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9民终6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素英，女，196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巍巍，舟山市普陀区星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雷，男，197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200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宏波，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素英因与被上诉人张海雷、张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3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事实和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郑素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巍巍、被上诉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宏波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素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普通赠与合同并非诺成性合同，而属于实践性合同。普通赠与合同的成立不仅需要有赠与人与受赠人意思表示的一致，还要求必须进行赠与财产的交付。本案中，张海雷仅通过签订《离婚协议书》的方式作出了赠与意思表示，但在作为被赠与人的张某未作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前，该赠与合同并未成立；同时，张海雷未将赠与物交付张某，该赠与合同也未生效。不动产的交付应以登记为准，案涉房屋至拆迁时仍未登记至张某名下，故赠与合同并未完成交付。本案所涉赠与实际于2018年在案涉房屋被拆迁时，张某作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并实际接受赠与财产时，赠与合同方成立并生效。上诉人在知道张海雷将其名下财产赠与张某后并在知道之日起一年内提起诉讼，未超过合同法对债权人撤销权设定的一年及五年的除斥期间。另外，最高院在（2018）最高法民申6053号裁定书中，认为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之间对离婚财产如何处理的安排，并非是与子女之间签订的赠与合同。张某辩称，夫妻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财产赠与未成年子女，具有法律效力。该约定实际是夫妻共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撤销权的规定，撤销权应在民事法律行为实施之日起五年内提出，超过五年的，不应予以支持。从本案事实看，郑素英主张撤销权已过该期间，其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张海雷没有发表答辩意见，视为放弃答辩权利。郑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张海雷将位于舟山市普陀区间房屋无偿赠与张某的行为；2.张海雷、张某共同赔偿郑素英因行使撤销权而支出的代理费6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张海雷、张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海雷分别于2009年4月27日、2010年4月5日向郑素英借款150000元和50000元。张海雷与案外人方红（系张某母亲）于2010年8月30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书中载明，“财产分割中双方其他协议：有龙泉村民房四间，其中两间归大人（张翠仙）所有，两间归女儿（张某）所有”。案外人张翠仙、方红与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龙泉龙浦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征收实施人：普陀区六横镇人民政府，被征收人：张翠仙、张某，被征收房屋坐落在龙泉村半日浦路58号，被征收房屋补偿、奖励及补助金额合计1179020元”。后张海雷未归还该借款本息，郑素英于2018年7月26日诉至一审法院，法院判决张海雷归还相应借款本息。因张海雷未按判决履行还款义务，郑素英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现该执行案件因张海雷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张某庭审中自述，上述房屋征收已完成，相关房屋补偿、奖励及补助金额已发放。另认定事实如下：张海雷与案外人方红于2010年8月31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五年除斥期间从何时起算的问题。债权人撤销权撤销的是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物权变更登记仅是处分行为的结果。债权人为了债的保全享有的撤销权是以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撤销事由为前提。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务人放弃未到期债权或放弃债权担保、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等情形之一的，债权人享有撤销权。从合同法的上述规定分析，只要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法律上处分财产的行为，即放弃债权、无偿转让、免除债务以及高价收购等行为，且处分财产的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而该处分行为有可能导致债权人的债权难以实现或者完全不能实现，债权人即可行使撤销权。由此可见，债权人撤销的是债务人处置财产的行为。因此，如果转让的财产属于不动产或者特殊动产，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只是该处分行为的结果，即财产转让的履行结果。所以，不论当事人的财产转让是否需要办理过户手续以及有无办理过户手续，如果该处分行为有可能损害债权人的利益，那么债权人就具备了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就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财产转让合同。由此可见，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的撤销权是以债务人的财产处分行为的发生为前提条件，而不是以处分的财产完成过户登记即实现了财产处分的结果作为撤销权行使的前提条件。债权人撤销权一年期间与五年期间的适用。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据此，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应当同时受一年期间和五年期间的限制。换言之，即使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是在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一年之内，但是如果此时距债务人的处分行为发生之日已满五年的，则该撤销权依法已消灭。本案中，张海雷与案外人方红于2010年8月30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书中载明，“财产分割中双方其他协议：有龙泉村民房四间，其中两间归大人（张翠仙）所有，两间归女儿（张某）所有”。张海雷已经实施了处分财产的行为，且处分财产的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的民房属于不动产，但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只是该处分行为的结果，即财产分割的履行结果。郑素英的撤销权是以张海雷的财产分割行为的发生为前提条件，而不是以处分的财产完成过户登记即实现了财产处分的结果作为撤销权行使的前提条件。据此，郑素英认为应当从《龙泉龙浦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五年的撤销权期间，其作为债权人的撤销权没有消灭的理由不能成立。从张海雷处分财产的时间（2010年）至郑素英2019年起诉时，已超过了五年的撤销权期间，撤销权已消灭，故对郑素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郑素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郑素英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海雷与方红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涉案房屋归女儿张某所有，张海雷与张某之间即成立赠与合同。郑素英上诉认为，离婚协议中仅有张海雷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而张某未作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所以赠与合同尚未成立。但是，张海雷与方红离婚时，张某尚不足八周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本无法独立作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方红作为张某的母亲，有权代表张某接受赠与。故张海雷与张某之间的赠与合同成立。郑素英上诉还认为，张海雷未把涉案房屋过户给张某，所以赠与合同并未生效，直到张某作为被征收人与普陀区六横镇人民政府签订拆迁协议时，赠与合同才生效。对此，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可见合同法在定义赠与合同时，并未要求交付赠与物；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表明交付赠与物并非赠与合同的生效要件，故本案中赠与合同的生效时间应为张海雷与方红签订离婚协议之时，并非涉案房屋过户或签订拆迁协议之时。同时，涉案房屋系无房产证的农村房屋，在张海雷与方红离婚时，张某尚未成年，依据现行的农村住宅有关政策，客观上也无法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自张海雷于2010年将涉案房屋赠与张某之日起，至郑素英于2019年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其间已超过五年时间，因此一审认定郑素英享有的撤销权已消灭是正确的。郑素英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郑素英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郑素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熊俊杰审 判 员 许旭涛审 判 员 刘燕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龚杨代书记员 张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