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5民终26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和平，女，198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廷全，女，1974年1月2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永军，安徽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祖军，男，1976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新沃运力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杭埠镇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3MA2N0H3L9D。 法定代表人：赵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农林路69号深国投广场1栋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89218633X2。 负责人：尤程明，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云，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和平、方廷全与被上诉人洪祖军、安徽新沃运力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新沃运力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和平、方廷全共同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一审判决第一项基础上增加赔偿上诉人11998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3996元/年×5年=69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长期赡养受害人万家驹，已成为同一家庭成员，形成养父与养女之间的近亲属关系，上诉人具备赔偿权利人主体资格。上诉人年幼时与万家驹生活在一起，由万家驹将上诉人抚养成人。在万家驹年迈时，上诉人照顾万家驹生前衣食住行、生活起居、看病就医等。上诉人为让万家驹能够安度晚年，不仅负担其日常开支，而且于2018年初亲自出钱、出力为其建造房屋，接通水电，使其老有所居。2018年10月21日,万家驹因交通事故死亡后，上诉人为其操办丧事，使其老有所终。上诉人虽名为万家驹的亲侄女，实际上从万家驹将上诉人抚养成人，到上诉人赡养万家驹一生的客观事实，双方已成为同一家庭成员，不仅具有浓厚的亲情关系，还形成了紧密的经济联系，上诉人已与万家驹形成养父与养女之间的近亲属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认定上诉人是万家驹的近亲属。1.养子女属于子女的范畴，亦属于近亲属的范畴。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属于万家驹的近亲属,显属法律适用错误。2.法律已规定养子女是近亲属中的子女，应适用养子女的规定。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养子女属于子女范畴，子女属于法律规定的近亲属。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养子女应属于近亲属。即便根据现实中大量存在事实上的养子女情况，适用习惯处理本案，上诉人也属于受害人万家驹的近亲属。 3.《民法总则》开宗明义要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友善”正是从公民角度体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民法总则》第一条就规定了要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可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贯穿法律始终的一条红线。在24字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友善”正是对公民提出的要求。上诉人长期赡养老人的友善行为，从道德层面，既弘扬了中华传统美德，又减轻了社会负担。从法律层面，也符合《民法总则》第一条的要求。另外，已由多份判决支持像上诉人此类情况享有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中，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2017）皖1522民初184号判决就是一例，起到了教育公民赡养老人的正面效果，达到了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洪祖军答辩称，以一审的意见为准。 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上诉人称与万家驹形成养父与养女之间的近亲属关系，无证据支持，其说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万和平、方廷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洪祖军赔偿各项损失161604.48元。庭审中变更为166218.48元；2.判令安徽新沃运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洪祖军、安徽新沃运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21日7时10分左右，洪祖军驾驶皖Ａ×××××轻型厢式货车沿舒城县Ｘ005线由西向东直行至千人桥龙轩大酒店路口时，遇万家驹由北向南步行至此，撞到万家驹，万家驹经抢救无效死亡，发生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舒城县公安局交管大队认定洪祖军与万家驹负事故同等责任。皖Ａ×××××轻型厢式货车系安徽新沃运力公司合肥分公司所有，在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受害人万家驹父母已故多年，其本人一直未婚，无子女，其同胞兄妹均已去世。万家驹的一生由其两侄女万和平、方廷全赡养。万和平、方廷全亲自出钱出力为万家驹办理丧葬事宜。万和平、方廷全赡养老人的行为，既弘扬了中华传统美德，又给万家驹所在的村委会减轻了负担。舒城县千人桥村民委员会支持万和平、方廷全姐妹两主张万家驹因交通事故死亡而产生的各项赔偿费用，以上各项赔偿费用由万和平、方廷全继承。受害人万家驹因交通事故死亡给万和平、方廷全造成了极大的痛苦。万和平、方廷全现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4049.48元、丧葬费37189元、受害人死亡赔偿金69980元（5×13996）、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合计5000元，共计166218.48元。 洪祖军辩称，一、万和平、方廷全非万家驹法定继承人，起诉主体不适格；二、万和平、方廷全漏列被告，洪祖军受雇于安成竹业公司，事发时是履行职务行为；三、洪祖军垫付丧葬费30000元，医药费4000元，请求万和平、方廷全予以返还。 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辩称，一、万和平、方廷全非万家驹法定继承人或近亲属，起诉主体不适格；二、对事故事实及责任划分无异议；三、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不计免赔商业险。在驾驶人员四证有效前提下，对万和平、方廷全支付的医疗费、丧葬费予以依法核赔；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 安徽新沃运力公司未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本起事故的经过及责任认定；2.肇事车辆的投保情况；3.洪祖军垫付医药费4019元、丧葬费30000元的事实；4.万和平、方廷全系受害人万家驹的侄女。万家驹无其他亲属关系人。万家驹生前的生活由万和平、方廷全照顾，其丧葬事宜由万和平、方廷全办理。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万和平、方廷全是否具有主张受害人万家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体资格。