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4民终24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凌华夏联诚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杨凌示范区路迪高维尔公司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403593301588A。 法定代表人：肖向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蕤，陕西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凌双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杨凌示范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403MA6TG3UC9E。 法定代表人：靳训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静蕊，陕西宽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婷，陕西宽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凌华夏联诚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凌华夏联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凌双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凌双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2019）陕0403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凌华夏联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蕤，被上诉人杨凌双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静蕊、张文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凌华夏联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是依法设立从事农产品库房储藏、租赁、销售等业务的合法主体，2017年8月与案外人白水县盛隆果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隆公司）签订《冷库储藏代加工合同》，盛隆公司与被上诉人串通将承租的五个库房交给被上诉人使用。库区发生火灾后，被上诉人谎称为完善第三人保险索赔资料，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赔偿协议》和《证明》文件上盖章，当时没有仔细核对亦未提交股东会讨论决定。当第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赔偿协议》起诉上诉人主张保险理赔代位求偿权时，上诉人才发现被上诉人对这些文件盖章前的承诺存在欺诈，导致上诉人产生重大误解且对上诉人造成新的不公。第三人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本应依据他们之间的保险合同和承保货物的原始购货凭证进行理赔，而不是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赔偿协议》和《证明》进行理赔，显然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保险公司存在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二、一审存在重大程序违法。一审庭审违法限制、剥夺了上诉人对申请调取的证据案卷材料依法全面阅读、充分举证权。一审判决载明的代理人未参与本案庭审活动，存在代理人主体资格审查程序违法以及变相剥夺上诉人依法申请代理人回避的权利。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没有当庭提交合法有效的答辩状，但一审判决却凭空载明了被上诉人当庭答辩的不当事实。一审中李超的询问笔录属于重要客观证据，应予认定而未认定。上诉人依申请调取的重要证据，一审隐瞒表述为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证据获取认定程序违法，并变相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一审不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认定证据，程序违法。三、一审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案件审理大前提错误，进而导致事实认定小前提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使用的库房虽然是从案外人盛隆公司非法转租而来，但被上诉人依然负有妥善保管租赁物的义务，根据消防机构查明的事实，因为被上诉人违规在所使用库房周围堆积可燃物品长达十几米，当晚作业时正是被上诉人在装卸猕猴桃，其作业过程引发不明火源，引燃了这些易燃物品，烧穿库房导致火势蔓延，显然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应当妥善管理租赁物的义务违法转嫁给上诉人，进而认定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不妥善保管使用租赁物的违法行为负责消防安全责任，导致法律适用大前提中的关键前提错误。本次火灾发生的原因与转租的被上诉人有重大过错关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负有重大火灾事故损害法律责任前提下，上诉人再给被上诉人一笔赔偿，显然是将上诉人置于更大的不公平境地，故而上诉人请求撤销之理由合法正当，但一审视而不见。