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6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海，男，1982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桂峰，江苏信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法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大明路101号。法定代表人：任大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璐，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红海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法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标汽车销售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6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红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中注明案涉车辆为试乘试驾车。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新车交车单》中也注明该车是是试驾车，在“质量控制”一栏中，关于车身状况及内部状况全部是正常的，未有发生过交通事故及外观有漆面破坏等异常状况。2.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张某1、乔某,4、张某2的证人证言，因证人和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和虚假陈述情形，与上诉人提交的《新车销售合同》、《新车交接单》两份书证的记载自相矛盾，故证人证言应不予采信。（1）证人张某1系被上诉人的长期合作单位保险公司的员工，其服务的单位和被上诉人有紧密的利益关系，从而影响张某1的客观陈述。（2）证人乔某,4与被上诉人是多年长期合作关系，被上诉人将汽车装潢美容业务承包给乔某,4，双方有紧密利益关系，乔某,4在证言中称上诉人在给涉案车辆拋光打磨时告诉乔某,4其是搞工程的，但上诉人在2013年期间是经营南京瑞琦美容会所（现已注销）的，直至2017年6月上诉人才转行进行与工程相关的行业（见营业执照），显然乔某,4是在作伪证。（3）在上诉人购买涉案车辆期间，只和被上诉人的销售人员进行过接触，与证人张某2并不相识，张某2是车友俱乐部的“小领导”，车友会在举行活动时被上诉人会提供一定方式的资助，因此张某2与被上诉人存在利益关系，事实上，上诉人仅参加过一次车友俱乐部活动。按照生活常识及经验，即使上诉人购买了因出事故而便宜的车辆，也不会到处宣传，因为这不符合中国人“爱面子”的思维模式，因此张某2的证人证言证明力较低，不应予以采信。3.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检查车况时，应该形成事故车的判断，并不合理。涉案车辆销售后，上诉人未共同和被上诉人及证人乔某,4做过漆面的拋光打磨业务及在该项业务中进行过语言交流。上诉人只是普通消费者，对车辆并无专业认识。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自己判断车辆事故情况，并不实际。4.不能通过上诉人购买涉案车辆价款为235000元就认定上诉人在购买时应当形成事故车的判断。车辆销售是市场行为，被上诉人的车辆是试乘试驾车，在出售时应该由于试乘试驾的原因行驶了一定的公里数，双方基于该情况商定了车辆交易价款，该价款低于被上诉人举证的成本价一定幅度是符合情理的。如果上诉人在购买前知晓车辆事故，按照一般生活经验，上诉人也绝不会同意以235000元的价格购买该车。综上，被上诉人将发生过事故的车辆作为新车出售，且隐瞒事故信息，导致上诉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欺诈，应返还购车款，并赔偿相关损失。法标汽车销售公司辩称，1.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和新车交车单中没有明确该车辆为事故车，但该证据不能成为认定上诉人在购买车辆时是否知晓车辆是事故车的唯一证据，而应当根据全案证据来判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知晓涉案车辆是事故车是基于三位证人的证言、车某1、车某2以及张红海对于知晓车辆出过事故的陈述等综合判断，并非根据单个证据来认定。而这一系列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上诉人知晓车辆为事故车。2.一审中的三个证人证言真实有效，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质疑并不能成立。首先张某1是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并不是被上诉人的员工，也不为被上诉人售出的车辆的保险进行出单，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真实有效。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提问中提到了感觉，所以证人才会用感觉这个词，与证人本身的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关联。其次，上诉人上诉称其在2017年6月前没有做过与工程相关的行业，但是根据被上诉人代理人在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工商登记资料，上诉人担任过南京汤谱地坪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该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公司的营业范围与工程相关，上诉人在2013年下半年成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上诉人在购车时的确在做与工程相关的业务。所以乔某,4的证言是真实的，反而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做了虚假陈述。再次，张某2仅是标致车车主，被上诉人对车友会仅提供人员和场地支持，并不提供资金支持，所以张某2和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利害关系，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其仅参加过一次车友俱乐部活动，但被上诉人在法标的俱乐部群中找到了上诉人参加2014年底南京江宁黄龙涧旅游的活动照片，可以证明其至少参加过2次俱乐部活动。