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152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乐投投资管理（宁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杭州湾新区兴慈一路290号1号楼101室。法定代表人：贾跃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义，北京中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玉琴，北京中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深圳市法本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西丽街道松坪山社区高新北六道15号昱大顺科技园B座1层-6层。法定代表人：严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为，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刘延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纪丹，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乐投投资管理（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法本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本公司）、被上诉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初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乐视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投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初193号民事判决；2.请求停止（2018）京01执445号执行案件对车架号为SCBEA53W3FC050000、发动机号为CVA011786宾利新飞驰机动车的执行；3.请求依法确认车架号为SCBEA53W3FC050000、发动机号为CVA011786的宾利新飞驰机动车为上诉人乐投公司所有；4.请求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乐投公司“实际支付了涉案车辆的购买款项、保险费用等，是车辆购买和使用费用的实际负担人”的前提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条、《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及其实施细则，认定乐投公司“不享有车辆配置指标，亦无法律上的合理理由要求确认其对车辆的所有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机动车登记制度是行政管理手段，不具备物权效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所有权显属错误。《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由此规定可见，机动车登记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车辆上路进行行政管理的手段，而不是物权产生的依据。《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中明确载明：“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为了交通管理工作的需要，公安机关车辆管理所在办理车辆牌证时，凭购车发票或者人民法院判决、裁定、调解的法律文书等机动车来历凭证确认机动车的车主。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中明确规定：“第三人出具的购买该三辆车的财务凭证、银行账册明细表、缴纳养路费和税费的凭证，证明第三人为实际出资人，独自对该三辆机动车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因此，对本案的三辆机动车不应确定登记名义人为车主，而应当依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确定归第三人所有”。机动车登记是是否准予上路行驶的依据，不是物权取得的方式。确认物权归属，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以机动车登记主张车辆所有权与公安部、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规定及复函意见相悖。二、本案所涉车辆所有权的认定，依法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从物权取得的合法性及交付与否作为物权是否转移的唯一考量依据，是否完成登记并不影响所有权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第五条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第六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物权法定原则及法律规定，涉案车辆为动产，在认定车辆所有权归属时应适用《物权法》，以实际交付作为确定车辆所有权设立、转移的标准，是否完成登记，并不影响所有权设立、转让的效力。三、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乐投公司“是车辆购买和使用费用的实际负担人”后，以上诉人“不享有车辆配置指标，亦无法律上的合理理由要求确认其对车辆的所有权”为由，驳回上诉人要求确认其系涉案车辆所有权人之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是否享有车辆配置指标仅是在所有权登记时须具备的前提，并非是车辆所有权的认定标准，与所有权权利归属无关。如上所述，所有权作为物权，其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并非是自登记时发生效力，是否登记不影响所有权归属。且车辆配置指标规定在《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及其实施细则中，该规定是行政管理规章，是北京市政府对小客车实施数量调控和配额管理的行政管理制度，不干涉《物权法》规定的所有权、物权的效力认定准则。（二）上诉人乐投公司有法律上的合理理由要求确定其对车辆的所有权。一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是车辆购买和使用费用的实际负担人，但未就车辆交付作出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全面，涉案车辆实际交付至上诉人，依据《物权法》之规定，自宾利轿车交付至上诉人之日起，所有权已转移至上诉人，上诉人已依法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首先，一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是车辆购买和使用费用的实际负担人，即是认定上诉人乐投公司为涉案车辆的购买方、实际占有使用方。其次，关于车辆的交付，《买卖合同》第三条第三款明确约定“购方持本合约原件办理提车手续，并领取购车发票及相关文件”，约定的“购方”即为上诉人乐投公司。且北京美合振永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永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中，在陈述上诉人买车、支付费用、指定开具发票的过程后，载明“随后我司交付了车架号为SCBEA53W3FC050000,发动机号为CVA011786的车辆”，一审法院认定《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却认定“该《情况说明》未说明向谁交付了涉案车辆”，该认定属于对《情况说明》的理解错误，《情况说明》是以上诉人乐投公司为叙述主体的，上诉人为振永公司在车辆销售过程中的唯一合作方、联系方，《情况说明》中的“交付”应且仅应理解为向上诉人乐投公司交付。故，上诉人乐投公司支付全额购车款后，振永公司已向其交付涉案机动车，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涉案车辆，车辆所有权自交付时起已转移至上诉人，交付即产生物权效力。依据《买卖合同》约定、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上诉人乐投公司自车辆交付之日起即享有车辆所有权，故上诉人有法律上的合理理由要求确定其对车辆的所有权，上诉人要求确权之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四、如上，上诉人乐投公司自交付之日起就涉案车辆依法享有所有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应依法判决不得执行涉案车辆。综上，上诉人乐投公司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上诉人要求停止对涉案车辆之执行、并确认所有权归属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有关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改判。