《赔偿协议》依法具有赠与性质，产生于被上诉人仅供保险理赔以及不对上诉人产生其他危害后果的承诺，本案重点在于，带有赠与性质的《赔偿协议》引发了第三人保险公司的代位求偿权，使得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乘人之危、给上诉人做了虚假承诺，导致上诉人在订立时产生了重大误解，上诉人请求撤销属于合法的正当行为。本案火灾事故导致上诉人2800多万元的损失，整个库区大部分房屋烧为灰烬，损失惨重，被上诉人正是利用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处于人生低谷的危困状态，对保险理赔环节及知识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况下，经过被上诉人的诱骗，整体围绕上诉人向第三人保险公司的保险理赔事宜，在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提供的《赔偿协议》、《证明》等资料上通知工作人员刘海艳加盖了相关印章。在这些文件盖章时，消防机构的事故认定书已经出来，对被上诉人李超的询问笔录中核实确认可燃物系被上诉人违规堆放所致，但消防队在责任明确的情况下却在向上诉人隐瞒了事故发生的原因和真实的调查情况，本案诉请的文件具备法定撤销条件。四、一审对主要案件事实认定严重错误。根据消防认定书，上诉人对本次火灾发生不存在主观过错，而被上诉人存在严重主观过错。受害人无故负担一笔被上诉人的债务，严重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在审理中不严格按照被上诉人是否存在火灾事故过错责任等，违背了客观中立、依法审判、全面认定证据、严格适用法律等基本职责和义务。一审以正在诉请撤销的相关文件为证据，倒推认定诉请不成立属于审判程序违法。 杨凌双盛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涉案的《赔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可撤销之情形，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被驳回。《赔偿协议》表明上诉人同意就答辩人的损失进行赔偿，追偿方式及主体的变更并不影响《赔偿协议》的整体内容，同时结合答辩人提交的双方负责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体现双方之间的沟通并不存在欺诈或者胁迫的情况。二、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因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的《赔偿协议》和《证明》存在可撤销情形，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三、因上诉人的库房发生火灾致使答辩人储存在内的货物灭失的事实及损失金额是明确的，就此上诉人赔偿答辩人的损失不属于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事实租赁关系且上诉人对此是知情的，转租一事并不属于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赔偿协议》显失公平的抗辩理由。答辩人损失根据答辩人提供的2017年11月3日库存表和上诉人盖章确认的证明共同证明，证据充分。上诉人所称的李超的询问笔录无法证明答辩人就火灾存在重大过错的事实。答辩人与上诉人签字确认的《赔偿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双方真实签字盖章，合法有效。四、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公正。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称的法律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且本案系上诉人提起的撤销之诉，争议焦点应是《赔偿协议》和证明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上诉人所称的法律规定及应考虑的情形并不属于法庭应审查范围，因此上诉人之行为属于将其举证责任以及诉讼义务变相推及法院，违背了审判法院的审理原则。另外，从法律赋予权利人撤销权的形式来看，该权利受除斥期间限制，由权利人主动提起，并非法院依职权审理范围，因此关于是否应被撤销和撤销情形为何种均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因上诉人无法证明又变相的推及一审法院显然是不合理的。 杨凌华夏联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赔偿协议》及原告向被告出具的《证明》；诉讼费用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9日，原告杨凌华夏联诚公司与盛隆公司签订《冷库储藏代加工合同》，约定由原告将其物流服务中心8#、14#、15#、17#、18#共5个单独库体租赁给盛隆公司使用，同时约定未经原告书面同意，盛隆公司擅自改变冷库用途或者转租的，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由被告杨凌双盛公司实际使用盛隆公司租赁的冷库。2017年10月25日，被告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投保了财产保险综合险，单次事故限额50万元。2017年11月4日，原告冷库发生火灾，后经杨凌示范区公安消防支队新区XX大队杨新消火认字（2017）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7年11月4日0时0分许，起火部位位于保鲜冷库西侧彩钢板围护由北至南第5-8根钢柱附近宽度为17米的堆放发泡网、纸箱等可燃物处，起火点为保鲜冷库西侧彩钢板围护由北至南第7根钢柱附近堆放发泡网、纸箱等可燃物处。起火原因：不排除现场生产作业过程中遗留火种引燃冷库西侧雨棚下堆放的可燃物，烧穿冷库彩钢板围护结构向上蔓延至闷顶成灾。2018年5月16日，原、被告签订《赔偿协议》，约定：一、被告租赁原告仓库存放货物，后2017年11月4日原告仓库发生火灾，导致被告货物全部受损。经双方确认，被告本次事故受损共计达105万元整；鉴于双方的合作关系，被告方自愿向原告主张损失95万元（包含被告支付仓储费用5万元整）；二、基于被告向货物投保了社会保险，被告首先应向保险公司申请保险理赔，如保险公司理赔后的金额不足以赔偿被告的损失，原告同意在保险公司理赔后的一年之内一次向原告在保险公司赔偿后一次向被告指定账户支付赔偿金。