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6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汇鑫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法定代表人：钟振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在兴，广东尊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奥腾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黄文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魁兴，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碧波，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钟秋胜，男，196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在兴，广东尊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汇鑫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鑫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奥腾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腾公司）、原审被告钟秋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鑫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中第一项，改判逾期付款利息以2611094.1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奥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虽然汇鑫源公司与奥腾公司在2017年9月5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前壹仟伍佰吨每批货到工地起壹个月内付清，后壹仟伍佰吨每批货到工地付30％，余下70％每批货到工地起四十五天内全部付清。”该条款对违约金的起算点时间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但是从部分货款支付凭证看出，货款有些汇入广州琛璟贸易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有些汇入奥腾公司的银行账户，有些汇入私人银行账户（如汪某），这说明汇鑫源公司与奥腾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货款收取方式进行了变更，导致汇鑫源公司没有如期付款给奥腾公司。而且，汇鑫源公司在2018年11月20日出具《欠条》，与汇鑫源公司就还款期限达成了新约定，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9年1月15日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汇鑫源公司与奥腾公司对欠款支付期限重新进行了约定，即最后一笔定于2019年1月15日前支付。因此，奥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起算时间应从2019年1月16日开始计算。（二）一审判决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不合理。汇鑫源公司与奥腾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汇鑫源公司逾期付款给奥腾公司造成的违约损失不能一味地认定是利息损失，应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奥腾公司是否有过错等情况。在本案中，总货款金额是9618072.9元，汇鑫源公司付款了7606978.8元，大部分履行合同内容。奥腾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计收汇鑫源公司巨额滞纳金，变更货款收取方式，重复计收汇鑫源公司的利息，存在较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应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才是公平合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基数、起算点时间及年利率24％的认定错误，应予撤销，依法改判逾期付款利息以2611094.1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奥腾公司辩称，不同意汇鑫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汇鑫源公司称违约金从2019年1月16日开始计算，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汇鑫源公司与奥腾公司在钢材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1500吨，每批货到工地，一个月内付清1500吨，每批货到工地30%，余下70%的货款与每批货到工地其是45天内付清，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为2017年8月10日至2018年4月21日，奥腾公司向汇鑫源公司供应钢材，前1500吨的供货时间点就是到2018年4月21日。关于汇鑫源公司的第一点上诉请求认为主张违约金起算时间应从2009年1月16日开始计算，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汇鑫源公司依据的是2018年11月22日出具的欠条，该欠条在第二段明确写明，如未按上述付款分期付清全部欠款。汇鑫源公司愿意按双方已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第二项的方式支付利息给奥腾公司。依据该条款，如果汇鑫源公司未按要求付清分期付清款项，在双方仍然原合同第五条来进行结算。但事实上汇鑫源公司按欠条约定分期支付完欠款，所以汇鑫源公司认为将付款日期更改为2019年1月15日，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关于第二点，汇鑫源公司认为年利率24%计算不合理也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首先，双方合同约定，每天每吨5元。根据双方结算的钢材价款普遍在5000元钱一吨，该违约金约定标准，也就是每日1‰的标准。