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冀06行终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市信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环城北路东段7区36号。 法定代表人王福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泽军,河北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东二环1539号。 法定代表人杨小宁，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战旗，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郝文玖，该局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维明北大街118号。 法定代表人宋立民，该厅厅长。 委托代理人白娜，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任思云，女，汉族，1968年8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沛县，系刘念平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满，女，汉族，1990年8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沛县，系刘念平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习习，男，汉族，1993年9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沛县，系刘念平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长坤，男，汉族，1930年4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沛县，系刘念平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忠兰，女，汉族，1928年5月23日出生，住江苏省沛县，系刘念平之母。 五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京，河北京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委托代理人赵宝敏，河北盛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保定市信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因保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保定市人社局”）工伤认定、河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河北省人社厅”）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2行初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保定市人社局认为，2015年5月4日22时40分许，刘念平在工地回宿舍途中发生无责任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并于2018年7月13日依法作出了冀伤险认决字［2018］0607153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年11月30日，信达公司向河北省人社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该厅予以受理，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保政行复决[2018]1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保定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信达公司对保定市人社局、河北省人社厅执法主体和程序无异议，应对保定市人社局、河北省人社厅执法主体和程序予以认定。保定市人社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8］0607153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河北省人社厅作出的保政行复决[2018]1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信达公司对刘念平同负用工主体责任的事实作出，其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准确，对保定市人社局、河北省人社厅认定事实及法律、法规适用予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信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信达公司不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缺乏依据。保定市人社局未提交2016年12月26日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6民终5661号民事判决书这一证据，而信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5就是确认信达公司与刘念平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生效判决。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前提。一审法院对信达公司所有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认定，因此，一审法院应当就刘念平与信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还是用工主体关系，如何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对保定市人社局和河北省人社厅作出行政行为适用法律予以审查和认定。二、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部分认定事实不清。在一审庭审中，针对两份决定书的证据依据和法律适用，信达公司提出了明确的观点，一审法院并没有就本案应当适用哪些法律进行叙明。三、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不顾2016年12月26日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民终5661号民事判决书中不构成劳动关系的认定，而片面认为保定市人社局、河北省人社厅是依据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6民终1314号民事判决书的用工主体责任作出决定，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属于只审不理，没有对保定市人社局、河北省人社厅的决定所适用的法律进行全面准确审查和认定。四、保定市人社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8）0607153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河北省人社厅作出的冀人社行复决（2018）1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法律适用是确定其行政决定是否合法的关键所在。保定市人社局、河北省人社厅将刘念平认定为工伤是错误的。首先，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6民终566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信达公司与刘念平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将刘念平的死亡认定为工伤。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6民终131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用工主体责任，仅仅适用于刘念平在从事承包活动范围内所受伤害的侵权责任，刘念平的死亡是道路交通事故导致，并非发生在工地范围内、从事雇佣劳动中所受到的伤害，因此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予以认定工伤。综上所述，应当依据2016年12月26日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6民终5661号民事判决书，结合刘念平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的客观事实，认定刘念平死亡不构成工伤。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的相关规定，确认保定市人社局、河北省人社厅的行政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撤销保定市人社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8）0607153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撤销河北省人社厅作出的冀人社行复决（2018）1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二审诉讼费由保定市人社局和河北省人社厅负担。 被上诉人保定市人社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河北省人社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任思云、刘满、刘习习、刘长坤、王忠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闻鑫借用信达公司资质，承建涿州培训保障基地B区招待所、超市工程。刘念平生前在涿州培训保障基地B区招待所工程施工处做钢筋工。2015年05月04日22时40分许，刘念平在从工地回宿舍途中发生无责任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11月26日，经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6民终5661号生效判决，确认刘念平与信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4月20日，经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6民终1314号生效判决确认，信达公司承担刘念平的用工主体责任。以上事实有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6民终5661号民事判决书、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6民终1314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信达公司对保定市人社局、河北省人社厅作出涉案行政行为的主体资格及程序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在刘念平与信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刘念平应否被认定为工伤；二、刘念平因交通事故死亡是否属于“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 关于焦点一，在刘念平与信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刘念平应否被认定为工伤的问题。 《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该条是对劳动者认定工伤时采取的通常的认定方法，而本案中刘念平与信达公司之间的关系，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二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但是，信达公司存在将资质借用其他自然人使用承建建筑工程的行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者自然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之规定，信达公司应对刘念平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且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也已经确认信达公司应对刘念平承担用工主体责任。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四）项也指出，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刘念平的亲属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要求信达公司依据《工伤保险条例》来承担工伤赔偿责任。 信达公司上诉称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但《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的是一种非法转包、违法分包的情况，该意见并没有定义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关系是劳动关系，该第七条是违法分包无法认定存在劳动关系情况下，针对实际施工人在工作中发生伤亡状况作出的特殊规定，这与《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中规定的通常认定工伤的条件并不矛盾。故对信达公司关于其与刘念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认定为工伤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刘念平因交通事故死亡是否属于“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问题。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上诉人信达公司主张刘念平不是在“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而是因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故不应认定为工伤。上述第七条法律规定作为不存在劳动关系情况下仍可主张工伤保险的特殊情形，也应遵循《工伤保险条例》中体现出的立法目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该条法律规定的精神，工伤是指实际施工人在工作时间内，工作场所中完成工作任务时遭受的人身损害。而在其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以及工作任务合理延伸区域，其遭受的人身损害也可以认定为工伤。刘念平在下班从工地回宿舍的路上发生无责任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的合理延伸区域，应认定为“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故对上诉人关于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不属于工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信达公司主张其工人的职工宿舍全部在施工工地院内，但信达公司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刘念平的工友提供的证言均可证明刘念平是在施工工地返回宿舍的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故对信达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 刘念平与信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刘念平不属于信达公司职工。保定市人社局直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认定刘念平为工伤，属于适用法律欠妥，但并不影响最终认定结果的正确性。同理，河北省人社厅作出冀人社行复决（2018）110号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亦欠妥，但结果无误。 综上，信达公司应当依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对刘念平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50元，由上诉人信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晏燕 审判员  赵 明 审判员  褚铁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张雅婷 书记员郭怡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