2018年5月2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证明》一份，证明2017年11月4日火灾出险日按照约定存储被告猕猴桃库位及库存状况，造成被告猕猴桃损失为1051717.88元。2018年7月9日，原告与被告重新签订《赔偿协议》一份，协议中双方确认被告本次事故受损共计1051718.88元，鉴于双方的合作关系，被告自愿向原告主张损失95万元（包含被告支付仓储费用5万元整）。明确被告货物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投保了财产保险综合险，被告首先向保险公司申请保险理赔，如保险公司理赔后的金额不足以赔偿甲方的损失，原告应在保险公司理赔后6个月内一次性向被告指定账户支付保险公司理赔后不足部分的赔偿金。并约定：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对于甲方在保单责任项下赔付后，有权就赔付的金额向原告追偿。随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向被告支付火灾财产保险赔偿款50万元，2019年3月18日，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原告杨凌华夏联诚公司承担其经济损失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以重大误解、欺诈、显失公平请求撤销《赔偿协议》及《证明》理由能否成立。《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被告提供的原告法定代表人肖向峰与被告法定代表人靳训全的聊天记录可以反映，两人多次对冷库情况、损失数额进行核对磋商，对赔偿协议进行修改的过程，原告提供的证人刘某某证言亦表明，两份赔偿协议均是经原告法人肖向峰同意后刘某某对赔偿数额进行了核对盖章确认。以上可以反映出两份《赔偿协议》是原、被告充分沟通，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形下达成的。原告作为依法登记设立的公司，其法人肖向峰作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与较强的专业知识，均应对加盖公章及法人印章产生的法律后果有明确的认识。2018年7月9日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中明确约定：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对于被告在保单责任项下赔付后，有权就赔付的金额向原告追偿。现原告称其在《赔偿协议》上盖章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帮助被告完善保险理赔资料，是受原告欺诈，产生重大误解，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原告诉称因被告不是原告冷库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原告对被告无赔偿责任，且被告在厂区违规堆放发泡网、纸箱等可燃物，引发原告冷库大面积火灾蔓延，被告对此具有过错，此种情况下由原告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本案被告虽未与原告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在原告与盛隆公司签订合同后，一直由被告实际使用租赁的冷库，原告对此知情且未提出异议，可视为原、被告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应由被告实际享有相应的权利义务。杨凌示范区公安消防支队新区XX大队杨新消火认字（2017）第0001号火灾事故案卷中的询问笔录反映出，堆放在冷库西侧雨棚下的可燃物包括被告堆放的发泡网、纸箱及原告自己使用的木质托盘，起火原因不排除现场生产作业过程中遗留火种引燃冷库西侧雨棚下堆放的可燃物，烧穿冷库彩钢板围护结构向上蔓延至闷顶成灾。原告经营冷库租赁业务，冷库消防安全由原告公司负责，对冷库的消防安全隐患进行排查及管理是原告的义务。原告在收到杨凌示范区公安消防支队新区XX大队杨新消火认字（2017）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后，自愿与被告达成《赔偿协议》，现以被告对火灾亦有过错为由，诉称协议显失公平，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告以重大误解、欺诈、显失公平请求撤销两份《赔偿协议》理由不能成立。原、被告于2018年7月9日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对双方2018年5月16日《赔偿协议》的变更。原告2018年5月28日出具的《证明》系其自愿向被告提供，且与被告提供的库存表能够相互印证被告损失情况，原告要求申请撤销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请求撤销《赔偿协议》、《证明》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凌华夏联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杨凌华夏联诚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杨凌双盛公司为了投保需要曾与杨凌华夏联诚公司签订过一份合同编号为ylhxlc2017A10的《冷库储藏代加工合同》，该合同落款没有签订时间及经办人员。案涉火灾事故发生后，杨凌示范区消防支队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在对杨凌双盛公司负责库房管理的李超的询问笔录中，李超称“之前在库房西墙外侧中间位置依次摆放有猕猴桃包装纸箱，发泡网泡沫箱和木托盘，还有前一天未入库的猕猴桃，我到现场后，猕猴桃散落一地，发泡网、泡沫箱这些东西大部分已烧毁，火已经被扑灭…我接管这个库房不到一个月，我接手的时候包装猕猴桃的纸箱等物品就放在那里，我接手后这些东西一直没动过，这一个月以来，根据猕猴桃出库情况，这些包装材料随用随补，补充的包装材料继续堆放在仓库外西墙下，我们堆放包装材料在那个位置，华夏联诚公司也没人让我们搬离，我们就一直在那放着，我们堆放的发泡网共有2.4米高，泡沫箱也有2.4米左右，泡沫箱由纸箱包装，纸箱堆放高度有2米，这些东西全是从厂家订购的没有组装…我到现场后看见堆放包材的位置旁边还有一辆电动车，这辆电动车是我们公司的，一直停放在包材跟前…2017年11月3日我去过库房，当晚20：30分许离开，我离开时还有4到6个装卸工人在院子卸运来的猕猴桃，还有华夏联诚的工作人员在场，我离开的时候库房没有异常”。