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3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县公交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河北省景县亚夫路北头西侧。法定代表人：刘金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国勇，河北衡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柘塘镇滨淮大道369号。法定代表人：陈兵，该公司行政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女，该公司法务。上诉人景县公交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景县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2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县公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龙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28日，谈振东出具的《事实情况说明》仅系金龙公司单方陈述，并非双方当事人一致的意思表示，景县公交公司并未认可其中关于国补费用退坡损失（以下简称国补损失）各自承担一半的内容。金龙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就国补损失如何分担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依据前述说明作出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金龙公司辩称，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双方达成了各自承担一半国补损失的口头约定。谈振东仅系金龙公司业务员，无权代表该公司出具《事实情况说明》并同意放弃部分国补损失。为尽快回笼资金，金龙公司未提起上诉，不代表认可一审判决的认定意见。金龙公司认为应由景县公交公司承担全部国补损失。金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景县公交公司支付11台车辆的国补损失63888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2日，双方签订《汽车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景县公交公司向金龙公司采购的车辆系国家推广的新能源汽车产品，按照国家新能源汽车推广政策享受政策补贴（补贴额度按年度执行），故销售价格与国家新能源政策、车辆上牌时间直接相关。景县公交公司购车前已清楚上述情况，故其所购车辆到达景县公交公司所在地后5个工作日完成上牌，由于景县公交公司责任未完成上牌所造成的损失由景县公交公司承担。车辆规格以及价款:车型NJL6809EVG,单价41.02万元,11台,含税总价451.22万元,未税总价417.68万元。付款方式：□全款订单按下述执行（1）双方明确单台车辆价款中含国家补贴14.52万元，补贴部分款项在景县公交公司车辆上牌之日起12个月内运营里程满2万公里后金龙公司申领补足，补贴金额为预期金额，受政策影响可能有变动；（2）本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景县公交公司须向金龙公司支付定金44万元，金龙公司收到定金后组织生产；景县公交公司在提车前须向金龙公司支付车款247.5万元；（3）车辆交付后，金龙公司应向景县公交公司开具发票；（4）国补退坡后按新政策执行差价客户承担。交付时间、地点及费用：本合同生效后30个工作日完成交付，随车交付文件含车辆合格证、使用维修说明书、随车工具。双方另外还就违约责任、运营保证金、质量及质量担保、合同变更及解除等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前述合同记载金龙公司授权代表为谈振东，景县公交公司授权代表为李志勇，双方分别在合同上加盖公章。上述合同签订后，金龙公司向景县公交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11台车辆，景县公交公司于2019年5月9日为该11台车辆办理了车辆登记上牌手续。根据国家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财政补贴政策的相关规定，自2019年5月8日起，案涉11台车辆可享受的国家补贴由每台14.52万元变更为每台8.712万元。为此，双方就案涉11台车辆的国补损失产生争议。一审中，金龙公司陈述，依据合同付款方式的约定，国补退坡后按新政策执行差价应由景县公交公司承担。景县公交公司陈述，因案涉合同签订时双方对合同付款方式条款存在争议，故在合同付款方式前的方框内并未勾选，国补损失系金龙公司自身原因造成，不应由景县公交公司承担。2019年4月15日、6月28日，谈振东向景县公交公司分别出具《证明》及《事实情况说明》各一份，其中《证明》称，景县公交公司购金龙公司NJL6809EVG车辆，每台车款为26.5万元，所定车辆、配置及售后协议，维持原合同。《事实情况说明》称，“金龙公司没有拿到国家购车补贴14.52万元的原因是金龙公司造成的。原因是金龙公司发车时就知道自己发来的车不符合衡水车管所上牌执行标准，车管所执行标准大灯为电动可调，发过来的车根本上不了牌照。因此我们在5月5号早上6点接收你们发过来的车时还随车一起带过来4套车的前大灯，当你们的业务员谈振东及售后人员清点这些配件时发现更换前大灯用的灯架没有。当时你们的售后人员告诉我说灯架是快递过来的，当时我们公司几位接车的人员对你们公司发给我们不合格产品，非常气愤，但车已经到景县了，今后还有售后等问题需要与对方合作。我们也不想把关系闹的太僵，就没有再说什么。我们只能等你们快递过来的灯架，（当时谈振东告诉我快递过来需要3天到4天时间）。一直等到5月8日傍晚，故城县金龙售后服务站褚站长带领工作人员带着所需的配件来给我们更换前大灯。我们于9号完成上牌手续并没有由于我们的原因延误上牌，因此5月8号（国补退坡）以前不能完成上牌的主要原因是你们的产品不合格造成的。另外，当时签订购车合同时我公司和谈振东当时谈的是国补退坡后，按退坡后金龙公司和景县公交公司各承担一半的费用。证明人：谈振东，2019年6月28日。”谈振东在签名处捺有手印，并手写“以上情况属实，国补费用承担在协商基础上”内容。一审中，一审法院向谈振东进行调查，谈振东陈述：“。