双方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也是汇鑫源公司自己在签订购销合同时能够预见到的损失，所以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得到法律的认可。第二点，双方均是长期从事钢材买卖的经营主体，双方的违约金约定是属于签订合同时应当可以预见可能承担的违约责任范围，不应过低的调整违约金标准，否则就难以弥补奥腾公司的实际损失，也违背了双方意思自治的原则。第三，合同法上的违约金既有惩罚性作用，也有补偿性作用。一审法院只注意到了合同补偿性的作用，而忽略了违约金的惩罚性作用。将每日1‰的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有些不合理。但是汇鑫源公司仍要继续调低违约金，更不合理，所以不应得到支持。第四，汇鑫源公司认为奥腾公司损失没有这么大，其应当承担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应由汇鑫源公司举证证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汇鑫源公司的实际损失，而不是随意请求法庭要求调整违约金。第五，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商事合同纠纷，应当严格遵循意思表示外观主义原则，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并非侵权责任纠纷不能采取过错责任和公平原则来调整双方的违约金标准，所以奥腾公司虽未对一审判决进行上诉但是对一审法院认为将1‰的标准调整为24%是不服的。但是基于尽快地定纷止争，将双方的纠纷解决的原则，奥腾公司没有的，恳请二审法院对汇鑫源公司调整违约金的违约金标准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钟秋胜述称，对汇鑫源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奥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汇鑫源公司向奥腾公司支付货款2611094.1元；2.汇鑫源公司向奥腾公司支付暂计至2019年1月16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189253.7元（按照约定每吨每日5元的标准），自2019年1月17日至实际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约定每吨每日5元的标准调减为年利率36%计算）；3.汇鑫源公司向奥腾公司支付货款应税税额930942.23元（未开发票的数额7161094.1元×13%=930942.23元）；4.汇鑫源公司向奥腾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损失200000元；5.钟秋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汇鑫源公司、钟秋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5日，奥腾公司（供方/乙方）与汇鑫源公司（需方/甲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甲方承建的阳西东湖御苑项目建设工程所有钢材，总量约3000吨均由乙方供应。钢材价格：所有钢材的价格按广州钢材批发网址（××）当天的价格为准，如需开税票按市场行情9.2%加收税费，如税票有浮动则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关货及验收：甲方按工程进展，将所需钢材规格、数量、计划提前三天通知乙方，乙方则按时按质、保量将货运到甲方工地，甲方指派“谭某”负责不分早晚验收钢材，并在乙方开具的送货清单签名作为乙方收款的有效凭证。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约定：1.前1500吨，每批货到工地起1个月内全部付清；后1500吨，每批货到工地付30%，余下70%于每批货到工地起45天内全部付清；2.如需方不能按时支付余款，时间超出合同约定需按每吨日增5元给卖方。货款收取：以甲方的收料单作为乙方的结算凭据；甲乙双方如遇纠纷，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能达成—致，则依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奥腾公司与汇鑫源公司在合同上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奥腾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至2018年8月12日分多批向汇鑫源公司供应钢材2071.84吨，合计钢材款9618072.9元（其中至2018年8月6日货款为9263342.8元）。汇鑫源公司于2017年9月21日至2019年1月8日向奥腾公司支付钢材款7006978.8元（其中2018年8月6日前支付了5906978.8元，后于2018年10月29日、2018年11月1日、2018年12月6日、2019年1月8日分别支付150000元、250000元、400000元、300000元），至今尚欠货款2611094.1元。2018年4月10日，奥腾公司向汇鑫源公司合计开具了2099981.86元货款的税票。2018年8月6日，汇鑫源公司出具《收据》，载明应收汇鑫源公司2017年8月10日至2018年7月1日阳西县东湖御苑工地材料款滞纳金732919.80元，本次代开发票税金226042元，经双方协商实收373958元。2018年8月6日前滞纳金全部付清，将2018年6月12日收取的200000元、2018年7月22日收取的200000元、2018年7月23日收取的200000元转为税金部分滞纳金使用。实收600000元（税金及部分滞纳金）。双方均认为滞纳金就是违约金。汇鑫源公司确认收到上述600000元，但主张该款项是支付上述代开发票税金226042元及滞纳金373958元。汇鑫源公司主张该款项是滞纳金732919.80元及本次代开发票税金226042元，双方协商以373958元收取，剩余226042元冲抵本金，至今尚欠货款2385052.1元。2018年8月6日，汇鑫源公司向奥腾公司出具《承诺书》，于2018年8月30日前付200000元，2018年9月25日前付1500000元至2000000元。2018年11月22日，汇鑫源公司向奥腾公司出具《欠条》，确认其自2017年8月10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向奥腾公司购买了几批钢材用在阳西东湖御苑工地，货款总额为4311094.10元，已支付1000000元，尚欠货款本金3311094.10元，利息450061.18元，所欠货款本金及利息共计3761155.28元，此货款与利息均为不含税金额。汇鑫源公司承诺分期付款：第一期：于2018年11月30日前支付600000元；第二期：于2018年12月15日前支付1000000元；第三期：于2019年1月15日前支付1911094.1元。承诺如按上述付款分期付清欠款，同意支付利息款200000元；如未按上述付款分期付清全部欠款，汇鑫源公司愿意按双方已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五条第2点的约定支付利息给奥腾公司。