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157号上诉人:武汉合丽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江兴路18号1号楼。法定代表人：周转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湖北武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萍，该公司原法人。被上诉人：周旋，男，198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珍，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合丽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3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合丽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由周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1、一审法院判令不符合事实，2016年5月17日合丽公司与周旋签订代理合同，约定周旋在四川省内代理合丽公司旗下“明佩”品牌时装的销售。合丽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6年5月19日得到周旋微信认可后发了第一批首单试销的服装，按服装行业规则对首单的约定：客户可以在15至30天以内100%退换货（根据各服装厂和客户自行协商时间，但不超过30天，否则就失去了试销的意义），超过30天如果没有退回服装厂，则这批首单视为补货。周旋在首单发出超出30天以后才提出退换货行为按行业规则已自动视为补货。2、2016年7月11日周旋来武汉是参加冬装订货会，周旋当时是订了冬装并在订货单上签字并在当天支付订20万元货款，按行业规则服装厂订货会中，客户付定金所订的货，没有首单，直接是按协商的换货比例退换，比例通常为15-20%，不会超过20%，冬装因为金额较高，成本较高，通常退换比率在15%。三个月后退款10万元是因为周旋说杭州订的货也需要汇款，资金紧张，要合丽公司先退10万，以后有钱了再补，周旋公司会计在微信群里发的对账单里有“2016年7月11日刷卡20万元”和“2016年10月15日周总付款退周旋冬装订货款10万元”，证明此次为冬装订货，既然是订货了就根本不存在首单一说，直接是补货行为。当客户在首单试销过程中，觉得销售好的，可以进行补货，一旦补货，则首单也视为补货，补货的退换货率，通常在15-20%左右（冬装15%）。3、2017年6月22日周旋会计郑先生在工作微信群里上传了对账表格，也确认余款135169元为周旋进货款减退货款运费后确认的金额。合丽公司向周旋发了373584元货物，周旋退货金额为299775元，周旋差合丽公司73809元，即合丽公司按超出行业惯例30天内100%不予退回的货品，应都按补货算，补货的退款比例也在20%内，总额不能超过周旋当季货品进货总金额15%，超出退货比例及金额货品合丽公司将按货品市场处理货1.5-2折回收。周旋从事服装行业多年，深知服装行业的利润率才5%并在微信承认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确还无视行业规则偷换概念，钻合同空子，将订货、补货都视为首单并要求首单100%退货，退货比高达79.8%，已违背服装行业规则和行业操守，此行为根本就是背信弃义。一审法院对合丽公司提交证据都不予采纳，判决只按合同字面含义认定首单100%退货，一审法院对此项条例断章取义，也不对服装行业规则进行深度核查，无视周旋违反行业操守给合丽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一审判决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未认可合丽公司的举证。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六十一条、《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司法解释二第七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合丽公司通过电话、微信沟通，告之周旋哪些货不为首单，这都是确认后才发放的货物，其履行了通知、协助等义务，双方认可的意见应成立。周旋主张退货的理由是以进货的每单都视为首单，其退货率高达79.8%远超出了合同约定的15%，其自身就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法院的事实认定让合丽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一审判决没有正确适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判决认定法律依据错误，做出错误的判决。为维护合丽公司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给合丽公司一个公平、合法、合理的裁决。被上诉人周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合同约定中首单的认定正确。1、合丽公司称首单服装退货不超过30日，否则所发首单视为补货，该主张并无合同依据。2、合丽公司称周旋于2016年7月11日在冬装订货会上支付的货款按照规则不视为首单，也无合同依据。周旋在订货会支付的货款仅是向合丽公司预付货款，双方在对账过程中合丽公司也认可周旋预付货款一事。此后合丽公司也按照合同约定向周旋发货。周旋亦按合同约定向合丽公司进行退货。3、一审法院对合同中所约定的首单含义认定正确。周旋按照合同约定的首单100%退货约定进行退货。