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90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清，男，197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房炬，湖南首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军，男，198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曙光，长沙市望城区宏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海清因与被上诉人谭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海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谭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8月长沙睿成金属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成公司）因经营困难，需要资金支付员工工资及材料款，遂向谭军借款90万元”与事实不符。长沙市中级法院（2019）湘01民终4962号民事判决认定，自2015年10月起因公司管理层调整，陈海清将公司管理权交给何玉明，之前的公司经营管理一直是由陈海清负责。陈海清移交公司管理权之前，睿成公司运转良好，经营并未发生困难，公司无需向谭军借款。2、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2月3日，李某接受谭军委托将该笔90万元分两笔转账出借给睿成公司，其中转账给睿成公司股东何玉明34万元，转账至案外人刘某名下56万元。2016年2月5日，刘某再将该笔56万元款项转账40万元至睿成公司财务何金广账户内，另外取现16万元交付给何玉明。至此，谭军将出借款项90万元全部交付睿成公司的股东及工作人员。”缺乏事实依据。谭军与睿成公司之间无借款的事实，不成立借款关系。谭军提供的长沙农商行含浦支行的贷款资料显示，90万元贷款的借款人是谭军的父亲，贷款用途是用于支付李某的货款，与睿成公司无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2018年2月14日的54万元借条系谭军与其岳父何玉明恶意串通，虚拟债务并逼迫陈海清所签，并非陈海清的真实意思表示，侵害了陈海清的合法权益。睿成公司并未破产，至今都在经营，陈海清作为公司股东在公司还存续的情况下，以个人名义去承担公司债务，明显与常理相悖。2018年2月14日的54万元借条依法属于无效。2、谭军提供的长沙农商行含浦支行的贷款资料显示，何玉明与谭军父子协商，用谭军父亲的房屋作抵押，以支付货款的名义向银行贷款90万元，然后通过李某、刘某的账户转贷给睿成公司的何玉明和何金广，收取两分的高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因此，2016年2月6日睿成公司向谭军出具的借条依法无效。2018年2月14日陈海清出具的54万元借条是基于2016年2月6日睿成公司向谭军出具的90万元的借条，故2018年2月14日陈海清出具的该54万元借条同样无效。3、本案前后两次开庭，谭军均未出庭应诉，也未向法庭说明不能出庭的理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对谭军主张的事实应不予认定。谭军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陈海清一直参与借款，并两次出具条据，谭军无须实质审查出借款项的具体用途。找李某、刘某是为了方便年底取现发工资，何玉明及何金广均已出庭陈述具体资金来源及去向。陈海清已知借款用途并出具书面担保及借条。收取借款的是睿成公司的股东何玉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谭军已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借贷关系成立，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谭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海清立即偿还谭军借款5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2月14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至起诉日止为118800元）；2、判令由陈海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沙睿成金属门窗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6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系陈海清，股东为陈海清、何玉明，其中陈海清负责对外销售，何玉明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另外何玉明儿子何金广负责财务。2015年8月睿成公司因经营困难，需要资金支付员工工资及材料款，遂向谭军借款90万元。谭军通过其父亲谭四刚的名义，用其父亲谭四刚的住房抵押向原湖南望城农村商业银行含浦支行（现已更名为长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含浦支行）贷款90万元，该笔贷款于2016年2月3日发放。同时由于银行贷款的流程要求，该笔款项于同日由谭四刚账户全部转账至案外人李某在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望城支行62×××91的账号内。2016年2月3日，李某接受谭军委托将该笔90万元分两笔转账出借给睿成公司，其中转账给睿成公司股东何玉明34万元，转账至案外人刘某名下56万元。2016年2月5日，刘某再将该笔56万元款项转账40万元至睿成公司财务何金广账户内，另外取现16万元交付给何玉明。至此，谭军将出借款项90万元全部交付给睿成公司的股东及工作人员。2016年2月6日，睿成公司向谭军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谭军现金人民币玖拾万元整（￥900000.00）用于支付长沙睿成金属门窗有限公司的工资及材料款，月利率2分（每月1.8万元），借款人长沙睿成金属门窗有限公司，二0一六年二月六日，担保人杨润四、何玉明、陈海清”，借条同时加盖了睿成公司公章。此后，睿成公司因经营不善由股东陈海清、何玉明按照持股比例6:4对该笔90万元债务进行分担，其中陈海清承担54万元，何玉明承担36万元。2018年2月14日，陈海清就54万元债务向谭军出具借条一张，同时撕毁了由睿成公司出具的原90万元的借条，新的借条载明“今借到谭军（身份证号4301221987××××××××）现金人民币伍拾肆万元整（￥540000.00元），月利息2%，每月壹万零捌佰元（￥10800.00），转条从前用2015年8月-12月工人发工资，还款时间2018年12月31日，借款人陈海清”。借款到期以后，谭军多次催促陈海清还款，陈海清至今未还，也未支付任何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睿成公司向谭军借款90万元并出具借条，谭军也提供了银行贷款凭证、委托付款说明、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证实90万元款项的来源与交付，证据具有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据确实充分。虽然证人李某、刘某等陈述是受何玉明委托来进行付款，与谭军并不熟悉，但证人并不知晓90万元款项的实际所有权人是谁，只是由何玉明出面找到证人完成过账行为，因此结合证人证言及其他书面证据，足以证明睿成公司向谭军借款90万元的事实。虽然本案原始债务系由睿成公司产生，而睿成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且在未出现相关法律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但公司股东自愿按照持股比例承担公司债务的，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陈海清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陈海清以个人名义向谭军出具的54万元借条的行为属于合法有效自愿承担公司债务的行为，且其对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陈海清应当按照借条约定履行相应义务。