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02民初294号原告：陶宏国，男，196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时来（特别授权代理），湖北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姣（特别授权代理），湖北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武汉观复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新鸿基花园1层6室，办事机构所在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黄孝河路95号德盛大厦A座1203室。法定代表人：王崇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钢（特别授权代理），湖北汉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浩（特别授权代理），湖北汉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江场三路238号1515室。法定代表人：程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叶（特别授权代理），湖北瀚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特别授权代理），湖北瀚海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高新南一路飞亚达大厦5-10楼。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毅（一般授权代理），湖北良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甲48号2号楼10A室。法定代表人：张利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玉清（特别授权代理），该公司法务部法律顾问。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5层503室。法定代表人：杜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云（特别授权代理），该公司法务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特别授权代理），该公司法务部专员。原告陶宏国诉被告武汉观复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观复堂公司）、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东方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新浪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审理中，被告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作出（2019）鄂0102民初294号民事裁定，驳回被告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不服本院裁定，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鄂01民辖终394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于2019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陶宏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时来，被告武汉观复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钢，被告上海东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叶、赵佳，被告深圳腾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毅，被告北京新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北京字节跳动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陶宏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武汉观复堂公司、上海东方公司立即删除2018年10月15日在澎湃新闻网上制作、发布对原告名誉权进行侵害的视频、文字等相关内容，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立即删除转载的上述视频、文字及图片等相关内容。2．判令武汉观复堂公司、上海东方公司、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在各自网站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或公开登报的形式赔礼道歉，消除不实视频、文章、图片对原告造成恶劣影响。3．