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15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闵捷，女，197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英，北京大成（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娜，北京大成（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皓，男，194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灿，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先梅，女，195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宇，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静静，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闵捷因与被上诉人段皓、杨先梅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2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闵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段皓、杨先梅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段皓、杨先梅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如实讲述家庭财产状况，隐瞒重大财产信息，属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已尽其所能在遗产分割协议中对财产信息进行详尽说明。2、遗产分割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欺诈，属适用法律错误。3、段皓、杨先梅出于规避被继承人债务的动机签订的协议不构成重大误解，一审判决认定段皓、杨先梅签订遗产分割协议构成重大误解属适用法律错误。段皓、杨先梅辩称，1、签订协议前闵捷说段云生前欠下大量债务，欺诈被上诉人，让被上诉人形成错误判断作出违背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2、由于闵捷没有在签订协议前对遗产的范围及数量向被上诉人进行介绍，而且对于不动产清单的内容提供很多易于混淆的信息，误导被上诉人，所以被上诉人对于遗产的情况有错误的认识，对于遗产的数量性质都没有清晰的了解，形成了重大的误解；3、遗产的分割本来应本着诚实信用、公序良俗的原则，无论是在协议签订期间还是本案的多次开庭审理中，闵捷都没有尽到诚实守信善意。对于段云生前欠下的债务，闵捷每次开庭说法不一；对于闵捷名下的存款，在段云去世后取走300多万元，闵捷每次开庭的说法都不一样，闵捷一直在反复的欺骗，意图侵吞段皓、杨先梅该得的遗产。所以请求法庭查清事实，作出公正判决。段皓、杨先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段皓、杨先梅与闵捷签订的《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并由闵捷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段云生前任交通银行湖南省分行科大支行行长，其妻为闵捷，双方未生育子女。段皓、杨先梅系段云的父母。段皓、杨先梅已离婚，除儿子段云外，两人还有一女段慧，段云结婚后未与父母同住。2016年8月27日，段云自杀身亡，去世前段云未留有遗嘱。段云火化安葬后，段皓、杨先梅、闵捷开始商量遗产分割事宜，2017年2月15日，段皓、杨先梅、闵捷及段晧的两兄弟在段慧家里，经协商段皓手书起草了《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其上记载：1、交行北大桥支行70平方米房屋一套给杨先梅居住，直至杨先梅百年之后再交给闵捷；2、交行和科大支行应支付给段云家属的抚恤金和段云生前应当获得的住房公积金、年金及2016年9月前应补发的工资、补贴、奖金等，由段皓、杨先梅、闵捷三人平均分配；3、段云生前其他所有遗产全部给闵捷。2017年2月20日，在段慧家中，段皓、杨先梅、闵捷及闵捷的姐姐闵锐、闵捷同学邓灿在场时，由闵捷拿出已事先打印好的《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及一份“段云及闵捷名下不动产详单”交由三方签字。《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主要内容为：1、长房权证开福字第**，房屋所有权人:闵捷，共有情况:单独所有，房屋坐落:507号，建筑面积71.8平方米的房屋归闵捷个人继承和所有。