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1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仁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灵珠山街道办事处柳东社区办公楼52-2号234室。法定代表人：葛彩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明余，安徽宣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花果山大道601号。法定代表人：胡传宏，该委员会党工委副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立志，江苏瀛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江，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连云港新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中云文体中心307室。法定代表人：王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甘万军，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仁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仁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开发区管委会）、原审被告连云港新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新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7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仁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明余，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江，一审被告新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万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仁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开发区管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由开发区管委会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解除双方订立的《青岛仁和集团大型购物中心项目投资协议书》和《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项目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错误。1.根据《青岛仁和集团大型购物中心项目投资协议书》第三条以及第四条第2款的约定，仁和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设立项目公司，并由项目公司充当投资主体，并由投资主体在规定期限内将项目完工并投入商业运营。合同订立后，仁和公司已及时设立项目公司新唐公司，协助新唐公司完成了土地使用权的招拍挂并取得项目土地使用权，推进新唐公司完成后期投资建设活动，并且项目主体工程即8栋商业楼已经基本建成。据此，合同所约定的仁和公司义务已经全部履行。而且，根据《青岛仁和集团大型购物中心项目投资协议书》第三条以及第四条第2款的约定，该条款制约的对象是新唐公司，而非仁和公司。新唐公司与土地部门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对项目期限等有关权利义务的内容进行了重新约定，已经改变了《青岛仁和集团大型购物中心项目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合同主体分别为连云港国土资源局和新唐公司，仁和公司并非该合同当事人，一审法院依据该土地出让合同约定认定仁和公司违约，属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合同解除权应当自解除权事由发生时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解除权消灭，解除权存续期间为除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止、中断和延长，开发区管委会对《青岛仁和集团大型购物中心项目投资协议书》及《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项目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的合同解除权已因一年期限届满而丧失。（二）根据双方约定，案涉项目的投资和建设由新唐公司承担，即使新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由此导致的法律后果也不应由仁和公司承担，更何况开发区管委会基于上述协议产生的违约金权利主张时效亦早已届满，一审法院判令仁和公司承担1000万元违约金错误。（三）一审法院判令仁和公司返还7000万元项目扶持资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补充协议及连开委函（2017）89号文件规定，所谓的7000万元项目扶持资金，事实上只是双方变相调整或变更了土地出让金原约定的交易价格；而且，开发区管委会并未真实给付该7000万元扶持金，从银行转账记录反映，该7000万元是开发区管委会利用同一笔资金，在同一时间段反复倒账形成的结果。（四）仁和公司虽是两份协议的订立主体，但在项目公司即新唐公司设立以后，新唐公司即为该项目的实际建设者，两份协议项下的权利已由新唐公司实际享有，两份协议项下的义务亦已由新唐公司实际承担，故在新唐公司设立后，仁和公司已经退出了两份协议，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开发区管委会二审中答辩称：（一）两份协议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订立的两份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开发区管委会与仁和公司订立的两份协议的约定，仁和公司确保工程项目在18个月内全面完工并投入商业运营，但仁和公司除了进行前期的基础工程建设外，并未进行后期的建设工作，建设完项目工程的主体框架后，便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远未完成两份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虽经开发区管委会催告，其仍未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开发区管委会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开发区管委会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因仁和公司的违约行为处于持续状态中，故不存在仁和公司所主张的解除权行使时效期间已过，解除权消灭的情形。