判令武汉观复堂公司、上海东方公司各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2万元，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各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1万元。其中损失包括公证费、律师费等合理费用。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0月15日，武汉观复堂公司、上海东方公司在澎湃新闻网上制作、发布标题为“知名慈善人被指老赖，捐款千万债务过亿”的视频新闻，该视频开宗明义表述：“因4年未付清合同款，知名慈善人陶宏国被告，后败诉长期不付款，被下限制高消费令”。紧接着视频出现武汉观复堂公司工作人员讲述：“他一边欠着我们的钱，一边又在外面捐款，他打着一个伪善的慈善家这样一个幌子，然后在外面沽名钓誉，实际上他是一个老赖”。为突出效果，该视频打出醒目标题：“武汉好人”“慈善大王”。陶宏国被指欠款过亿，拒不还钱成老赖。此外，该视频用了一定篇幅指控湖北鄂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鄂发公司）怎样与武汉观复堂公司签订合同，拖欠多少款项不还以及双方诉讼的情况，同时还指出陶宏国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湖北鄂发公司有着多项债务，法律诉讼文书多达120多件。并将此与陶宏国个人挂钩，从而归咎于“陶宏国没钱欠款不还，又在外面假装慈善，在外面捐款”，如此等等。该视频一经发布，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纷纷转载，一时间有关新闻媒体、网站一片哗然，社会民众及网民对陶宏国的批评、评论之声不绝于耳，使陶宏国承受巨大的舆论压力，其名誉受到严重损失。陶宏国认为，武汉观复堂公司、上海东方公司制作、发布视频新闻严重歪曲事实、故意混淆视听，大肆诋毁、诽谤名誉之实确已构成对陶宏国名誉权的侵害。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作为新闻媒介理应对所转载的作品的合法性、真实性进行审查，但未认真审查就贸然转载，进一步扩大了原视频新闻侵害的后果和影响，加重了对陶宏国名誉的侵害。现陶宏国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至法院，恳请法院依法支持如前所诉。被告武汉观复堂公司辩称，一、武汉观复堂公司工作人员向媒体陈述的均为事实，并非捏造，不存在侵害公民合法权益的情形。陶宏国认为自己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缺乏事实依据。2014年8月6日，武汉观复堂公司与湖北鄂发公司签订广告合同之时，陶宏国既是湖北鄂发公司的股东，又是法定代表人。武汉观复堂公司因上述广告合同纠纷在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洲区法院）进行执行期间，陶宏国仍为湖北鄂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8年7月15日，新洲区法院对陶宏国发布了限制消费令，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即限制其实施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2018年8月29日，陶宏国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在工商部门将湖北鄂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变更为陶建国。为此，任何人都有理由相信陶宏国在执行期间更换法定代表人有逃避债务的考虑。武汉观复堂公司接受媒体采访时，陈述的情况均为事实。虽然武汉观复堂公司的工作人员使用“老赖”等词，但也是基于法院限制消费令的民间称谓，也属合理范畴。另外，陶宏国自己在接受采访时承认自己捐款3700万元的事实。通过最高人民法院的中国裁判文书网与执行信息公开网均可以证实陶宏国经营的湖北鄂发公司存在巨额欠债与多起不履行法院判决的事实。因此，武汉观复堂公司的工作人员向媒体陈述的事实均是客观存在的，并非捏造、编造，武汉观复堂公司并未侵害陶宏国人格权益，也无侵犯他人名誉权的过错行为。二、新闻报道客观的反映了事实情况，并不存在侵害名誉权的行为。综观新闻报道的视频与文字内容，媒体进行采访时，不但对武汉观复堂公司进行了采访，也对陶宏国进行了采访；同时，还到新洲区法院进行了采访。通过多方的采访调查，将各方的陈述和意见呈现在报道中，而且报道中也未出现结论性、偏向性的内容，只是将双方的纠纷客观地报道出来。对于媒体的报道，武汉观复堂公司认为符合新闻职业道德与从业规范，客观、公正的对新闻事件进行报道，并没有任何侵害合法权益的情形。再则，舆论监督是我国宪法赋予公民、组织的基本权利，作为公众人物更应当接受舆论对自己行为的评说，不能因为舆论对自己违法行为进行监督就横加指责侵犯其权利。对于媒体监督不应苛责用词遣句的问题，只要新闻报道反映客观事实，则不应当认定侵害他人的名誉权。综上所述，武汉观复堂公司认为陶宏国提出名誉侵权事实并不存在，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全部驳回。