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2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东港区奎山街道申家楼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奎山街道申家楼村。 法定代表人：申兵，该村民委员会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丽，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明，男，1970年7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庆果，山东帷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宝，山东帷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日照市生物化肥厂，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奎山街道青墩村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723289012P。 法定代表人：费守进，该厂厂长。 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奎山街道申家楼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申家楼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申明、原审被告日照市生物化肥厂（以下简称生物化肥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1191民初1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家楼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为驳回申明对申家楼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解除申家楼村委会与申明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申家楼村委会从未与申明签订过协议，申明与生物化肥厂之间的土地转让协议因未经申家楼村委会同意而无效。申作斌在转让协议上签字是个人行为，与申家楼村委会无关，当时其并非村委会主任，土地转让协议到期后申明也未与申家楼村委会进行协商并达成协议,到期前申明是以生物化肥厂的名义交的承包费。故一审法院以合同到期后，申明继续占用土地，申家楼村委会未提出异议为由，认定申明与申家楼村委会以实际行为延长了土地承包协议的承包期限，承包方变更为申明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申家楼村委会向申明支付补偿款563573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申家楼村委会与申明之间无土地承包合同，申明与生物化肥厂之间的土地转让协议因未经申家楼村委会同意而无效。土地征收一部分发生于2014年上半年，一部分发生于2015年7月，根据申家楼村委会与生物化肥厂之间土地承包合同的约定，承包期满后，如不续包，生物化肥厂种植的各类作物无偿归申家楼村委会，建设的房屋、水电等设施，双方协商或者评估后确定价格由申家楼村委会付给生物化肥厂。因绝大部分补偿款为对树木等种植物的补偿，少部分为对房屋及水电设施的补偿，补偿清单中已经列明，故申明主张申家楼村委会非法截留拆迁赔偿款不能成立。3.申家楼村委会已与生物化肥厂就补偿问题达成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申家楼村委会与生物化肥厂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到期且土地被征收赔付后，申家楼村委会已与生物化肥厂达成征地补偿款分配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申明亦已经与生物化肥厂自行协商处理终止合同的相关事宜，达成了征地补偿款分配协议并已履行完毕。4.一审法院以重大误解为由，撤销申明与生物化肥厂签订的分配补偿款协议书，违反法定程序。申明并没有提起关于撤销其与生物化肥厂签订的分配补偿款协议的诉讼。 申明辩称，土地转让协议申家楼村委会知情，时任村委会主任申作斌在协议上签字，土地承包费一直由申明交纳，不是生物化肥厂交纳，土地一直由申明占有使用。申家楼村委会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生物化肥厂未陈述意见。 申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申明与申家楼村委会、生物化肥厂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土地转让协议；2.申家楼村委会、生物化肥厂支付非法截留的拆迁赔偿款631824.53元。发回重审后，申明于2018年11月20日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申家楼村委会、生物化肥厂支付赔偿款613573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3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申家楼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生物化肥厂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乙方自甲方处承包土地，东至现生产南北路西沟中心，南至东西生产路地路交界处，北至东西沟上崖，西至良种场西墙处，共计二十八亩；承包期限自2000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乙方在承包期限内每年5月1日前支付当年承包费5040元；承包期满前三个月，双方协商续包事宜，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续包优先权；承包期内，如该土地被国家征收，土地补偿款归甲方，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归乙方等。2011年1月1日，生物化肥厂作为甲方与乙方申明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原承包申家楼的土地，面积共计28亩，具体位置见原合同；甲方承包地地面上的附着物有苹果树、梨树、黑松苗、茶叶、灌溉设备水泵一套、喷药管线一套、塑料棚一座、看护房五间，全部地面附着物作价100000元，由乙方一次性赔付给甲方；甲方收到乙方赔付款后，由甲方把原承包地合同转交给乙方，届时原承包地使用权归属乙方，地面上的附着物全部归乙方所有；土地转让生效后，如遇上级有关部门征用或收回承包土地时，全部赔偿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甲方不得干涉，不得阻挠，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回所转让的土地使用权，否则乙方有权追究甲方责任，毁约方应赔付对方的全部损失；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期间土地承包费由乙方向村集体按时足额缴纳，与甲方无关，甲方不再承担一切费用，原合同到期后，要重新签订合同由乙方与村集体协商解决，重新签订事宜与甲方无关。合同签订当日，费守进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收到申明款（具体合同二条）拾万元整小写100000.00元整收到人费守进2011年1月1日”。 