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知民终2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钱汇歌舞厅，经营场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象山大道56号。经营者谢芳，女，汉族，1963年5月1日出生，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绿化村25栋1单元419室。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该歌舞厅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梦，女，满族，1973年2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永和，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荆门钱汇歌舞厅（以下简称钱汇歌舞厅）因与被上诉人苏梦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8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汇歌舞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被上诉人苏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永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汇歌舞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梦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苏梦负担。事实和理由：1.钱汇歌舞厅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于2019年5月19日将钱汇歌舞厅转让给周云，因此谢芳已不是实际经营者，本案诉讼主体错误。2.一审判赔数额过高且无依据。苏梦未证明其因侵权遭受损失，也未提交律师费发票，一审判赔经济损失8000元（人民币，下同）数额过高且无依据。苏梦辩称，本案取证时间是2018年年底，上诉人主张转让歌舞厅的时间是在2019年，因此是否转让与本案无关。苏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钱汇歌舞厅向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和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申请著作权使用许可，或判令钱汇歌舞厅停止使用涉案歌曲；2.判令钱汇歌舞厅向苏梦支付赔偿金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8日，由苏越申请，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国家版权局向苏越颁发了《作品登记证书》，载明苏越系下列15首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黄土高坡》、《热血颂》、《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血染的风采》、《对你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谢谢你朋友》、《不老的老师》、《月满西楼》、《人生一世》、《爱你和从前一样》、《世纪清晨》、《世界很小》、《最爱》、《红颜知己不是梦》、《守业更比创业难》。2017年10月10日，由苏越申请，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国家版权局向苏越颁发了《作品登记证书》，载明苏越系下列1首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姐妹弟兄》。2018年11月27日，苏梦因继承苏越的遗产向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公证，该公证处于2018年12月11日出具（2018）镇镇证民内字第3922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一、被继承人苏越于2018年8月22日在北京市死亡。二、被继承人苏越与前妻于1987年10月10日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苏越离婚后一直未再婚；苏越的父亲苏坚培、生母朱小兵均先于苏越死亡；苏越的继母是孟金茹；苏越生前无子女；苏越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均先于苏越死亡；苏越共有兄弟姐妹两人：苏梦、苏曼。三、申请人苏梦向该公证处申请继承下列财产中属于被继承人苏越的遗产有（含案涉16首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以上音乐作品著作权人均为苏越，该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为苏越的个人财产，属其遗产。四、据被继承人苏越的上述继承人称，苏越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截至该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向该公证处提出异议。五、被继承人苏越第一顺序继承人孟金茹表示自愿放弃对苏越的上述遗产的继承权并承诺决不反悔……六、第二顺序继承人中，苏梦表示要求继承苏越的上述遗产；苏曼向该公证处申请办理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公证，表示自愿放弃对苏越的上述遗产的继承权并承诺决不反悔。……苏越的上述遗产应由其父母、配偶、子女共同继承，因被继承人苏越的父亲、生母均先于其死亡，被继承人苏越离婚后未再婚且生前无女子，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孟金茹表示放弃继承苏越的上述遗产，故被继承人苏越的上述遗产应由其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又因被继承人苏越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均先于其死亡，苏曼表示放弃继承被继承人苏越的上述遗产，故被继承人苏越的上述遗产，应由其妹妹苏梦继承。2018年10月15日21时25分59秒，苏梦委托的取证人员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向钱汇歌舞厅支付98元，进入钱汇歌舞厅555包厢，点播了以下16首歌曲：《黄土高坡》、《热血颂》、《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血染的风采》、《对你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谢谢你朋友》、《不老的老师》、《月满西楼》、《人生一世》、《世界很小》、《最爱》、《红颜知己不是梦》、《守业更比创业难》、《姐妹弟兄》、《爱你和从前一样》、《世纪清晨》。上述歌曲的播放过程由苏梦委托的取证人员使用手机进行了不间断录制，后制作成光盘一张。