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82民初16969号 原告:王子其，女，198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玲飞,浙江从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瑜，男，198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系原告丈夫。 被告：义乌市斯幽电子商务商行，经营场所：浙江省金华市义乌市北苑街道杨街小区63幢1单元202室（自主申报）。 经营者：黄克春，男，197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南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雅丽，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凌奇，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王子其诉被告义乌市斯幽电子商务商行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吴晨播独任审判，于2019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子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玲飞、赵瑜，被告义乌市斯幽电子商务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雅丽、程凌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子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原告所有的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登记号为皖作登字-2019-H-00007891、作品名称为独眼鬼脸）；2、判令被告销毁侵权模具，销毁侵权产品、半成品；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整（包含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份合理费用）。 事实与理由：原告对于模型作品独眼鬼怪享有著作权。原告王子其于2012年7月22日创作完成模型作品独眼鬼脸，该事实于2019年6月4日在安徽省版权局登记号为皖作登字-2019-H-00007891作品登记证书上予以确认。完成创作后，原告经过一系列市场调研后将产品进行批量生产，取得了较好的市场效果。被告经营者黄克春从案外人黄超、张康（曾就职于原告）了解到产品有利可图，遂进行侵权，义乌市廿三里市场监督管理所暂扣了其侵权模具、侵权产品。原告认为，著作权人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受著作权法保护。被告在原告模型作品受著作权保护期内，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为生产经营目的二实施侵犯著作权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被告在网络上的具体销售途径为淘宝店铺“漫迷动漫工厂批发总店”和“漫乐工作室”、阿里巴巴店铺“义乌市斯幽电子商务商行”、“拼多多”店铺“哈鲁的城堡”。 被告义乌市斯幽电子商务商行答辩称：原告主张的作品来源于动漫《东京食尸鬼》中的主角金木研的面具，外观造型完全相同，所以原告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无权向被告主张侵权，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请。 原告王子其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作品登记证书、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明原告享有模型作品独眼鬼脸的著作权。 证据2、通话录音二份及文字整理、被告的经营者黄克春与经营者为张瑶的模具店签订的模具合同一份，证明被告接触到原告的著作权以及实施侵权行为的事实。 证据3被告的阿里巴巴店铺、“漫迷动漫工厂批发总店”、“漫乐工作室”以及拼多多店铺“哈鲁的城堡”的销售页面截屏一组，证明被告在网上销售侵权产品的事实。 证据4，交易截屏、照片一组，证明涉案作品独眼鬼脸于2014年7月22日公开。 被告义乌市斯幽电子商务商行的质证意见： 对证据1，其中作品登记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作品登记证书仅仅是作品权属的初步证据，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原告为作品权利人；对其中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说明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证，并且在我方证据9中说明人的店铺订单发生于2014年7月21日，早于作品登记证书中原告自认的首次发表时间，该订单详情页使用的介绍是“东京食尸鬼面具cosplay”。 对证据2中其中第一份通话录音与被告无关，被告无法对真实性合法性进行质证，第二份通话录音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模具合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被告与模具厂签订合同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即使模具有可能发生侵权的情况，也应当是模具厂的责任。 对证据3，对阿里巴巴的截屏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其他店铺的截图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经营者是谁。 对证据4，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订单上没有图片，照片上看不出时间也看不出与订单之间的联系。即使2014年7月22日已公开，也晚于《东京食尸鬼>漫画、动漫公开的时间。 被告为支持自己的抗辩，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搜狗百科中“东京食尸鬼”词条信息一组。 证据2、《东京食尸鬼》漫画发行信息网页一组。 共同证明《东京食尸鬼》为日本漫画，第一卷发行于2012年2月17日。 证据3、《东京食尸鬼》系列漫画的主人公金木研的图册一组，证明涉案面具造型早在《东京食尸鬼》漫画中公开。 