杨凌示范区新区消防XX大队2017年11月23日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说明记录》关于起火原因的认定中，排除了电器原因、雷击、自燃引发火灾的可能及放火嫌疑。2018年5月17日，杨凌双盛公司向其投保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提交填写的格式《保险出险/索赔通知书》。2018年7月10日，北京大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受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和杨凌双盛公司共同委托，出具了案涉火灾受损案的公估报告，公估结论载明：（一）根据事故责任分析，此次事故属于保险责任。（二）经我司现场勘查、理算并核查相关资料，此次事故造成被保险人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财产损失定损金额为1051718.88元，无残值。（三）此次事故理算金额为841375.10元。（四）建议保险人以保单特别约定的单次事故赔偿限额500000元为赔付参考。（五）建议保险人对被保险人赔付后，根据赔付金额向事故的责任方杨凌华夏联诚公司进行追偿。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凌华夏联诚公司与杨凌双盛公司2018年5月16日和2018年7月9日签订的《赔偿协议》，及杨凌华夏联诚公司2018年5月28日出具的《证明》是否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而应予撤销。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2018年5月16日和2018年7月9日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否具备可撤销情形，应充分考虑协议签订的背景、目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是否显失公平等因素，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进行综合判断，而不应仅依据协议的形式要件进行审查，否则将失去该项立法制度的设置初衷和价值。案涉火灾发生之前，杨凌华夏联诚公司与案外人盛隆公司存在冷库租赁合同关系，杨凌双盛公司是从盛隆公司取得冷库使用权的，一场火灾不仅使实际使用人杨凌双盛公司和其他承租人遭受财产损失，亦导致冷库所有权人杨凌华夏联诚公司产生较大经济损失，杨凌示范区公安消防支队新区XX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未明确认定起火原因和火灾责任人，但结合消防部门的相关调查资料可以反映一个基本事实，即《火灾事故认定书》提及的可燃物系杨凌双盛公司订购并堆放，起火当晚杨凌双盛公司的人员在进行猕猴桃装卸作业，结束时间较晚且距火灾发生时间相近，在该情景下，杨凌华夏联诚公司不顾及自身损失和事故认定主动向杨凌双盛公司赔偿从而形成《赔偿协议》的解释缺乏常理。从两份《赔偿协议》的内容看，仅提及杨凌双盛公司的损失，未提及杨凌华夏联诚公司的损失，权利义务不对等，修改后的《赔偿协议》作为双方协议针对案外人保险公司凸增了相应条款“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对于甲方在保单责任项下赔付后，有权就赔付的金额向原告追偿”，本来保险公司的代位求偿权是在存在第三者责任的前提下行使的法定权利，但在《火灾事故认定书》未明确载明存在过错第三方的情况下，修改后的《赔偿协议》特别增加了保险公司的追偿条款，据此有理由相信若不增加该条款保险公司将拒绝赔偿，进一步说明《赔偿协议》是为了保证保险公司理赔后能实现追偿，这与保险公司依约理赔的正常流程相悖，将使保险公司在不存在第三者责任的情形下排除风险，对于同样作为火灾事故受害方的杨凌华夏联诚公司而言是显失公平的。纵观相关合同、文件的形成时间，第一份《赔偿协议》签订的次日，杨凌双盛公司即在保险公司填写格式《保险出险/索赔通知书》申请索赔，紧接着又对《赔偿协议》进行了完善，第二份《赔偿协议》签订的次日保险公司和杨凌双盛公司共同委托的公估公司即出具了公估报告，亦充分体现了杨凌华夏联诚公司在尽力协助杨凌双盛公司实现理赔。综上，可以判断，上述两份《赔偿协议》并非双方解决各自火灾损失和责任的合同，真实的意思在于帮助杨凌双盛公司顺利理赔，杨凌华夏联诚公司并没有向杨凌双盛公司自愿赔偿和被保险公司追偿的真实意愿，现杨凌双盛公司主张《赔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致杨凌华夏联诚公司在该协议签订之初即产生重大误解，并导致显失公平的结果，为维护公平秩序，《赔偿协议》应依法撤销。 （二）关于杨凌华夏联诚公司2018年5月28日出具的《证明》是否具备可撤销情形。经审查，该《证明》为杨凌华夏联诚公司单方出具，仅载明了杨凌双盛公司在其库区实际库存情况和损失情况，不具有可撤销情形。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凌华夏联诚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2019）陕0403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杨凌华夏联诚公司与杨凌双盛公司2018年5月16日签订的《赔偿协议》和2018年7月9日签订的《赔偿协议》。 三、驳回杨凌华夏联诚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被上诉人杨凌双盛公司负担150元，由上诉人杨凌华夏联诚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军伟 审判员  王 磊 审判员  王 葆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张鼎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