（二）仁和公司未按两份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应当依照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项目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如果超过四个月仍未完成开发的，应当承担1000万元违约金，故一审判令仁和公司承担1000万元的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三）7000万元项目扶持金应当予以返还。开发区管委会已经依据两份协议的约定实际履行了给付7000万元项目扶持金的义务，开发区管委会之所以给付7000万元项目扶持金，目的是为了支持涉案项目尽快开工建设，保证项目如期顺利完工并投入运营。但是仁和公司及项目公司新唐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导致项目目前仍只完成基础建设，处于遥遥无期的停工之中，致使开发区管委会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致双方合同解除。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部分，开发区管委会有权要求恢复原状，对该7000万元予以返还。（四）仁和公司是两份协议的订立主体，两份协议对仁和公司均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并未约定在项目公司设立后，仁和公司即退出，由项目公司承继两份协议的全部权利和义务，故仁和公司所主张的新唐公司设立后两份协议的全部权利义务即由新唐公司承继，其不应当承担两份协议的任何法律后果的意见，既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仁和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新唐公司二审中述称，（一）两份协议均属招商引资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已经履行了招商引资义务，在一审判决前该两份协议已经终止。（二）仁和公司是两份协议的合同主体，新唐公司并没有承继两份协议的合同义务，因两份协议而产生的法律后果与新唐公司无关。（三）项目没有能够按期完工并投入商业运营的原因在于开发区管委会。一是因为开发区管委会调整规划，二是因为房地产政策的调整。2016年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政府出台文件要求房地产去库存，开发区管委会当初承诺的地块商业前景与目前的现状明显不符，项目地区没有人气。（四）7000万元不应当返还。首先该7000万元并不是项目扶持资金，而是开发区管委会承诺的土地出让金的减免；其次，7000万元并未实际给付，系在非常短的时间内连续转款而形成了7000万元的交易流水；再次，新唐公司设立后，已经在项目上进行了大量投入，9000多万元的资金投入固化于在建工程上，该7000万元不应当由新唐公司予以返还。综上，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对新唐公司的判决。开发区管委会于2018年3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仁和公司、新唐公司连带返还7000万元项目扶持金及利息（其中63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4月16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7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5月2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判令仁和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3.判令仁和公司、新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开发区管委会增加诉讼请求：解除开发区管委会与仁和公司于2011年7月18日签订的《青岛仁和集团大型购物中心项目投资协议书》和《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项目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仁和公司、新唐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开发区管委会诉请返还7000万元项目扶持资金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双方合同中没有作出合同利益应当返还的约定；开发区管委会起诉依据的合同至今并未被解除或撤销，合同仍有效存续。协议中约定的所谓项目扶持资金，只是双方变相调整或变更了土地出让金原约定的交易价格，并非真实合同义务条款，且开发区管委会方也未真实给付上述扶持资金，其主张返还没有事实依据。（二）项目延期系开发区管委会规划调整等原因所致，不是仁和公司行为所致，仁和公司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1000万元违约金；开发区管委会在自己并无任何经济损失前提下主张违约金，有违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开发区管委会现提出该诉讼主张，显然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三）开发区管委会及当地政府在与仁和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之初，多次向仁和公司承诺案涉项目所在地及周边区域为连云港市未来新型商业区及居民居住区，并表示项目周边已规划在建两个五星级酒店、配套学校、幼儿园及10万平方米的商业住宅区等。但开发区管委会及当地政府当初承诺的商业蓝图至今无果，造成仁和公司对案涉项目的商业投资合同目的至今无法实现。（四）开发区管委会要求解除协议的诉求不能成立。两份协议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已终止，协议招商引资目的已经实现，开发区管委会对权利义务已经终止的协议主张解除，没有法律依据。而且，开发区管委会解除投资协议的请求已经超过一年除斥期间。