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法本公司辩称，第一，涉案车辆登记方是乐视公司，具有公示效力，且根据乐投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包括登记证书及发票等均显示所有权人为乐视公司，应当认定乐视公司为涉案车辆所有权人；第二，乐投公司明知自己没有北京购车指标，明知其行为会损害机动车登记管理秩序和公共利益，仍然与乐视公司签订《汽车指标租赁协议》以规避相关政策，出现纠纷时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第三，乐投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主张其权利而不是请求确认车辆所有权。乐视公司未发表意见。乐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乐视公司名下（牌号为：×××，发动机号为：CVA011786）车辆的执行，解除查封措施；2.确认上述车辆归乐投公司所有，不包括车牌；3.本案诉讼费由法本公司和乐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7日，北京市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京仲裁字第1856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乐视公司向申请人法本公司支付服务费本金1370043.5元；（二）被申请人乐视公司向申请人法本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00元；（三）本案仲裁费58946.98元（已由申请人预交），申请人法本公司承担百分之十，即5894.7元，被申请人乐视公司承担百分之九十，即53052.28元，被申请人乐视公司应直接向申请人法本公司支付申请人法本公司代其垫付的仲裁费53052.28元。后因被执行人乐视公司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法本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8日立案执行。2018年8月17日，一审法院查封了乐视公司名下车牌号为×××。涉案车辆（牌号为：×××，发动机号为：CVA011786）登记在乐视公司名下。2019年1月21日乐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涉案车辆归其所有；2019年3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执异45号裁定书，驳回乐投公司的异议请求。2019年4月8日，乐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乐投公司与振永公司于2017年2月14日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合同号为BLBJ170023，合同载明购方为乐投公司，车辆购车款共计3670000元，车辆型号为“新飞驰W12”，颜色为“宝石黑”。同日，乐投公司向振永公司支付购车款及临时牌照费3670500元。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涉案机动车的购买方为乐视公司，价税合计为3670000元。涉案车辆登记在乐视公司名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缴款书（税务收现专用）显示的纳税人为乐视公司，机动车登记证书载明的涉案机动车所有人为乐视公司。乐投公司为涉案车辆交纳了2018年3月17日至2019年3月16日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争议焦点是案外人乐投公司对北京市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的（2017）京仲裁字第1856号裁决书执行过程中查封的涉案车辆是否享有所有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申请机动车登记应当提交以下证明、凭证：（一）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二）机动车来历证明；（三）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或者进口机动车进口凭证；（四）车辆购置税的完税证明或者免税凭证；（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在机动车登记时提交的其他证明、凭证。根据上述规定，机动车应登记在所有人名下。涉案车辆系在北京市购买并在北京市登记使用的车辆，根据《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及其实施细则，在北京市购置车辆，需要有车辆配置指标，方可办理车辆所有权登记。因此，购车指标是取得车辆所有权的相应资格条件。本案中，乐投公司明知其在购买涉案车辆时不享有车辆配置指标，不具备在北京市购买车辆并办理车辆登记手续的资格，即使购买车辆也不能在北京市办理车辆登记手续。乐投公司仍采取与乐视公司签订《汽车指标租赁协议》的方式，规避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规定，构成对机动车登记管理公共秩序的损害，其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乐投公司虽提交了《买卖合同》、交通银行电子回执单凭证、保险单等证据，据此证明其实际支付了涉案车辆的购买款项、保险费用等，是车辆购买和使用费用的实际负担人，但其不享有车辆配置指标，亦无法律上的合理理由要求确认其对车辆的所有权，故对乐投公司要求确认其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之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现涉案车辆登记在乐视公司名下，该车辆注册登记信息具有公示效力，车牌号和车辆本身无法割裂单独处理，必须车证相统一。综上，乐投公司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停止涉案车辆的执行并解除查封，缺乏合法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异议的，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本案中，乐投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乐视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属于确权之诉，与本案合并审理，故法院对乐视公司所述其诉讼地位应为第三人之意见不予采纳，法院列乐视公司为被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乐投投资管理（宁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乐投公司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其应当对自身就涉案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涉案车辆系在北京市购买、登记和使用，乐投公司明知其不符合北京市关于购买车辆并办理登记手续的相关要求、不具备相应资格，仍与乐视公司签订《汽车指标租赁协议》，通过此种方式规避机动车登记规定，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客观上构成对机动车登记管理公共利益的损害，不应得到法律的肯定评价，由此出现纠纷时，亦理应由行为人即乐投公司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综合查明事实及现有证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乐投公司要求确认其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之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对于乐投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涉案车辆登记在乐视公司名下，具有公示公信效力，法本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有理由相信该车辆由乐视公司所有。由于乐视公司未履行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法院依法查封登记在其名下的车辆并无不妥，乐投公司对涉案车辆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就此驳回其要求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乐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160元，由乐投投资管理（宁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雪梅审判员  赵 彤审判员  汪 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刘佳莹书记员  罗紫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