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1民终45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尹鹏，男，196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住海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诚生，北京众明（澄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征征，北京众明（澄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慧嫦，女，1977年4月2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住海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雪映，海南海大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尹鹏因与被上诉人叶慧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6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叶慧嫦支付尹鹏股权转让价款50万元；3、改判叶慧嫦向尹鹏支付资金占用损失48291.67元（以50万元作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4月20日起暂计至2019年4月22日止，并从2019年4月23日起至股权转让款付清日止继续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4、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叶慧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尹鹏在海南鼎诺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诺税务所）没有出资，与事实不符，与现有证据证明的内容矛盾。叶慧嫦提供的《现金缴款单》等证据不能证明尹鹏在鼎诺税务所未实际出资，反而充分证实了尹鹏已向鼎诺税务所出资50万元的事实。即使该款项是从伍某妻子王朝慧账户支出的，那也是尹鹏与伍某、王朝慧之间的另一种法律关系，不能据此否认尹鹏出资的事实。（二）原审判决混淆了三方当事人之间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鼎诺税务所章程、《企业信息报告》以及上述的《现金缴款单》等证据证实尹鹏在股权转让前是鼎诺税务所的股东，尹鹏是鼎诺税务所股东是一个不容争辩的事实，这也是叶慧嫦与尹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叶慧嫦在受让尹鹏股权以后拒不支付转让款，其抗辩理由是案外人伍某是鼎诺税务所实际控制人，尹鹏只是挂名股东。叶慧嫦的该抗辩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退一步讲，即使按照其陈述，在三方主体之间也存在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即：尹鹏与叶慧嫦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和尹鹏与伍某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在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中，叶慧嫦并不能以其所谓的尹鹏与伍某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来拒绝履行自己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原审判决支持叶慧嫦的抗辩理由，既缺乏证据证实，亦混淆了三方当事人之间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三）原审判决采信证据违法，并错误认定了尹鹏与叶慧嫦之间关于股权转让价款的真实意思。原审经审理查明，在叶慧嫦与尹鹏之间存在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分别是签订日期为2017年2月9日转让价款为0元的《股权转让协议》和2017年4月14日签订并经公证价款为5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两份协议中前一份协议的签名是否尹鹏所签尚未查实，即使该协议是尹鹏所签，在两份协议内容不一致时，显然也应当认定双方签订在后的协议变更了签订在前的协议，经过公证的协议效力强于未经公证协议的效力。法院应当认定双方已经就股权转让价款达成了新的协议，并以后签订经过公证的协议变更了之前签订的协议内容，并判决当事人根据后签订的协议内容履行。原审判决以主观臆断取代法定的证据认定规则，采信证据违法，导致错误认定了协议双方当事人的关于股权价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事实错误部分补充四点：1、认定0元转让合同存在，缺乏证据证实。一审未提供原件经尹鹏质证，供法庭核对。2、原审判决认定“其于2017年2月13日已在工商部门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在该时间可能确实已经办理了变更登记，但并非尹鹏或尹鹏委托人去工商局办理的，尹鹏当时对变更登记事项甚至不知情，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了办理变更主体。3、原审判决混淆了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两个不同的主体，法定代表人变更和股东变更是两种不同的事实。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是两种不同的身份，法定代表人变更与股东变更是两个不同的事实，原审判决书第5页以“其于2017年2月13日已在工商部门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进而推出“尹鹏已将股权完全转让给了叶慧嫦”，混淆了法定代表人变更和股东变更两种不同的事实。4、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了鼎诺税务所公司出资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王海峰将王朝慧汇给其的100万元分三笔存在鼎诺税务所公司三名股东投资款”，与事实不符，证据不充分。