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2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永集祥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曹志祥，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志祥，男，1979年8月11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琦，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如东智邦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朱红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肖华，江苏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朱红新，男，1967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原审第三人：耿金芳，女，1968年8月29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两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娟，江苏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永集祥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集祥公司）、曹志祥因与被上诉人如东智邦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邦公司）、原审第三人朱红新、耿金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3民初4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集祥公司、曹志祥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永集祥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可证明厂区内的消防设施缺失。原审第三人在2016年对厂区改造时，在车间、仓库的顶棚及隔墙使用不符合消防规范的泡沫夹心板，在消防通道上方使用泡沫夹心板，是造成火灾蔓延，未能及时扑救的重要原因。二、本案与（2017）苏0623民初6192号民事判决存在区别。后者所涉的财产在起火点厂房内，本案受损的财产在起火点以外厂房。火势蔓延的原因在于第三人出租的厂房使用不合格的泡沫夹心板。在本案中，永集祥公司不应承担主要责任。三、曹志祥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经审计，永集祥公司的财务报告符合会计准则要求，曹志祥与公司之间往来均有记账，一审法院认定财务混同缺乏依据。曹志祥不存在侵占公司财产的情况。 被上诉人智邦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证人朱某,4是曹志祥的妻子，证言的证明力较弱。所谓消防设施不合格导致火灾蔓延，影响施救的观点不能成立。上诉人提供的审计报告及交易流水，不能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一审法院判决曹志祥承担连带责任，合法有据。 原审第三人朱红新、耿金芳答辩称，因为出租房屋存在消防安全隐患，一审法院判决出租人存在过错，承担了35%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自2011年承租房屋以来，对厂房进行了改造，对被上诉人使用泡沫夹心板是明知的。其因疏忽大意引发火灾，对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曹志祥提交的审计报告没有全面反映双方的账目往来，应承担连带责任。 智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永集祥公司、曹志祥赔偿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共计400万元（具体损失待评估后确认）；2、永集祥公司、曹志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永集祥公司、曹志祥赔偿因火灾导致的各项损失1571480元，具体明细为：1、南通皋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通皋审鉴字（2018）第05号评估报告评估价值1582280元-资产评估明细表第4项全自动打包机8800元-资产评估明细表第9项中电脑主机2000元；2、对于火灾造成的涤纶丝原材料、厂房装潢损失暂不主张，保留诉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1年前后永集祥公司租用第三人朱红新、耿金芳（系夫妻关系）所有的位于如东县曹埠镇孙窑社区66号的部分厂房从事橡筋线的加工生产业务。智邦公司、案外人惠胜公司也使用朱红新、耿金芳所有的位于如东县曹埠镇孙窑社区66号的部分厂房从事生产经营，该两公司与永集祥公司相邻。2017年7月22日凌晨1时左右，位于如东县曹埠镇孙窑社区66号的永集祥公司厂房生产车间因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火灾，起火部位于永集祥公司生产车间西北角位置。因火灾未能得到有效控制而随后蔓延，造成了永集祥公司、智邦公司及案外人惠胜公司的财产损失。 2017年9月20日，如东县公安消防大队就此火灾事故作出东公消火认字（2017）第0017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位于永集祥公司生产车间西北角位置，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故障起火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火灾。后永集祥公司申请复核。2017年11月3日南通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通公消火复字（2017）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维持如东县公安消防大队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的东公消火认字（2017）第0017号火灾事故认定书。 在诉讼过程中智邦公司申请对车间内机器设备、车间装潢装修、车间原材料等损失进行评估。法院分别委托江苏首佳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车间装修损失进行评估。南通皋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智邦公司车间内机器设备、车间原材料等损失进行评估。评估中认为对车间装修损失无法评估，故其退回了委托评估申请；南通皋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在评估中，因现场已无法判断原有规格及数量的资产（如配件、原材料、成品等），故未将该部分列入评估范围，仅将可观察到残骸的机器设备列入评估范围。