因此，证人张某2的证言是真实的，反而是上诉人做了虚假陈述。综上，上诉人对三位证人证言没有提出有效的反驳，反而自己做了虚假陈述，应认定三位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证明张红海在购买车辆时知晓车辆为事故车。3.案涉车辆出过事故，整个左边门都做过漆，而这种大面积做过漆的漆面是很难做到与原车完全一致的，张某2和乔某,4的证言都证明车辆左边的漆面粗糙，与全车是有不一致的，所以上诉人在验车的时候是可以发现车辆做过漆的。上诉人主张其是普通人，对车辆没有专业知识，但即使是普通人，对于明显的油漆面有颗粒感以及有色差还是可以看出来的。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检查车况时应形成事故车的判断，是符合常理的。4.该车的正常售价是31.8万元左右，而上诉人购买的价格是23.5万元，仅是正常销售价格的7.3折，被上诉人认为根据一般的生活经验，仅是试驾车开过一定的公里数是不会这么便宜，低价的因素必然包含了事故，而上诉人主张其绝不会同意以23.5万元购买事故车并不符合一般生活经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红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法标汽车销售公司之间于2013年12月19日订立的《新车销售合同》；2.法标汽车销售公司返还购车款235000元，并赔偿其他损失45447.58元（其中车辆购置税23000元，交强险保费3854元，车船税1500元，商业险保费22102.58元），合计280447.58元；3.法标汽车销售公司按三倍购车款赔偿其705000元；4.法标汽车销售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6日，张红海与法标汽车销售公司签订《新车销售合同》，约定张红海购买标致轿车一辆（型号为标致VF34j5FM;车架号为VF34J5FMOBP019637；发动机号为PSA5F0610FJBZ1377263），车价款为235000元。订立合同当日，张红海向法标汽车销售公司缴清价款，并取得了机车车销售统一发票。后张红海向税务机关缴纳车辆购置税23000元、车船税1500元。2014年1月3日，张红海对所购车辆办理登记手续。另查明：2012年12月9日，法标汽车销售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驾驶该车时，在南京市双楼门立交桥下与装载垃圾电动车相碰撞，发生交通事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对此理赔142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纠纷，争议焦点是法标汽车销售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出售涉案车辆时是否向张红海告知该车发生过事故。对此，法标汽车销售公司主张告知过张红海，但张红海予以否认。法院认为，应结合全案证据及生活常识，予以综合判断：第一，张红海在庭审中称，其是在2018年底购买保险时从保险公司处意外得知该车系事故车，但张红海无法提供该保险公司具体经办人员信息，致使无法调查、核实该环节，故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对其所陈述知晓该车为事故车的时间及渠道不予认定。第二，该车为事故车，车身左侧受损，事故后存在修理补漆的事实。张红海作为购车人，在检查车况时，按常理必然发现左侧车身与其他部位的漆面存在差异，从而形成事故车的判断。第三，法标汽车销售公司提交的证据证实，该车在当时进货价成本价约为280000元，法标汽车销售公司的同时期同类型车辆售价为310000元左右，该车售价明显低于法标汽车销售公司同时期销售的同型号车辆，不仅仅是试乘试驾车的原因，还包括了该车是事故车的原因。张红海根据售价大幅低于同类车的事实，也可以形成事故车的判断。第四，法标汽车销售公司申请证人张某1、乔某,4、张某2出庭作证。证人张某1的证言可以证实，张红海办理保险时询问过该车是否出过事故并是否影响保费，其回答说“这个车出过事故，不影响保费”。证人乔某,4的证言可以证实，因该车左侧车身的车漆是在事故后补做，故在该车售出时销售人员与张红海要求其对该车再做抛光美容。证人张某2的证言可以证实，其和张红海在购车前就知晓该车为事故车，都欲以低价购进的事实，且张红海在购车后参加车友俱乐部时，在俱乐部活动中多次提到该车因出过事故而其以低价购得的事实。三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张红海在买车时即知晓该车出过事故并办理过理赔手续。综合以上分析，法院认定在张红海购买该车时，法标汽车销售公司已告知该车是事故车的事实，故法标汽车销售公司不存在销售欺诈行为。双方的购车合同合法有效，应予维持。据此，对张红海的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红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54元，减半收取6827元，由张红海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张红海在一审中申请财产保全，向一审法院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张红海陈述，其在购买案涉车辆时，该车里程表显示的行驶公里数为8000公里左右。二审中，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1.法标车友俱乐部会员潘华在一审诉讼期间与上诉人张红海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其中潘华发送的部分信息内容为“友好协商吧，都不容易”“你和大力（法标汽车销售公司法定代表人）都是我朋友，我希望你们俩协商解决，你又不是故意找他们茬，是他们错，你心里难受”“我作为车友队长也有责任安抚你一下”“大力打电话来道歉了，他的日子也不好过”，上诉人陈述潘华代表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与上诉人对本案进行沟通，在该聊天记录当中被上诉人对自身的欺诈行为向上诉人进行道歉，从而证明了被上诉人在车辆销售过程中对上诉人有欺诈的事实。2.案涉车辆2013年12月19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一份，其中载明销售渠道和出单人是张某1，证明张某1虽然是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但是是长期驻被上诉人的工作地点进行工作。