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8民终1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仲军，男，1959年11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秀，湖南湘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良财，男，1968年6月1日出生，土家族，身份证住址南省慈利县，现住湖南省慈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萍，系朱良财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秀，湖南湘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振华，男，1962年7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曾平，系湖南省慈利县岩泊渡镇篢市村村民委员会推荐的诉讼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为革，系湖南省慈利县岩泊渡镇篢市村村民委员会推荐的诉讼代理人。 原审被告：朱法明，男，195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上诉人朱良财、田仲军与被上诉人杜振华、原审被告朱法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1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9年12月13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田仲军、朱良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萍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秀、被上诉人杜振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曾平、张为革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仲军、朱良财上诉请求：1．撤销（2019）湘0821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混淆了显名合伙人之间、显名合伙人与隐名合伙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被上诉人的主体适格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二、案涉分配款系保险理赔款，其性质并不属于利润分红，原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对于为减轻其刑事处罚而额外支付的七万元知情，合伙人经朱法明同意后从理赔款中对被上诉人的份额予以留置并无不当；四、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朱法明利用本案合伙事务的执行没有书面协议这一缺陷，事后串通起诉属于恶意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五、合伙人对筹资返还方案作出的分配决定，不涉及合伙债务的承担，原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六、原审判决中朱法明无须负担立案费有失公正。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杜振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不存在隐名或者显名的问题，本案是个人合伙，三人发起合伙并进行约定其中包括入伙的约定，这不存在隐名或者显名的问题，三原始合伙人说的隐名或显名是对合伙人权利的剥夺，他们制定了“霸王条款”，这显然是违背法律规定的，法律规定不论什么时候加入合伙，权利都应得到保障，同时对新合伙人的责任仍然是无限连带责任，民法中也明确规定合伙人之间存在无限连带责任；二、两上诉人主张分配款是保险理赔款是有问题的，本案的合伙财务非常混乱，案涉七万块钱实际上是交通事故结案后一起算的总账，每个合伙人应该自事故发生后至保险公司理赔款到之前没有分红，朱良财等人都认为杜振华是合伙人之一，合伙人就将给他的分红抵扣了；三、杜振华判不判刑属于刑事范畴，与本案无关；四、本案并不存在恶意串通，一审举证中未提出任何证据；五、法院判决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是有法律依据的；六、诉讼费用承担是程序问题。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朱法明未发表辩论意见。 杜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朱良财、田仲军、朱法明共同返还扣留的杜振华应得合伙分红款7万元整；2．本案受理费由朱良财、田仲军、朱法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良财、田仲军、朱法明于2014年以口头协议成立个人合伙组织经营线路客运班车，三人均等出资，共担成本及风险，均分营运收入。各合伙人所占股份之下可吸收他人出资入股，没有限制。该合伙组织未办理工商登记，亦未以书面形式订立合伙章程。该合伙成立后，以朱良财的名义与张家界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合同，以责任承包的方式承包了湘Ｇ×××××客运班车慈利县往返湘潭市营运线路的经营权。朱良财事实上是合伙事务执行人，其妻何萍协助管理合伙财务。杜振华于2016年4月3日挂靠在朱法明名下加入该合伙，所占股份为全车总股本的十六分之一。同时，杜振华受雇于该合伙，担任驾驶员。该合伙在经营期间，主要营运收入是公司扣除管理费以及垫付、摊派的各类杂费之后发放的票款收入，收入转入朱良财个人账户，由何萍召集三名合伙人核对账目、扣除合伙经营成本后，将纯收入均分给三名合伙人，再由合伙人各自分配给其名下挂靠的次级合伙人。2016年4月3日，杜振华执行驾驶员职责，驾驶湘Ｇ×××××客车从张家界驶往湘潭市，在常张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致乘客龙建华死亡，三十七名乘客受伤。