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41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男，2003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宁乡县。法定代理人：钟亚彬，女，196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宁乡县。系何某之母。法定代理人：何广文，男，196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宁乡县。系何某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锋，男，195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系钟亚彬所在单位长沙环球职业中专学校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海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宁乡县经济开发区创业大道。法定代表人：覃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奇斌，湖南五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子如，男，1962年4月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乡县。原审第三人：钟亚彬，女，196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宁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锋，男，195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系钟亚彬所在单位长沙环球职业中专学校员工。原审第三人：何广文，男，196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宁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锋，男，195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系钟亚彬所在单位长沙环球职业中专学校员工。原审第三人：湖南欧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高新开发区麓泉路与麓松路交汇处延农综合大楼14楼14-G030房。法定代表人：何广文。诉讼代表人：湖南明菊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何某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海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钟亚彬、何广文、湖南欧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雅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7）湘0124民初5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核心在于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排他权利，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是错误的。执行异议之诉应是以其原起诉指示的裁定书认定的理由而启动，最主要动因是基于执行裁定书所确认的事实而确定起诉主张是否成立。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本案原起于宁乡县人民法院（2017）湘0124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而启动，标的物长沙奥林匹克花园第22栋1201号物权确定日期是2010年11月14日，至今没有任何异动的记载，欧雅公司与海通公司的债权债务确定之日是2015年7月14日，因此（2017）湘0124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的“转移、隐匿财产”之说依法不能成立。钟亚彬、何广文将自己出资购买的房屋登记在儿子何某名下是赠与，在办理登记时该赠与关系成立，在赠与时钟亚彬、何广文没有对海通公司负有债务，该赠与行为合法有效。钟亚彬、何广文赠与行为在先，与海通公司形成担保债务行为确认时间在后，不存在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转移、隐匿财产的行为。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海通公司答辩称：何某不是涉案房产的真实权利人，不具有排他性权利，不能阻止被上诉人对该房产的执行。涉案房产虽然登记在何某名下，但只能作为产权证明使用，在其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时，利害关系人依法可以请求确认权利。2010年11月14日，何某的母亲钟亚彬以自己的名义一次性出资购买了涉案房产，该行为足以证明系钟亚彬、何广文共同购买，而不是为何某购买，钟亚彬转移房产是为了逃避债务，而非赠与给何某，且何某及钟亚彬对主张赠与未提交证据证实，不应得到支持。钟亚彬支付房款时，何某才7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何某及钟亚彬、何广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购房款系何某通过自身合法收入购买，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可以认定何某并非涉案房产的真实权利人，真实权利人应为钟亚彬、何广文。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资产专项审理报告，证实了公司与个人财产混同的事实，钟亚彬在大量负债的情况下，将涉案房产过户至上诉人名下，系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岳麓区人民法院将涉案房屋的处置权移交给宁乡市人民法院，上诉人及相关人员均未提出任何异议，足以说明岳麓区法院认为宁乡市法院可以执行涉案房屋，宁乡市法院对房屋采取的执行措施亦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位于长沙市雨花区（产权证号：71××23）的房产为何某合法所有，并判令停止对上述房屋进行执行；2、判令海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6日，海通公司与欧雅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书》，合同约定由海通公司承建欧雅公司的实训楼，2011年10月8日完成主体工程验收，2013年2月5日进行竣工验收备案。