2018年12月18日，苏梦与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签订《委托协议》，就中国大陆行政区域内卡拉OK娱乐场所的侵权事宜达成协议。与本案相关的约定为：取证的律师费，按照每一个店家500元计算；诉讼的律师费，按照每一个KTV一个案件，每个案件3000元计算（含一审、二审和强制执行程序）。另查明，2017年11月13日，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各级人民法院：就我会会员苏越在全国各地提起的维权诉讼，我会的意见是：依据苏越与我会签订的合同，合同对苏越的诉权没有限制，苏越有权提起诉讼，我会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苏越经国家版权局颁发《作品登记证书》，确认其系涉案16首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苏越依法享有包括作品表演权在内的著作权免受他人不法侵害的权利。苏越死亡后，其妹苏梦作为继承人合法继承了苏越涉案16首音乐作品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并经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确认，故苏梦依法取得了苏越享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的财产权利，并可以其自身名义进行维权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规定：“表演权，即公开表演作品，以及用各种手段公开播送作品的表演的权利”。音乐作品的歌曲曲调、歌词内容虽然可通过录音录像制品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加以表现，但词曲本身亦具有不依赖其他介质或者表演方式可独立表现的著作权内容特点。在KTV的特定环境下，消费者在点唱时，通常将注意力更多集中于词曲的内容。本案中，钱汇歌舞厅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点唱设备为消费者提供了涉案16首音乐作品的点唱服务并收取了费用。同时，钱汇歌舞厅提供的点唱服务系借助技术设备再现音乐作品，构成对涉案16首音乐作品的表演，侵害了涉案音乐作品的表演权，应承担立即停止使用涉案16首音乐作品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苏梦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及钱汇歌舞厅因侵权所获利益，综合考虑涉案16首音乐作品的类型、创作难易程度、知名度、维权成本及钱汇歌舞厅的侵权情节、方式、后果、经营规模等因素，酌定钱汇歌舞厅向苏梦赔偿损失8000元（含公证费、取证费、律师费等合理支出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第十一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钱汇歌舞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涉案16首音乐作品（《黄土高坡》、《热血颂》、《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血染的风采》、《对你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谢谢你朋友》、《不老的老师》、《月满西楼》、《人生一世》、《世界很小》、《最爱》、《红颜知己不是梦》、《守业更比创业难》、《姐妹弟兄》、《爱你和从前一样》、《世纪清晨》）；二、钱汇歌舞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梦赔偿经济损失8000元（含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三、驳回苏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苏梦负担55元，由钱汇歌舞厅负担120元。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除查明2018年10月15日苏梦委托的取证人员使用手机进行了不间断录制有误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苏梦手机取证证据光盘进行了勘验，光盘中共存储9张照片和18个视频文件。其中2张为有“钱汇量贩式KTV”“加洲公寓”等标识的建筑外观夜景照片，2张为555包间门外照片、1张为紧急避难逃生疏散图照片，其余照片为点歌屏已点涉案音乐作品菜单照片；1个视频为取证人员从广场步入大厅，经电梯、过道抵达服务台，订包间并支付帐单后经走廊走向包间；1个视频为取证人员走出包间到服务台开具发票；其余视频为逐首播放涉案音乐作品。上述视频显示的取证过程并非一个完整、连续的录制过程。钱汇歌舞厅认可部分视频在其经营场所拍摄，但否认视频录制歌曲来自于其设备曲库。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及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钱汇歌舞厅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2.手机取证证据能否作为认定被控侵权事实成立的依据；3.若侵权事实成立，一审判赔数额是否过高。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一）钱汇歌舞厅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钱汇歌舞厅上诉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其已于2019年5月19日将钱汇歌舞厅转让给周云。对此主张，钱汇歌舞厅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且本案公证取证时间为2018年10月15日，在其主张的转让行为之前，故钱汇歌舞厅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手机取证证据能否作为认定被控侵权事实成立的依据本案中，苏梦虽提交了其在钱汇歌舞厅经营场所拍摄的照片、视频等证据，可以证实苏梦委托的取证人员曾到钱汇歌舞厅进行消费取证，但钱汇歌舞厅对苏梦提交的手机取证视频予以否认，认为手机录制的歌曲并非来自于其经营场所存储设备。本院认为，苏梦提交的取证光盘显示，整个取证过程分别录制了18个视频文件，说明取证人员使用手机录制的取证过程并非完整、连续，且取证所用手机也未经第三方人员进行清洁性检查，该手机录制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因此，苏梦提交的手机取证证据不能作为认定钱汇歌舞厅被控侵权事实成立的依据，苏梦在本案中主张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8民初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苏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苏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辉审判员 毛向荣审判员 张 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杨新书记员张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