杜振华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客车所属公司及合伙人筹措资金，处理了善后及赔偿事务。在扣除保险理赔款后，该事故给合伙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并因车辆停运造成了可得收入的减少（法官注：确切的损失金额，因当事人举证不充分，暂不确定，有待另案诉讼中审查确认）。此次事故造成损失中的绝大部分，均按惯例纳入营运成本，由全体具名合伙人、隐名合伙人共同承担。朱良财、田仲军认为杜振华执行职务存在重大过错，给合伙造成重大损失。在事故处理过程中，杜振华被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刑事责任，为取得被害人龙建华家属的谅解，争取从轻处罚，合伙人出于情谊，垫付了超出保险公司核定损失金额70000元的赔偿款。朱良财、田仲军认为该70000元是为杜振华个人利益付出的金钱，合伙人应当追回。遂在保险公司理赔款到位后进行分配时，直接扣除了杜振华应分得的54521元。朱法明不赞同扣款行为，但基于其表决权只占三分之一，也未提出反对。杜振华主张被扣金额为70000元，朱良财、田仲军、朱法明及代理人承认已扣除70000元，朱良财、田仲军、朱法明自认的事实可免除杜振华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确认已扣除杜振华应得分配款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由自然人基于信任关系成立的经营组织，合伙人共同出资，按占股比例共摊成本，共担风险，按股分红，以合伙人全部个人财产对合伙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在执行合伙事务时，合伙人之间对外互为代理人和连带责任人。事实表明，本案当事人之间组成的合伙组织形成两个层级，一级合伙人是朱良财、田仲军、朱法明；三人各自与其名下挂靠的合伙人形成次级合伙关系。次级合伙隶属于一级合伙。杜振华所缴股本挂靠于朱法明名下，是隐名合伙人，或称次级合伙人。而最初成立合伙的朱良财、田仲军、朱法明为具名合伙人。但杜振华与朱法明之间成立次级合伙人关系，在次级合伙中，就相关纠纷具有独立请求权，杜振华有权起诉朱法明，又因纠纷的起因是一级合伙人朱良财、田仲军的扣款决定引发的，基于合伙人之间的连带责任关系，杜振华对于朱法明的请求权可以延伸追及朱良财、田仲军。故朱良财、田仲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秀律师关于杜振华对合伙事务无独立请求权、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的代理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杜振华、朱良财、田仲军、朱法明均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杜振华确因其本人过错，给合伙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但这种过错以及所造成的侵权后果，属于雇员执行职务中的过错和侵权，一级合伙人可以雇主身份就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向杜振华另案提出主张。杜振华以合伙人身份要求在合伙内平等享有分配权利，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朱良财、田仲军、朱法明扣留杜振华分配款的行为，侵犯了杜振华作为合伙人应享有的收益分配权，既是违约行为，也是侵权行为。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杜振华选择以违约起诉并无不妥。本案不存在行使留置权或者债务抵销权的法定前提，朱良财、田仲军、朱法明以杜振华系因犯罪行为及实现个人利益造成合伙额外支出的70000元应予扣还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朱良财、田仲军、朱法明负连带责任共同向杜振华发还扣留的合伙分配款7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本案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朱良财承担338元，田仲军承担33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杜振华是否属于案涉个人合伙的合伙人。上诉人朱良财、田仲军与原审被告朱法明之间以口头协议成立了个人合伙，朱良财、田仲军、朱法明对合伙的成立均无异议。因个人合伙具有高度的人合性，在没有书面协议另行约定的情况下，新合伙人入伙需要取得全体合伙人的一致同意，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现杜振华没有提交书面的入伙协议，朱良财、田仲军亦否认杜振华中途加入合伙组织，且被上诉人杜振华自认其2013年仅与原审被告朱法明合意加入案涉个人合伙，即被上诉人是隐名合伙人，朱良财、田仲军虽默认杜振华隐名合伙人的身份，但隐名合伙人不能直接参与原始合伙事务，其权利义务关系仅基于杜振华与个别原始合伙人的契约，该契约同样具有合同相对性，只在杜振华和朱法明之间产生法律效力，不得约束对抗第三人。综上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杜振华并未加入案涉个人合伙，不是案涉个人合伙的合伙人。关于案涉保险理赔款的具体分配，因被上诉人杜振华不属于案涉个人合伙的合伙人，故其对该笔款项不享有分配权。上诉人杜振华只能向朱法明主张相关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1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杜振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共计2,325元，由被上诉人杜振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钟以祥 审判员 黄勇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朱琳 书记员侯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