合同签订后，申明在涉案土地上进行设施建设并栽种树木。2013年4月10日，申明以生物化肥厂厂长费守进的名义交纳涉案土地2012年度、2013年度承包款共计10080元。2013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申明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但未与申家楼村委会协商续行承包事宜。 2015年，因建设固废炉渣处理项目（申明称市垃圾焚烧厂项目）及与该项目配套的常州路，涉案28亩土地被国家分两批次全部征收。经山东方瑞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及日照天成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后，国家拨付了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该款项不包括土地赔偿款）。关于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金额，申明主张应包括山东方瑞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价值752210元、日照天成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价值9943元及其推算的修建常州路占用篱笆价值27.7米×116.43米×48元/㎡=155196.53元，共计917349.53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篱笆价值。 2016年3月20日，申家楼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生物化肥厂签订征地补偿款分配协议，约定：涉案土地共获得征地补偿款899098元，其中征用补偿款335525元归乙方所有，剩余的征地补偿款563573元归甲方所有；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30000元现金并将剩余305525元打入乙方指定账户（开户行：户名：申明，账号：）；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乙方搬迁土地上的动产、拆除土地上的建筑物等地上附着物、返还承包的土地等。费正文作为生物化肥厂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后，申家楼村委会向费正文交付335525元。 基于土地转让协议书于2013年12月31日期满，生物化肥厂作为甲方与申明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自甲乙双方签订后日内，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经济补偿款为人民币305525元（大写：叁拾元伍仟伍佰贰拾伍元整）。该经济补偿款为一次性补偿，此协议签订生效后乙方不得再向甲方和其他任何第三方就此事提出任何费用和责任要求，否则视为违约；乙方收到甲方经济补偿款，届时应当出具收款条并将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转让协议书转交给甲方等。 2016年3月21日，申明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收费正文现金305525元。申明主张其出具收到条后，实际收款285525元，并出具其银行账户明细（2016年3月21日通过转账收款28552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申家楼村委会与生物化肥厂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的合同效力问题。申家楼村委会将涉案土地交给生物化肥厂承包，虽未按法律规定征得村民会议成员或村民代表的同意，但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申家楼村委会按照合同约定收取了土地承包费，土地承包合同已实际履行，故对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关于申明与生物化肥厂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及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生物化肥厂在土地承包合同履行期内与申明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等一并让与申明，申明按合同约定向生物化肥厂支付土地转让款，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申明虽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生物化肥厂在土地转让协议签订前征得了申家楼村委会的同意，但申明为申家楼村民，有权依法承包该村土地，且其以生物化肥厂的名义交纳土地承包款，申家楼村委会在申明占有使用承包土地期间内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申家楼村委会默许申明与生物化肥厂的转让行为。申明在承包期间，利用涉案土地进行农业生产经营，亦未违反土地使用性质，故对该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因土地转让协议早已履行完毕，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已终止，故申明要求解除合同，不予支持。关于申明与申家楼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关系及是否应当解除问题。土地承包协议及土地转让协议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后，申家楼村委会未与生物化肥厂及申明协商续包事宜，亦未主张收回土地。至土地被国家征收期间，申明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村委会未提出异议，应当认为申明与申家楼村委会以实际行为延长了土地承包协议的承包期限，但自2014年1月1日起土地承包方变更为申明。在承包期内，该土地被国家征收，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申明请求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金额及归属问题。申明主张补偿款应包括山东方瑞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价值752210元、日照天成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价值9943元及其推算的修建常州路占用篱笆价值27.7米×116.43米×48元/㎡=155196.53元，共计917349.53元，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篱笆的实际价值，故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应以申家楼村委会、生物化肥厂签订分配协议的金额899098元为准。国家拨付的899098元补偿款仅为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不包括土地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承包方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故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应归申明所有。