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到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尹鹏在转让自己股权后因叶慧嫦违约，未能收到相应对价，自己权利受到了侵害，原审判决本应当依据该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等法律规定支持尹鹏的诉讼请求，原审判不仅未依据支持尹鹏的诉讼请求，反而依据该条判决驳回尹鹏的诉讼请求，引用的法条与确定的责任相悖，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贵院依法改判支持尹鹏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叶慧嫦答辩称，2017年2月9日签订的0元《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尹鹏要求叶慧嫦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没有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尹鹏和叶慧嫦均是根据实际控制人伍某的指派，前后担任鼎诺税务所（原名为海南中瑞诚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挂名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尹鹏和叶慧嫦之间不存在真实的股权买卖交易行为。2015年12月2日设立该税务所时的100万元注册资本是实际控制人伍某代三位挂名股东尹鹏、王海磊、郭静出资；2016年12月26日，尹鹏和伍某签署《合作协议》，约定尹鹏负责管理北京中瑞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海南分所，伍某负责管理海南中瑞诚资产评估事务所和税务所，尹鹏配合伍某完成鼎诺税务所和评估所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身份。双方并没有约定“转让股份”或者转让股份需要支付的“对价”。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2017年2月9日，伍某指派叶慧嫦接替尹鹏担任鼎诺税务所新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尹鹏配合伍某在工商局办理了变更手续，由于不存在实质上的股权买卖行为，因此双方在工商局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为0元。同时办理0元股权转让手续的还有原股东郭静和新股东杨青，杨青也是伍某指派的挂名股东之一。股东王海磊知情并在一审时出庭作证证明此事。2、如公证协议的内容真实，则尹鹏和叶慧嫦的交易顺序明显有悖常理，而尹鹏始终未说明其中的原因及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可见尹鹏的陈述虚假。假如尹鹏和叶慧嫦之间是有偿的股权转让关系，双方应先签署有偿股权转让协议（即所谓的“阴合同”），受让方先支付部分或者全部款项，转让方才配合受让方去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同时签署低价的股权转让协议（即所谓的“阳合同”），以帮助转让方逃避税收监管。依照正常的交易顺序，真实的转让协议时间应在前，工商局备案的协议时间应在后。而本案的事实明显与此相反，双方于2017年2月去工商局完成0元转让手续，2017年4月，双方办理有偿转让协议的公证，如此异常情况，尹鹏未能解释清楚，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显示，双方之所以在工商局完成了0元股权转让登记手续的2个月后，突然去公证处公证了一份转让价款为5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是尹鹏和叶慧嫦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因为按照税务局的要求，变更兼任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合伙人需要提交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而按照海口市的公证处要求，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价款必须大于0元，如果低于出资额的，应当提供股权评估报告（见一审时叶慧嫦提供的证据12海口市琼崖公证处的《情况说明》）。当时尹鹏和伍某的关系良好，彼此信任，为了尽快在税管中心完成变更手续，根据伍某的指示，叶慧嫦才配合公证这份虚假协议。3.即使双方在工商局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为50万元，根据税务局的规定，转让方也不需要缴纳税款。因此本案不存在为了逃避监管和税收而签“阴阳合同”的理由。综上，由于尹鹏没有真实出资，2017年1月时鼎诺税务所也已经严重亏损，因此尹鹏主张其当时将其持有的50%股份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叶慧嫦的事实不符合市场价格，并且尹鹏也无法说明“先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后公证”的异常交易的真实原因，因此尹鹏主张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款，“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二）意思表示真实”之规定，应当认定尹鹏在工商局签署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审法院应当驳回尹鹏的上诉请求。尹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叶慧嫦向尹鹏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2、判决叶慧嫦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尹鹏支付2017年4月20日至股权转让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4月22日的资金占用损失为48291.67元）；3、由叶慧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南鼎诺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原名为海南中瑞诚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诺税务所）于2015年12月2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尹鹏。2017年2月13日，鼎诺税务所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叶慧嫦，并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在工商管理部门的档案登记中，鼎诺税务所的财务负责人为伍某。2017年4月14日，尹鹏、叶慧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尹鹏同意将其持有的海南中瑞诚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5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50%）以5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叶慧嫦，叶慧嫦同意以5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受让尹鹏出让的海南中瑞诚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50万元的股权（占注册资本的50%），叶慧嫦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转让金一次性付给尹鹏，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同日，尹鹏、叶慧嫦在海南省海口市琼崖公证处就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作了公证，公证文书为（2017）琼崖证字第3512号公证书。