景县公交公司提交的《证明》全是由我本人书写，《事实情况说明》是景县公交公司打印，上面的黑体手写内容及我的签名是我本人所写。景县公交公司担心双方讲好的配置及保修条款等有变动，就让我写了一份《证明》。景县公交公司于5月7日中午交完附加税（交给国税局），7日下午开始在景县检测线上线，9日到衡水车管所复检上牌，国补退坡政策是在8日晚上发布，8日就执行了。因为景县公交公司附加税交的晚，附加税交完之后正常的情况下在检线上线最少要半天时间，就算交付的车辆没有问题，最快也要到8号才能上牌。因为在签订合同时就预感到国补要退坡，所以在合同中注明了国补退坡的风险由用户承担。国补退坡政策出台后，金龙公司要我向景县公交公司追回国补退坡的款项，我就去找景县公交公司。景县公交公司写了《事实情况说明》要求各自承担一半。我就表明在协商的情况下可以考虑，也请示了公司，公司也同意了，但之后景县公交公司反悔不肯出钱。在签订合同时我是公司全权代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案涉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案涉购销合同明确约定每台车辆单价41.02万元，且在合同中明示案涉车辆系国家推广的新能源汽车产品，按国家新能源汽车推广政策享受政策补贴（补贴额度按年度执行），销售价格与国家新能源政策、车辆上牌时间直接相关，故综合本案实际，结合谈振东出具的《证明》，能够认定案涉车辆的价款系为在扣除国家补贴之后每台26.5万元，合同载明的单台车辆价款41.02万元包含了按签订合同时的国家新能源汽车推广政策预估的可享受的国家补贴金额14.52万元，而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国家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财政补贴政策发生了变动，案涉11台车辆可享受的国家补贴由每台14.52万元变更确定为每台8.712万元。关于国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实际，能够认定双方在签订案涉购销合同之前对国补损失的发生风险均有一定预估，并有清晰、明确认知。就风险的承担，首先，案涉购销合同明确载明谈振东为金龙公司的代表，且金龙公司亦认可谈振东在合同洽谈、签订过程中的代表身份。根据谈振东的陈述，双方签订合同时达成了如发生国补退坡风险由双方承担的口头约定，但并未确定承担的比例，在政策变动之后与景县公交公司协商过程中确定各承担一半并向金龙公司进行过请示且得到认可，应认定景县公交公司有理由相信谈振东对景县公交公司所作的口头承诺即为金龙公司的承诺。金龙公司关于未与景县公交公司就国补损失的承担达成任何补充协议、未授权谈振东代为放弃、变更金龙公司的合同权利的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以采纳。其次，景县公交公司虽不认可与金龙公司达成过口头约定，但景县公交公司提交的谈振东签名并捺手印的《事实情况说明》载明的打印内容系由景县公交公司提供，国补退坡后双方各承担一半，即应认定景县公交公司认可与谈振东达成了国补退坡后双方各承担一半的口头约定。此外，双方未在案涉购销合同中的合同付款方式前的方框内进行勾选。综合上述分析，结合公平原则，应视为双方就国补损失风险承担未在案涉购销合同中达成书面一致意见，存有一定争议，但达成过就国补退坡损失由双方各承担一半的口头约定，该口头约定应视为双方对案涉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亦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国补退坡后，应依据双方之间的口头约定，由双方各承担一半的国补损失，即金龙公司有权要求景县公交公司支付国补损失的一半即319440元【(14.52万元/台-8.712万元/台)×11台÷2】，金龙公司其余诉请并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景县公交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金龙公司319440元；二、驳回金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94元，由景县公交公司负担2547元，金龙公司负担2547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景县公交公司的异议同其上诉意见一致，金龙公司的异议同其答辩意见一致。对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在于，景县公交公司应否承担319440元国补损失。本院认为，案涉《汽车产品购销合同》付款方式条款中虽然存在“□全款订单按下述执行：。国补退坡后按新政策执行差价由景县公交公司承担”的内容，但该内容之前设有选择框，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勾选该选择框，相应内容即未被纳入双方一致意思表示的范围。2019年5月8日，国家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财政补贴政策发生变动，案涉车辆国家补贴标准由合同签订时的每台14.52万元变为每台8.712万元，双方就国补损失问题产生争议。2019年6月28日，谈振东作为金龙公司案涉合同的授权代表，与景县公交公司形成《事实情况说明》，对国补损失承担问题进行了协商确认。景县公交公司不认可其中关于“国补损失各自承担一半”的内容。本院认为，该《事实情况说明》系景县公交公司实际打印，以“我们”来表述景县公交公司，以“对方”“你们”“贵公司”来表述金龙公司，可见，该说明并非金龙公司单方出具，而是应景县公交公司的要求出具，说明内容已经包含了景县公司的真实意思，现景县公交公司不予认可，有违诚信，故对景县公交公司的前述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金龙公司虽认为应由景县公交公司承担全部国补损失，但因其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故对其前述意见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本院认定，双方以《事实情况说明》的形式已就各自承担一半国补损失问题达成一致，该说明对双方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此履行。综上所述，景县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92元，由上诉人景县公交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