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9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仓元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小武基1号小武基文化产业园1013房间。法定代表人：万书刚，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靖秀英，女，194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华，北京尚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英男，北京尚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铭辉联盟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孝德村光明街18号。法定代表人：刘名辉，总经理。上诉人北京大仓元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仓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靖秀英、北京铭辉联盟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铭辉联盟超市）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事实、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大仓元商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大仓元公司无需支付靖秀英赔偿款229561.57元，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没有查清靖秀英摔倒的详细原因，责任划分不公平，靖秀英接近80岁独自出行购物，未有监护人陪同，双手持物在超市内摔倒与自身忽视基本安全意识有很大关系，靖秀英是和别人聊天时没有注意看路，摔倒时没有碰到板子，仅凭过道边缘有货物托盘就认定大仓元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过重。超市是公开售卖商品的公共场所，货物摆放和堆积不可避免，当天超市内未有水渍等引起顾客滑到的危险因素，大仓元公司已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大仓元公司不认可1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靖秀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大仓元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铭辉联盟超市辩称，我方不承担责任，应由大仓元公司承担责任。靖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铭辉联盟超市与大仓元公司赔偿医疗费131371.57元、伤残赔偿金679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405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2、诉讼费用由铭辉联盟超市与大仓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6日上午，靖秀英在位于海淀区文慧园的“北京铭辉联盟超市”购物。期间，靖秀英在货物堆放区及通道附近摔倒，造成其身体受到伤害。当日，靖秀英赴北京积水潭医院进行诊治，于4月18日入院治疗，其伤疾被诊断为肱骨近端骨折（左），期间行左肱骨近端骨折人工肩关节手术，后于4月29日出院。审理中，经靖秀英申请，法院委托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对靖秀英进行伤残等级及伤残赔偿指数、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靖秀英左侧人工肩关节置换构成九级伤残，伤残赔偿数为20％；2．被鉴定人靖秀英伤后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60-90日。”靖秀英向法院提供北京积水潭医院的病历、诊断证明、入出院证明、费用明细单等证据，主张其治疗康复期间共支出医疗费131371.57元。铭辉联盟超市与大仓元公司对上述鉴定结论及医疗费用支出等证据均无异议。另查，大仓元公司于事发后已支付靖秀英3000元，靖秀英表示同意从应赔付金额中扣除。铭辉联盟超市主张与大仓元公司口头约定加盟铭辉联盟，实际经营者为大仓元公司，责任应由大仓元公司承担，大仓元公司对此表示认可。靖秀英表示对铭辉联盟超市与大仓元公司之间的真实关系不知情且无法确认相关事实。靖秀英提供照片及小票显示，事发超市用房外门头设置有“北京铭辉联盟超市”的文字招牌，超市收银员胸牌上有“铭辉联盟超市”文字，小票上亦打印有“铭辉联盟超市”文字，铭辉联盟超市解释称加盟店均显示该公司名称，是该公司授权大仓元公司使用的。铭辉联盟超市与大仓元公司未就其主张的双方关系事实向法院提供客观证据。靖秀英与铭辉联盟超市、大仓元公司就受伤事实及责任存在争议，经申请，法院调取了事发当时超市的监控录像。该录像内容主要显示：超市在不同位置分别布局有柜台、货物堆放区及蔬菜自选货架等，相互之间空间为通道。主通道地面为黄色，货物堆放采取底层为塑料托盘，上铺盖黄色板材作为隔层的形式。货物托盘及货物紧挨主通道延线堆放。事发时，超市购物消费者较多，紧临两条纵、横主通道内角处摆放的一个货物堆放托盘，之上尚未码放货物，仅铺盖有一黄色隔板，形成一高出地面的台面，相邻的数个托盘上均已码放好多层货物。靖秀英双手持物，在由主一通道拐向另一主垂直交叉通道过程中，一只脚踩在通道地面上，另一只脚触及上述未码放货物的托盘台面，因双脚落地不稳而摔倒。庭审中，双方虽均依据该监控录像内容作出说明，但无法就相关事实及责任确认一致。靖秀英主张因治疗伤疾支出交通费800元，但未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铭辉联盟超市对靖秀英按城镇居民标准主张赔偿伤残赔偿金提出异议，但靖秀英向法院提供北京市海淀区北太平庄街道红联村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及暂住证为据，证明其自2013年至今长期居住于本市海淀区，铭辉联盟超市未能就此提供相应反证。一审法院认为，侵害公民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靖秀英在超市购物过程中摔倒，根据超市监控录像内容，可确定系一脚踩到主通道地面，另一只脚触及堆放货物的托盘台面，因落地不稳所致。该堆放货物托盘所形成高于地面的台面，是造成靖秀英摔倒的直接原因。超市属于公共场所，超市管理人对消费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管理人应当根据超市人流情况，安全、合理地码放货物，对于潜在的安全隐患之处，应设置明显的警示标识，以防止危险的发生。如上所述，铭辉联盟超市将托盘台面设置于主通道延线一侧，且表面铺盖有黄色隔板，与紧临主通道地面颜色相同，加之事发时购物消费者较多，通道人流大，易使人对通道地面与托盘台面产生视觉上的混同而误入其中。该超市未在托盘台面及主通道处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或以专人加以疏导，未尽到对购物消费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铭辉联盟超市及大仓元公司关于无需设置警示标志及靖秀英自身未尽注意义务之说，与上述事实不符，法院对此抗辩不予采信。