2015年3月3日，海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欧雅公司，要求其支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海通公司以钟亚彬、何广文系欧雅公司股东，与欧雅公司财产混同，以湖南长沙彬山实业有限公司、长沙环球职业中专学校与欧雅公司人格混同为由，申请追加钟亚彬、何广文、湖南长沙彬山实业有限公司、长沙环球职业中专学校为该案被告，要求上述四被告对欧雅公司所负海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7月14日，该案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确认：欧雅公司尚应支付海通公司工程款2930000元、应支付欠款利息2070000元，共计5000000元；何广文、钟亚彬对欧雅公司应付海通公司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欧雅公司、何广文、钟亚彬未按调解书确认的还款期限向海通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海通公司遂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钟亚彬于2010年11月14日以2065227元的价格全额购买了位于长沙市雨花区的房产，并于2012年6月9日将购房合同的买受人变更为何某，2012年11月23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登记为何某单独所有。一审法院在执行海通公司与欧雅公司、钟亚彬、何光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查封了登记在何某名下的上述房产，并于2017年1月26日作出（2015）宁法执字第0204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拍卖何某名下的房产。何某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认为该房产系其母亲赠予，要求撤销（2015）宁法执字第02042-5号执行裁定书，终止对何某名下的财产进行拍卖。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6日作出（2017）湘0124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案外人何某的执行异议。何某于2017年8月15日签收该执行裁定书，并于2017年8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核心在于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排他权利，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不动产登记证书记载的所有权人，是一种法律拟制的事实，可以被真实的物权关系推翻，不能仅以产权登记作为确认房屋权属的唯一依据。真实的物权状态应当结合真实意思表示、出资情况等进行综合认定。本案诉争房屋出资购买时，原告年仅9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单独作出购买如此价格不菲之房屋的意思表示显然与其年龄、智力不相适应，进行该民事活动应当认定为其母亲钟亚彬的意思表示。另从购房款的出资情况来看，诉争房屋购买时，何某并没有独立的经济能力，购房款全部由其母亲支付，且何某并没有举证证明购房款系其劳动所得或因继承、奖励、他人赠与、报酬、收益等合法来源取得。在何某购买该房屋时，钟亚彬、何广文系夫妻关系，我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工资、奖金、生产、经营的收益等收入，归夫妻共同所有。而未成年子女作为家庭关系中的一员，其名下财产除因奖励、继承、报酬等方式取得以外，不论来源于夫妻任何一方，都应具有家庭共同财产的性质。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虽登记在何某名下，但其真实所有权应为何某与其父母共有，何某对该房屋并不享有排他性的权利，其请求终止对涉案房屋执行的诉讼主张不能得到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何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何某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何某提交如下新证据：1、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三份发票，拟证明涉案房屋于2010年11月14日缴纳购房款，于2012年6月9日签订购房合同，发票上的付款人先是钟亚彬，当天改为何某；2、房产证复印件，原件已被案外人抢走。拟证明何某没有转移资产，其监护人钟亚彬也没有转移资产。被上诉人海通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购房合同买受人是自2012年6月9日变更为何某的，但此前与开发商签订合同的是钟亚彬，根据证据显示，发票的开具时间2010年11月14日，付款方为钟亚彬，之后通过手写的方式改动为何某，恰恰证明钟亚彬是为了逃避债务将自己购买的财产转移至何某名下。被上诉人海通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1、建筑工程合同书，拟证明欧雅公司与海通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由海通公司承建韶山市职业中等专业学校的实训楼等项目，工程造价为1300万元，并对工期、工程款的结算、违约责任等进行了详细的约定；2、安全质量标准化阶段性评定表，拟证明前述的训楼项目主体工程已于2011年10月8日完工，并经验收合格；3、工程款支付约定，拟证明欧雅公司与海通公司于2011年11月5日对工程款的支付达成协议为：在2011年11月20日前支付50万元，2012年1月底前支付余款237万元，现欧雅公司尚未支付，欧雅公司与海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确立；4、工地接受安全教育人员花名册，拟证明海通公司的相关施工人员已进行安全教育，并得到了欧雅公司的认可；5、班组农民工工资表，拟证明欧雅公司对农民工工资予以认可，并请求法院在拍卖、执行时优先考虑农民工工资；6、关于请求尽快落实实训楼竣工验收手续的报告，拟证明海通公司于2012年3月1日向欧雅公司提交报告，已将实训楼项目按照合同约定全部完工，并于2012年2月25日向指挥部提交了《竣工验收申请报告》，欧雅公司的负责人何广文已签收该报告，欧雅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欧雅公司至今未支付；7、竣工初步验收人员签到表，拟证明海通公司已组织相关部门和人员对实训楼项目办理竣工验收手续；8、工作联系单，拟证明实训楼项目已于2012年4月18日全部竣工验收，并将结算交于工程部，欧雅公司对此予以认可；9、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拟证明实训楼项目于2013年2月7日办理竣工验收手续；10、工程造价咨询报告，拟证明实训楼项目的造价为6614140.82元，各方对该报告均予以认可；11、借款借据两张，拟证明钟亚彬以个人名义于2012年7月16日、9月29日分两次共计向宁乡沥经铺农村信用社借款800万元（结合审计报告第13、72页核实的情况），至今仍未归还。