请求依法驳回开发区管委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18日，开发区管委会(甲方)与仁和公司(乙方)签订《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项目投资协议书》（以下简称《投资协议书》），约定乙方在甲方投资大型购物中心SHOPPINGMALL项目，该项目集购物、休闲、娱乐、餐饮等于一体采用的模式，为主力店+次主力店+风情步行街区，建筑面积不少于10万平方米，总投资额不低于10亿人民币。该项目面积约100亩，具体四至以双方确认的红线图为准，面积以国土部门实测为准。乙方作为集团化公司，拥有诸多精细化、专业化团队，该项目由商业项目专业化团队组织实施，并在甲方管辖区域内注册成立项目公司，办理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证。乙方按照挂牌成交价缴纳土地出让金，并承担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相关税费。甲方保证该项目用地性质为商业用地，依法实行招拍挂，净地交付，并保证达到“五通一平”。乙方及乙方成立的投资主体在取得项目用地招拍挂成交确认书后一个月内开工建设。甲方为乙方项目建设开辟绿色通道，并指定招商五局为项目服务主体单位。甲方协助乙方在乙方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后办理相关手续。项目的用地批准证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将在开工之日起三个月内办理完毕。SHOPPINGMALL项目，确保18个月内全面完工并投入商业运营，乙方除自持的主力店外，其余部分可由乙方对外租售，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相应的预售证等。甲方将给予乙方大型购物中心SHOPPINGMALL项目内招引和自营在甲方管辖区域内登记注册的各类经营管理公司及商户自营业年度起连续五年区财政按实际缴纳营业税、企业所得税、增值税地方留成部分50%的资金扶持，资金扶持采取当年征收次年返还等。同日，开发区管委会(甲方)与仁和公司(乙方)又签订《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项目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在2011年7月18日签订大型购物中心项目投资协议书的基础上，本着友好合作共同促进项目发展的原则，就未尽事宜达成补充协议如下：为了支持项目尽快开工建设，竣工投产，甲方将对乙方的项目建设给予扶持。土地出让价格以招拍挂成交价格为准，超出20万元/亩部分作为项目区域盐碱地基础处理工程补贴，引进知名品牌店、发展现代服务业专项扶持。在乙方缴清土地出让金并且项目开工建设后，甲方在30个工作日内将专项扶持资金拨付到乙方指定账户。除不可抗力外，乙方应在双方约定的项目投入使用时间内进行商业运营；逾期两个月土地价格上浮2万元，三个月土地价格上浮3万元每亩，四个月土地价格上浮4万元每亩，项目投入使用约定时间不得超过四个月，逾期超过四个月，乙方须缴纳1000万元人民币的违约金。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8月26日，仁和公司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注册成立新唐公司作为项目公司，注册资本为6176万元，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建筑工程、装饰工程施工、房产销售等。2011年9月21日，连云港市国土资源局（出让人）与新唐公司（受让人）签订编号为3207012011CR0133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宗地面积为66670平方米，宗地用途为批发零售用地；出让人同意在2011年12月9日前将出让宗地以净地交付受让人，出让年限为40年，自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出让价款为人民币9000万元，每平方米人民币1350元；合同项下宗地用于非工业项目建设，受让人承诺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开发投资总额不低于人民币33000万元；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2年3月9日之前开工，在2014年3月9日之前竣工。受让人不能按期开工，应提前30日向出让人提出延建申请，经出让人同意延建的项目竣工时间相应顺延，但延建期限不得超过一年等。2012年4月16日，开发区管委会通过江苏新海连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海连公司）以转账支票的方式向新唐公司交付了项目扶持资金6300万元；2012年5月2日，开发区管委会再次通过新海连公司以转账支票的方式向新唐公司交付了项目扶持资金700万元。2014年3月9日，开发区管委会向新唐公司出具《关于北极星广场项目有关情况的函》，载明：按照连云港市规委会要求，贵公司对在我区投资的连云港北极星广场项目规划设计方案进行了调整完善。调整后方案已获市规委会审议通过，并取得连云港市规划局批文。就北极星广场项目有关情况，经研究，同意贵公司项目按照连云港市国土资源局与新唐公司于2011年9月21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3207012011CR0133）中规定的相关条款中的所有时间节点给予相应顺延。由此造成的违约责任与贵方无关，并不承担相应的责任。2014年3月20日，开发区管委会再次向新唐公司出具《关于给予连云港北极星广场项目补偿的函》，载明：贵公司开发建设的连云港北极星广场项目因规划调整，前期桩基工程等基础设施建设需重新实施。经我委就贵公司前期投入审核，现同意对于贵公司前期投入给予500万元人民币一次性补偿。其中一期开发建设的商业部分中所涉及的人防易地建设费约270万元，最终金额以人防部门实际计算为准，由我委承担，剩余部分的补偿方式在二期开发建设过程中另行商定。2014年7月21日，新唐公司取得案涉项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5年7月3日，新唐公司向开发区管委会出具《关于请求拨付北极星商业广场项目土地回填费用的申请》，载明：连云港北京星商业广场项目由兴堂公司投资开发，现该项目1-8#商业楼已完成主体封顶，主力店正在施工，计划2016年一期竣工并投入使用。根据新海连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新唐公司场地回填费用冲抵协议，新海连公司承担场地回填工程的施工费用，按协议约定，该项目土地回填费用由乙方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中冲抵，由于我司已全额支付了土地出让金，且该土地回填工程已完成，并于2015年6月29日通过新海连公司组织的竣工验收，并获得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出具的“新唐公司场地回填工程结算的审查报告【连开价管工结字（2015）第（213）号】”，审定造价金额为290.3530万元。为加快该项目建设，特此申请管委会拨付我司该项施工费用290.3530万元，恳请批准。此后，开发区管委会通过新海连公司向新唐公司支付了土地回填费用290.3530万元。