被上诉人法标汽车销售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认可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潘华并没有权利代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认可案件事实或是道歉，上诉人并未对其授权；聊天记录当中也并没有提到法标承认存在欺诈事实，道歉的意思也可以理解为在销售的过程中因为没有在书面的文件上明确写明事故车，销售行为有瑕疵而进行道歉也是符合常理的；在和解当中所承认的事实，不可以作为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依据。2.张某1会在秦淮区店巡场，张某1并不负责出单，是法标的工作人员负责出单，但保单上是会有张某1的名字。被上诉人法标汽车销售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上诉人在2014年年底参加法标车友俱乐部活动的照片一张，证明张红海不止一次参加过俱乐部活动，其在上诉意见中的陈述不符合事实。2.从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南京汤谱地坪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证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2013年8月之后即是上诉人张红海，而该公司的营业范围是地坪工程和建筑工程施工，所以张红海在2013年底购买车辆时的确是在做工程相关的事情，可以印证乔某,4的证言当中说到两人交谈当中得知张红海是做工程的，也证明上诉人在上诉意见中陈述其没有做工程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3.其公司系统中案涉车辆维修记录截图一张，证明2014年1月15日，案涉车辆免费在被上诉人处进行了左前拆装维修，当时张红海提车后发现前保险杠间隙过大，认为之前事故没有维修到位，而要求被上诉人重新修整。上诉人张红海的质证意见为：1.认可照片的真实性，但该照片是2014年年底的时候潘华私下喊上诉人参加车友俱乐部的照片，是私下聚会，并非车友俱乐部的活动。2.对工商登记材料真实性无异议，南京汤谱地坪工程有限公司是上诉人表弟转到上诉人名下的，上诉人只是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没有实际经营过。3.案涉车辆维修记录截图真实性请法院依法审查，对该截图中显示的车辆维修（保养）记录中显示的时间予以认可，其车辆在2014年1月15日进行的是免费首次保养，其不清楚当天有无做过左前拆装，即使左前拆装的事实存在，那也是根据车辆在保养和维修中的需要所进行的维修，并非是因为案涉车辆是事故车才进行的左前拆装。本院认证意见：对于张红海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和案涉保险单，法标汽车销售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因潘华仅是从中协助双方调解，其在聊天记录中并未明确法标汽车公司承认欺诈行为，故对于张红海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关于张某1证人证言是否应当采信的问题，应当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分析认定。对于法标汽车销售公司提供的照片和工商登记材料，张红海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对于法标汽车销售公司提供的维修记录截图，因张红海对维修（保养）的时间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明目的，本院综合全案证据依法予以认定。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销售案涉车辆时是否隐瞒了交通事故信息，是否对上诉人构成欺诈。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上诉人张红海主张其在购买案涉车辆时，法标汽车销售公司仅告知了系试乘试驾车，未对该车2012年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予以告知，其在不知晓该车是事故车的情况下做出了错误的购买意思表示。法标汽车销售公司抗辩在销售该车时已经明确告知了案涉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的信息，综合法标汽车销售公司提供的证据和本案查明事实，可以认定法标汽车销售公司在向张红海销售案涉车辆时就该车2012年发生交通事故的信息进行了告知，张红海购车时即知晓该车发生过交通事故，理由如下：1.案涉车辆为试乘试驾车，按照常理，张红海作为买受人应当对该车有无发生过交通事故的事实予以关注，但其在二审中陈述购车时未关注过该车有无发生过交通事故，与常理不符；2.案涉车辆售价为235000元，该款车型进货成本价为280000元，同期同款新车实际成交价为310000元左右，案涉车辆的售价显著低于进货成本价和同款新车实际成交价；3.对于法标汽车销售公司提供的维修记录截图显示的左前拆装项目，张红海并未否认其车辆做过左前拆装，主张系根据车辆在保养中的需要所进行的维修，该维修项目与单纯常规保养项目的做法并不相符；4.证人张某1、乔某,4、张某2均在一审中出庭作证，三人的陈述可以互相印证，证明张红海在购买案涉车辆时即已知晓案涉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且证人乔某,4所述张红海与其聊天称其是“做工程的”，该陈述与法标汽车销售公司二审中提供的南京汤谱地坪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相印证。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分析认定，认为法标汽车销售公司不存在销售欺诈行为，双方购车合同合法有效，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红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3654元，减半收取682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827元，由张红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654元，由上诉人张红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珺珉审判员  陈礼苋审判员  胡庆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