一审法院就补货部分的退货比例超过合同约定的部分已经一一作了扣减，一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旋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合丽公司退还周旋货款185169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8516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625%的标准，从2018年1月3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合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7日，周旋与合丽公司签订了《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合丽公司）同意乙方（周旋）在四川省进行明佩品牌时装的代理销售，乙方为明佩时装的经营者，自负盈亏。在协议期乙方购买甲方货品的价格为参考零售牌价折。甲方每季新品上市后直接向乙方发放当季新品，新品发放比例按甲方和乙方商议后发放。甲方发放乙方当季新品首单100%退货，单款20%的退换比例（例：1603款补货加首单为100件，所退比例不能超过20件）。退换货总金额不能超于乙方当季货品进货总金额的15%（例：乙方夏季货品进货总金额为100万元则退货金额不能超于15万）。货品季节区分以甲方所定货品编码为准，超出退货比例及金额货品甲方将按货品市场处理货1.5-2折回收。乙方指定货物的交运方式，甲方负责代理交运手续，乙方在提货后，一切有关保险，运费由乙方自行承担。合同签订当日，周旋向合丽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后周旋分别于2016年6月17日及7月10日向合丽公司支付货款10000元、200000元。合丽公司于2016年10月15日向周旋退还货款100000元。综上，周旋实际向合丽公司支付货款210000元。2016年5月至2017年6月8日期间，合丽公司共向周旋交付货物金额共计373584元；周旋向合丽公司退货金额共计299775元；周旋自行承担运费1022元。截止至2017年6月8日，周旋支付的货款减去实际收货金额（进货金额－退货金额），再减去支付的运费后，剩余货款金额为135169元。2017年11月17日，周旋向合丽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通知合丽公司解除《代理合同》，并要求退还剩余货款。一审开庭审理中，2019年6月12日，经周旋申请，四川省成都市成都公证作出（2019）川成证经字第16018号《公证书》，对周旋电脑中关于其与合丽公司之间的商品进货入库单及商品退货出库单进行了证据保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代理合同》第六条约定了“甲方发放乙方当季新品首单100%退货”，对于“首单”如何理解？“首单100%退货”与“单款20%的退换比例”以及“退换货总金额不能超于乙方当季货品进货总金额的15%”有无矛盾？周旋认为“首单”系合丽公司向周旋提供的当季服装新品不同款式的第一单；合丽公司认为，若合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丽萍将其和周旋的店长余红沟通后确认的服装款式向周旋发放的不是首单，未和余红确认擅自将服装发放给周旋进行试销的，就是首单。根据《代理合同》第四条第2款、第六条的约定，“首单”是和“补货”相对的概念，合丽公司在每季新品上市后直接向周旋发放当季新品的不同款式，周旋根据服装在当地销售的情况，就特定款式的衣服向合丽公司进行补货。例如单据编号为JH3000720的商品进货入库单（日期为2016年5月25日）中有商品代码为H61112T的套装，合丽公司向周旋发放了M码、L码、XL码、2XL码各1件，单据编号为JH3000733的商品进货入库单（日期为2016年6月13日）显示周旋又对该套装进行了补货，合丽公司又向周旋发放了该套装M码2件，L码、XL码、2XL码各4件。根据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首单”应理解为合丽公司向周旋发放的服装新品不同款式的第一单。根据《代理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当季新品首单100%退货，单款20%的退换比例（例：1603款补货加首单为100件，所退比例不能超过20件）。即若合丽公司向周旋发放的货品系首单，则依照首单100%退货的约定执行；若合丽公司向周旋发放的货品有首单，也有补货，则依照“单款20%的退换比例”的约定执行。“退换货总金额不能超于乙方当季货品进货总金额的15%”中的当季货品进货总金额应为未退货的首单金额加上补货的金额，在此基础上的退换货才受到《代理合同》第6条关于“当季货品进货总金额15%退换货比例”的约束。故“首单100%退货”与“单款退换比例”以及“当季货品进货总金额退换货比例”并无矛盾。二、周旋向合丽公司退货金额共计299775元，是否符合《代理合同》关于商品退换货比例的约定？合丽公司认为周旋超出《代理合同》约定的退货比例进行退货，造成了合丽公司的经济损失。《代理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发放乙方当季新品首单100%退货，单款20%的退换比例（例：1603款补货加首单为100件，所退比例不能超过20件）。退换货总金额不能超于乙方当季货品进货总金额的15%（例：乙方夏季货品进货总金额为100万元则退货金额不能超于15万）。结合《代理合同》及周旋提交的商品进货入库单及商品退货出库单可见，补货的服装包含：编号为JH3000720的商品进货入库单中商品代码为H61112T、H62195L、H62209T（颜色名称包含：113、R01粉色）的服装；单据编号为JH3000758的商品进货入库单中商品代码为MFC037L（颜色名称为R06）的服装；单据编号为JH3000820的商品进货入库单中商品代码为HF3361Y（颜色名称包含：03白色、W01）的服装。除此之外，合丽公司向周旋发放的服装均为不同款式的第一单，即“首单”。在上述补货的服装中，1、商品代码为H61112T的服装，首单4件，补货14件，退货10件，按照单款20%的退换比例，周旋最多只能退货3件，对于多退的7件，应从周旋的货款中扣除1197元（进货单价171×7件）；2、商品代码为H62195L的服装，首单20件，补货4件，退货5件，按照单款20%的退换比例，周旋最多只能退货4件，对于多退的1件，应从周旋的货款中扣除126元（进货单价126×1件）；3、商品代码为H62209T（颜色名称包含：113、R01粉色）的服装，首单2件，补货18件，退货11件，按照单款20%的退换比例，周旋最多只能退货4件，对于多退的7件，应从周旋的货款中扣除1127元（进货单价161×7件）；4、商品代码为MFC037L（颜色名称为R06）的服装，首单20件，补货5件，退货20件，按照单款20%的退换比例，周旋最多只能退货5件，对于多退的15件，应从周旋的货款中扣除1575元（进货单价105×15件）；5、商品代码为HF3361Y（颜色名称包含：03白色、W01）的服装，首单2件，补货18件，退货11件，按照单款20%的退换比例，周旋最多只能退货4件，对于多退的7件，应从周旋的货款中扣除2935元（进货单价419.3×7件）。