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5民终9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家文，男，197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申中友，女，197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会同县，现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亮，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在路，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博望区横山景区管理处，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新市镇澄心村。法定代表人：豆生，该处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博望区文化旅游体育局，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宁博大楼（永新路与新314省道交叉口）1号楼6楼。负责人：方兴龙，该局局长。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东，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怡凝，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望区新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新市镇新禄1号。法定代表人：胡宏扬，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玲，女，该镇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良根，马鞍山市博望区新市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家文、申中友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博望区横山景区管理处（下称横山景区）、马鞍山市博望区文化旅游体育局（下称博望区文体局）、博望区新市镇人民政府（下称新市镇政府）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2018）皖0506民初1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家文、申中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遗漏部分关键事实。首先，横山景区明确警示牌的设置存在时间先后顺序，则每一个时段设置的警示牌应有明确指向，横山景区不能确定每一个或一类警示牌设置的时间，也就无法确定其已履行了相应义务。新市镇政府陈述警示牌并非由其设置，仅是上面载有其宣传标语，故一审对警示牌为何人设置、设置的时间均未查明。其次，事故发生地尚处于施工状态，一审对此并无任何表述。横山景区抗辩其未收门票，而是否收取门票与尚在施工的建设工地发生事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再次，施工的场地未进行围挡，一审就“严禁戏水”的标识标牌如何设置、何时设置尚未查明，就作出已尽到警示义务的认定，无事实依据。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仅是公共区域内的安全责任问题，更涉及地面施工的安全维护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原则。3.一审程序违法，剥夺了当事人诉权。本案在起诉之前，将马鞍山博望区人民政府（下简博望区政府）作为被告之一，一审坚持不同意立案。横山景区、博望区文体局辩称，1.孩子们的证词和现场照片可以证实本案事故发生时已有警示牌。2.事发地点向阳水库并不在施工，无需设置围挡；施工区域不影响水库对公众开放。3.江家文、申中友在上诉意见中对本案法律关系理解混乱，既认为是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又认为是地面施工损害赔偿责任，其应当择一法律关系进行诉讼。4.博望区政府不是水库管理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江家文、申中友起诉博望区政府系滥用诉权。5.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共场所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应在合理的范围内，不应扩大；向阳水库系免费对公众开放，无人值守，管理人在水库周围设置了警示牌及护栏，已经尽到合理的保障义务，其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博望区文体局辩称，向阳水库未划归景区资产，也未纳入景区管理范围；我局不是向阳水库的管理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新市镇政府辩称，向阳水库的木桥和护栏并非我政府所建，一审除对此事实认定不清，其余认定均证据充分。江家文、申中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横山景区赔偿死亡赔偿金632800元、丧葬费325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误工费32274元、交通费10000元，合计787649元；2.博望区文体局、新市镇政府与横山景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横山景区、博望区文体局、新市镇政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日11时许，本市博望区丹阳中学初中学生江昌霖（2005年6月26日出生）、熊某亮、袁某胜、刘某婷、董某、周某相约一同到横山游玩，当六人游玩至向阳水库木桥（木桥两侧均有高约1米左右的护栏）处时，周某提议一起玩跳水游戏。刘某婷提醒称其看到了“水深危险”的警示牌，建议不要跳水。后周某一人爬上木桥栏杆跳入水中。周某见江昌霖、熊某亮二人没有跳，便游上岸继续邀请二人参与，后第二次爬上木桥栏杆跳入水中。周某见江昌霖、熊某亮仍没有跳，便朝江昌霖、熊某亮喊：“跳哎，没事”。随后，江昌霖、熊某亮相继爬上木桥栏杆跳入水中。江昌霖、熊某亮因不会游泳在水中挣扎，周某便试图将江昌霖、熊某亮拉上岸，没有成功。在木桥上的袁某胜、刘某婷、董某等人见状连忙呼救并报警。此时，在附近游玩的游客夏同香听到呼救后立即前往救助，并将周某、熊某亮救上岸。后警察等人赶到现场，将江昌霖打捞上岸，江昌霖已溺亡。另查明，向阳水库位于新市镇刘山村横山脚下，四周靠近水面一侧均设有栏杆，库区内建有木亭、木桥等设施。事发时，水库四周立有大小警示标牌多块，其中落款单位为新市镇政府的较大警示标牌主要内容为“严禁水库内嬉水、垂钓、捕鱼、游泳，严禁水库区域使用明火，违者后果自负”。查明，2018年2月1日下午，博望区政府召开面议会，横山景区、新市镇政府、刘山村等参加会议。会议形成备忘录，主要内容为：1.已流转土地共计166.256亩的管理权归横山景区管理处，由横山景区管理处与刘山村民委员会签订委托流转协议；2.