2017年11月10日，连云港市国土资源局向新唐公司出具履行合同通知书，载明：你公司于2011年9月7日在我局组织的土地挂牌活动中，以总价9000万元竞得，位于临港产业区，地块编号为LTC2011-36#，面积为66670平方米（约一百亩），规划用地性质为商业用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于2011年9月21日与我局签订国有建设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3207012011CR0133），合同约定2012年3月9日之前开工，2014年3月9日之前竣工。经我局现场巡查，截止目前该宗地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如期竣工，你公司逾期未竣工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第十六条约定，业已构成违约。现我局督促你公司履行合同约定，加快开发建设，我局将依法保留行使合同第三十三条的权利。此后，因案涉项目仍未能如期竣工，开发区管委会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开发区管委会与仁和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仁和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经开发区管委会多次催告后仍未履行，《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已达到法定解除的条件。理由如下：1.《投资协议书》明确约定，仁和公司及其成立的投资主体在取得项目用地招挂拍成交确认书后一个月内开工建设，项目确保18个月内全面完工并投入商业运营，仁和公司设立的项目公司新唐公司于2011年9月21日取得案涉项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投资协议》约定的18个月工期延长至2年，且约定延建工期不得超过一年;2.仁和公司、新唐公司辩称因项目用地规划调整导致工期延长，但根据开发区管委会举证，新唐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取得项目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即使按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2年工期计算延期时间，新唐公司也应于2016年8月前完成项目工程建设；3.截至本案审理过程中，项目仍处于在建停工状态，仁和公司、新唐公司对于何时复工、何时竣工均不能给出明确答复。故两份协议均已达到法定解除的条件，开发区管委会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关于1000万元违约金问题。当事人一方因对方违约要求解除合同，同时又要求违约方按照合同中的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仁和公司为履行两份协议设立的项目公司新唐公司，在取得项目土地使用权后，未在约定时间将项目完工并投入运营，即使存在规划调整等客观上的延期因素，但在《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颁发后，其仍不能如期完成合同义务，构成违约，理应按照《补充协议》第5条约定支付违约金。现项目投入使用的逾期时间早已超过四个月，故开发区管委会要求仁和公司支付1000万元违约金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应当予以支持。关于7000万元项目扶持金是否应予返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虽然《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并未约定返还项目扶持资金的条件，但是根据两份协议的内容及协议签订的目的，可知开发区管委会之所以同意对超出20万元/亩的土地出让金予以补贴，目的在于为项目工程引进知名品牌店、发展现代服务业，而仁和公司的项目公司新唐公司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截至本案审理过程中，仍未完成项目工程的基础建设，引进知名品牌店、发展现代服务业更是遥遥无期，开发区管委会签订协议的目的未能实现，现双方签订的协议应当予以解除，故对于开发区管委会支付给仁和公司指定账户新唐公司账户的项目扶持资金7000万元，仁和公司应予返还。对于开发区管委会主张的仁和公司应从项目扶持资金支付至指定账户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给付利息问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的双方主体为开发区管委会和仁和公司，开发区管委会将项目扶持资金打入新唐公司账户亦是按照《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拨付款项至仁和公司指定账户，故在协议解除的情况下，返还项目扶持资金的义务在合同相对人仁和公司而非新唐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2011年7月18日开发区管委会与仁和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二、仁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开发区管委会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三、仁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开发区管委会项目扶持资金7000万元；四、驳回开发区管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923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64235元，由仁和公司负担。宣判后，仁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2年4月16日，新海连公司分三次向新唐公司支付2700万元、2700万元、900万元。新唐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又于同日分三次向开发区财政局支付土地出让金2700万元、2700万元、900万元；2012年5月2日，新海连公司又向新唐公司支付700万元。新海连公司支付的上述7000万元的款项用途中均载明为“项目扶持”。本院二审还查明，2017年11月27日，开发区管委会向重庆粮食集团发送连开委函（2017）89号《关于商请尽快重启“北极星商业广场”项目建设的函》，内容为：“重庆粮食集团：贵司参与投资建设的连云港北极星商业广场项目（以下简称该项目），地处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核心地段，当初建设方提供的立项报告称，该项目‘集购物、休闲、娱乐、餐饮等于一体，建筑面积不少于10万平米，总投资不低于10亿元人民币’。