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39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枭雄，男，196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帆，江苏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国庆，男，195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宝川，江苏国泰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枭雄因与被上诉人贺国庆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14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枭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案件受理费由贺国庆负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贺国庆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内容，贺国庆是自愿承诺偿还借款的本金与利息，案涉借款实为债务转移，一审法院认定是债务加入错误。事实上，贺国庆依照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盐城中院）（2012）盐商初字第0050号民事判决书承担给付义务后至今都未向永芳公司主张已经被执行的案款，由此可知，借款就是贺国庆本人的债务。另外，债务加入是在原债务人不退出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第三人加入到债务关系中，与原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没有履行先后顺序，陈枭雄完全可以要求贺国庆足额履行欠款本息。2.关于本案所诉利息计算时点的问题，陈枭雄在盐城中院（2012）盐商初字第0050号案件的起诉状中载明利息是“暂”算至2012年3月15日，即起诉状的书写之日，目的是为了固定诉请金额便于缴纳诉讼费用，而非放弃主张后续利息。3.关于诉讼时效。一审中，陈枭雄提交了证人黄某,4及证人丁某,4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陈枭雄多次向贺国庆催要涉案利息的事实。被上诉人贺国庆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2018年的12月15日，贺国庆和陈枭雄已经在执行法院的主持下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贺国庆已经完全履行了盐城中院（2012）盐商初字第0050号判决书确定的本金和利息。陈枭雄实际已放弃后续利息。诉讼时效的问题。陈枭雄所称的证人并未到庭作证，不能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陈枭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贺国庆支付欠款利息6973675元（本金5860232.80元按月息1.5%计算，自2012年3月16日计算至2018年12月4日止）；2.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贺国庆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陈枭雄与永芳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及菜粕业务关系。贺国庆系永芳公司副总经理，永芳公司与陈枭雄之间的业务往来主要由贺国庆经手负责。2011年8月23日，陈枭雄与永芳公司形成结算清单，约定陈枭雄将从中谷集团浙江粮油有限公司购买的2293吨菜粕委托永芳公司加工、销售。该结算清单第三条约定陈枭雄菜粕销货应分配利润25万元。后该批菜粕未加工，同年9月4日，贺国庆以永芳公司名义与陈枭雄签订协议，约定永芳公司愿意以1850元/吨的价格购买上述陈枭雄所有的2294吨菜粕。同日，陈枭雄要求贺国庆向其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兹由本人贺国庆于今日向陈枭雄借款700万元，利息按月息1.5%，本人承诺于2011年9月30日前本息一并归还。如逾期由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永芳公司原职工刘军作为见证人在借据上签名。该借款关系未实际发生。同年9月28日，永芳公司向陈枭雄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经对账，永芳公司尚欠陈枭雄7105716.80元，利息按月息1.5%，自2011年9月4日起计息，承诺于2011年10月30日前本息一并归还。该欠条附永芳公司明细账。2012年2月22日，永芳公司出具提货通知单，通知公司营销部、财务部：客户陈枭雄提取2010年度生产菜粕800吨，具体数量以实际过磅数为准。价格以1600元/吨结单，冲减陈枭雄与永芳公司往来款。后陈枭雄实际提货778.24吨，合计1245184元。另，永芳公司的股东为高宏岭、李恒亮、贺国庆、周以明、张家港保税区中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原注册资金为600万元。2007年12月25日高宏岭、李恒亮、贺国庆三人合计增资1580万元，其中高宏岭885万元、李恒亮415万元、贺国庆280万元。次日，永芳公司将其中1200万元从其农业银行的账户转至中国银行账户，连同另380万元共开出现金支票1580万元，句容市粮食局直属库当日向永芳公司出具收到该款的收条。永芳公司将该笔往来款记载于财务账册，但未记载与往来相对应的经济业务活动依据。从永芳公司账目反映，其在2006年6月至2008年8月期间，与句容粮库存在1亿多元的资金进出业务，但没有涉及经济业务活动内容。2011年6月2日，大丰法院作出（2011）大执字第0085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第三人高宏岭、李恒亮、贺国庆系被执行人永芳公司股东。