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3行赔终31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顾青梅，女，1968年5月1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青山区。委托代理人李雁，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欧阳甫，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武兴路6号。法定代表人张旭辉，镇长。委托代理人刘阳，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杜超，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青梅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人民法院（2019）京0112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顾青梅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雁、欧阳甫，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潞城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阳、杜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青梅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依法判决：1.潞城镇政府赔偿顾青梅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6364904元；2.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4.35%）计算支付顾青梅赔偿款利息（自实际强制拆除发生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支付律师代理费2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9月1日，顾青梅与小甘棠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约定由顾青梅于2001年10月1日至2031年9月30日承租小甘棠村村北的10亩土地，场地四至为：北至该土地离张永增墙外10米，南至土道，东至榆武路，西至土道，属村工业大院区域；2006年7月12日，小甘棠村委会作出《证明》，欲证明顾青梅系2001年租赁小甘棠村土地，其房屋等设施属顾青梅本人所有。2018年8月15日，潞城镇政府作出第151号《公告》，载明顾青梅涉案建筑因未能出示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限期其自行拆除；逾期未改正违法行为的，潞城镇政府将组织拆除。2018年8月16日，市规自委向潞城镇政府出具《规划审批函》，载明“位于潞城镇小甘棠村的由顾青梅所建的砖混及蒙古包建筑物，总建设面积约3217.8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8年9月7日，潞城镇政府对顾青梅的涉案建筑进行了强制拆除。在拆除过程中，潞城镇政府进行了全程音像记录。根据音像资料显示，潞城镇政府在对涉案建筑进行拆除前，将部分室内物品搬离安放至庭院，但未见采取其他保护措施，且未制作物品清单。2018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2行初221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第221号行政判决），确认潞城镇政府于2018年9月7日对顾青梅涉案建筑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3月1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作出通政复字〔2019〕4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第4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潞城镇政府作出的通潞政公告（2018）第151号《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公告》（以下简称第151号《公告》）违法。另查明，在对涉案建筑进行强制拆除前，潞城镇政府曾就相关补偿问题与顾青梅进行过前期测绘和协商，并就涉案建筑制作了匡算结果单、《潞城镇东六村非住宅搬迁基本情况调查表》、测绘成果表、测绘成果图、《非住宅入户勘查底单（房屋条件登记表）》等评估测绘文件。其中：1.匡算结果单显示对顾青梅（一包）所属幢号1-23的地上建筑物认定的总面积为1012.61平方米，总补偿价为1166607元；对顾青梅（二包）的地上建筑物认定的总面积为2265.35平方米，总补偿价为1796311元。二者合计总补偿价为2962918元，但潞城镇政府所拆除的顾青梅涉案建筑仅限于其自建幢号1-23的蒙古包等砖混、砖木结构建筑，即一包部分，不包括案外人二包所建幢号24-36部分建筑；2.《潞城镇东六村非住宅搬迁基本情况调查表》显示调查之时涉案建筑内有空调45台、电话1部、宽带两套、有线两端、狗5条、兔2只；3.《非住宅入户勘查底单（房屋条件登记表）》显示勘查之时涉案建筑内有贴瓷、排风扇、坐便器、电表箱等附属物数量若干。此外，在潞城镇政府制定的《通州区潞城镇集体土地非住宅地上物腾退补偿方案》（以下简称《腾退补偿方案》）第十五条中对因历史原因形成的房屋建筑面积认定及拆除配合费给付标准进行了规定。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涉案建筑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尽管潞城镇政府主张顾青梅的涉案建筑因缺少相关规划手续属于违法建设，但鉴于潞城镇政府在对涉案建筑实施强制拆除前确实与顾青梅就腾退补偿问题进行过沟通协商，并完成了前期测绘、入户勘查及补偿匡算等程序，顾青梅亦已在相关文件上签字，协商解决意愿较为明确。为保护当事人的合理信赖利益，督促行政机关依法行政，应给予顾青梅涉案建筑不低于项目范围内统一补偿标准的补偿利益。