2018年3月30日南通皋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通皋审鉴字（2018）第05号评估报告，评估机器设备价值为1582280元，资产评估明细表具体为：1、加弹机1套（规格RT-II型(V)，购置年月：2016.9，成新率85%）评估值1338750元；2、空压机1套（规格SCR950L-3,购置年月：2016.6，成新率85%）评估价136000元；3、空压机1套（规格LG11BZ,购置年月：2016.6，成新率85%）评估价7650元；4、全自动打包机（购置年月：2016.7，成新率85%）评估值7480元；5、叉车1辆（规格2T，购置年月：2015.1，成新率50%）评估价34000元；6、倒丝车1台（购置年月：2016.6，成新率85%）评估价25500元；7、络丝车20台（购置年月：2016.6，成新率80%）评估价12800元；8、摇袜机1台（成新率50%）评估价2100元；9、全自动打包机1套（成新率50%）评估价18000元。为此，智邦公司垫付鉴定费人民币14000元。同时在评估报告中注明：本案中智邦公司因失火导致的受损资产通过变卖可取得一定的价值，但因火灾现场需要进行清理，可能存在相应的拆卸清理费用，故本次评估时将其相抵，不再计算相关费用或收益。在庭审中曹志祥认为：1、评估报告中关于加弹机的购置时间是2016年9月份是错误的，应是2016年5月份；2、资产评估明细第二项空压机1套及第三项空压机1套在火灾中受损比较轻，两台机器如果需要修复使用，最多花费不超过2万元就可以让它正常工作，评估机构将其一概评定为全损与事实不符；3、资产评估明细第五项合力叉车的购置时间认定是2015年与事实不符，在上一次开庭过程中智邦公司已经确认是在2013年到2014年期间购买，且重置价有异议，目前同型号的叉车采购价在57500元；4、资产评估明细第六项倒丝机重置价有异议；5、资产评估明细第七项络丝车重置价应当在500到600元每台，20台的总价应该不超过12000元；6、资产评估明细第九项全自动打包机，重置价在5000元到10000元，资产评估明细第四项与第九项的全自动打包机存在重复评估的情形，且第九项的全自动打包机的电脑主机为曹志祥所有，该主机火灾发生时价值2000元。智邦公司认为：1、此次火灾导致损失远大于该评估报告所确定的评估价值，但其对该评估报告所确认的结果原则上是基本认可的，对于车间内的装潢部分损失及现场货物（如配件、原材料、成品等）的损失因不具备评估条件，将考虑从其他途径去确定相关的损失数额；2、资产评估明细第九项全自动打包机的电脑主机为曹志祥所有，认可该主机火灾发生时价值2000元；3、曹志祥对资产评估明细第二项空压机1套及第三项空压机1套是否全损有异议，如果按照评估意见认定该两项的损失，那么同意资产评估明细第二项空压机1套及第三项空压机1套的残值归对方所有。综上，智邦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永集祥公司赔偿因火灾导致的各项损失1571480元，曹志祥对该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明细为：1、南通皋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通皋审鉴字（2018）第05号评估报告评估价值1582280元-资产评估明细表第4项全自动打包机8800元-资产评估明细表第9项中电脑主机2000元；2、对于火灾造成的涤纶丝原材料、厂房装潢损失暂不主张，保留诉权。 另查明，1、案涉永集祥公司厂房生产车间内的电路系永集祥公司自行请人安装。2、案涉的永集祥公司车间及仓库房顶顶棚以及部分隔墙使用了泡沫夹芯板建筑材料，且未办理建房相关的审批手续，亦未经消防验收。3、在法院（2017）苏0623民初6192号永集祥公司与朱红新、耿金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认定对永集祥公司本次火灾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朱红新、耿金芳承担次要责任，并酌定永集祥公司对本次火灾引发的损失承担65%的责任，朱红新、耿金芳承担35%的责任。后永集祥公司上诉于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了（2018）苏06民终333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4、资产评估明细第一项加弹机的购置时间为2015年7月；资产评估明细第九项全自动打包机的电脑主机为曹志祥所有，该主机火灾发生时价值2000元；资产评估明细第四项全自动打包机系重复评估。5、就本案损失智邦公司不要求第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6、永集祥公司系曹志祥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7、永集祥公司向法院提交了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该公司账户流水及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记账凭证6册，从该公司账户流水明细来看，该公司账户与其法定代表人曹志祥账户的转账较为频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案涉火灾的发生，永集祥公司的责任如何确定；2、智邦公司主张的损失如何确定；3、智邦公司主张永集祥公司、曹志祥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永集祥公司责任大小问题。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系一般侵权案件，侵权行为的归责原则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案涉永集祥公司厂房生产车间内的电路系其自行请人安装，起火部位位于永集祥公司生产车间西北角位置，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故障起火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火灾；同时第三人朱红新、耿金芳作为案涉的永集祥公司、智邦公司及惠胜公司车间及仓库的所有人和出租人，案涉厂房未办理建房相关的审批手续，亦未经消防验收，存在消防安全隐患，且该房顶顶棚以及部分隔墙使用了容易导致火灾快速蔓延的泡沫夹芯板建筑材料。在本次火灾事故中，智邦公司无过错，根据法院（2017）苏0623民初6192号民事判决书及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终3334号民事判决书，永集祥公司本次火灾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朱红新、耿金芳承担次要责任，永集祥公司对本次火灾引发的损失承担65%的责任，朱红新、耿金芳承担35%的责任。现该判决已经生效，故对于损失由永集祥公司承担65%的赔偿责任。庭审中，智邦公司表示放弃第三人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该意思表示真实自愿，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准许。 二、关于智邦公司的损失如何确定问题。南通皋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通过现场勘查，对机器设备进行了评估，认定机器设备价值为1582280元。