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71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司婷婷，女，1983年10月9日出生，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雪萍，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司婷婷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已经开设店铺实际经营，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本案合同解除所适用的法律规定的情形已不存在，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据此，上诉人认为，判决本案合同解除无法律依据，应当依法判决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司婷婷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司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及《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合同款78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2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及《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被告授权原告使用“浅浅茶”项目，原告向被告支付78000元。合同签订后，被告让原告赶紧开店，原告仓促将店开成。原告有事咨询被告时，被告工作人员经常敷衍了事，未按照承诺向原告提供相关服务。后原告从其他加盟商处得知，“浅浅茶”并非注册商标，被告不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该项目也不具备两店一年条件，被告未向原告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原告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荣世联创公司一审辩称：1.被告在合同签订时已经向原告披露了“浅浅茶”的相关信息。2.“浅浅茶”不是注册商标不影响合同关系的成立。3.“两店一年”系行政法规对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管理性规定，不满足两店一年条件并不导致合同解除。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有关法定解除的规定均不适用于本案；第九十四条第（五）项“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中的法律不包括行政法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国务院发布的行政法规，故《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不能与该条例配合使用，该条例有关合同解除的规定也不应作为人民法院裁判的依据。综上，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予以解除合同，应当判决继续履行，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荣世联创公司系成立于2014年11月5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咨询、礼仪服务、餐饮技术转让服务、计算机软件系统服务、通用机械设备销售、食品研发、销售、市场调研。2018年10月29日，原告司婷婷（乙方）与被告荣世联创公司（甲方）签订《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及《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主要条款约定：餐饮项目名称为浅浅茶，乙方对该项目标识的许可使用方式为单店，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单店餐饮项目，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8年10月29日起至2019年10月28日止，甲方承诺上述合同期限内项目标识许可不收取乙方费用。乙方不得任意改变甲方许可使用的相关项目标识的文字、图形或者其组合，合同在终止或解除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使用“浅浅茶”名称，并立即拆除乙方原带有标识字样等一切含甲方名称的装饰用具、店面装修、灯箱宣传品等。《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乙方与甲方签订本协议，在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开展项目运营合作，甲方向乙方提供开展项目合作需要的核心技术资料、经营管理及市场运营等理论培训、技术操作培训、物料供给、设备采购及使用指导、店铺选址评估、装修设计指导、设备及物料配送、带店指导、督导等服务。甲方服务期自2018年10月29日起至2019年10月29日，乙方在合作期内无违约情况下可以申请续约，续约费用为2000元/年。合同项下收费由以下几类构成：1.技术培训费用，占合同费用总额的30%;2.网络教学课程，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3.核心资料交付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4.运营指导、市场推广指导等理论培训，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5.选址评估、装修设计和日常督导服务，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6.设备用具和相关使用指导服务，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0%。以上各项费用共计78000元，乙方应在签约当日支付完毕。甲方向乙方提供核心资料、理论培训、技术培训、网络课程、开业指导、选址评估、设计辅助、店铺督导等服务。本协议签订后的七日内，乙方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甲方解除协议。2018年10月27日、10月29日，原告分别向被告支付了5000元、73000元。2018年10月29日，原告在被告提供的《告知书》上签字确认。《告知书》内容为：司婷婷，我司在与阁下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已向阁下告知以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我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我司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你开店运营相关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我司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特别告知：阁下店面选址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意向中店面地址、选定店面地址等情况阁下至迟需在选定店面前向我司书面备案。若因阁下不及时向我司备案上述信息，而导致阁下最终选择的店面与其他客户店面相离较近，由此所产生的任何影响由阁下自负，与我司无关；我司后续签约客户因此产生的损失，其直接向阁下索赔，与我司无关。本告知书未尽事项，但在我司与你签订的协议中有所涉及的内容，视为向你告知。阁下签字后视为我司已完成上述内容的告知且你已清楚知悉上述告知的全部内容并表示认可。庭审中，原告陈述其接受了被告提供的有关奶茶制作的培训，为经营需要向被告进购了物料，在经营实体店的同时入驻了美团和饿了么网络平台，实际经营时间自2018年12月底至2019年3月底，后因客户对“浅浅茶”品牌产生质疑而无法继续经营。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收款收据、告知书、客户资料收阅证明、学员考核试卷，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被告提交网络课程截图打印件若干，拟证明被告向原告提供了网络培训。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陈述被告提供的“培训宝”APP中的大量内容与浅浅茶品牌没有关联，原告只是浏览了一下。因该组证据的内容无法确认，原告亦否认接受了网络培训，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2.原告提交网络截图打印件两张，拟证明其在美团和饿了么网络平台开设的店铺已经关闭。被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因该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主张解除涉案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2.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合同款7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结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及《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内容来看，原告经被告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浅浅茶”项目标识，被告按照约定向原告提供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原告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具有特许经营的性质。关于原告主张解除涉案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条所规定的经营资源并不限于注册商标，“浅浅茶”是否系注册商标并不当然影响合同的效力，原告据此要求解除涉案协议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该规定系管理性的强制性法律规范，特许人不具备“两店一年”条件的不当然导致合同解除，原告据此要求解除涉案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仅凭被告提交的《告知书》并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对于被特许人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具有重大影响，被告未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要求解除涉案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不应当作为法院判决解除涉案合同的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不适用本案的辩称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是否应当返还涉案协议约定的78000元。《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原告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此外，原告已参加了被告组织的专业培训，并实际使用被告的品牌资源开店经营。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原被告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酌定被告应向原告返还3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告司婷婷与被告荣世联创公司于2018年10月29日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及《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予以解除；二、被告荣世联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司婷婷35000元；三、驳回原告司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减半收取计875元，由原告司婷婷负担475元，被告荣世联创公司负担400元。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及解除的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及《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具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基于真实意思表示所订立的特许经营合同对特许方与被特许方均具有拘束力。《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以下信息：（一）特许人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以及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二）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三）特许经营费用的种类、金额和支付方式（包括是否收取保证金以及保证金的返还条件和返还方式）；（四）向被特许人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和条件；（五）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具体内容、提供方式和实施计划；（六）对被特许人的经营活动进行指导、监督的具体办法；（七）特许经营网点投资预算；（八）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九）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摘要和审计报告摘要；（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十一）特许人及其法定代表人是否有重大违法经营记录；（十二）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信息。该条例第二十三条还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该条例的上述规定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地位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的规定，目的在于平衡双方的地位和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特许人荣世联创公司仅凭提交的《告知书》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全面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因此，荣世联创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未向司婷婷披露涉案项目准确、完整的信息，不但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还导致司婷婷无从知悉与该项目有关的全面、完整的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解除涉案合同并无不当，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时，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酌定荣世联创公司向司婷婷返还35000元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新审判员  薛荣审判员  雒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韩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