万和平、方廷全认为其具有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的理由是：一、受害人万家驹是孤寡老人，其生前衣食住行，生活起居、看病就医均由万和平、方廷全料理。万和平、方廷全对受害人尽了赡养义务，使其老有所养。万和平、方廷全是受害人最亲近的亲属，为使受害人安度晚年，于2018年年初出钱出力为其建造房屋，使其老有所居。受害人因交通事故死亡，万和平、方廷全亲自为其操办丧事，使其老有所终。万和平、方廷全尽到了亲生子女般的孝心。根据我国传统亲情和家庭观念，双方实际形成同一家庭成员，不仅具有浓厚的亲情关系，且具有经济关系。受害人因事故去世后，对万和平、方廷全的感情和家庭生活造成损害。万和平、方廷全作为适格主体，符合情理和法律；二、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权利受到侵害应依法获得保护。生命同在价值同等。如果一个没有近亲属的人生前无人赡养，导致死后无法获得赔偿，就等于侵权不需要赔偿，甚至演化为“撞死白撞”的恶劣道德风险，不利于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三、受害人所在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组织，有权利处理村内发生的事情，并且村委会已将其权利转让给万和平、方廷全，万和平、方廷全有权获得各项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规定，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万和平、方廷全在对受害人万家驹无法定赡养义务的情况下，主动承担了照顾万家驹生活的事务，体现了中华文化尊老爱老的传统美德，弘扬了友善待人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万和平、方廷全的此种做法值得赞扬。但是在处理民事纠纷时，必须依照法律规定确定权利的享有和责任的承担。依照法律规定，万和平、方廷全非受害人万家驹的近亲属，非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权人。万和平、方廷全诉称与万家驹实际形成同一家庭成员，具有浓厚亲情关系，且具有经济关系，具有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万和平、方廷全诉称受害人所在村委会将其权利转让给万和平、方廷全，万和平、方廷全有权获得各项赔偿。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具有人身依附关系，该项权利依法不可转让。姑且不论村委会是否有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权利，万和平、方廷全主张的该项理由均不能成立。关于万和平、方廷全诉称的“撞死人不赔”可能引发恶劣的道德风险问题。该院认为，因道路交通事故而发生的侵权均是过失侵权，在事故发生前，受害人的个体状况，侵权人不可能预先知晓，不存在选择受害人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民事侵权的情形。综上所述，万和平、方廷全主张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认可赔偿万和平、方廷全支付的医疗费、丧葬费，予以支持。交通事故发生后，万和平、方廷全为处理事故而发生的交通费、误工费的实际损失，应当予以赔偿。该院酌定处理事故的交通费及误工费计1800元。故，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向万和平、方廷全赔偿医疗费4049.48元、丧葬费37189元、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及误工费计1800元，合计43038.48元。洪祖军辩称其垫付费用的返还问题，可另案主张。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项下赔偿原告方廷全、万和平43038.4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付清；二、驳回原告方廷全、万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32元，减半收取计1766元，万和平、方廷全负担1295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47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万和平、方廷全是否具有主张受害人万家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体资格。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了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但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将“赔偿权利人”界定为“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的相关规定，我国法律实际上承认基于近亲属关系和扶养关系的死亡损害赔偿请求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将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死亡赔偿金排除在诉讼主体之外，但并没有否认形成扶养关系的家庭成员作为损害赔偿权利人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中，万和平、方廷全与万家驹之间虽不属于法律规范意义上的近亲属范围，但万家驹生前的生活由万和平、方廷全照顾，万和平、方廷全与受害人万家驹形成了亲密的经济关系和人身依附关系，万家驹遇害对万和平、方廷全经济和精神状况影响较大，若否定其享有赔偿请求权，有悖情理。同时，本案若不支持万和平、方廷全对赔偿义务人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有违民众情感和伦理认知，且不能发挥侵权责任法预防并制裁侵权行为的立法目的。基于以上分析，万和平、方廷全与案涉民事法律关系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有权针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提起本案诉讼向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综上，万和平、方廷全主张的赔偿项目中，除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及误工费合计43038.48元外，本院对万和平、方廷全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数额69980元予以支持；万和平、方廷全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40000元。上述赔偿数额合计153018.48元，由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114049.48元，剩余38969元，由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赔偿60%，即38969元×60%=23381.4元。 综上，万和平、方廷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方廷全、万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方廷全、万和平114049.48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赔偿万和平、方廷全23381.4元； 三、驳回万和平、方廷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6元，由万和平、方廷全负担471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2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32元，由万和平、方廷全负担1032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世如 审判员  魏 晋 审判员  高 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耿广玉 书记员荣元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