因顾青梅涉案建筑已被潞城镇政府强制拆除，且该拆除行为已被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潞城镇政府对该拆除行为造成的顾青梅补偿利益损失及其他财产的直接损失应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关于涉案建筑及其他财产损失的赔偿数额问题（一）关于涉案建筑补偿利益损失的赔偿鉴于顾青梅与潞城镇政府在涉案建筑拆除前未能达成一致补偿协议，且顾青梅在一审法院质证程序中对匡算结果单中的面积认定并无异议，同时考虑到与其他已签署补偿协议完成拆除程序的被腾退人之比较正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潞城镇政府针对顾青梅涉案建筑制作的匡算结果单及所依据的《腾退补偿方案》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参照适用。即，认定顾青梅应予补偿的幢号1-23的涉案建筑面积为1012.61平方米，应给予顾青梅地上建筑物补偿款共计1166607元。至于匡算结果单中幢号24-36建筑物的相应补偿利益因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无关，一审法院不予评述。（二）关于涉案建筑室内外物品的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受害人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行政机关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受害人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对于顾青梅在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赔偿损失明细清单》第二部分中所列明的涉案建筑室内外物品的损失，因涉案建筑及部分物品已经灭失，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现有音像资料等证据均无法完全还原具体物品的损失情况，顾青梅亦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物品购买凭证，故一审法院将结合现有音像资料、物品重置成新市场价格、折旧情况及双方过错责任等因素对赔偿数额予以综合酌定。其中，对于睡床、床垫及其他床上用品损失；烤羊炉具、洗碗机、消毒机、冰柜、碗具等厨具损失；空调、太阳能热水器等家电损失；蒙古包内的桌椅损失以及草原（帆布）蒙古包损失，因现有音像资料中确能看出上述物品在涉案建筑被强制拆除之时已经存在，部分物品在拆除过程中已直接毁损灭失或丢失，故一审法院对上述室内外物品损失予以确认。潞城镇政府虽主张其在拆除之时已将部分室内物品搬出，但由于其并未对所有物品进行清点登记,亦未尽妥善安置义务，故应对上述物品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同时，顾青梅对涉案物品亦负有及时清理保护的止损义务，其对该损失也应承担部分过错责任。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述物品损失的具体数量、价格、使用年限等情况，故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现有音像资料证据、物品重置成新市场价格、折旧情况及双方过错责任等因素的基础上，对上述室内外物品损失酌定赔偿数额共计79000元。对于顾青梅在《赔偿损失明细清单》提出的其他诸如围墙、道路、树木、花草、养殖鱼类，以及苏乐德工艺品、兔子、狗、酒水、食品、运动物品等室内外物品损失，因现有证据无法看出上述损失与潞城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该损失均不予支持。（三）关于顾青梅主张的其他损失的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一般按照直接损失的原则给予赔偿。本案中，对于顾青梅所提停产停业损失、与劳动者解除劳务关系的经济损失、律师代理费及交通、打印复印费、赔偿款利息以及临时安置费用损失的赔偿请求，因上述损失并非本案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对该损失的赔偿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潞城镇政府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顾青梅各项财产损失共计一百二十四万五千六百零七元；二、驳回顾青梅的其他行政赔偿请求。顾青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判居然“关于涉案建筑补偿利益损失的赔偿”认为是上诉人“根据《腾退补偿方案》作出匡算结果并无不当”系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对匡算结果单中见书屋的高度认定有异议；对民族特色园型蒙古包建筑物的重置价的计算标准与四方结构的建筑物采用统一标准有异议。二、停产停业损失被一审法院以非直接损失为由驳回，违反征收企业应当给予停产停业损失的相关法律规定，也违反相关补偿文件规定，并将行政赔偿与行政补偿割裂开来，不符合行政诉讼“高效便民”原则。三、果蔬、围墙、花草等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和赔偿也不能以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为由驳回。四、室内物品的损失金额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物品购买凭证以及上诉人未及时止损的说法与事实不符。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潞城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顾青梅在指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营业执照》，证明拥有合法的经营资质及税务登记证明；2.第221号行政判决，证明潞城镇政府的行政行为违法；3.第4号行政复议决定，证明确认潞城镇政府作出的第151号《公告》违法，证明顾青梅的建筑物被认定为违章建筑的行为违法；4.《赔偿损失明细清单》附部分发票、单据，证明实际损失的真实存在；5.强拆之前“莎日那蒙古风情园”建筑物情况和内部装修及设施设备的录像光盘，证明《赔偿损失明细清单》所列项目全部属实；6.《法制晚报》2018年9月27日新闻：夫妻盗窃园区废旧铁架，通州警方快速破案，证明强拆之后，顾青梅财物被哄抢和盗窃，在顾青梅的不断报警下，警方抓获部分人员，但顾青梅损失没有追回；7.