我区因为扶持该项目的建设，也给予了特殊的优惠政策，按照商业地块出让，在开工开始就给予扶持金7000万元，实际成交价仅为20万元/亩，不足市场价的1/5。遗憾的是，按照当初投资协议书的约定，该项目在开工建设后的18个月内就应该全面完工并投入商业运营。现实状况是开工建设已经整整五年，只建了8栋共计2.8万平米的建筑框架后就长期停滞。……多次约谈建设方，希望建设方克服困难，尽一切努力重启项目建设，但是，事与愿违，建设方一直以种种借口，迟迟未采取实质性举措，导致该项目一直处于停滞状态，现场衰草连天、锈迹斑斑，已成为十足的烂尾工程，不仅严重影响我区形象、极大的损害了我区的投资环境，也与重粮集团的国企形象大相径庭。……现正式督促贵司，尽快重启连云港北极星商业广场项目建设，改变烂尾形象，彻底扭转国有资产长期闲置、浪费这一令人痛心的局面……”以上事实，有新海连公司付款凭证、连开委函（2017）89号函、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投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补充协议》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是，《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为了支持项目尽快开工建设，竣工投产，甲方将对乙方的项目建设给予扶持。土地出让价格以招拍挂成交价格为准，超出20万元/亩部分作为项目区域盐碱地基础处理工程补贴，引进知名品牌店、发展现代服务业专项扶持。在乙方缴清土地出让金并且项目开工建设后，甲方在30个工作日内将专项扶持资金拨付到乙方指定账户。”从该条约定的内容看，是仁和公司或者项目公司依照法律规定的正常程序通过招拍挂的方式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以正常的招拍挂价格成交后，由开发区管委会将每亩20万元以上的部分再以项目扶持资金的方式返还给仁和公司。该约定的实质系变相地降低土地出让金，使得仁和公司实质可以以非常低廉的土地出让金取得相应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影响了其他不特定竞买人公平竞争的权利，违反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平等、公开的基本原则，扰乱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市场的正常秩序。该条款系以合法的合同形式，掩盖双方当事人规避法律规定的非法目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该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除此之外，《补充协议》的其他条款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本院二审中，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是否应予解除；(二)仁和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承担1000万元的违约金；(三)7000万元“项目扶持金”的性质如何认定、是否实际给付、是否应予返还。（一）关于《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投资协议书》的约定，仁和公司及其成立的投资主体在取得项目用地招拍挂成交确认书后一个月内开工建设，项目确保在18个月内全面完工并投入商业运营。此后，仁和公司所设立的项目公司新唐公司于2011年9月21日取得项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其与国土资源局订立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投资协议书》约定的18个月期限延长至2年，且约定延建工期不得超过一年。实际履行中，因规划调整的原因，新唐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才取得项目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依照《投资协议书》项目应于18个月内全面完工并投入商业运营的约定，仁和公司应当于2016年1月20日完工并投入商业运营；即使按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项目亦应当于2016年8月之前完成项目建设并投入商业运营。但实际上，至本案二审开庭审理时止，项目仍处于未完工的停建状态，对于项目何时可以竣工、何时投入商业运营，仁和公司、新唐公司均不能给出明确答复。基于此，仁和公司作为《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的合同主体，未按协议约定如期完成项目建设、运营，已构成违约，其违约导致了开发区管委会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开发区管委会享有法定解除权，其有权解除合同。关于仁和公司上诉主张的开发区管委会未在解除权事由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解除权，解除权消灭的意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出卖人迟延交付房屋或者买受人迟延支付购房款，经催告后在三个月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请求解除合同的，应予以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该条规定系针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所作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并非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而其他法律并未对解除权的行使作出一年除斥期间的期限限制。而且，本案所涉项目约定的投资总额不低于10亿元，投资额巨大，在项目停建后，开发区管委会、连云港市国土资源局均以书面方式函告新唐公司或者相关关联主体，敦促继续履行合同约定，加快项目的开发建设，表明开发区管委会及连云港市有关方面一直希望双方能够继续履行协议，项目能够顺利建设、运营，后因项目迟迟不见复工，方不得不起诉请求解除协议。