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1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神州武术体育运动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竹山路68号西区6栋7楼。法定代表人：颜士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银龙，北京市中伦文德（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明远，男，2010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江宁实验小学学生，住南京市江宁区。法定代理人：单某（单明远父亲），男，198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南京市神州武术体育运动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武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明远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0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神州武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继续履行教育培训合同；二、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神州武术公司的校长、教练朱伟对被上诉人选择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有较大影响，现因其涉嫌刑事犯罪，导致被上诉人心理恐慌不安，丧失对上诉人的合理信赖，涉案《会员协议》的合同目的己不能够实现，故而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缺乏事实依据，理由如下：1.因神州武术公司的校长、教练朱伟涉嫌刑事犯罪，导致被上诉人心理恐慌不安，纯属被上诉人自身的主观心理状态，缺乏事实证据加以佐证；2.目前朱伟只是涉嫌刑事犯罪，未经法院依法审判，依据无罪推定的原则，犯罪嫌疑人是无罪的。故不能以尚未确定的事实，推定朱伟个人存在品行问题导致被上诉人丧失了合理信赖基础；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会员协议》的合同目的并非不能实现，合同是否能够继续履行不受朱伟个人因素的影响。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会员协议》约定内容，未指定朱伟为被上诉人的唯一教练，且前期合同履行中也不仅仅只是由朱伟教授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依然可以在神州武术公司学习，合同依然可以继续履行；4.本案并非上诉人不履行合同，而是被上诉人在2019年4月19日后不愿意再来上课，按照合同约定应视为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并承担违约责任。单明远辩称，神州武术公司造成的心理恐慌是主观原因，朱伟作为学校的校长、原法定代表人、公司的形象代言人，其在宣传时写的是空手道黑带六段，但据查询，其实际是黑带四段。公司的信誉与其个人人品也有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单明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其与神州武术公司之间签订的《会员协议》；2.神州武术公司退还其学费26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4日，单明远在神州武术公司办理空手道会员2年卡，并于当日支付学费5000元。2018年4月21日，单明远与神州武术公司签订《会员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由神州武术公司为单明远提供空手道教学，学费合计30000元，有效期“2018年3月4日——黑带班”；协议备注处注明“2年卡转黑带班补25000，首付2000，余款23000”；协议还约定了报名后概不退款、不转卡、不延期、不退卡等内容。协议由神州武术公司加盖会员专用章，由单明远的法定代理人单某作为监护人签字。协议签订后，单明远开始接受神州武术公司教学，并于2018年4月21日、2018年5月26日、2018年6月24日分三次支付剩余学费25000元。2019年4月19日，单明远在神州武术公司上课后，未再继续学习。审理中，单明远主张双方约定黑带班不限课时，现要求解除合同，可以按总课时500节课计算，其共接受神州武术公司授课65节课，故要求神州武术公司退还剩余学费26100元；神州武术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另查明：神州武术公司股东为颜士娥及朱伟；其中，颜士娥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朱伟系公司监事，并任武校校长兼教练。2019年4月21日，朱伟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于此后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2019年6月24日，检察机关就朱伟涉嫌刑事犯罪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认为,单明远与神州武术公司签订的《会员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合同一方当事人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涉案《会员协议》所涉的教育培训对象系未成年人，授课内容为空手道项目，该项目训练本身需授课教练言传身教，故学员对学校管理人员及教练的品行要求较高。朱伟系神州武术公司的校长、教练，属高级管理人员，对单明远选择与神州武术公司签订相应合同具有较大影响。现因朱伟涉嫌刑事犯罪，导致单明远对继续接受教育培训产生心理上的恐慌和不安，亦失去对神州武术公司的合理信赖，故涉案《会员协议》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综上，单明远要求解除涉案《会员协议》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二、关于相应培训费用的退还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涉案《会员协议》解除后，对于单明远相应剩余学习期限的学费，神州武术公司应予退还。因双方约定单明远参加的系不限时不限次课程，故不宜按照课时予以结算。一审法院经综合考量单明远的学习程度、已履行合同期限及合同解除原因等因素，酌定由神州武术公司退还单明远学费23500元。单明远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神州武术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单明远与南京市神州武术体育运动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会员协议》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二、南京市神州武术体育运动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单明远退还学费23500元；三、驳回单明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神州武术公司的宣传海报上印有朱伟大幅照片并载明朱伟是中国官方认证江苏空手道黑带第一人、世界公认空手道黑带六段、跆拳道高级教练员等；朱伟的名片载明其系神州武校校长、神州武馆总馆长、神州舞蹈校长，中国武术长拳、南拳全国冠军、空手道世界公认黑带五段、空手道亚洲级裁判兼考试官、2008-2016全国跆拳道、空手道锦标赛裁判等。