，依法享有被征收所产生相关的安置补偿权。因此，拆除房屋时所影响权益的不仅仅是房屋的所有权人，也影响着用于该房屋经营的使用权人。政府在拆除用于经营的房屋时，应当充分注意到该房屋内经营设施、经营利益等合法权益的保护，若在拆除房屋时对经营权人权益造成侵害的，经营权人即与被诉拆除房屋行为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备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 最后，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被征收人应当予以配合。据此，征收人应当对被征收房屋的性质及的权属人及经营权人进行调查。本案中，原告在本案中提供了大量证据证实其为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及经营权人，其设立和验资等行为获得相关部门的批复，也办理了营业执照，已完成初步的证明责任。虽被告否认原告与征收之间的利害关系，但并未证实其主张。因此，对被告的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据此，征收土地和房屋除应当遵循“无补偿则无征收”的原则外，还应当遵循“先补偿后拆迁（执行）”的原则。一般而言，被征收人获得安置补偿包含两种情形，一是经征收人与被征收人双方达成一致后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二是无法达成一致的由征收人下达征收补偿决定。只有在被征收人得到补偿交付房屋或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前提下，拆除房屋或建筑物等才符合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被告作为征收部门，具有被诉主体资格，应承担征收过程中直接实施行为或委托实施行为的法律责任。本案中，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与原告达成安置补偿协议，也未向原告下达征收补偿决定，其强制拆除案涉房屋，造成原告财物的损失，已经违反法律规定。但鉴于征收确系因公共利益需要，且房屋已被强制拆除，该行政强制行为不具备可撤销内容，故依法应当确认违法。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南昌市青山湖区旧城改造办公室强制拆除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江纺老厂区内厂房（《房屋所有权权证》编号为洪房权证东字第××号）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南昌市青山湖区旧城改造办公室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江西禾佳纺织印染厂有限公司。 上诉人青山湖区住建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作为原告主体适格，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可知在征收过程中，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安置补偿权。本案中，案涉厂房所有权人为案外人江西棉纺织印染厂（现更名为江西华源江纺有限公司）。其次，根据江纺公司2019年2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可知，案涉房屋系江纺公司所有，并在拆除时处于空置状态。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也未向被上诉人下达征收补偿决定，继而认定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因案涉厂房所有权人为江纺公司，该厂房依法被纳入征收范围后，上诉人与房屋所有权人协商一致，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在房屋所有权人同意并积极配合的情况下依照法定程序对案涉厂房进行了拆除，不存在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禾佳公司答辩称：1．被答辩人强制拆除的案涉厂房系答辩人合法所有，原告主体适格。答辩人为2004年政府招商引资、由两家外资一家中资企业共同申请设立，其中江纺公司以印染厂实物评估作价后出资并取得验资报告，其余两家外资股东以货币出资，依法依规成立禾佳公司。根据2005年12月27日向南昌市工商局出具的具体情况说明，股东江纺公司当时四处奔波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并最终将其名下案涉一栋厂房过户到答辩人名下，但因其是由江西棉纺织印染厂改制而来，另两栋厂房依旧为登记在江西棉纺织印染厂等诸多原因，另两栋厂房仅实际交付答辩人使用而未办理过户手续，答辩人对此并无过错，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综上，案涉厂房在公司设立时便已完成交付并由答辩人实际使用。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为案涉房屋经营权使用人，因此，答辩人具有原告资格。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江纺公司已将案涉厂房实际交付答辩人使用，并一直享有股东权利，应认定江纺出资到位，即案涉厂房已属答辩人所有，因此，答辩人完全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被答辩人未与答辩人签订任何安置补偿协议便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在知悉厂房将被拆除，答辩人曾与被答辩人交涉要求延期拆除，且向南昌12345反映房屋拆迁问题，得到答复均为暂停争议厂房拆迁工作以解决相关问题。但意外的是厂房仍被夷为平地。此期间被答辩人既未与答辩人达成任何安置补偿协议，也未向答辩人下达征收补偿决定，更未通过法院下达强制拆迁的裁决，就自行非法拆除，系违法行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正确，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无误，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本案诉讼过程中，因机构改革，原南昌市青山湖区旧城改造办公室已整合为南昌市青山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 本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被征收人应当予以配合。本案中，案涉厂房（编号为洪房权证东字第××号）所有权证所有权人系禾佳公司，结合江纺公司向南昌市工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中磊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中磊赣评验字［2004］041号）显示，江纺已于2005年12月26日办好房产过户完成出资义务。因此，案涉厂房系江纺公司对禾佳公司履行出资人义务进行的固定资产投资，其经过不动产变更登记，已属禾佳公司固定资产。上诉人未查清案涉厂房权属，在未与房屋所有权人达成安置补偿协议或下达征收补偿决定情况下，其拆除房屋行为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昌市青山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闻 审 判 员  郑红葛 审 判 员  项 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熊 霓 书 记 员  刘世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