因此，仁和公司上诉认为开发区委管会的解除权已消灭的意见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开发区管委会享有法定解除权，对其要求解除两份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二)关于仁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100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如上文焦点一所述，仁和公司作为《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的订立主体，其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项目的建设、运营，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依照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订立后，仁和公司依照约定设立了项目公司新唐公司，并由新唐公司作为建设主体实际进行了项目的建设，但开发区管委会与仁和公司在协议中并未约定新唐公司设立后《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中仁和公司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新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亦未以其他方式对此进行约定。在此情形下，仁和公司主张新唐公司设立后其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已概括转移给新唐公司，其已退出《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开发区管委会与仁和公司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仁和公司应当在双方约定的项目投入使用时间内进行商业运营，项目投入使用约定时间不得超过四个月，逾期超过四个月，仁和公司须支付1000万元的违约金。至开发区管委会2018年3月7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止，仁和公司逾期已远远超出四个月，故依照双方约定，仁和公司应当向开发区管委会承担1000万元的违约金。因仁和公司的违约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故其上诉认为开发区管委会100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已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仁和公司承担1000万元违约金既有事实依据，亦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三)关于7000万元“项目扶持金”的性质如何认定、是否实际给付、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第一，关于7000万元“项目扶持金”的性质问题。本院认为，从开发区委管会与仁和公司订立的《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的“为了支持项目尽快开工建设、竣工投产，甲方（开发区管委会）将对乙方的项目建设给予扶持，土地出让价格以招拍挂成交价格为准，超出20万元/亩部分作为项目区域盐碱基础处理工程补贴、引进知名品牌店、发展现代服务业专项扶持，在乙方缴清土地出让金并且项目开工建设后，甲方在30个工作日内将专项扶持资金拨付到乙方指定账户”内容来看，该7000万元虽然名为专项扶持资金，其实质系仁和公司或者项目公司依照法律规定的正常程序通过招拍挂的方式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以正常的招拍挂价格成交后，再由开发区管委会将土地出让金中每亩20万元以上的部分以专项扶持资金的方式返还给仁和公司。该7000万元的实质是开发区管委会变相返还的土地出让金。第二，关于是否实际给付的问题。本院认为，经一审法院及本院查明，2012年4月16日，开发区管委会通过新海连公司分三次向仁和公司指定的新唐公司支付了合计6300万元款项，2012年5月2日，开发区管委会通过新海连公司又向仁和公司指定的新唐公司分三次合计支付了700万元款项，上述7000万元款项用途中均载明为“项目扶持”。虽然新唐公司在收到上述7000万元款项后又于同日将款项转入开发区财政局，但该转款系新唐公司支付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项下的其应当支付的土地出让金，故应当认定开发区管委会已经依约向仁和公司指定的新唐公司支付了7000万元“项目扶持金”。仁和公司上诉认为该7000万元款项并未实际支付，而是开发区管委会利用同一笔资金、在同一时间段反复倒帐形成的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7000万元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该7000万元名为“项目扶持金”，实际是变相返还的土地出让金，而如上文第（一）部分所述，《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土地出让价格以招拍挂成交价格为准，超出20万元/亩部分作为项目区域盐碱地基础处理工程补贴，引进知名品牌店、发展现代服务业专项扶持。在乙方缴清土地出让金并且项目开工建设后，甲方在30个工作日内将专项扶持资金拨付到乙方指定账户”系双方当事人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订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该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仁和公司依照无效的协议条款所收取的7000万元款项，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开发区管委会作为经政府批准设立的开发区的管理机构，在明知法律对土地使用权出让规定的情况下，仍然与仁和公司订立合同条款变相降低土地出让金，扰乱正常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市场秩序，其存在过错，在此情形下，开发区管委会要求仁和公司承担7000万元“项目扶持金”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仁和公司返还的理由不当，但判决的结果并无不当，故本院对此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仁和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除对《补充协议》第1条的效力、7000万元“项目扶持金”的性质认定不当外，其他事实均认定清楚、且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9235元，由上诉人仁和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悦梅审 判 员 施建红审 判 员 赵 俊法官助理 王政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 记 员 褚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