2018年11月23日，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江市监管案[2018]0208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神州武术公司陈述因其管理不到位，未能停用旧的格式合同文本，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神州武术公司在与消费者采用格式条款签订的《会员协议》中含有“报名后概不退款，不转卡，不延期，不退卡”等条款构成排除消费者依法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权利及消费者解释格式条款权利的行为，违反相应规定，对神州武术公司给予警告并罚款5000元。2019年4月21日，神州武术公司在营业场所张贴《重要通知》，载明：“本校于2019年4月21日暂停授课，请各位家长时刻关注神州武校微信公众号。”本院还查明，一审中单明远以《会员协议》中“报名后概不退款，不转卡，不延期，不退卡”的约定实质上排除消费者解除合同的权利且加重了消费者的违约责任，神州武术公司管理混乱等为由，主张解除案涉《会员协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会员协议》是否应当判决解除，如判决解除，相关款项如何处理。本院认为，单明远以《会员协议》第一条中“报名后概不退款，不转卡，不延期，不退卡”的约定实质上排除消费者合同解除权并加重其违约责任、神州武术公司管理混乱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经全面分析在案证据，本院认定其解除合同主张成立，主要理由如下：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第二十六条规定：“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并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本案中，单明远因空手道训练和考级的需求，与神州武术公司签订案涉《会员协议》并全额预付培训费用，双方形成教育培训的服务合同关系，而对教育培训的投入属于生活性支出。据此，单明远既是《会员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也是一名消费者，依法享有消费者的合法权利。双方当事人对《会员协议》系神州武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均不持异议，该协议第一条中“报名后概不退款，不转卡，不延期，不退卡”的约定明确合同存续必须且只能在约定的有效期内，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曾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神州武术公司通过格式合同限制消费者合同解除权的行为予以处罚。诉讼中，神州武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曾采取显著的方式提请单明远注意并按单明远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且该条款直接排除了单明远依法享有的合同解除权，亦减轻了神州武术公司的责任，故《会员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应属无效。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规定：“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消费者有权自主选择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自主选择商品品种或者服务方式，自主决定购买或者不购买任何一种商品、接受或者不接受任何一项服务。消费者在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时，有权进行比较、鉴别和挑选。”本案中，单明远作为消费者依法享有自主选择服务经营者的权利。该自主选择权系消费者根据自己的实际需求和主观愿望，不受经营者或其他市场主体诱导、胁迫、欺诈、隐瞒等不正当干涉的情况下，自由选择商品或服务的提供商及商品或服务种类的权利。单明远作为消费者有权在选择服务时对质量、价格等进行同类比较、鉴别、挑选以及决定是否继续接受服务。单明远在《会员协议》签订后即向神州武术公司全额预付培训费，而神州武术公司提供的服务具有长期持续性和一定的人身依附性，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单明远在后期消费阶段根据经营者经营情况或履约状况的变化进行相应选择的权利，单明远的交易风险相对较高，故应赋予其在一定条件下行使自主选择是否继续接受服务的权利。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神州武术公司提供教育培训服务的对象多为未成年人，未成年人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尚未完全形成，神州武术公司作为提供教育培训服务的机构，其培训质量、培训教师的德行操守以及公司整体形象等会对学员的成长具有一定影响。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神州武术公司因管理不到位被行政处罚，且其对外宣传的主体人物、高级管理人员、股东、教练兼考官朱伟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该公司同时发布了暂停授课的通知。在此情况下，作为学员家长，单明远对神州武术公司包括对学员武术技能和人格潜在影响的培训能力产生顾虑、担忧符合常理，且神州武术公司在暂停授课的情况下，未能举证证明朱伟被刑事羁押，该公司仍能提供符合原标准的培训和考级服务。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单明远主张其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具有事实根据，其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单明远作为消费者有权依法自主选择是否继续接受教育培训服务并行使合同解除权，因其签订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案涉《会员协议》应予解除，故神州武术公司有关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基础，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神州武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6元，由上诉人南京市神州武术体育运动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侃审判员 朱卫国审判员 钟慧钊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