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撤6号 原告：王一萍，女，196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大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民生，北京东卫（洋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南博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澄迈县金江镇华成路46号。 法定代表人：郭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恒彬，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章松，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南永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滨海大道103号财富大厦5单元J号房。 法定代表人：牛海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波，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任子，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一萍诉被告海南博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海公司”)、被告海南永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钦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回重审的裁定于2019年9月5日立案重审。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一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民生、被告博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恒彬、连章松、被告永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一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海南一中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由两位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0月和2014年1月，博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忠以个人名义向王一萍借款6900万元。同时，博海公司与王一萍签订34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博海公司将其开发的逸海华庭343套商品房出售给王一萍，并为王一萍出具343张购房款收据。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如郭忠在约定期限内不能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则向王一萍交付所购房屋。现因郭忠不能依约还本付息，王一萍遂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南高院）起诉。海南高院根据王一萍的申请，裁定查封上述34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商品房。在该案的诉讼过程中，博海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被海南高院裁定驳回后上诉到最高院。在此期间，永钦公司向贵院起诉博海公司，要求博海公司向其交付已被海南高院查封的涉案项目中的66套商品房。双方在诉讼中达成调解，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博海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前到房管部门办理该66套房的合同备案登记手续。贵院为此作出（2014）海南一中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调解书。原告认为，上述房屋已被海南高院查封，博海公司与永钦公司不得擅自处置被查封的房屋，故请依法撤销（2014）海南一中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调解书。 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琼民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2.（2014）琼民一初字第5号案件受理通知书；3.（2014）海南一中民一初字第55号、56号、57号民事调解书;4.2015年7月17日郭忠向海南省高院出具的说明；5.郭忠汇款2050万元给苏立阳的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填单）三张；6.2016年4月20日最高院的庭审笔录；7.2016年4月20日最高院的庭审笔录；8.2018年10月23日的最高人民法院询问笔录；9.海富通清查审字（2018）0002号审计报告；10.（2017）同御证民字第5377号公证书；11.《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贯彻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促进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通知的实施意见》(琼府办(2010)19号)；12.师峰与博海公司签订的《澄迈商品房买卖合同》；13.《澄迈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确认表》；14.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琼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15.博海公司开具给师峰的发票；16.《澄迈县房产预售许可证》；17.（2018）琼01民初410号民事裁定书；18.苏立阳与郭忠、博海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19.三亚凯铭实业有限公司的三份执行异议申请书；20.（2019）琼执异55、56、57号执行裁定书。 博海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与永钦公司签订的本案6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答辩人已经收到全部购房款，并把房产全部交付给永钦公司装修入住使用。1.答辩人在海南省××县开发的逸海华庭小区各项手续证照齐全，是合法销售的商品房。从2012年开始，因为项目建设需要资金，答辩人于是开始降价团售出部分商品房。经人介绍，永钦公司跟答辩人团购商品房，答辩人遂与永钦公司先后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且收取了合同约定的全部购房款，开具购房款的收款收据，答辩人收取永钦公司的款项并非借款，答辩人与永钦公司之间也没有签订过借款合同（协议），答辩人所收取的永钦公司的款项均在公司财务账册有记载，明确记载为购房款，而非借款，且已经将永钦公司的购房款投入到项目建设中，王一萍陈述答辩人与永钦公司之间是借款关系，与事实不符。相反，答辩人与王一萍没有任何借款关系，是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郭忠个人借王一萍的款，却用答辩人的财产来偿还，导致整个逸海华庭项目陷入僵局。2.根据合同约定，答辩人应该为永钦公司等购房人办理商品房销售备案、预告登记手续，但因为答辩人拖欠税款无法开具购房发票等原因，导致答辩人在收到永钦公司没有及时给永钦公司等购房人办理商品房销售备案登记和预告登记手续，并非故意不配合办理销售备案登记和预告登记。3.根据合同约定，答辩人不按期交付房屋的，视为违约，应支付逾期交房的违约金，在已经超过交房期限违约了的情况下，为了减少损失，答辩人与2014年8月25日将房产交付给了永钦公司，逸海华庭小区的物业公司也为永钦公司办理了入住手续，经了解，永钦公司已经有人装修入住。二、答辩人与永钦公司在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达成民事调解，是为了减少损失，经法院主持调解，根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制作的民事调解书，与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没有错误。