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32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红玉，女，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莲梅，女，197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悦琪，湖北今天（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万芬，女，195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震方，男，1989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妙，女，198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岩花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0506736811500W。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岩花村二组。负责人：覃礼祥，男，196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系该村村主任。上诉人唐红玉、唐莲梅因与被上诉人左万芬、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岩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岩花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民初1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红玉、唐莲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由左万芬、岩花村委会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因岩花村委会违法收回唐红玉、唐莲梅的承包地而产生的纠纷，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结合本案，在1984年度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唐红玉、唐莲梅的母亲王宗梅作为户主代表家庭承包了案涉3.57亩土地，并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1年，唐红玉、唐莲梅的父亲唐有清将宅基地上的房屋变卖给左万芬的丈夫王裕和时，口头约定将上述3.57亩土地交由左万芬家庭代为耕种，而并没有将土地交还发包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修订前系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可以获得合理补偿，但是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应符合两个程序性条件：一是提前半年时间，二是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岩花村委会不能提交唐红玉、唐莲梅自愿交回第一轮承包地的书面协议，因此不得认定唐红玉、唐莲梅自愿将其承包地交回给发包方。1997年8月27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指出“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的。开展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要使绝大多数农户原有的承包土地继续保持稳定。不能将原来的承包地打乱重新发包，更不能随意打破原生产队土地所有权的界限，在全村范围内平均承包。”从以上政策可以看出，完善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再延长30年。本案中，因唐红玉、唐莲梅未将承包地交回村里，故根据二轮承包在一轮承包地基础上再延包30年的规定，唐红玉、唐莲梅在二轮土地承包时应自然取得诉争3.5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岩花村委会在进行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将唐红玉、唐莲梅未自愿交回的承包地又发包给左万芬，与之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属于发包方违法收回承包地，又另行发包给第三人的行为，因此，该合同应属无效。同时，结合岩花村委会在一审中的答辩，称“原来有农业税等，农村抛荒的也多”可以看出岩花村委会也认为是因唐红玉、唐莲梅弃耕、撂荒而收回承包地。综上，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2、一审判决归纳的争议焦点错误，回避了对岩花村委会违法收回承包地及卖房时是否搭山搭田的事实认定，仅对2001年唐有清与王裕和的房屋买卖合同进行了评价，不能得出岩花村委会与左万芬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有效的结论。一审判决认定2001年唐有清向王裕和卖房时系搭山搭田的事实证据不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不能依据交易习惯予以认定。一是一审判决归纳的争议焦点是岩花村委会与左万芬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以及左万芬是否应向唐红玉、唐莲梅返还土地。而确认该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及左万芬是否应返还土地的前提是卖房时是否搭山搭田，如卖房时搭山搭田，则可以认定诉争3.57亩土地合法进行了流转，如卖房时未搭山搭田，则诉争3.57亩土地未进行流转，岩花村委会无权收回土地另行发包给左万芬。一审法院回避了对卖房时是否搭山搭田的争议焦点，直接认定系搭山搭田，并据此认定两岩花村委会、左万芬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是错误的。一审法院确认的唐有清与王裕和存在买卖房屋且左万芬系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事实，仅能证明唐有清与王裕和的房屋买卖行为合法有效，并不能得出两岩花村委会与左万芬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有效的结论。二是一审判决认定2001年唐有清向王裕和卖房时系搭山搭田的事实证据不足。首先，左万芬在一审中辩称其买房时签订了合同的，但一审法院未要求其提交购房合同，购房合同是卖房时是否搭山搭田的直接证据，如该购房合同未约定搭山搭田，则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卖房系搭山搭田的主要证据系岩花村委会提交的2014年9月由财政所职工、原尤家河村会计、村支书、街道驻村干部、组代表等人参加得出的调查结论，该调查结论系岩花村委会单方制作的，无购房合同双方当事人参与调查，该调查结论缺乏证明力，且唐红玉、唐莲梅未予认可，故该调查结论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是如前所述，认定卖房时是否搭山搭田是确认岩花村委会与左万芬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及左万芬是否应当归还唐红玉、唐莲梅土地的前提条件，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一审中，唐红玉、唐莲梅主张唐有清与王裕和仅为房屋买卖而未搭山搭田，要求左万芬返还承包地是基于唐红玉、唐莲梅诉争的3.75亩土地的一轮承包经营权人，而左万芬和岩花村委会主张唐有清和王裕和卖房时系搭山搭田，应由左万芬和岩花村委会举证予以证明，而左万芬未提交证据，岩花村委会仅提交其单方制作的调查结论，不能达到证明卖房系搭山搭田的证明目的，故应由岩花村委会、左万芬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者，一审法院既然认为岩花村委会与左万芬陈述的卖房时搭山搭田的口头约定属实，在其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同理亦可以认定唐红玉、唐莲梅陈述的卖房时未搭山搭田的口头约定属实。