向阳水库的管理权限归新市镇政府，涉及到防汛和抗旱事宜由新市镇政府和刘山村委会依照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查明，庭审中，江家文、申中友自认熊某亮、袁某胜、刘某婷、董某、周某的亲属在事发后已分别给予补偿款1万元，表示放弃要求该五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江昌霖在向阳水库游玩时不幸溺水身亡，非常惋惜。江家文、申中友认为向阳水库的管理人未积极履行管理职责，致江昌霖溺水身亡，应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以慰江昌霖在天之灵，以宽其痛失至亲之心，于情感角度可以理解；但人民法院处理纠纷应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居中裁判，才能彰显司法的公平正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向阳水库的管理人如何确定。2018年2月1日，博望区政府召开面议会，确定向阳水库的管理权限归新市镇政府，新市镇政府对此无异议，且向阳水库四周设立的警示牌上落款单位亦是新市镇政府，故认定向阳水库的管理人为新市镇政府。新市镇政府辩称向阳水库的日常管理由横山景区负责，新市镇政府没有管理职责，其未能举证证明，横山景区也不予认可，不予采信。2.新市镇政府对江昌霖的溺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新市镇政府对江昌霖的溺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水库一般为拦洪蓄水和调节水流的水利工程建筑物，具有防洪、蓄水灌溉等作用。鉴于水库自身的危险性，管理人应履行在水库明显位置设立警示标志，维护水库设施完整性等一般管理职责。新市镇政府作为向阳水库的管理人，已在水库四周设立了若干“严禁嬉水”的警示标志，明确警示了嬉水的危险性，在事发地的木桥上也设置了栏杆，栏杆亦完好无损，已经履行了管理人应有的管理职责。对江昌霖的溺亡，新市镇政府无过错，与新市镇政府亦无因果关系，故新市镇政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江昌霖跳入水库嬉水致溺亡，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江昌霖系初中学生，事发时已年满13周岁，具有与自己年龄相应的认知能力，在自己不会游泳的情况下，其更应能够意识到在水中嬉水的危险性；但其在周某的劝说下，未能听从刘某婷“水深危险”的劝阻，仍跳入水库嬉水致溺亡。江昌霖明知自己跳入水中的危险性，仍放任危险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第三，劝说江昌霖跳入水库的同行同学对江昌霖的溺亡也有一定过错。与江昌霖同行的同学均系初中学生，对在水库嬉水的危险性也应当知晓。其中，周某先后两次跳入水库，对水库的水深情况也应当知晓，其多次劝说江昌霖跳入水库嬉水，江昌霖在其劝说下跳入水库致溺亡。故劝说江昌霖跳入水库的同行同学对江昌霖的溺亡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江家文、申中友已自愿放弃对江昌霖同行同学赔偿责任的追究，是其民事权利的自行放弃，故不作处理。综上，江家文、申中友要求新市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3.横山景区、博望区文体局不是向阳水库的管理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新市镇政府、横山景区虽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鉴于江家文、申中友生活困难，出于对困难家庭的人文关怀，经一审法院征求意见，两单位分别自愿补偿江家文、申中友5万元、3万元，应予准许。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驳回江家文、申中友的诉讼请求；二、博望区新市镇人民政府、马鞍山市博望区横山景区管理处分别补偿江家文、申中友5万元、3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案件受理费11676元，由江家文、申中友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横山景区、博望区文体局、新市镇政府对于江昌霖的溺亡有无过错，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首先，关于向阳水库管理人的确定问题。根据博望区政府2018年2月1日面议会备忘录，向阳水库的管理权限归新市镇政府；新市镇政府也在向阳水库四周设立了警示牌，故向阳水库的管理人应当认定为新市镇政府。江家文、申中友主张博望区文体局、横山景区承担赔偿责任，但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两单位对向阳水库负有管理职责，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新市镇政府对江昌霖的溺亡有无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的具体内容，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应当结合安全保障义务人所在行业的普遍情况、所在地区的具体条件、所组织活动的规模等因素，从侵权行为的性质、义务人的保障能力等方面综合进行判断。本案中，向阳水库四周靠近水面一侧均已设置栏杆，也设立了若干警示标志，标有“严禁戏水”、“水深危险”、“严禁水库内戏水、垂钓、捕鱼、游泳，严禁水库内区域使用明火，违者后果自负”等宣传标语，可以认定新市镇政府已履行应尽的管理义务，其对江昌霖的溺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第三，关于江昌霖溺亡民事责任认定问题。江昌霖事发时已年满十三周岁，为初中学生，已经具有与自己年龄、学识相当的认知能力。其在明知自己不会游泳的情况下，无视四周警示牌对于可能存在的危险警告，更未听从同学刘某婷关于“水深危险”的劝阻，在周某的劝邀下跳入水中以致溺亡，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江昌霖的同行同学与其均为初中学生，对于在水库戏水的危险理应知晓，在江昌霖不会游泳的情况下力邀其下水嬉戏，导致本案后果发生，对于江昌霖的溺亡存有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鉴于江家文、申中友已与江昌霖的同行同学达成和解，不再追加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未予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江家文、申中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1676元，由江家文、申中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676元，由江家文、申中友负担（本院决定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秀媛审判员  赵 辉审判员  方 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俞家佳书记员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