被告上海东方公司辩称，一、陶宏国诉称上海东方公司发布案涉视频新闻侵害其名誉权缺乏事实依据，证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以下简称《名誉权案件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者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可知，是否构成名誉权侵权，陶宏国应当按照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来进行举证证明，同时新闻媒体因新闻报道产生名誉侵权时，侵权行为的标准为“报道严重失实”。（一）上海东方公司不存在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由此可知，名誉权侵权中的违法行为主要表现为侮辱、诽谤等方式，而诽谤的定义是以不实之辞毁人。因此，在本案的案涉视频中不存在侮辱性言辞的情况下，需判断上海东方公司等在案涉视频新闻中是否存在捏造、虚构事实以毁损陶宏国名誉的行为。对于上海东方公司来说，其作为新闻媒体，在案涉视频中，报道的具体内容是“武汉观复堂公司指称湖北鄂发公司及陶宏国是老赖”，换言之是“知名慈善人陶宏国被人指称是老赖”。视频中所有指称陶宏国为“老赖”“欠钱不还”的内容均为武汉观复堂公司的陈述，上海东方公司并没有依据武汉观复堂公司的单方面陈述就作出“湖北鄂发公司及陶宏国是老赖”的结论，而是在案涉视频新闻中呈现完武汉观复堂公司的指称内容之后，紧接着便有上海东方公司的电话录音采访内容，使整个事件的具体情况有了一个全面、客观的呈现。上海东方公司做到了客观、全面的报道，并不存在捏造、虚构事实的行为。根据《名誉权案件解答》中的规定，新闻媒体的报道需要达到严重失实的标准，才有可能构成名誉侵权。其内在的原因在于，新闻媒体并非司法机关，不可能动用公权力对一个事件进行完整详细的调查，新闻报道一方面讲求真实性，另一方面讲求时效性。正是由于新闻时效性的特点和人类认知能力的局限性，要求新闻报道做到与客观事实完全一致、毫无出入，实际上是一种苛责。而上海东方公司通过案涉视频新闻进行的报道，是经过多方采访及核实证据的，所报道的内容都是有可合理相信为事实的消息来源进行证明的，显然没有达到严重失实的地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名誉权案件解释》）第六条规定，新闻单位根据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开的文书和实施的公开的职权行为所作的报道，其报道客观准确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限制消费措施。上海东方公司在制作案涉视频时，核实了相关法律文书，陶宏国确实被新洲区法院下达了限制消费令，即说明陶宏国确实有通常俗称的“老赖”行为。同时，上海东方公司在案涉视频新闻中呈现完武汉观复堂公司陈述的“目前从这家公司湖北鄂发公司了解到的，他们的案底有128起，不光是有我们公司，还有很多其他的公司，这些公司都没有拿到钱，判得都是胜诉。”紧跟着呈现的便是数份法院出具的与湖北鄂发公司相关的判决书。因此，上海东方公司根据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开文书进行的报道客观准确，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二）案涉视频新闻的发布未对陶宏国的名誉造成损害。陶宏国在起诉状中陈述：“（视频发布后）一时间有关新闻媒体、网站一片哗然，社会民众及网民对原告的批评、评论之声不绝于耳，使原告承受巨大的舆论压力，其名誉受到严重损害。”但从陶宏国提供的证据来看，陶宏国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名誉遭受了侵害。从案涉视频新闻所在的网页下方评论区内容来看，得到网友支持最多的评论是“公司欠的钱应该公司还，跟个人捐款不冲突吧”，得到网友支持第二多的评论是“不知道具体情况。无法判断”，从这些评论内容来看，多数人对该事件所持的仍是一种客观公正的态度，甚至在看到新闻的人群中有相当数量是站在支持陶宏国的立场上的，这也正从侧面证明了上海东方公司报道的全面性、客观性。（三）上海东方公司发布案涉视频新闻的行为与陶宏国名誉遭受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如前所述，上海东方公司所发布的案涉视频新闻下方的评论内容多数为客观公正的评论，仅有少数负面评论。结合当前整体的网络舆论环境及网民素质来看，任何一则新闻发布后，在开放性的留言评论区都会出现负面评论，即网络上所称的“键盘侠”“杠精”，即使是发布好人好事的新闻，都不可避免地会出现负面评论，上海东方公司发布的这条存在对立观点的视频更是无法避免负面评论的出现。因此，名誉是否遭受侵害、当事人的社会评价是否被降低，应当结合整体的评论情况来看，少数负面评论的出现并不代表陶宏国名誉遭受损害。即使退一步讲，认为少数负面评论出现也使得当事人名誉遭受到了损害，那么这种损害的发生与上海东方公司发布这则视频新闻的行为之间也不存在因果关系，否则，所有开放评论留言功能的媒体平台都会动辄得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的立法目的并不仅仅是保护被侵权人的权益，更应当兼顾行为自由，让行为人动辄得咎并非侵权责任法的立法本意。（四）上海东方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如前所述，上海东方公司在澎湃新闻网站发布的视频新闻中并不是仅仅只呈现武汉观复堂公司的单方面陈述，还呈现了陶宏国本人对整个事件的解释，给予了事件各方平等的话语权。如前所述，澎湃新闻在对武汉观复堂公司进行采访后，积极地通过查询企业信息公开网站及法院的裁判文书等对报道内容进行了核实。此外，澎湃新闻网站记者还就有关报道内容向新洲区法院进行了采访核实，并进行了完整的呈现。