2007年12月25日，上述3名第三人增加注册资金1580万元后，于次日将新增注册资金中的1200万元以现金支票方式提走，且未能提供支取1200万元作为收购用途的相关证据，已构成股东抽逃出资。故上述3名第三人因滥用股东权利，依法应在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对记芳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遂裁定：追加第三人高宏岭、李恒亮、贺国庆为被执行人，在1200万元注册资金范围内共同对申请人承担责任。2011年7月14日，大丰法院向高宏岭、李恒亮邮寄送达该裁定书。2012年4月22日，元俊华向大丰法院邮寄高宏岭、李恒亮执行异议书各1份，未收到法院答复。2012年2月23日，永芳公司发出公告，载明：免去贺国庆副总经理职务，即日起贺国庆对外任何事项均与永芳公司无关，由其个人承担法律责任，不代表公司行为。同年6月25日，永芳公司的债权人江苏北大荒油脂有限公司以严重资不抵债为由，向大丰法院申请对永芳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大丰法院于同年6月28日裁定受理该破产申请，并于同年8月24日指定鑫成公司担任永芳公司的破产管理人。2012年3月9日，刘军出具证词载明：2011年9月4日，陈枭雄派船前来提走寄存的菜粕，贺国庆未予同意。因贺国庆所在公司资金紧张，贺国庆考虑后由其个人出具借据偿还所欠陈枭雄的款项。陈枭雄考虑到贺国庆是永芳公司的股东及实际经营者故予同意。因当时并未对账，贺国庆只写了个大数700万元，后经对账，准确金额为7105716.80元。贺国庆考虑到刘军是整个借款事情的参与者和知情者，故要求刘军在借据上作为见证人签名。上述判决书还查明，贺国庆与孔震环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1年10月17日解除婚姻关系。陈枭雄于2012年4月23日向盐城中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1.永芳公司与贺国庆共同支付欠款5860532.80元，并支付利息664276.34元（按月息1.5%计息，其中7105716.80元自2011年9月4日计算至2012年2月22日，5860532.80元自2012年2月22日暂计算至2012年3月15日）；2.高宏岭、李恒亮在抽逃永芳公司资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孔震环对贺国庆的抽逃资金行为而形成的夫妻共同债务向陈枭雄的上述诉请承担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贺国庆承担。盐城中院认为，陈枭雄与永芳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及菜粕业务关系，后双方经对账形成账单，可以作为陈枭雄与永芳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凭据。后陈枭雄从永芳公司提取了价值1245184元的货物，故永芳公司实欠陈枭雄5860232.80元，陈枭雄起诉主张5860532.80元系其计算错误，该院予以调整。双方对账时约定了欠款利息为月息1.5%，故永芳公司应当向陈枭雄支付欠款并按对账单确认的利息标准支付相应利息。该院认定贺国庆出具借据的主观意思是自愿加入清偿永芳公司欠陈枭雄的债务，符合债务加入的情形。关于高宏岭、李恒亮、贺国庆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问题，因大丰法院在高宏岭、李恒亮提出异议后未进行重新审查，且根据贺国庆提供的证据证明该1200万元是用于支付给句容粮库，而句容粮库与永芳公司存在多笔往来，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高宏岭、李恒亮、贺国庆存在抽逃出资情形。故陈枭雄要求高宏岭、李恒亮承担抽逃出资的法律后果及孔震环承担因贺国庆抽逃出资产生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请，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故盐城中院于2013年3月5日作出（2012）盐商初字第0050号民事判决书：一、确认陈枭雄享有永芳公司5860232.80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利息按月息1.5%计算，其中7105716.80元自2011年9月4日计算至2012年2月22日，5860232.80元自2012年2月23日计算至2012年3月15日）；二、贺国庆对永芳公司欠陈枭雄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陈枭雄对高宏岭、李恒亮、孔震环的诉讼请求。贺国庆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江苏高院，江苏高院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2013）苏商终字第016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根据（2012）盐商初字第0050号、（2013）苏商终字第0167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贺国庆出具借据的主观意思是自愿加入清偿永芳公司欠陈枭雄的债务，符合债务加入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贺国庆加入后成为债务人，与原债务人永芳一起向债权人陈枭雄承担义务。贺国庆可以行使原债务人永芳公司对债权人陈枭雄的抗辩，如果原债务被认定存在无效或可变更、撤销的事由，则债务加入人可以据此向债权人提出抗辩，但专属于原债务人自身的抗辩除外。对贺国庆承担债务的范围，应当以其出具借据承诺的债的内容为限，且包括从债务以及相应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根据上述查明事实，原债务人永芳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即被大丰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即陈枭雄债权利息应于上述日期停止计息。