该房屋由杨先梅居住，直至杨先梅百年之后再交给闵捷处理。杨先梅居住期间不得将此房屋出租或者出借给他人使用。2、交通银行湖南省分行和科大支行应支付给段云家属的抚恤金40万元和段云生前在交通银行湖南省分行历年已存应领的住房公基金、年金和段云于2016年9月以前，应补发的工资、补贴、各项奖金等所有资金（具体资金数字由交通银行湖南省分行和科大支行财务提供），在扣除已由闵捷支付的丧葬及墓地费用10万元后由闵捷、杨先梅、段皓三人平均分得。3、目前已知晓和尚未知晓的段云的所有遗产全部归闵捷继承。包括但不限于段云及闵捷名下不动产详单所列的不动产、段云名下的存款、债权以及家庭所有物品。4、段皓、杨先梅、闵捷应积极配合到段云生前工作单位、有关财产登记部门办理继承和登记过户手续。5、签订本协议后，段皓、杨先梅、闵捷就段云遗产继承及处理事宜无任何异议。6、本协议一式五份，立协议人各执一份，公证处一份，交通银行一份。《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还附带有一份段云及闵捷名下不动产详单，记载了闵捷名下五处房产（位于**，建筑面积为71.8平方米；位；位于长沙市筑面积为46.42平方米；位；位于长沙市开福区筑面积为189.78平方米；位；位于长沙市岳麓区阳光壹佰新城2-19（Ｅ1）栋**筑面积为64.15平方米；位于长沙；位于长沙市岳麓区阳光壹佰新城2-19（Ｅ1）栋**为64.15平方米）及以段云名义所购位于长沙市开福区高岭国际商贸城一期2层2391号，建筑面积为54.84平方米；位于长沙市开福；位于长沙市开福区高岭国际商贸城******.67平方米），另外还记载了闵捷及段云名下2台小汽车。杨先梅、段皓及闵捷在上述协议及详单上签了名，闵捷的同学邓灿作为见证人亦签了名。段皓签名并在分割协议第1条加注内容“如果房屋征收，闵捷要安排杨先梅居住的房屋或给租金由杨先梅自行租房。房屋出售也按此办理。杨先梅的身份证任何人不得索取（要）”。上述协议签订后，段皓认为闵捷采用欺骗手段，使其与杨先梅误以为段云生前借了许多钱未还，留下巨额债务，导致其与杨先梅产生了重大误解，从而放弃了被继承人的大量遗产。段皓在2017年3月与闵捷的电话通话及现场交谈中，使用录音笔对谈话内容进行了录音。此次通话中，段皓试图求证闵捷曾经在2017年2月19日、20日向其说过有陌生人打电话给闵捷说段云在外欠了许多钱，闵捷在通话中对此未予否认。另查明，闵捷在中国民生银行有两张银行卡，银行卡号分别为62×××90、62×××29。62×××90卡的流水记录反映闵捷在2016年11月4日、11月10日、11月21日三次取现共计49万元；62×××29卡的流水记录反映闵捷从2016年11月7日至2017年6月9日共计取款338.45万元。闵捷对取款事实及数额没有异议，但闵捷辩称62×××29卡所取款项有238.5万元用于还款，其中包括还莫定强148.5万元，聂爱喜40万元，焦俊明50万元，剩余款项用于生活支出。闵捷提供了莫定强银行汇款流水记录，聂爱喜书写的收条予以佐证，杨先梅、段皓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杨先梅、段皓、闵捷所签订的《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是否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可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从杨先梅、段皓提供的录音记录可以认定闵捷在签订遗产分割协议前，曾经向段皓讲过段云在外借钱欠款的事情。由于段云的自杀是涉及工作原因的非正常死亡，杨先梅、段皓作为其父母亲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故在签订《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时，顾虑段云生前所欠大笔债务对遗产状况未进行核实而草率签名同意。现段云之死已告一段时间，未有杨先梅、段皓所顾虑的情况发生，此种情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所规定的签订合同时的“重大误解”，杨先梅、段皓可以基于此理由要求人民法院撤销所签订的《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死者段云与闵捷系夫妻，已共同生活多年。闵捷对其家庭财产状况应十分熟悉，而杨先梅、段皓虽是段云父母，但未与其共同生活，对其财产状况不熟悉，故在签订相关遗产协议时，闵捷应对当时家庭财产状况作出详尽的说明，但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闵捷未向杨先梅、段皓如实讲述家庭财产状况，以“段云及闵捷名下不动产详单”的签名为例，该详单所列7处不动产中5项标注为“闵捷单独所有”，极易使杨先梅、段皓误解为这五处房产全部属于闵捷个人财产而放弃遗产分割请求。事实上夫妻共有的房屋可以以夫妻一方的名义登记。本案中，至少其中位于长沙市岳麓区云与闵捷的夫妻共同财产。