另根据现有证据，该超市以铭辉联盟超市之名对外，大仓元公司则自认为超市的实际经营人，双方所述加盟关系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于铭辉联盟超市之免责主张无法采信，现靖秀英要求铭辉联盟超市与大仓元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故现靖秀英要求铭辉联盟超市与大仓元公司赔偿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均理由正当。但靖秀英未就其交通费支出提供任何证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铭辉联盟超市未就其关于靖秀英伤残赔偿不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之异议提供相应反证，法院对此抗辩亦不予采信。现靖秀英因伤致残，损害后果较为严重，结合其住院治疗事实及鉴定中心对其伤残赔偿指数、护理期、营养期出具的鉴定结论，法院对靖秀英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酌情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铭辉联盟超市有限公司与北京大仓元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赔偿靖秀英医疗费131371.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4050元、伤残赔偿金679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229561.57元（扣除已支付3000元）；二、驳回靖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如未尽到其应该尽到的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管理人或组织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2019年4月16日上午，靖秀英在位于海淀区文慧园的“北京铭辉联盟超市”购物。期间，靖秀英在货物堆放区及通道附近摔倒，造成身体受伤。大仓元公司上诉称靖秀英年龄较高，双手持物购物，自身未尽到注意义务，应自行承担责任。就大仓元公司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以及靖秀英是否尽到自身注意义务，本院分析如下：根据监控视频显示，靖秀英双手持物，于主购物通道驻足后转身拐向另一主垂直交叉通道过程中，一脚触及货物托盘台面，致行动不稳倒地。该货物托盘上未堆放货物，并放置在主购物通道延线一侧，形成高于地面的台面。超市属于公共场所，超市管理人对消费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该义务的范围理应包括安全、合理的设置货物托盘、预留足够的购物通道空间、就可能的危险因素设置明显的警示标识等。本案中，铭辉联盟超市将货物托盘设置于主通道延线一侧，货物托盘上未堆放货物，处于购物人群视线的下部，容易被忽视。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出紧临货物托盘的购物通道狭窄，该货物托盘的放置位置已然构成了不利通行的危险因素，加之事发时购物通道人流量较大，铭辉联盟超市亦未就该些危险因素设置警示标识。故铭辉联盟超市并未尽到对消费者的安全保障义务，铭辉联盟超市应承担侵权责任。大仓元公司自认系实际经营人，且未对其与铭辉联盟超市共同承担侵权责任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大仓元公司上诉提出的货物摆放和堆积不可避免、未见水渍等理由，本院认为，货物摆放与摆放是否合理是两个方面的问题，超市货物摆放应当以是否合理为判断标准，导致顾客摔倒的危险因素不仅仅包括水渍等因素，只要是超市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内的应尽义务，均应承担相应责任。在考量过错程度时，本院注意到，大仓元公司设置的货物托盘已构成了不利通行的危险因素，但靖秀英在购物过程中双手持物，行走过程中并未注意观察周围环境和情况即转身，未尽到自身的注意义务，因此靖秀英亦存在自身过错。本院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大仓元公司和铭辉联盟超市对靖秀英的损伤承担80%的责任，靖秀英自负20%的责任。关于大仓元公司提出的残疾赔偿金标准和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大仓元公司认为靖秀英为农村户籍，不同意残疾赔偿金的数额，靖秀英提交北太平庄街道红联村社区居委会证明及暂住证，可以证明靖秀英长期居住于城镇，大仓元公司虽不认同，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残疾赔偿金数额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综合考虑侵权行为过错程度、靖秀英的伤残程度、本市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的数额并未超出合理范围，大仓元公司就精神损害抚慰金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北京大仓元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1233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铭辉联盟超市有限公司与北京大仓元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赔偿靖秀英医疗费10509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营养费2880元、护理费11240元、伤残赔偿金543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186049.3元（扣除已支付3000元）。三、驳回靖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大仓元商贸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3150元，由北京铭辉联盟超市有限公司与北京大仓元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21元，由北京铭辉联盟超市有限公司与北京大仓元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913.5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靖秀英负担486.62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743元，由北京大仓元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844元（已交纳），由靖秀英负担89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伟审 判 员  张 琦审 判 员  张永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陈大林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