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知民终2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京山县新市镇品尚音乐厅，经营场所湖北省京山县新市镇中央广场购物中心四楼。经营者欧阳光，男，汉族，1985年1月11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沿河大道282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该音乐厅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梦，女，满族，1973年2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永和，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京山县新市镇品尚音乐厅（以下简称品尚音乐厅）因与被上诉人苏梦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8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品尚音乐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被上诉人苏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永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品尚音乐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苏梦负担。事实和理由：1.苏梦不具备起诉主体资格。苏梦提交的证据材料拟证明苏越与前妻于1987年10月10日离婚后一直未婚，苏梦是苏越遗产继承人。上诉人对苏梦所提交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持有异议，该证据不应被采信。2.苏梦提交的手机取证视频是对着电视机拍摄的，无法认定取证地点为上诉人KTV包间，所拍视频为剪辑编辑再制作，有弄虚作假嫌疑，无法证明侵权事实。3.《情况说明》是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对其会员苏越出具的，苏梦能否继承苏越会员资格并获得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的认可，苏梦是否有权提起诉讼，上诉人对此均有异议。4.一审判赔数额过高。苏越仅为涉案音乐作品的作曲人，涉案音乐作品并非其一人完成，且大部分作品传唱度不高。上诉人经营场所地处经济欠发达地区，经营比较困难，且点唱业务并非主要营利来源。苏梦的维权行为扰乱了市场秩序，恶化了经营环境。苏梦未提交律师费、公证费、取证费等费用票据，不能仅凭其与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协议》确定维权费用，且该费用属批量案件维权共同支出。苏梦辩称：1.苏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苏梦是苏越财产的唯一继承人，苏梦的诉权不受相关合同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的限制。2.在上诉人未能提供反证的情况下，本案取证视频应当作为认定侵权事实的依据。3.取证视频的定位信息、时间信息、微信付款时间可以相互印证。苏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品尚音乐厅向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和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申请著作权使用许可，或判令品尚音乐厅停止使用涉案歌曲；2.判令品尚音乐厅向苏梦支付赔偿金15000元（人民币，下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8日，由苏越申请，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国家版权局向苏越颁发了《作品登记证书》，载明苏越系下列25首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黄土高坡》、《热血颂》、《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血染的风采》、《对你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不老的老师》、《一生约定》、《月满西楼》、《等我唱完这支歌》、《是否还需要一份安慰》、《人生一世》、《想你总是在雨季》、《爱你和从前一样》、《一个人的日子还好吗》、《世纪清晨》、《心甘情愿》、《未来需要等待》、《世界很小》、《别无选择》、《牵挂》、《再牵你的手》、《红颜知己不是梦》、《我在他乡》、《守业更比创业难》、《漏雨的小屋》。2017年10月10日，由苏越申请，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国家版权局向苏越颁发了《作品登记证书》，载明苏越系下列4部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姐妹弟兄》、《妈妈哪去了》、《浪漫红尘中》、《用最傻的方式爱你》。2018年11月27日，苏梦因继承苏越的遗产向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公证，该公证处于2018年12月11日出具（2018）镇镇证民内字第3922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一、被继承人苏越于2018年8月22日在北京市死亡。二、被继承人苏越与前妻于1987年10月10日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苏越离婚后一直未再婚；苏越的父亲苏坚培、生母朱小兵均先于苏越死亡；苏越的继母是孟金茹；苏越生前无子女；苏越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均先于苏越死亡；苏越共有兄弟姐妹两人：苏梦、苏曼。三、申请人苏梦向该公证处申请继承下列财产中属于被继承人苏越的遗产有（含案涉29首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以上音乐作品著作权人均为苏越，该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为苏越的个人财产，属其遗产。