段云及闵捷名下不动产详单不属于2017年2月15日段皓起草内容，其中涉及房屋价值高，闵捷在2017年2月20日签订遗产分割协议时应对其中标注为“闵捷单独所有”的房屋是否属于遗产范围提前作出详细的说明，并提交相关证据，以利于杨先梅、段皓作出正确的判断。从本案审理情况来看，闵捷在杨先梅、段皓签字前未作出相关说明。以闵捷中国民生银行名下62×××90、62×××29两张银行卡账号为例，闵捷在段云去世后共计取现高达387.5万元，以上取款本属于其与段云的夫妻共同财产，是可直接兑现的财产，在段云去世后闵捷应将段云享有权利的部分拿出来作为遗产分割，闵捷掌握有银行卡，但未向杨先梅、段皓披露。即便闵捷庭审所主张的归还借款事实成立，也应在签订相关遗产协议前向杨先梅、段皓作出说明，并提交相关证据，况且本案中闵捷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闵捷的主张。本案中，闵捷在遗产分割协议签订前隐瞒重大财产信息，直接影响杨先梅、段皓对于遗产数额的判断，致使杨先梅、段皓对《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第三条的内容可能做出错误的判断，闵捷的隐瞒行为构成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所规定的签订合同时的欺诈，杨先梅、段皓亦可以基于此要求撤销所签订的《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综上，《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及欺诈情形，杨先梅、段皓有权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段皓、杨先梅与闵捷签署的《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本案受理费80元，由闵捷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可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从杨先梅、段皓提供的录音记录可以认定闵捷在签订遗产分割协议前，向段皓讲述过段云生前欠下大量债务的事实，且在签订遗产分割协议前，闵捷对遗产的范围及数量没有向杨先梅、段皓进行介绍，且闵捷提交的不动产详单中很多信息易于混淆，误导了杨先梅、段皓，从而导致杨先梅、段皓对遗产情况形成错误认识，造成重大误解。杨先梅、段皓可以基于此理由要求人民法院撤销所签订的《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二）项规定，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变更或撤销。本案中，闵捷与死者段云系夫妻，已共同生活多年，闵捷对其家庭财产状况应十分熟悉，而杨先梅、段皓虽是段云父母，对其财产状况不熟悉，故在签订遗产分割协议时，闵捷应对其家庭财产状况作出详尽的说明但从涉案分割协议中所列不动产标注为“闵捷单独所有”，就极易使杨先梅、段皓误解为标注为“闵捷单独所有”的五处房产全部属于闵捷个人财产，从而放弃遗产分割请求。事实上，涉案分割协议中所列的位于长沙市岳麓区阳光壹佰新城2-19（Ｅ1）的两套房屋，闵捷在不动产详单上虽标注为“闵捷单独所有”，但系属于段云与闵捷的夫妻共同财产。闵捷在签订遗产分割协议时，未对其中标注为“闵捷单独所有”的房屋是否属于遗产范围提前作出详细的说明。另外，闵捷在段云去世后，从其中国民生银行名下两张银行卡取现387.5万元，该款项本属于其与段云的夫妻共同财产，段云去世后，闵捷应将段云享有权利的部分拿出来作为遗产分割，但闵捷未向杨先梅、段皓披露。可见，闵捷在遗产分割协议签订前隐瞒重大财产信息，直接影响杨先梅、段皓对于遗产数额的判断，致使杨先梅、段皓对《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作出错误的判断，闵捷的隐瞒行为构成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所规定的签订合同时的欺诈，杨先梅、段皓亦可以要求撤销所签订的《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基于《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及欺诈情形，一审判决撤销双方签订的《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闵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闵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祖湖审 判 员  唐亚飞审 判 员  唐亚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代理书记员  谢 卓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