钟亚彬在明知本人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仍将房屋过户给其子何某，显然属于逃避债务的行为；12、民事调解书，拟证明钟亚彬、何广文、欧雅公司对拖欠海通公司工程款的事实予以认可，各方达成了调解协议。该民事调解书进一步明确了海通公司承建的实训楼项目于2011年6月3日开工，2011年10月8日主体验收，2012年2月25日向欧雅公司提交了整体竣工验收报告。因欧雅公司的原因，该工程至2013年2月5日才办理竣工验收备案。2011年11月5日，双方签订了工程款支付协议，欧雅公司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双方的债务关系已相当清楚、明确。钟亚彬、何广文及欧雅公司对海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均予以认可。该调解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钟亚彬、何广文、欧雅公司未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何某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都是被迫形成的，欧雅公司被迫将工程交给海通公司，被迫签订了工程合同，何广文、钟亚彬不是一般的被胁迫，其多次因此工程被私人监禁，有一次拿了10万元了难，有财务凭证作证，何广文、钟亚彬从签合同时起至今无法行使工程合同甲方的权利。现在该案已被公安部督办。因此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诉人何某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被上诉人海通公司提交的证据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在一审庭审证据的基础上，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12月23日，广东粤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受债权人委员会委托，出具了粤信[2014]专字14000号《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对被审计单位欧雅公司、长沙环球职业中专学校、湖南长沙彬山实业有限公司、何广文、钟亚彬的资产状况、债权债务及2012年1月至2014年10月的重大资金往来情况进行了审计。其中长沙环球职业中专学校系民办非企业单位，法定代表人为何广文、湖南长沙彬山实业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何广文。该报告显示，被审计单位及个人提供报表的资金往来科目（应收账款、预收账款、其他应收款、应付账款、其他应付款）均未能真实反映被审计单位及个人的往来情况，部分往来款均由何广文本人经手并从其私人账户收支。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00954号民事调解书查明如下事实：2011年5月26日，海通公司与欧雅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合同书》，由海通公司承建欧雅公司实训楼工程，暂定工程造价为13000000元，最终按实结算，欧雅公司在工程主体验收合格一周内支付海通公司基础及主体部分工程款的60％，竣工验收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支付暂定造价的70％,2012年9月30日前支付整个工程价款的20％，在2013年9月30日前支付整个工程价款的10％。海通公司于2011年10月8日完成了主体工程验收，于2012年2月25日向欧雅公司提交了竣工验收报告，2013年2月5日进行了竣工验收备案。2011年11月5日，欧雅公司与海通公司签订了《工程款支付约定》，约定：欧雅公司应支付海通公司工程款2870000元，于2011年11月20日前支付500000元，剩余2370000元在2012年1月底前支付，如未按时支付则按照月利率20‰的标准支付利息。但欧雅公司未按约付款。后经鉴定并经双方确认，该工程造价为6614140.82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对本案核心问题的总结正确，何某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何某请求终止对涉案房屋执行的主张应否得到支持。2010年11月14日，何某的母亲钟亚彬以自己的名义一次性出资购买了涉案房产，此时系钟亚彬与何广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钟亚彬与何广文的财产处于共同共有状态，在没有证据加以反驳的情况下，应视为钟亚彬与何广文的共同购买行为。2012年6月9日，钟亚彬以监护人身份将买受人变更为何某。根据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至2012年1月底，欧雅公司与海通公司已成立债权债务关系；而经审计，2012年1月至2014年10月期间，何广文的个人资产与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数个公司间发生了财务混同，其中就包含有欧雅公司。因此，何广文、钟亚彬在负有较大债务，预知自己经营的公司会发生重大债务危机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登记在未成年儿子名下，是转移隐匿财产的行为，不宜认定为赠与。一审法院认定何某对该房屋不享有排他性的权利，有事实依据，其请求终止对涉案房屋执行的诉讼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何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何某的法定代理人钟亚彬、何广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霞审判员  李芳审判员  陈瑶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陈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