上海东方公司最终对外发布的视频新闻亦是经过选择剪辑的，仅对武汉观复堂公司提供了初步证据或者能够查证属实的内容进行了发布，对于未经查证属实的武汉观复堂公司的单方陈述，上海东方公司进行了有选择性的剔除。上海东方公司作为新闻的采集者，其最终呈现出来的新闻内容，均是存在以一般人的认识能力判断是可以合理相信为事实的消息来源支撑的，而并不存在道听途说或是捏造的内容。由此可见，上海东方公司并不存在捏造、虚构事实损害陶宏国名誉的故意，同时也尽到了作为新闻媒体的合理审查义务，亦不存在过失。综上所述，就陶宏国提交的现有证据来看，不能认定上海东方公司的相关报道达到了严重失实的地步，上海东方公司不存在侵害陶宏国名誉权的侵权行为。同时，陶宏国亦未充分举证证明上海东方公司发布案涉视频新闻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的实际损害后果以及该损害后果与上海东方公司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此外，上海东方公司并不存在捏造、虚构事实损害陶宏国名誉的故意，同时也尽到了作为新闻媒体的合理审查义务，亦不存在过失。因此，陶宏国要求上海东方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要求上海东方公司赔礼道歉、澄清事实、恢复名誉、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二、上海东方公司发布案涉视频新闻的行为属于正常行使新闻舆论监督权。上海东方公司开办的澎湃新闻网站是以最活跃的时政新闻与最冷静的思想分析著称的知名互联网平台和媒体开放平台。长期以来，怀揣理想，直面现实，追求公义是澎湃新闻的目标，澎湃新闻所有言论的发布都基于尊重客观事实的立场出发，绝不肆意歪曲。案涉新闻视频标题为“知名慈善人被指老赖：捐款千万债务过亿”，在展示客观事实的基础上，留有充分的舆论空间，这与“知名慈善人是老赖，捐款千万债务过亿”这种一锤定音的倾向性观点有着本质不同。特别是在当今“基本解决执行难”的大格局之下，澎湃新闻作为中国网站移动传播的先锋更负有弘扬正能量的责任。澎湃新闻对案涉视频新闻的发布正是秉持着对“执行难”这一社会热点问题的高度关注而为，具有一定的社会公益价值。三、陶宏国作为公众人物对舆论应有更高的容忍义务。公众人物不同于普通大众，公众人物基于其在某一领域的突出表现，为社会大众所熟知，其本身往往会被社会赋予代表社会公共价值观和引领社会风尚的使命。也正因为公众人物肩负着这样特殊的使命，公众人物更需要主动接受社会舆论的监督，对于社会舆论的批评，公众人物应当有更高的容忍义务，其个人的名誉权相对于普通人来说也应当有所克减。陶宏国作为知名慈善人士，是社会正能量的代表，其对于外界的监督，应予理解与容忍，其人格权益的法律保护较之普通民众亦应适当克减，从而为新闻舆论监督提供空间，以更好地维护公共利益。澎湃新闻在尊重客观事实的基础上发布案涉新闻只是在合理行使新闻舆论监督权，并不存在侵权之说。综上，上海东方公司在案涉视频新闻的报道中并不存在侵害陶宏国名誉权的行为，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陶宏国的诉讼请求。被告深圳腾讯公司辩称，一、深圳腾讯公司转载的新闻来自澎湃新闻网。二、深圳腾讯公司向网络用户提供了通畅的投诉渠道，已做到网络提供者的服务。三、深圳腾讯公司在本案起诉前未收到陶宏国发出的通知，在收到诉状后已删除案涉视频。被告北京字节跳动公司未到庭但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北京字节跳动公司未实施侵犯陶宏国名誉权的行为，案涉视频由第三方用户上传发布。北京字节跳动公司为头条号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网络用户在该空间中可以上传发布内容。案涉视频系由头条号用户“澎湃新闻”发布，系头条号用户“澎湃新闻”的个人行为。本案中，北京字节跳动公司提供的证据已显示该用户的真实信息。在视频发布过程中，作为平台经营方的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并不对相关内容进行编辑加工。同时，该视频作为今日头条平台上海量信息的部分内容，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对该视频内容，及内容是否涉嫌侵权亦并不知晓。上述产品模式类似新浪微博、微信公众号等产品，均由用户自行注册、登陆，使用账号发布视频，北京字节跳动公司作为网络平台服务提供者，仅为用户提供信息储存空间服务，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履行其相应的义务。二、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对“今日头条”产品的经营管理中，已经进行了事前提示并设置了通畅的投诉通道，履行了法定的注意义务和责任。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已明确标示自己网络信息储存空间服务提供者身份，并设置了通畅的投诉通道，履行了法定的注意义务和责任。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在《今日头条用户协议》中已经对头条号用户进行明确警示，不得有侵犯第三方合法权利的行为。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在《投诉指南》页面首段明确：“鉴于第三方在平台发布信息数量庞大，今日头条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有效保护权利人，对于其中可能涉嫌侵犯权利人合法权益的信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特指定本指引。”