四、据被继承人苏越的上述继承人称，苏越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截至该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向该公证处提出异议。五、被继承人苏越第一顺序继承人孟金茹表示自愿放弃对苏越的上述遗产的继承权并承诺决不反悔……六、第二顺序继承人中，苏梦表示要求继承苏越的上述遗产；苏曼向该公证处申请办理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公证，表示自愿放弃对苏越的上述遗产的继承权并承诺决不反悔。……苏越的上述遗产应由其父母、配偶、子女共同继承，因被继承人苏越的父亲、生母均先于其死亡，被继承人苏越离婚后未再婚且生前无子女，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孟金茹表示放弃继承苏越的上述遗产，故被继承人苏越的上述遗产应由其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又因被继承人苏越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均先于其死亡，苏曼表示放弃继承被继承人苏越的上述遗产，故被继承人苏越的上述遗产，应由其妹妹苏梦继承。2018年10月24日13时07分04秒，苏梦委托的取证人员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向品尚音乐厅支付118元，进入品尚音乐厅的027包厢，点播了以下29首歌曲的MV：《黄土高坡》、《热血颂》、《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血染的风采》、《对你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不老的老师》、《一生约定》、《月满西楼》、《等我唱完这支歌》、《是否还需要一份安慰》、《人生一世》、《想你总是在雨季》、《未来需要等待》、《世界很小》、《别无选择》、《牵挂》、《再牵你的手》、《红颜知己不是梦》、《我在他乡》、《守业更比创业难》、《漏雨的小屋》、《姐妹弟兄》、《妈妈哪去了》、《浪漫红尘中》、《爱你和从前一样》、《一个人的日子还好吗》、《世纪清晨》、《心甘情愿》、《用最傻的方式爱你》。上述歌曲的播放过程由苏梦委托的取证人员使用手机进行了不间断录制，后制作成光盘一张。2018年12月18日，苏梦与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签订《委托协议》，就中国大陆行政区域内卡拉OK娱乐场所的侵权事宜达成协议。与本案相关的约定为：取证的律师费，按照每一个店家500元计算；诉讼的律师费，按照每一个KTV一个案件，每个案件3000元计算（含一审、二审和强制执行程序）。另查明，2017年11月13日，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各级人民法院：就我会会员苏越在全国各地提起的维权诉讼，我会的意见是：依据苏越与我会签订的合同，合同对苏越的诉权没有限制，苏越有权提起诉讼，我会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苏越经国家版权局颁发《作品登记证书》，确认其系涉案29首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苏越依法享有包括作品表演权在内的著作权免受他人不法侵害的权利。苏越死亡后，其妹苏梦作为继承人合法继承了苏越涉案29首音乐作品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并经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确认，故苏梦依法取得了苏越享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的财产权利，并可以其自身名义进行维权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规定：“表演权，即公开表演作品，以及用各种手段公开播送作品的表演的权利”。音乐作品的歌曲曲调、歌词内容虽然可通过录音录像制品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加以表现，但词曲本身亦具有不依赖其他介质或者表演方式可独立表现的著作权内容特点。在KTV的特定环境下，消费者在点唱时，通常将注意力更多集中于词曲的内容。本案中，品尚音乐厅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点唱设备为消费者提供了涉案29首音乐作品的点唱服务并收取了费用。同时，品尚音乐厅提供的点唱服务系借助技术设备再现音乐作品，构成对涉案29首音乐作品的表演，侵害了涉案音乐作品的表演权，应承担立即停止使用涉案29首音乐作品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苏梦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及品尚音乐厅因侵权所获利益，综合考虑涉案29首音乐作品的类型、创作难易程度、知名度、维权成本及品尚音乐厅的侵权情节、方式、后果、经营规模等因素，酌定品尚音乐厅向苏梦赔偿损失9000元（含公证费、取证费、律师费等合理支出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第十一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品尚音乐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涉案29首音乐作品（《黄土高坡》、《热血颂》、《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血染的风采》、《对你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不老的老师》、《一生约定》、《月满西楼》、《等我唱完这支歌》、《是否还需要一份安慰》、《人生一世》、《想你总是在雨季》、《未来需要等待》、《世界很小》、《别无选择》、《牵挂》、《再牵你的手》、《红颜知己不是梦》、《我在他乡》、《守业更比创业难》、《漏雨的小屋》、《姐妹弟兄》、《妈妈哪去了》、《浪漫红尘中》、《爱你和从前一样》、《一个人的日子还好吗》、《世纪清晨》、《心甘情愿》、《用最傻的方式爱你》）；二、品尚音乐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梦赔偿经济损失9000元（含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三、驳回苏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苏梦负担55元，由品尚音乐厅负担120元。