经法院审查，对机器设备资产评估明细认定如下：1、评估报告中认定加弹机的购置时间为2016年9月，通过庭审调查后确定为2016年7月，虽然有两个月的时间差，但该因素在本次评估中对评估结论无实质性的影响，故对评估报告中的评估值1338750元予以确认。2、资产评估明细表第二、三项空压机，虽然空压机表面损坏不多，但是经评估机构人员现场勘查发现空压机柜门过火严重，出现大量过火后积碳，且评估公司在向有关专业人员咨询后，均认为该设备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无法保证其再启动后的安全性，故法院认为评估报告对其进行全损评估并无不妥,法院对评估报告中该两项的评估值136000元、7650元予以确认。鉴于庭审中智邦公司认可如果按照评估报告认定该两项的损失，其同意该两项的损失残值归永集祥公司所有，故该资产评估明细表中第二项空压机1套及第三项空压机1套的残值法院确认归永集祥公司所有。3、该资产评估明细表第四项全自动打包机存在重复评估，故对该评估值不予认定，智邦公司在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也对该部分已经予以了剔除。4、对该资产评估明细表第五项的叉车、第六项的倒丝机、第七项的络丝车、第八项的摇袜机，永集祥公司对重置完全价值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根据优势证据规则，对永集祥公司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故对该部分的评估值予以确认。5、对该资产评估明细表第九项的全自动打包机，评估公司在评估时将不属于智邦公司的电脑主机进行了评估，鉴于双方均认可该主机火灾发生时价值2000元，故对该部分予以剔除。关于智邦公司对火灾造成的涤纶丝原材料、厂房装潢损失在本案中不再主张，保留诉权的请求，系其权利的自由处分，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法院认定智邦公司在本次火灾中机器设备的损失为1571480元。根据永集祥公司在本次火灾中的过错及责任，法院认定永集祥公司应赔偿机器设备损失人民币1021462元（1571480元×0.65）。 三、关于曹志祥是否需要对永集祥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从上述规定来看，债权人以一人公司的股东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为由起诉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由股东对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之间不存在混同承担举证责任。为其不能举证或举证不足以证明财产不混同，股东则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永集祥公司系曹志祥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虽然永集祥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由南通酬勤联合会计师事务所酬勤审字（2018）329号审计报告，用以证明永集祥公司的财产与曹志祥个人财产是相互独立的。从审计意见来看，该审计报告反映了永集祥公司2017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7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但从永集祥公司提交的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该公司账户流水明细来看，该公司账户与其法定代理人曹志祥个人账户的转账较为频繁，财务支付不明晰，突出表现为曹志祥自认从公司账户提取款项发放工人工资，以及曹志祥个人账户支付公司房屋租金等不规范的行为，其庭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曹志祥与其投资的公司之间财物相互独立，故法院认为曹志祥提交的证据及主张理由不能达到永集祥公司的证明目的，永集祥公司财产与曹志祥个人财产存在混同。综上，法院对智邦公司要求曹志祥对永集祥公司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通永集祥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如东智邦纺织有限公司因火灾产生的损失人民币1021462元。二、曹志祥对南通永集祥工贸有限公司的上款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如东智邦纺织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人民币18955元、鉴定费人民币14000元，由如东智邦纺织有限公司负担6635元，南通永集祥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6320元，曹志祥对南通永集祥工贸有限公司的负担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永集祥公司提供了《关于公司委托曹志祥代为结算部分款项的说明》和《结算单》，拟证明公司与曹志祥结算完毕，已结清全部往来。本院组织当事人质证并审查证据认为，永集祥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难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永集祥公司因自装的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造成损失，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朱红新、耿金芳提供出租厂房，不能证明消防设施符合要求，用泡沫夹心板建造隔墙和顶棚，是火势失控蔓延的重要原因。比较两者的原因力，永集祥公司的电气线路故障是火灾发生的起因，朱红新、耿金芳提供消防不合格的厂房是造成损害扩大的原因，永集祥公司过错的原因力大于朱红新、耿金芳。一审法院判决朱红新、耿金芳承担35%的责任，与其过错的原因力相当，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况。 因永集祥公司的账户向曹志祥大量转款，曹志祥从个人账户为永集祥公司支付费用，故一审法院认为永集祥公司的财产不能独立于股东财产，判决曹志祥对永集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永集祥公司、曹志祥在庭后提供了上会会计师事务所的《报告书》，拟证明永集祥公司与曹志祥已结清往来。根据《报告书》所载内容，难以证明永集祥公司的财产独立于曹志祥，原因有：一、曹志祥为永集祥公司支付费用的真实性难以确认。因永集祥公司没有现金会计，法定代表人直接报至费用，缺少审批环节。少部分记账凭证没有附件。二、2018年5月30日，曹志祥以一次性向永集祥公司转账的方式，平衡了双方的往来，不能反映往来的真实情况。因永集祥公司与曹志祥财产权属不分，一审法院判决曹志祥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之处。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55元，由上诉人曹志祥、南通永集祥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