同时，《投诉指南》、平台文章、视频尾部均设置了通畅的投诉处理通道，任何权利人认为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均可发起投诉，北京字节跳动公司收到权利人的有效投诉后将删除、断开涉嫌侵权内容。三、北京字节跳动公司作为信息储存空间的提供者，在相关立法和司法实践中均适用“通知-删除”规则保护。在视频发布期间，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并未收到陶宏国的相关投诉，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并不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案件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陶宏国在本案起诉前并未向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发出过通知，北京字节跳动公司收到诉状后已于2019年1月23日删除案涉视频。同时，司法实践中，对于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头条号”提供的是网络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以及相关司法实践认定均明确受上述“通知-删除”规则保护。本案中，陶宏国在起诉前未向北京字节跳动公司进行投诉，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在收到诉讼材料后立即对案涉侵权视频进行删除。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已尽到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责任，对于案涉视频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综上，北京字节跳动公司没有实施侵犯陶宏国名誉权的行为，并且北京字节跳动公司作为今日头条产品的经营者已尽合理注意义务和管理义务，不存在过错。据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陶宏国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北京新浪公司辩称，一、案涉视频是用户发表在新浪看点平台，北京新浪公司作为网络平台服务提供者在本案中无任何主观错误。二、案涉视频转载来自澎湃新闻，报道内容基本属实，评论并无不当，该报道为专业记者采编，北京新浪公司有理由相信新闻媒体在撰写文章时秉持着专业素养并经过基本的调查，因此，北京新浪公司在转载的过程中并无主观过错，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１．关于（2018）鄂新洲内证字第3040号、3041号、3042号公证书证明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前述公证书系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公证处依照法定程序制作，在武汉观复堂公司等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为有效公证文书，具有证明力；２．关于（2017）鄂0107民初2752号民事判决书、（2018）鄂0107执26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8）鄂0117执恢95号限制消费令与本案待证事实是否具有关联性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前述法律文书可证实武汉观复堂公司与湖北鄂发公司之间纠纷产生的原因以及法院受理案件后审理、执行情况，该民事、执行案件也系案涉视频所指向的案件，故前述法律文书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湖北鄂发公司成立于2004年5月8日。2010年6月9日起，陶宏国入股湖北鄂发公司成为自然人股东，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2014年9月15日，陶宏国退股，湖北鄂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案外人刘长文。2018年5月10日，陶宏国再次担任湖北鄂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同年8月29日，湖北鄂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陶宏国变更为陶建国。2014年8月6日，武汉观复堂公司与湖北鄂发公司签订《舌尖上的新洲》渠道推广合同书。合同履行中，因湖北鄂发公司未按约支付合同价款，武汉观复堂公司诉至新洲区法院。新洲区法院作出（2017）鄂0107民初2752号民事判决，判决湖北鄂发公司向武汉观复堂公司支付广告服务费及违约金。