本案二审中，品尚音乐厅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通过百度百科、新浪娱乐、央视网搜索查询苏越相关资料的网络打印件，拟证明苏梦不是苏越遗产的继承人，苏梦不具备起诉主体资格；第二组证据，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5知民初4号、（2019）鄂05知民初13号民事判决书网络打印件，拟证明其他法院未采信不完整的手机取证视频，一审法院采信该取证视频违法；第三组证据，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3727号民事判决书网络打印件，拟证明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高。苏梦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认可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认可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但对该判决已经提起上诉；认可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该判决所涉歌曲只有4首，因此判赔数额较低。本案二审中，苏梦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组证据系相关网站文章的打印件，文章所涉人物身份关系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第三组证据均系另案一审判决书，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除查明2018年10月24日苏梦委托的取证人员使用手机进行了不间断录制有误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针对苏梦提交的手机取证光盘，二审补充查明：光盘中共存储15张照片和33个视频文件。其中2张为有“品尚连锁主题KTV”“天天国际电影城”等标识的建筑外观照片，3张为027包间门外照片、1张为027包间疏散示意图照片，其余照片为点歌屏已点涉案音乐作品菜单照片；1个视频为取证人员从广场走进大厅，经电梯、走廊抵达服务台，订包间并支付帐单后经走廊走向包间；1个视频为取证人员走出包间到服务台开具发票；其余视频为逐首播放涉案音乐作品。上述视频显示的取证过程并非一个完整、连续的录制过程。品尚音乐厅认可部分视频在其经营场所拍摄，但否认其经营场所播放了涉案歌曲，否认手机录制的歌曲来自于其经营场所存储设备。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及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苏梦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2.手机取证证据能否作为认定被控侵权事实成立的依据；3.若侵权事实成立，一审判赔数额是否过高。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苏梦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本院认为，苏越经国家版权局颁发《作品登记证书》，确认其系涉案29首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苏越死亡后，其妹苏梦作为继承人合法继承了苏越涉案29首音乐作品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该事实经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2018）镇镇证民内字第3922号公证书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品尚音乐厅对上述公证书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公证证明事实，故本院对该公证书依法予以采信。因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表示其与苏越所签订的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对苏越的诉权没有限制，在苏梦依法取得了苏越著作财产权的情形下，苏梦可以其自身名义进行维权诉讼。因此，品尚音乐厅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手机取证证据能否作为认定被控侵权事实成立的依据本案中，苏梦虽提交了其在品尚音乐厅经营场所拍摄的照片、视频等证据，可以证实苏梦委托的取证人员曾到品尚音乐厅进行消费取证，但品尚音乐厅对苏梦提交的手机取证视频予以否认，认为手机录制的歌曲并非来自于其经营场所存储设备。本院认为，苏梦提交的取证光盘显示，整个取证过程分别录制了33个视频文件，说明取证人员使用手机录制的取证过程并非完整、连续，且取证所用手机也未经第三方人员进行清洁性检查，该手机录制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因此，苏梦提交的手机取证证据不能作为认定品尚音乐厅被控侵权事实成立的依据，苏梦在本案中主张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品尚音乐厅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8民初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苏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苏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辉审判员 毛向荣审判员 张 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杨新书记员张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