证据4、2014年1月17日动漫新闻网页截图一份，证明《东京食尸鬼》为日本漫画，2014年1月17日已在连载中并宣布动画化。 证据5、金木研面具手工DIY教程网页一组，证明涉案面具早在《东京食尸鬼》漫画中公开，2014年1月20日已有面具手工教程，与涉案面具造型相同。 证据6、东京食尸鬼喰种同人美图一张，证明涉案面具早在《东京食尸鬼》漫画中公开，2014年1月21日已有面具图，与涉案面具造型相同。 证据7、2014年4月18日动漫新闻网页截图一份，证明《东京食尸鬼》动画版于2014年7月在电视台播放。 证据8、东京食尸鬼喰种COS网页图片一份，证明涉案面具早在《东京食尸鬼》漫画中公开，2014年5月14日已有COS面具，与涉案面具造型相同。 证据9、2014年7月21日交易快照一份，证明2014年7月21日已有涉案面具造型相同产品在售。 证据10、录音及文字整理一份，证明被告明知涉案面具早在东京食尸鬼动漫中公开，恶意抢注版权。 证据11、（2019）浙义证民内字第7486号公证书一份，证明京东网上售卖的食尸鬼面具与“独眼鬼脸”相同，且售卖时间早于原告作品登记时间。 原告的质证意见： 对证据1-4本身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所记载的内容是否真实确切原告无法核实。对证据5，被告仅截取了部分，其完整性有异议，完整的教程是首先去淘宝买个这样子的面具，淘宝搜索关键词为半脸骷髅面具，该面具造型为比较一般的骷髅造型，接下来对其进行裁剪、上色，用铁丝凹出下巴，整改造型工艺以及整体造型均与原告的著作权不同。对证据6被告也是仅提取了一张图片，且该图片与原告的著作权存在很大差异，包括眼眶部分、气泵的位置以及脖子处的链接、牙齿的衔接等等，且该图片也是同人美图，并非《东京食尸鬼》的官方造型。对证据7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从图片造型上看与原告作品不相同或者近似。 对证据8，与本案无关。 对证据9，“silky”这个商标系原告之前就职的云瀚百货公司名下的，且其中有一个产品展示模特即原告的丈夫赵瑜。根据云瀚公司的情况说明，该著作权属于本案原告。 对证据10，被告没有提供原始载体，故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其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 对证据11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被告认为的与原告著作权相同的证明目的，且其售卖时间多数为2015年、2016年，比原告公开发表的日期晚，而且原告购买过相关产品进行比对，与原告的设计是不同的。 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 一、原告提供的证据。对证据1其中作品登记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作品登记证书仅为证明原告享有著作权的初步证据，应结合被告提供的反驳证据，综合认定原告对申请并取得登记的面具造型是否享有著作权，此问题，本院在后详细论述；对其中情况说明，形式上为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对证据2，其中原告称与案外人“黄超”之间录音，因涉及案外人，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对其中与被告经营者黄克春的录音，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录音中反映出被告经营者打电话与原告代理人沟通解决问题，但解决何问题通过录音无法明确，故无法确定与本案存在关联；对其中模具合同，可以证明被告委托他人制作生产被诉侵权产品的模具。对证据3，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中“1688”网站的店铺及淘宝网“漫乐工作室”的店铺，被告认可系其经营，故可以证明被告通过前述两家网络店铺销售被诉侵权产品，对其他网络平台店铺，被告否认系其经营，原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无法确定系被告经营。对证据4，对其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订单记录显示销售时间为2014年7月22日，商品名称为“东京食尸鬼/东京喰种-金木研拉链面具cosplay道具现货包邮”。 二、被告提供的证据。证据1、3，均来源于“搜狗百科”网站，词条虽由网友创建编辑，但系由网友按互联网信息整理汇编，可以作为有关日本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又名《东京喰种》）相关作者、出版、发行等信息的参考。证据2，虽来源于日本网站，但按网页内容，可以确定日本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单行本的发售日期信息，其中第一卷于2012年2月17日发售。证据4，对该报道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网络报道（报道时间2014年1月17日）的主要内容为日本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的作者宣布《东京食尸鬼》将动画化。证据5，原告认为被告对教程的完整性提出了异议，提出被告对教程的前面一部分未予以提供，但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可以确认其真实性，并可以认定互联网上有网友分享了DIY制作《东京食尸鬼》中主角金木研所佩戴的面具的教程。证据6，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互联网上存在根据日本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主角形象绘制的“同人”绘画。证据7，对该报道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网络报道（报道时间2014年1月17日）的提到，《东京食尸鬼》将在7月起在日本相关电视台播放。证据8，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存在cosplay玩家对《东京食尸鬼》中佩戴面具的主角金木研进行扮演并将摄制的照片上传至互联网进行分享的情况。证据9，经联网核实，该订单显示商品过期不存在，订单涉及的店铺是“silky假发旗舰店”，而店铺不存在或店铺已关闭，故对该订单的相关信息已无法核实，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10，被告并未提供录音的原始载体，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11，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2019年6月5日，被告浏览“京东商城”网络平台，在一家名为“宅神旗舰店”中有销售《东京食尸鬼》的主角金木研佩戴的面具道具销售，该公证书中的所截取的网页销售页面显示最早的评论为2015年。 