钟秋胜自愿为汇鑫源公司向奥腾公司所欠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包括上述欠款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邮寄费、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限至上述欠款、利息等费用全部还清为止。汇鑫源公司、钟秋胜分别在该《欠条》上“欠款公司”“保证人”处盖章、签名捺印。2019年1月16日，奥腾公司与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本案的代理费用200000元，该律师事务所已向奥腾公司开具200000元的代理费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汇鑫源公司与奥腾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汇鑫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欠条》承诺的期限内付款，构成违约，应向奥腾公司支付货款2611094.1元及利息。因欠条中约定支付利息，且从现有证据看，奥腾公司的逾期付款违约损失应为利息损失。《钢材购销合同》《欠条》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按约定每吨每日5元标准过高，应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付。经核算，欠条中利息450061.18元的计算标准过高，且汇鑫源公司已支付2018年8月6日前的利息，故利息应从2018年8月6日起至还清时止按1500吨前剩余货款及1500吨之后货款30%、70%货款比例为基数分段计算（见附表）。根据《钢材购销合同》中钢材价格的约定，结合双方的交易惯例，均不含税款，故对汇鑫源公司主张钢材款已含税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收据》已明确2018年8月6日前的滞纳金已经全部付清，该600000元均是在2018年8月6日前支付（并注明用于支付税金及部分滞纳金），且现没有证据证实除此之外汇鑫源公司有支付税金及部分滞纳金的记录，结合该欠条的内容及全案证据、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该600000元应是支付2018年8月6日前的代开发票的税金及部分滞纳金即货款利息。故对汇鑫源公司主张剩余款项应抵货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奥腾公司超出的利息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汇鑫源公司未提供税额发票，故对其要求汇鑫源公司支付货款应税税额930942.23元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钟秋胜的担保责任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优先适用保证合同的约定，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则对被保证人的全部债务承担责任。保证合同对保证责任范围的约定，虽实行意思自治，但因保证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保证责任是主债务的从债务，基于从属性原则，保证责任的范围及强度不能超过主债务的范围及强度；其次，如果允许保证责任超过主债务的范围，将违反保证责任的从属性规则，可能产生滥用权利的后果；最后，保证责任超过主债务的部分，使债权人获得从主债务人处不能获得的利益，保证人对该部分承担后无法对主债务人追偿，对保证人产生不公平的结果。综上所述，保证责任的范围及强度应以主债务为限。本案中，钟秋胜自愿为汇鑫源公司的本案债务（担保范围包括欠款本金及利息、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承担连带责任，但奥腾公司与汇鑫源公司之间未约定奥腾公司为了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由汇鑫源公司负担，可见钟秋胜作为保证人，其保证责任的范围及强度已超出了主债务，应以主债务（钢材款及利息）为限，即钟秋胜应对汇鑫源公司本案上述钢材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奥腾公司要求汇鑫源公司及钟秋胜承担律师费200000元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9月6日作出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汇鑫源公司向奥腾公司支付钢材款2611094.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详见附表）；二、钟秋胜对汇鑫源公司的第一项判决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奥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843.5元、保全费5000元，由奥腾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4774.5元、保全费1482元；汇鑫源公司、钟秋胜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35069.5元、保全费3518元。二审中，各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是否正确？关于起算时间。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协议对付款期限作出变更，汇鑫源公司出具欠条后，未按欠条的约定分期付清欠款，应按双方已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因汇鑫源公司已支付2018年8月6日前的利息，故利息应从2018年8月6日起至还清时止按1500吨前剩余货款及1500吨之后货款30%、70%货款比例为基数分段计算，一审对此处理正确。关于计算标准。汇鑫源公司未按欠条的约定分期付清欠款，应按《钢材购销合同》第五条第2点的约定支付利息给奥腾公司，该条款约定的每吨每日5元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付，该调整后的计算标准未超出汇鑫源公司未出具《欠条》时应预见范围，也未超出法律许可范围，并无不当。故汇鑫源公司上诉请求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汇鑫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79.8元，由上诉人广东汇鑫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