1.因答辩人的股东郭忠用答辩人的财产代为偿还其个人欠王一萍的借款，王一萍向海南高院起诉答辩人要求答辩人将343套房产备案登记到王一萍名下。案件在审理过程中，永钦公司等人作为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海南高院依法追加永钦公司等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2014年11月4日王一萍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答辩人偿还6900万元借款本金和利息。案件案由变更后，永钦公司等人向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答辩人。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答辩人将涉案房产的现状和诉讼情况告知了法院，承办法官也亲自核实了解，确认答辩人与永钦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2.经法院主持调解，在永钦公司不追究答辩人违约责任可以避免赔偿损失的情况下，答辩人与永钦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既不涉及物权变动，也不涉及权属确认，没有损害其他人的合法权益，法院依法确认答辩人与博海公司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经合议庭合议，依法作出了民事调解书。综上，本案原审民事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没有错误，王一萍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获得支持。 被告博海公司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4）琼民一初字第5号案民事起诉状、民事答辩状、民事判决书；2.（2016）最高法民终220号民事裁定书；3.（2016）琼民初31号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文书。 永钦公司辩称，王一萍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应驳回起诉。一、王一萍起诉博海公司主张的是债权，并未主张物权和确认买卖合同关系，且其主张的债权未经法院判决，博海公司也不认可。永钦公司在（2014）海南一中民一初字第55号案中主张的是买卖关系，王一萍主张的债权与案件处理结果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依法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资格。二、永钦公司与博海公司的调解符合法律规定。永钦公司于2013年与博海公司签订6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已付清全部购房款，并将销售备案的全部材料交付给博海公司，由该公司负责办理销售备案手续，博海公司也告知永钦公司已经办理了合同的销售备案登记。2014年，博海公司将上述66套商品房交付给永钦公司实际使用。2015年9月1日，王一萍向高院申请保全，查封了包括永钦公司购买的66套房在内的343套房。王一萍最初起诉要求确认343套房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要求博海公司将343套房产备案登记到王一萍名下。为此，永钦公司作为第三人向海南高院申请参加诉讼，并交纳了诉讼费。但是，案件审理过程中，王一萍又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博海公司还本付息。海南高院据此向永钦公司释明，要求永钦公司可向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以下简称一中院）。一中院受理后，永钦公司与博海公司均将王一萍起诉博海公司等多个案件的情况告知法院，承办法官也亲自向海南高院核实了解，在全面调查核实永钦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的基础上，认为海南高院的查封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和继续履行，才确认调解协议的效力，并依法作出调解书。王一萍称永钦公司与博海公司恶意串通，没有事实根据。 被告永钦公司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永钦公司与博海公司签订的6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2.委托付款函；3.付款确认函；4.银行转账凭证；5.收据；6.付款确认函；7.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据；8.转账凭证及收据；9.收款确认函；10.团购房屋交付证明书；11.房屋交接书；12.物业管理服务协议书；13.公证书；14.情况说明。 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两位被告对原告提交的20份证据在形式上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原告对被告博海公司提交的3份证据的合法性不认可，对被告永钦公司提交的14份证据形式上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内容不认可。本院经审核，对原告和两位被告提交的证据在形式上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王一萍因与博海公司、郭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9月1日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同日以（2014）琼民保字第1号民事裁定查封博海公司名下位于××县逸海华庭343套商品房。永钦公司因与博海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4）海南一中民一初字第55号]于2014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1.确认永钦公司与博海公司签订的6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确认合同项下的66套房屋的所有权归永钦公司所有；2.判令博海公司限期到澄迈县房产管理和住房保障局将上述66套房屋办理销售备案至永钦公司名下；3.判令博海公司限期将上述房屋的预告登记办理至永钦公司名下。后该案经本院组织调解，调解书中涉及的房产均已被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琼民保字第1号民事裁定予以查封。本院于2015年11月6日以（2015）海南一中执字第134-3号执行裁定以“[（2014）海南一中民一初字第55号案]中需要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手续的66套房产，已被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和其他法院查封，本案现在不具备执行条件”为由裁定：“终结（2014）海南一中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的本次执行程序。在本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情形消失后，申请执行人可以再次申请执行。”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海南一中民一初字第55号案审理查明：2013年8月19日，永钦公司与博海公司签订了6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永钦公司购买博海公司开发的位于海南省××县逸海华庭第6栋703房、304房、704房、405房、805房、706房；第7栋204房、504房、1004房、105房、205房、305房、405房、805房、1005房、106房、306房、406房、506房、606房；第9栋101房、201房、301房、401房、501房、601房、1001房、202房、402房、203房、403房、104房、404房、804房、305房、905房、1005房、106房、206房、306房、406房、506房、606房、706房、806房、906房；第14栋202房、906房；第15栋401房、1101房、104房；第16栋1601房、1302房、1502房、1404房；第21栋204房、404房、504房、604房、704房、804房、904房、1104房、1204房、1203房、1703房共计66套商品房，房款总价1530万元；付款方式为永钦公司一次性付款；博海公司应于本合同签订及网上备案之日起30日内向澄迈县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书面备案确认手续，如永钦公司要求办理商品房预告登记的，博海公司应于合同书面备案确认之日起90日内为永钦公司办理；博海公司应在2014年6月30日前交付商品房给永钦公司使用；合同还约定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永钦公司付清了上述66套房屋的全部购房款人民币1530万元给博海公司。