该判决生效后，湖北鄂发公司未按限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武汉观复堂公司向新洲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新洲区法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鄂0107执261号之一执行裁定，该裁定书记载“本院依法将被执行人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被执行人湖北鄂发公司银行无存款，亦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应当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同月15日，新洲区法院向陶宏国下达限制消费令。2018年10月15日9时28分，澎湃新闻在其网站上发布一则标题为“知名慈善人被指老赖：捐款千万债务过亿”的视频新闻，该视频时长4分59秒，具体内容如下：陶宏国（下称陶）：我叫陶宏国，是一个退伍老兵，曾经多次荣获省市劳动模范，也是最美家乡人的十佳，也是中国工业道德模范的十佳。武汉观复堂公司工作人员王纲（下称王）：他一边欠着我们的钱一边又在外面捐钱，他打着一个伪善的慈善家这样的幌子，然后在外面沽名钓誉，实际上他是一个老赖。字幕：2018.10.13湖北武汉“武汉好人”“慈善大王”陶宏国被指欠债过亿拒还成老赖。王：在2014年7月份，当时陶宏国还在湖北鄂发公司任负责人，当时我公司就与他公司签订了一些合同，包括一些微电影的推广、具体的新闻策划推广，我们当时大概有80多万的这样一个款项，但是呢，对方只付了我们一半，还欠我们42万5千块钱，当时呢他就说这个钱我们会给的，因为陶宏国这样自身的一个光环，也包括他的一些好人称号，也包括媒体上有很多他慈善的捐助，我们当时就非常信服他，从2014年到现在2018年，四年了，这个钱还没有还给我们，所以现在本金42万5加上中间的利息违约金一共是接近有60万，我们在2017年8月就向新洲区法院进行了诉状，诉状之后，在2017年11月8日，新洲区法院宣判我公司胜诉。视频1分34秒出现（2018）鄂0107执26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内容，“法定代表人陶宏国……、责令被执行人湖北鄂发公司支付……”处下划红线。字幕：王纲称由陶宏国担任的鄂发公司有着多项债务，法律诉讼文书多达120余件。陶：我呢，就是一种出自内心的帮助人家，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过图报，也没有想过争什么荣誉，像长江日报老是说我是著名的民间慈善大王。王：目前从这家公司湖北鄂发公司了解到的，他们的案底有128起，不光是有我们公司，还有很多其他的公司，这些公司都没有拿到钱，判的都是胜诉，但是他就是赖着不给，他就说他没钱，然后没钱又假装慈善在外面捐钱，今天是见义勇为，捐助他的子女，明天又是助学、捐助。字幕：澎湃新闻通过天眼查发现，与鄂发公司的法律文书共125份，其中包括民间借贷21桩，多次与一民间小额贷款公司发生债务纠纷，因未按合同付款，被两家广告公司告上法院，因拒绝退还市民购房定金被告，还有涉及多桩建设工程施工纠纷。王：（为什么不还钱）他说了很多理由，他说他现在没有钱，但是让我觉得很匪夷所思的是在还欠我们钱这个期间，他至少对外宣称捐了3500万元，现在又说捐了3700万，他至少在这两年内，又捐了200万元。陶：现在一年（捐款）差不多平均数应该是差不多一百万吧。记者：我看《武汉晚报》说是（累计）捐了3700万。陶：这个数字应该是只会记少，不会记多。字幕：王纲称公司与鄂发公司的官司胜诉后发生几件蹊跷事让他不解。王：我们当时就向新洲区人民法院递交了执行，到现在执行了半年，结果也没有任何回复，这个期间有几个比较蹊跷的事情，法院在没有告知我们的情况下，就已经作出了终本裁决，后来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们（法院）才将陶宏国上了限高令，但是就在8月29日，我们无意中又发现，陶宏国的法人名字就变成了陶建国，在这样一个公司有128宗案件的背景下面，有谁能够让他随意变更法人，而且在受理的同时第一时间就将陶宏国解除了限高令。字幕：据公开的法律文书显示，鄂发公司未执行欠款合计金额达数千万元，针对上述疑问，新洲区法院向澎湃新闻给出回应：1、在新洲区人民法院以鄂发置业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仅两起，均未执行。其余案件在其他法院审理。2、经查，该公司已资不抵债，欠债过亿，无可供执行的财产。3、湖北无明确法规规定，公司身负官司且未执行不可变更法人。4、因鄂发置业法人变更，陶宏国限高令取消。5、鄂发置业发生过多起一房多卖的情况。陶：公司是差他（王钢）40多万块钱，加利息是60万块钱，没错，是公司差他，不是我个人差他，我有钱去捐款是私人掏钱，但是我不能说拿私人的钱去跟公司还债，今年5月10日，8月29日我就退出来了，我那个失信什么的都是因为我是法人的原因。字幕：陶宏国称2014年6月至2018年5月他与鄂发置业无任何联系。记者：只在鄂发公司做3个月？以前都没有联系？陶：没有联系，4年都没有联系。记者：5月10日之前跟鄂发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陶：没有没有，一点关系都没有。（4分59秒，视频结束）截至2019年11月，该视频新闻下共有73条回复，其中点赞率最高的5条回复内容为：“公司欠的钱应该公司还，跟个人捐款不冲突吧。（点赞109次）”“不知道具体情况，无法判断。（点赞59次）”“还有这种操作，呵呵。（点赞47次）”“慷他人之慨。（点赞28次）”“社会不接受这样的‘好人’。（点赞18次）”该视频新闻发布后，“新浪网”“腾讯网”等网络媒体进行了转载。同时，澎湃新闻作为“头条号”注册用户，在“今日头条”上发布了该视频。