照片一组，证明强拆之后财物被哄抢的情况；8.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现已更名为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以下简称市规自委）政府信息公开资料，证明顾青梅的建筑符合镇、村规划，建筑形成于2006年之前。潞城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和法律依据：其中证据包括：1.第147号规划函，证明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不属于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顾青梅的请求应予驳回；2.光盘，证明涉案建筑拆除当日摄制了录像，采取了必要措施，故不存在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侵犯财产权的情形。法律依据包括：1.《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证明潞城镇政府具有拆除违法建设的法定职权；2.《国家赔偿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五）项，证明先行处理是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必经程序，顾青梅的行政起诉不符合行政赔偿的受理条件；3.《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三条，证明农村建设项目应当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并按照许可内容进行建设，案涉房屋未取得乡村规划许可，属违法建设；4.《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证明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向潞城镇政府调取了对顾青梅涉案建筑前期腾退补偿评估相关材料，主要包括：1.说明；2.匡算结果单；3.《潞城镇东六村非住宅搬迁基本情况调查表》；4.测绘成果表；5.测绘成果图；6.《非住宅入户勘查底单（房屋条件登记表）》；7.《通州区潞城镇集体土地非住宅地上物腾退补偿方案》（以下简称《腾退补偿方案》）。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顾青梅提供的证据1、证据2及证据6-8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能够实现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一审法院均予以认可；证据3内容真实，符合法定形式，与本案具有关联，但该复议决定并未作出顾青梅涉案建筑是否为违法建设的认定，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证据4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但无法看出其提供的部分发票、加油IC卡充值款及通信服务费等费用是否系因本案诉讼产生，对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证据5内容真实，符合法定形式，与本案具有关联，但现有视频内容无法完全对应顾青梅在《赔偿损失明细清单》中全部损失，对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潞城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但因第221号行政判决及第4号行政复议决定均未对涉案建筑是否为违法建设作出认定，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证据2内容真实，符合法定形式，与本案具有关联，但因该音像资料中无法看出是否已对涉案建筑内全部物品进行了搬离并妥善安置，故对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虽顾青梅提出该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的异议，但鉴于该证据系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向被告调取，且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对该证据一审法院均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尽管潞城镇政府主张顾青梅的涉案建筑因缺少相关规划手续属于违法建设，但鉴于潞城镇政府在对涉案建筑实施强制拆除前确实与顾青梅就腾退补偿问题进行过沟通协商，并完成了前期测绘、入户勘查及补偿匡算等程序，顾青梅亦已在相关文件上签字，协商解决意愿较为明确。为保护当事人的合理信赖利益，督促行政机关依法行政，应给予顾青梅涉案建筑不低于项目范围内统一补偿标准的补偿利益。因顾青梅涉案建筑已被潞城镇政府强制拆除，且该拆除行为已被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潞城镇政府对该拆除行为造成的顾青梅补偿利益损失及其他财产的直接损失应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同意一审法院认定意见。关于涉案建筑补偿利益损失的赔偿，鉴于顾青梅与潞城镇政府在涉案建筑拆除前未能达成一致补偿协议，且顾青梅对匡算结果单中的面积认定并无异议，同时考虑到与其他已签署补偿协议完成拆除程序的被腾退人之比较正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潞城镇政府针对顾青梅涉案建筑制作的匡算结果单及所依据的《腾退补偿方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参照适用匡算结果单及《腾退补偿方案》，认定的地上建筑物补偿款本院亦予支持。关于涉案建筑室内外物品及其主张的其他损失赔偿，本院同意一审法院认定意见，在此不再赘述。因此，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涛审 判 员 韩 勇审 判 员 王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陈金涛法官助理 李露希法官助理 任丹阳书 记 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