现借款期限届满后，经谭军多次催要，陈海清未偿还本金及利息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本案的全部民事责任，故对于谭军主张陈海清偿还借款本金54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条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该约定符合法律对于借款利率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经计算，从借款之日起（2018年2月14日）至谭军起诉之日止（2019年2月12日），借款利息为118800元（540000元×2%×11个月），2019年2月13日后的利息按月息2分的标准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陈海清辩称，该笔债务应为睿成公司的债务，而非陈海清个人债务，陈海清出具的54万元借条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所写，依法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陈海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形下向谭军出具的借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陈海清的以上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陈海清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谭军借款本金540000元及利息118800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2月12日止，2019年2月13日起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继续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8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194元，由陈海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海清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书、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终960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陈海清与睿成公司另一股东因公司账目经营管理存在矛盾，睿成公司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解散，本案涉及的90万元作为解散公司的理由已得到法院确认，陈海清对借款90万元不予认可；证据2、陈海清与谭军的聊天记录，拟证明陈海清对谭军出借给睿成公司90万元的真实性存疑。谭军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1中涉及的纠纷是睿成公司股东间的纠纷，与谭军借款给睿成公司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陈海清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谭军与陈海清之间对90万元借款产生争议。本院认为陈海清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依法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谭军与睿成公司之间90万元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陈海清对谭军诉请的债务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分述如下：关于焦点一。经审查，2016年2月6日睿成公司向谭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谭军现金人民币玖拾万元整（￥900000.00），用于支付长沙睿成金属门窗有限公司的工资及材料款，月利率2分（每月1.8万元）。”杨润四、何玉明、陈海清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陈海清在《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字，说明其知晓并同意睿成公司向谭军借款。谭军通过其父亲谭四刚的名义，并用其父亲谭四刚的住房抵押向原湖南望城商业银行含浦支行（现已更名为长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含浦支行）贷款90万元，谭军按睿成公司当时的实际控制人何玉明的要求于2016年2月3日将贷款90万元直接由谭四刚的账户全部转至李某的账户；李某按何玉明的要求，将收到的90万元转账34万元至何玉明，转账刘某56万元；刘某按何玉明的要求，将收到的56万元转账40万元至当时睿成公司财务何金广账户，另取现16万元交付何玉明。上述事实表明谭军已向睿成公司履行了出借义务。但谭军出借的90万元是以其父亲谭四刚的名义，并用其父亲谭四刚的住房抵押向原湖南望城商业银行含浦支行所贷的款项，谭四刚的贷款利率系月利率6.1625‰，谭军出借给睿成公司的借款利率是月利率2%。谭军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借款人的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谭军与睿成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关于焦点二。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谭军与睿成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但睿成公司因此取得的谭军的借款90万元依法应当返还。陈海清系睿成公司的股东之一（占股60%），陈海清按其所占睿成公司股份比例，于2018年2月14日向谭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谭军（身份证号4301221987××××××××）现金人民币伍拾肆万元整（￥540000.00），月利息2%，每月壹万零捌佰元（￥10800.00），转条从前用2015年8月-12月工人发工资，还款时间2018年12月31日。”陈海清虽辩称该份《借条》其是受胁迫的情形下出具，但陈海清对其辩称意见未提交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且陈海清在出具《借条》之日起1年内并未向法院或仲裁机构申请撤销，本院对陈海清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陈海清出具《借条》是基于睿成公司与谭军之间90万元的借款合同，睿成公司与谭军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故陈海清向谭军出具的《借条》也无效。但陈海清对睿成公司向谭军借款之事知晓并同意，在《借条》中认可借谭军54万元，并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故陈海清应当承担偿还谭军借款本金54万元的义务。关于利息，因谭军与睿成公司、陈海清的借款合同均属无效，故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利息应属于无效约定，但谭军的款项系从金融机构贷款所来，其需按与金融机构约定的利率向金融机构支付利息，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情确定陈海清自2018年2月14日起按谭四刚与金融机构约定的贷款利率月利率6.1625‰向谭军支付借款利息至借款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陈海清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966号民事判决；二、陈海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谭军借款本金54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2月14日起以实际欠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6.1625‰计算至借款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谭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388，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194元，由陈海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8元，由陈海清负担8000元，由谭军负担23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唐亚飞审判员  王 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高沁莹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