2017年2月9日，尹鹏、叶慧嫦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与2017年4月14日《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基本一致，唯一不同之处即转让价格为0元。同日，鼎诺税务所的另一原股东郭静也与现股东杨青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郭静以0元转让其在海南中瑞诚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1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10%）给杨青。同时，经召开股东会会议，对股东的出资额及出资比例作了章程修正案，由原“尹鹏出资50万元，占注册资本50%，王海磊出资40万元，占注册资本40%，郭静出资10万元，占注册资本10%”修正为“叶慧嫦出资50万元，占注册资本50%，王海磊出资40万元，占注册资本40%，杨青出资10万元，占注册资本10%”。庭审中，尹鹏代理人表述，不清楚2017年2月9日《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尹鹏签名是否为尹鹏本人签名。2016年1月27日，王海锋在海南银行总行营业部开设新账户，账号×××。同日，伍某的妻子王朝慧往上述账号转账100万元。转账后的一个小时内，王海锋在该营业部将该100万元分为三笔陆续存入海南中瑞诚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在海南银行的账号，交易额分别为50万元、40万元、10万元，摘要分别为尹鹏投资款、王海磊投资款、郭静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尹鹏对2017年2月9日《股权转让协议》中尹鹏的签名不承认也不否认，但是其于2017年2月13日已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鼎诺税务所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说明叶慧嫦还未支付对价，尹鹏已将股权完全转让给了叶慧嫦，转让的既定事实已完成。同时，另一股东郭静也以0元的转让价格转让了鼎诺税务所10万元股权给杨青，并于2017年2月13日也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故尹鹏、叶慧嫦于2017年2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更为可信。另一方面，从叶慧嫦提交王海锋开设新账户、王朝慧汇入100万元、王海锋将100万元分三笔存入鼎诺税务所作为三名股东的投资款等一系列连贯的证据可以看出，尹鹏作为鼎诺税务所的原法定代表人并没有实际出资50万元的注册资本，叶慧嫦关于鼎诺税务所系由实际控制人伍某出资并由尹鹏挂名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意见可信，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尹鹏没有实际出资鼎诺税务所的50万元注册资本，亦自愿与叶慧嫦签订了0元转让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尹鹏主张要求叶慧嫦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尹鹏主张要求叶慧嫦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亦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尹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1.46元，由尹鹏负担。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鼎诺税务所的工商登记显示，2017年2月13日，鼎诺税务所的股东由尹鹏50%，王海磊40%，郭静10%变更为叶慧嫦50%，王海磊40%，杨青10%。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叶慧嫦应否向尹鹏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本案中，尹鹏上诉主张叶慧嫦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并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公证书》加以佐证。而叶慧嫦辩称其仅是代持鼎诺税务所的股权，其与尹鹏不存在转让股权关系，也提供《股权转让协议》《合作协议》《银行账户查询》《现金缴款单》等证据加以证明。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知，本案存在二份《股权转让协议》，一份为0元转让股权，一份为50万元价格转让股权。从交易过程看，在0元转让股权协议签订后双方即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而50万元价格转让股权协议是在双方变更股权登记后才签订并进行公证，有违一般的交易习惯。从股权资金来源看，尹鹏的50万元投资款是从王海锋开设新账户、王朝慧汇入100万元、王海锋将100万元分三笔存入鼎诺税务所作为包括尹鹏在内的三名股东的投资款。尹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向鼎诺税务所支付50万元投资款的事实。因此，尹鹏在没有实际向鼎诺税务所出资50万元的情况下自愿与叶慧嫦签订了0元转让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叶慧嫦也自认是代持涉案股权并非是进行股权转让。尹鹏根据50万元价格转让股权协议主张叶慧嫦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驳回尹鹏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尹鹏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其没有出资、混淆双方法律关系、证据采信违法以及适用法律错误等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尹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83.00元，由尹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民审判员 符玉梅审判员 谢焕怡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庄腾腾速录员 刘梦微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