综上，周旋超过《代理合同》第六条约定的退换货比例退还给合丽公司的货物金额为6960元（1197+126+1127+1575+2935），该款项应从合丽公司退还给周旋的货款中予以扣除。故周旋向合丽公司退货金额中292815元（299775-6960），是符合《代理合同》中“当季新品首单100%退货，单款20%的退换比例”的约定。三、周旋要求合丽公司退还货款185169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周旋支付的货款210000元减去实际收货金额73809元（进货金额373584元－退货金额299775元），减去支付的运费1022元，再减去不符合退换货比例的退货金额6960元，剩余货款金额为128209元。故合丽公司应向周旋退还货款128209元。对于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一审法院酌定为年利率6%。综上，合丽公司应向周旋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货款12820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1月3日（立案之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合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旋退还货款128209元；二、合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旋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货款12820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1月3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周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限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14元由周旋负担1098元（已付），合丽公司负担1316元（合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期间，合丽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9年8月20日，武汉市服装商会出具的《有关行业惯例说明》；证据2、2016年冬装订货会订货清单；证据3、《成都周旋样衣超期计算》、《成都周旋冬款订货进货和退货和超比》。周旋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有关行业惯例说明》有异议，合丽公司也未出具武汉市服装商会的身份材料，无法核实该说明的真实性，且该说明已表明是在武汉区域内形成惯例，约束对象应为武汉女装企业，而周旋身处成都，并非为在武汉地区经销的主体，不应受该说明的约束。对证据2订货清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并非为周旋所签，且该证据与2016年7月10日订货会转款凭证的时间相矛盾，所载明的款号与《商品进货入库单》不能一一对应。证据3为合丽公司单方制作，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证，合丽公司已提交证据1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周旋对订货清单上“周旋”的签名提出异议，而该清单上并无合丽公司的印章，不能视为双方就退换货率重新进行了约定，且该清单上的数量与实际发生的《商品进货入库单》数量不能相对应，本院对该订货清单不予采信。证据3系合丽公司单方制作，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8月20日，武汉市服装商会作出《有关行业惯例说明》，该说明主要内容为：十几年来，武汉女装企业有合同签订的交易过程中，对首单、补货或者追单、代销、买断、进货总金额、订货会中的订货约定俗成行业惯例。本院认为，合丽公司提出一审判决对首单的定义不正确，周旋不能按首单的标准进行退货的上诉意见，并提交了武汉市服装商会作出《有关行业惯例说明》。而该说明已明确是“武汉女装企业”在交易中形成的惯例，而周旋向合丽公司订购的服装仅在四川省进行销售，其并非为武汉女装企业，不应受武汉市服装商会出具《有关行业惯例说明》的约束。合丽公司与周旋在《代理合同》中仅约定当季新品首单100%退货，单款20%的退换比例，退换货总金额不能超过当年进货总金额的15%。双方应严格依合同约定履行。一审法院依合同约定对周旋可退回服装数量及价格进行详细计算，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对合丽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合丽公司应向周旋承担退还货款128209元及相应的利息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合丽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4元，由上诉人武汉合丽商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审判员 李 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鲍刚书记员褚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