现贺国庆提出，原债务人永芳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被大丰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故陈枭雄的利息总额已于上述期限确定，陈枭雄在前诉时只主张了截止2012年3月15日的利息，对此后的利息并未主张，前诉于2012年11月14日第一次开庭时，陈枭雄在利息确定情况下本可以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主张该部分债权，但其并未主张，系其对其利息请求权的处分，现其在六年多后再行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陈枭雄对原债务人永芳公司及债务加入人贺国庆的债权，由于2012年6月27日永芳公司被大丰法院受理破产申请而债权债务明确，陈枭雄在前诉中可以增加利息请求截止至2012年6月27日，但陈枭雄未在前诉中增加此项诉请，致原判决支持其利息权利计算至2012年3月15日。现陈枭雄主张以5860232.80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16日起至2018年12月4日止，按月息1.5%计算利息的诉请，缺乏事实基础，且自2012年6月27日至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时已超过4年，至其提起本诉时已超过6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贺国庆的上述抗辩理由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贺国庆认为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应予驳回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陈枭雄曾于2012年4月23日就本案向盐城中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2）盐商初字00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江永芳公司支付陈枭雄5860232.80元及相应利息，贺国庆不服向江苏高院提起上诉，江苏高院于2013年10月16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上述生效判决中，陈枭雄主张的利息截止2012年3月15日，现陈枭雄在本案中主张自2012年3月16日之后的利息，不属于重复诉讼。贺国庆贺国庆的该项辩称意见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枭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616元，减半收取30308元，由陈枭雄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将利息计算至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之日止是对破产企业的特别规定，裁定受理破产日之后的利息停止计算不等于该部分利息债权消灭，其他债务人对于裁定受理破产日之后的利息仍然存在清偿责任。贺国庆作为共同还款义务人，其主张计算利息至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永芳公司破产之日止于法无据。因此，不论贺国庆是债务加入还是债务转移，对其利息的计算不受永芳公司破产的影响。一审法院认定陈枭雄对贺国庆的利息债权至2012年6月28日停止计算错误。2.陈枭雄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依法应自债权人知道或应该知道权利可以行使之日起算。陈枭雄在提起前案诉讼时，为计算诉讼费方便，其将利息计算至起诉之日，但在前案第一次开庭时，其完全可以明确诉讼请求将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也就是说在前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陈枭雄对起诉日之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债权已确定可以行使。退一步讲，前案生效判决认定利息至2012年3月15日，至少在前案判决于2013年10月生效时，陈枭雄就应该行使权利主张2012年3月1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所以该部分利息债权的诉讼时效最迟应自2013年10月起算，陈枭雄于2018年12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制度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维护确定化的社会关系。若权利人能够行使权利而长期怠于行使，则使义务人的法律地位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将导致当事人之间社会关系的事实状态和法律状态长期不一致，不利于在当事人之间建立新的、确定化的社会关系。本案中，若前案判决一直未执行终结，在这种情况下，如不认定诉讼时效已过，将导致贺国庆的法律地位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则违反了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意义。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陈枭雄的后续利息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综上，陈枭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616元，由上诉人陈枭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毕宣红审 判 员 罗正华审 判 员 程俊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菲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