另外，本院依原告的申请向义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了从被告处暂扣的三个面具及两个半成品，原告还申请本院向义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张瑶的询问笔录，义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未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 2019年6月4日，安徽省版权局依原告王子其的申请对作品名称为《独眼鬼脸》的作品进行了登记（见附图一），登记证书载明的情况：登记号：皖作登字-2019-H-00007891，作品类型：模型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王子其，创作完成时间：2012年7月22日，首次发表时间：2014年7月22日。 被告义乌市斯幽电子商务商行系个体工商行，于2018年11月19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实物现场批发、网上零售：玩具、日用百货、饰品及其配件等。被告委托他人生产了一款“食尸鬼”面具，义乌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以涉嫌该产品侵犯他人著作权为由对一些成品、半成品进行了暂扣，本院调取了三个面具成品及两个半成品。被告在“1688”网站上开设了名称为“义乌市斯幽电子商务商行”的网店，在“淘宝玩网”上开设了名称为“漫乐工作室”，通过该两个网店销售上述“食尸鬼”面具。 另查明，日本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又名《东京喰种》）是日本石田スイ创作的漫画作品，于2011年起在《周刊Youngjump》连载，于2012年2月17日起出版发售单行本，于2014年7月动画化在日本电视台放映。该动漫作品的主角为金木研，该角色有佩戴有一副面具的造型。 互联网上存在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动画视频资源、佩戴面具的金木研“同人”绘画作品、金木研佩戴的面具DIY制作教程、主角金木研佩戴的面具cosplay道具销售。 原告主张公开发表的依据为“淘宝网”订单销售记录，订单记录显示销售时间为2014年7月22日，商品名称为“东京食尸鬼/东京喰种-金木研拉链面具cosplay道具现货包邮”。 原告登记的作品、被诉侵权产品、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主角金木研所佩戴的面具的比对情况见附图。 本院认为，著作权应受法律保护。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作品登记证书中载明作品类型为模型作品。模型作品，是指为展示、实验或者观测等用途，根据物体的形状和结构，按照一定比例制成的立体作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登记的涉案面具造型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本院认为涉案面具造型未达到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的独创性要求，理由如下：从庭审比对的情况上看，原告的面具造型与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主角金木研所佩戴的面具造型的形态均为右眼眼罩左眼镂空，加上覆盖下半部分脸部（鼻尖、嘴、及腮帮）及脖颈、露出两耳的面罩，面罩的嘴部有上下两排“牙齿”，“牙齿”咬合处左右横贯一条拉链，以及面罩左右两侧各一个“气泵”，虽然在各个元素的分步比例、位置上有细微差别，但两者从整体造型、线条与表达等方面基本相同，差异细微，通过综合判断，构成实质性相似。互联网上存在大量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的影像资源，而原告也在庭审中也承认对日本动漫比较了解，其还称涉案面具造型源于日本鬼怪面具般若、美国僵尸文化，也借鉴了《东京食尸鬼》中的人物形象，结合原告提供的公开发表证据网络销售记录上在载明的货物名称，应认定涉案面具造型源于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中角色金木研佩戴面罩造型，并不符合著作权法中对于作品独创性中“独”的要求。且根据上述比对情况，涉案面具造型与《东京食尸鬼》中角色金木研佩戴面罩造型差异细微，也未达到作品独创性中“创”的高度。故原告的《独眼鬼脸》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能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原告还称涉案面具造型考虑了人体头部的结构、对各要素比例及位置进行了调整，更加符合佩戴的形式，且将面罩立体化，利用了统一模具注塑的工艺以实现批量生产，付出了原告的心血。但将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中角色金木研佩戴的面具造型考虑实际佩戴需要进行细微调整后进行立体化制作，本质上是对原美术作品的复制。模具注塑的工艺为制造工艺的一种，本身属于操作方法范畴，并非著作权法的保护对象。原告主张被告侵犯了其享有的著作权依据不足，本院对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另外，原告还申请本院“淘宝”店铺“漫乐工作室”及“阿里巴巴”店铺义乌市斯幽电子商务商行的后台销售记录，本院认为调取该证据已无必要，故不予调取。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子其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原告王子其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吴晨播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王佳丽 原告登记的作品《独眼鬼脸》： 被诉侵权产品： ??INCLUDEPICTURE"C:UsersLenovoDocumentscommnet_zjsgytempb31f65e4-8082-46.png"*MERGEFORMAT 动漫作品《东京食尸鬼》主角金木研所佩戴的面具 源于搜狗百科词条“金木研”下的图册 源于动画片《东京食尸鬼》第二季第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