四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唐有清如果在与王裕和订立房屋买卖合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卖房需搭山搭田的交易习惯，则不会让王裕和帮忙代为耕种，让其代为耕种的行为恰恰证明唐有清只有卖房的意思表示，而无搭山搭田的意思表示。且唐有清与王裕和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亦不存在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故一审法院依靠交易习惯认定卖房系搭山搭田也是错误的。左万芬、岩花村委会服从一审判决。唐红玉、唐莲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定左万芬和岩花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鄂EJ9012204026）无效。2、左万芬立即将家庭承包经营的3.57亩土地返还给唐红玉、唐莲梅承包经营。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左万芬和岩花村委会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唐红玉、唐莲梅的母亲王宗梅（又名王宗枚）作为户主代表，承包了尤家河大队四生产队耕地面积共计8.49亩，并取得了土地承包使用证。后因部分土地被占用，唐红玉、唐莲梅所在家庭实际承包经营四块土地合计2.57亩，具体包括：1、地块名称王家畈路外，面积0.53亩，地类水田，四界东至村水泥路边，西至三组田上，南至三组公路上，北至唐有忠田下。2、地块名称王家畈路内，面积0.47亩，地类水田，四界东至王正俊大弯坵下，西至村水泥路沟边，南至胡世喜田界，北至畈之公路沟边。3、地块名称沙树坡，面积0.81亩，地类旱田，四界东至自己屋后田上，西至唐有元田边，南至唐有生山下，北至自己田上。4、地块名称自己屋后，面积0.76亩，地类旱田，四界东至唐有生田界，西至自己田下，南至唐有生山下，北至自己屋后坎上。2001年，王宗梅的丈夫唐有清与左万芬的丈夫王裕和就房屋买卖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商定价格3.2万元。2001年4月3日，王裕和向唐有清支付1.5万元，2001年4月15日，王裕和向王宗梅支付1.6万元，房屋未过户，至今左万芬还余1000元未支付。2001年农历正月二十一，王裕和一家三人入住王宗梅的房屋至今。争议土地从2001年起一直由王裕和一家人耕种并缴纳税费。二轮延包时，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尤家河村村民委员会与左万芬于2005年5月20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上述2.57亩土地由左万芬作为户主代表家庭承包，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2015年9月1日，夷陵区政府给左万芬及其子王振方发放承包权证。上述2.57亩土地中的第1块0.53亩土地和第2块0.47亩土地已被征收部分，仅余0.56亩，即现有争议土地剩余2.13亩。左万芬及其子原户口所在地为宜昌市××区小溪××街办××屋××组，2001年2月23日，左万芬申请将户口迁入尤家河村，尤家河村治保会同意左万芬二人迁入。2005年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尤家河村村民委员会已合并为岩花村委会。2007年8月22日左万芬母子二人户口迁入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办岩花村四组130号。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2001年唐有清向王裕和卖房时是否搭田搭山的问题。唐红玉、唐莲梅主张双方之间仅为房屋买卖，土地系口头约定由左万芬家庭代为耕种。左万芬主张买房时系搭田搭山，当时房屋、土地、山林一并作价32000元，提交了村民李元满等四人的说明，岩花村委会也认可买房时系搭田搭山，当时房屋、土地、山林一并作价32000元，并提交了2014年9月由财政所职工、原尤家河村会计、村支书、街道驻村干部、组代表等人参加得出的调查结论。唐红玉、唐莲梅认为上述证据与事实不符。对岩花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且结合农村卖房搭田搭山的交易习惯，自2001年起争议的土地一直由王裕和一家人耕种并缴纳税费，应当尊重历史和习惯，保护交易安全，可以认定2001年唐有清向王裕和卖房时系搭田搭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左万芬和岩花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以及左万芬是否应向唐红玉、唐莲梅返还土地的问题。前面已经论述过，没有生产资料的左万芬一家向唐红玉、唐莲梅的父亲唐有清购买房屋时，按照农村搭田搭山的交易习惯，流转了本案争议土地，岩花村委会基于双方的一致意见，以及左万芬一家实际耕种涉案土地的事实，于二轮延包时完善土地承包手续，与左万芬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虽然当时左万芬母子二人户口尚未迁入该村，但2007年8月22日左万芬母子二人已在该村集体经济组织落户，故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应为有效，唐红玉、唐莲梅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不予支持。因左万芬和岩花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唐红玉、唐莲梅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唐红玉、唐莲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唐红玉、唐莲梅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同时查明，王宗梅系案涉土地第一轮承包人。本院认为：虽然左万芬在本案中未提交其夫王裕和与唐红玉、唐莲梅父母唐有清、王宗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及土地转让合同，但唐红玉、唐莲梅承认其母王宗梅收到左万芬买房款31000元及左万芬已实际占有并使用案房屋及耕种案涉土地（虽然唐红玉、唐莲梅辩称系将案涉房屋、土地租给左万芬之夫王裕居住和代为耕种，但因其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的事实证实，可以确认左万芬之夫王裕和与唐有清、王宗梅之间就案涉房屋及土地达成了房屋买卖及土地转让的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虽然唐红玉、唐莲梅在第一轮土地承包中与其家庭成员均为案涉土地的承包人，但唐红玉、唐莲梅之母王宗梅作为户主，其夫唐有清在与左万芬之夫王裕和协商出售、转让案涉房屋及土地时，王裕和有理由相信唐有清的行为得到了王宗梅及其家庭成员同意并认可。左万芬在以转让的方式取得诉争房屋及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后，虽然左万芬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中与岩花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尚不属岩花村居民，但岩花村委会于2007年8月22日同意左万芬将户口迁入岩花村四组并在该组居住生活，左万芬在事后已取得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一审判决确认左万芬与岩花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正确。唐红玉、唐莲梅以岩花村委会未经其同意为由，要求确认岩花村委会与左万芬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红玉、唐莲梅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唐红玉、唐莲梅已预交），由唐红玉、唐莲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见成审判员  闫玲玲审判员  胡建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