其中，2013年8月19日支付960万元，2013年8月21日支付200万元，2013年8月23日支付370万元。博海公司于2014年8月30日已将上述66套商品房交付给永钦公司使用，但没有办理商品房销售合同备案登记和预告登记手续。2015年1月26日，经本院主持调解，博海公司与永钦公司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永钦公司与博海公司于2013年8月19日所签订的6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同意继续履行上述66份合同（合同项下的商品房分别为：位于海南省××县逸海华庭第6栋703房、304房、704房、405房、805房、706房；第7栋204房、504房、1004房、105房、205房、305房、405房、805房、1005房、106房、306房、406房、506房、606房；第9栋101房、201房、301房、401房、501房、601房、1001房、202房、402房、203房、403房、104房、404房、804房、305房、905房、1005房、106房、206房、306房、406房、506房、606房、706房、806房、906房；第14栋202房、906房；第15栋401房、1101房、104房；第16栋1601房、1302房、1502房、1404房；第21栋204房、404房、504房、604房、704房、804房、904房、1104房、1204房、1203房、1703房）；二、博海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前到海南省澄迈县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上述6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登记手续；三、博海公司同意于2015年2月16日前将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800元支付给永钦公司；四、永钦公司撤回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证据1-20被告博海公司提交的证据1-3被告永钦公司提供的证据1-14和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是否应撤销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海南一中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调解书。2013年8月19日，永钦公司与博海公司签订了6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永钦公司购买博海公司开发的位于海南省××县逸海华庭的66套商品房，但在合同履行中双方发生争议，永钦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向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永钦公司与博海公司签订的6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确认合同项下的66套房屋的所有权归永钦公司所有；2.判令博海公司限期到澄迈县房产管理和住房保障局将上述66套房屋办理销售备案至永钦公司名下；3.判令博海公司限期将上述房屋的预告登记办理至永钦公司名下。2015年1月26日经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博海公司与永钦公司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永钦公司与博海公司于2013年8月19日所签订的6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同意继续履行6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二、博海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前到海南省澄迈县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上述6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登记手续等。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博海公司与永钦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制作了（2014）海南一中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调解书送达了各方当事人，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并进入执行阶段。但是，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琼民保字第1号民事裁定，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于2014年9月1日已另案裁定查封了涉案的66套房产，现仍未解除查封。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海南一中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调解书在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对涉案的66套房屋进行查封的状态下，仍然对涉案的66套房屋买卖关系确定有效并继续履行，调解书的内容涉及对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正在查封财产进行处分，违反了人民法院查封的财产不得进行买卖、过户转移所有权和处分的规定，可能影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其他案件的审理，也导致了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海南一中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调解书最后无法正常执行的状况。为此，应撤销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海南一中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调解书。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海南一中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调解书。 案件受理费113600元，全部由被告海南博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和被告海南永钦投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海燕 审判员  林 珍 审判员  梁振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陈新军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条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 （二）请求成立，但确认其全部或部分民事权利的主张不成立，或者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请求的，撤销原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 （三）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对前款规定裁判不服的，当事人可以上诉。 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未改变或者未撤销的部分继续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