陶宏国发现该视频后于2018年10月19日前往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公证处于同月25日作出（2018）鄂新洲内证字第3040号、3041号、3042号公证书。陶宏国支付公证服务费4,900元。（2018）鄂新洲内证字第3042号公证书记载，除“新浪网”“腾讯网”“今日头条”网络媒体发布该视频外，还有“随州都市在线”“生活杂谈-武汉……”“手机网易网”“搜狐社会-荆楚网”“新科热线”“阳逻在线”等网页进行转载。另查明，“腾讯网”“今日头条”“新浪网”在网站首页均设置有“投诉渠道”。陶宏国自认在发现案涉视频后，未向前述网络媒体发出“投诉”“删除”通知。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在收到本案民事起诉状后已删除案涉视频。还查明，百度百科介绍陶宏国为清华大学MBA研究生，中国贸促会武汉分会副会长、武汉莱茵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湖北鄂发公司董事长、湖北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党委书记、武汉阳逻房地产品牌企业联合会会长、武汉阳逻液化气有限公司董事长、湖北省2012“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武汉市“慈善之星”“十大长江公益人物”。澎湃新闻（APP、网页）系上海东方公司推出的以原创新闻为主的全媒体新闻资讯平台。本院认为，名誉，是指社会对公民个人的品德、情操、才干、声望、信誉和形象等各方面形成的综合评价。名誉权，则是法律规定公民享有的保有和维护自身名誉的权利。《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名誉权、……等人身、财产权益。”是否构成侵犯名誉权，应符合以下构成要件：1．行为人实施了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毁损名誉的行为。2．实施的行为造成了损害后果。3．实施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4．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同时，新闻单位的报道侵犯他人名誉权的，所发布的报道需要达到“严重失实”的程度。本案中，武汉观复堂公司与湖北鄂发公司因合同纠纷诉至法院，案件经法院审理、执行后，武汉观复堂公司将案件审、执情况作为新闻材料提供给上海东方公司。上海东方公司经向陶宏国、武汉观复堂公司以及法院采访后，制作了案涉视频。从案涉视频报道的内容看，武汉观复堂公司王纲的陈述并不存在使用语言、文字或其他方式侮辱陶宏国的行为，亦不存在捏造事实、虚假陈述等公然丑化陶宏国人格的行为。武汉观复堂公司王纲所陈述的案件审、执内容均有相关法律文书所印证。武汉观复堂公司与湖北鄂发公司发生合同纠纷时，陶宏国系湖北鄂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被法院下达限制消费令。作为一般社会个体，往往会将法定代表人与公司视为一体。在湖北鄂发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而陶宏国仍在对外捐款的情况发生后，武汉观复堂公司王纲难免会产生疑惑，其所发表的有关陶宏国“打着一个伪善的慈善家这样的幌子，然后在外面沽名钓誉，实际上他是一个老赖”的言辞，存在一定情绪化，但该言辞内容尚达不到侮辱他人的程度。而上海东方公司作为新闻单位，在向各方采访、核实后，编辑的视频中并没有依据武汉观复堂公司的单方陈述作出“陶宏国是老赖”的结论，亦没有发表评判观点、披露个人隐私，而是在案涉视频新闻中呈现各方说辞、电话录音采访内容以及相关法律文书、“天眼查”信息。上海东方公司在新闻采编过程中做到了兼听，其报道的内容客观、全面，并不存在捏造、虚构事实的行为。同时，视频新闻发布后，受众群体的评论也较为中立、客观。陶宏国认为其社会评价降低的主张，依据不足。综上，武汉观复堂公司、上海东方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犯陶宏国名誉权。另外，需要指出的是武汉观复堂公司王纲的部分言辞以及案涉视频的标题虽然会对陶宏国造成一定影响，但陶宏国作为知名人士，应比普通民众负有更高的容忍义务。陶宏国自认在发现案涉视频后，未向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发出“投诉”“删除”通知，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以及《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案件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深圳腾讯公司、北京字节跳动公司、北京新浪公司主张免除责任的抗辩理由，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陶宏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原告陶宏国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罗 松人民陪审员  林曦峦人民陪审员  许鹏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 记 员  林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