申家楼村委会、生物化肥厂在未经申明同意情况下签订征地补偿款分配协议，将补偿款进行分配，侵犯了申明的权益，故分配协议无效。申明要求撤销其与生物化肥厂签订的分配补偿款协议，因该协议未载明国家实际拨付的补偿款金额，生物化肥厂也未提供证据证实申明对该事实知情，故该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因存在重大误解，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的情形，申明要求撤销，予以准许。关于生物化肥厂向申明交付的款项，虽然生物化肥厂提交了收到条，但结合银行转款记录，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付款金额为285525元。申明要求申家楼村委会、生物化肥厂向其支付被截留的补偿款61357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因国家拨付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899098元，申明已得285525元，未得款项613573元中，申家楼村委会侵占563573元，生物化肥厂侵占50000元，故申家楼村委会应支付申明补偿款563573元，生物化肥厂应支付申明补偿款50000元。关于利息，申家楼村委会、生物化肥厂侵占申明的补偿款，申明要求申家楼村委会、生物化肥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承担支付利息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因申明、申家楼村委会、生物化肥厂未约定付款期限，申明在案件原审过程中也未要求申家楼村委会、生物化肥厂支付利息，故利息应自申明第二次提交民事起诉状之日（2018年11月20日）起计算，即利息应以申家楼村委会、生物化肥厂应偿还的款项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申明与申家楼村委会关于涉案申家楼村2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合同；二、申家楼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申明补偿款563573元及利息（利息以563573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生物化肥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申明补偿款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驳回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18元，由申明负担290元，申家楼村委会负担9028元，生物化肥厂负担8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期间，申家楼村委会提交其给生物化肥厂的通知一份、费守进给费正文的授权委托书一份，以证明申家楼村委会与生物化肥厂经多次协商，于2016年3月21日将征收补偿款付给生物化肥厂授权的费正文后，整个合同至此履行完毕。申明质证称，对两份证据有异议，生物化肥厂已将合同权利转让给申明，申家楼村委会与生物化肥厂的行为侵犯了申明的权利。生物化肥厂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述两份证据与征地补偿款分配协议相互印证，生物化肥厂亦无异议，申明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对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00年申家楼村委会与生物化肥厂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第六条承包合同期满后的事宜载明：承包期满前三个月，双方协商续包事宜，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续包优先权，如不续包，乙方种植的各类作物归甲方，甲方不予作价补偿，乙方承包期建设的房屋、水电等设施，由双方协商作价，由甲方付给乙方，协商不成由物价所评估。第七条其他约定载明：承包期内如国家建设，企事业单位建设占用、征用承包土地，土地补偿补偿归甲方，地上所有附着物补偿、赔青归乙方，双方互不截留。 2014年3月18日，申家楼村委会通知生物化肥厂法定代表人费守进，内容：你与申家楼村委会签订的生物化肥厂合同已经到期，关于到期合同处理问题，请于2014年3月20日之前，到申家楼村委会办公室处理到期合同事宜，逾期不到，后果自负。当日，费守进在通知回执上签字。后费守进委托费正文办理申家楼村原土地承包合同到期交接事宜，授权期限自2015年10月20日起。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申家楼村委会与生物化肥厂于2000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土地承包合同期限三年，在2011年1月1日，生物化肥厂又与申明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申明，合同期限没有超出原承包合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该合同虽约定生物化肥厂收到转让款后，地面附着物全部归申明所有；如遇国家征收或发包方收回承包土地时，全部赔偿归申明所有，但该约定仅系生物化肥与申明之间约定，也并不损害发包人申家楼村委会的利益，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亦合法有效。申家楼村委会与生物化肥厂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期限届满前三个月申家楼村委会与生物化肥厂均未依约提出续包或者终止合同。至土地被国家征收期间，申明一直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申家楼村委会也未提出异议。2014年3月18日，申家楼村委会通知生物化肥厂，要求协商关于到期合同处理问题，2016年3月20日，申家楼村委会与生物化肥厂签订征地补偿款分配协议。但早在2011年1月1日，生物化肥厂与申明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后，申明已经成为涉案土地的实际承包经营权人，在土地被征收前，作为实际承包经营者对地上附着物及青苗享有所有者权利。申家楼村委会主张地上种植的各类作物在合同到期后归其所有，但合同到期后其并未真正收回承包地，土地由申明继续承包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及青苗补偿费已经由征收单位拨付到申家楼村委会，申明要求申家楼村委会给付其尚未补偿到位的56357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申家楼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28元，由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奎山街道申家楼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王林林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张锦秀 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