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永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畜禽良种场以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1796181563N。 法定代表人：张金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安，东营市东营百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本玺，男，197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垦利区黄河口镇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杰，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帆，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理中心(原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简称畜牧业示范区)，住所地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绿洲二路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0500580435077F。 法定代表人：苟宏水，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超，男，198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理中心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成文，山东利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市永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丰公司）、上诉人李本玺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农业示范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8)鲁0521民初2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安、上诉人李本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杰、被上诉人农业示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超、臧成文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自始不能履行”属认定事实错误。1、2013年2月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协议约定解除双方2011年2月10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由上诉人在《解除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将土地交还被上诉人，依据《解除协议》，上诉人已经实际交还了涉案土地，按照《解除协议》约定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2、被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具有相应的行政执法权，且在《解除协议》第三条中约定了被上诉人具有强制收回土地的权利。若上诉人未按《解除协议》约定交还土地，无论从法定权力还是从合同约定的角度，被上诉人均有权强制收回涉案土地，被上诉人数年之后再以履行不能为由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补偿款及利息，不符合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3、被上诉人于2013年2月27日支付上诉人《解除协议》项下补偿款1000万元，2014年1月28日支付上诉人《解除协议》项下补偿款200万元，两笔款项支付时间相隔近1年。试想，若上诉人没有按照《解除协议》的约定交还土地，被上诉人在相隔近一年后继续支付《解除协议》项下的补偿款，无法作合理解释。4、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补偿金额为400万元的《补偿明细表》右上角中载有“已开发建设建议二次付款”并有时任被上诉人主任兼书记吴炳礼署名及落款日期。可以证实被上诉人认可涉案土地已经收回并已经在开发建设。5、按照当时被上诉人解除承包协议、收回土地、支付土地补偿款的程序，为减少中间环节，确保最后妥善收回土地，被上诉人只与最后的土地实际占有人签订解除协议。涉案土地存在多次转包的情形，所以上诉人无法提供其与被上诉人的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所使用的土地也不是直接自被上诉人处承包。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此事实，而简单地认定“双方签订的《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自始不能履行”，这不是事实，也不符合法律逻辑。另外，被上诉人一审中诉称“被告至今未交回土地”导致根本违约，该陈述中表明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系有权占有涉案土地，但一审法院忽略被上诉人、上诉人均认可的事实，错误的认定《解除协议》自始不能履行。二、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上诉人签订《解除协议》的行为系代理行为。上诉人是作为张卫东、张金平的代理人在《解除协议》中盖章，被上诉人提交的《解除协议》第二行，明确载有“授权委托书”字样，该《解除协议》后附有相关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由被上诉人保管，上诉人手中并未持有，如此对案件事实认定有重要影响的事实，一审未进行法庭调查，简单的依据证明规则进行裁判，是对法律法规的机械使用，无益于查明事实，区分责任。 上诉人李本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签字及收款行为系代理行为，其责任应由被代理人永丰公司承担。上诉人作为永丰公司的代理人，在《解除协议》中签字系代表永丰公司，上诉人并非《解除协议》的独立主体，只是按照交易习惯完成合同的签章任务。根据法律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另，《解除协议》第二行，明确载有“授权委托书”字样，由此可知《解除协议》后附有相关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在被上诉人处。一审对上述事实存疑但未进行调查，依据证据规则进行裁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涉案土地永丰公司已于2013年2月5日交还被上诉人，《解除协议》项下永丰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自始不能履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农业示范区二审综合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农业示范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解除原、被告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二、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补偿款12000000元并自付款之日起至2018年9月27日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损失3897377元、2018年9月27日至判决返还日利息损失按上述方式计算；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2月5日，畜牧业示范区作为甲方与永丰公司、李本玺作为乙方签订《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约定现因黄蓝经济区整体开发需要，依据原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双方于2011年2月1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畜牧业示范区将按照东营市的标准（补偿物内容）虾池予以补偿。畜牧业示范区将一次性支付土地承包方补偿费共计21850000元；土地承包方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10日内将土地交还示范区，并自行处理承包土地上一切遗留问题。否则，畜牧业示范区将强制收回土地，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由土地承包方自行承担；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应全面履行本协议，不得违约；预留乙方补偿额的30%作为保证金，待乙方解决完一切遗留问题，将承包土地全部无争议交还示范区后，畜牧业示范区将预留30%的保证金全额退还，保证金6555000元。 2013年2月27日，畜牧业示范区将10000000元补偿款支付给李本玺；2014年1月28日，畜牧业示范区将2000000元补偿款支付给李本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本案中《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是否有效；二是《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是否应当解除。 关于焦点问题一，畜牧业示范区与永丰公司、李本玺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双方均应当按照该协议书的内容履行各自义务。畜牧业示范区主张《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中约定的“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双方于2011年2月1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2011年2月1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不存在，双方当事人根本没有签订过此《土地承包合同》。永丰公司主张该《土地承包合同》是存在的，并向法庭提交发包方（甲方）为张树坤，承包方（乙方）为张卫东、张金平的《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1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永丰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了2011年2月1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对此负有举证责任，虽然其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中载明的签订时间、土地位置等与本案其他事实能够印证，但该《土地承包合同》的签订主体是张树坤与张卫东、张金平，无法证实畜牧业示范区与永丰公司、李本玺之间具有直接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永丰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全案证据，没有相关证据证实双方具有直接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自始不能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自始不能履行的情况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双方签订的《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有效。 关于焦点问题二。因双方签订的《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自始不能履行，两被告无法履行合同义务，无法将涉案土地交付给畜牧业示范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两被告主张已经将涉案土地返还给畜牧业示范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两被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两被告无法将涉案土地返还给畜牧业示范区，致使《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可予以解除。对畜牧业示范区提出解除双方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解除后，畜牧业示范区因履行《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向两被告支付的补偿款12000000元，应由两被告向畜牧业示范区返还。对于畜牧业示范区要求两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本案中畜牧业示范区应当知晓其与永丰公司、李本玺之间并无直接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仍然与其签订《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对于本案《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的解除负有一定的民事责任，故对其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李本玺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是受永丰公司委托签订《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并领取款项，经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没有证据证实李本玺系受永丰公司的委托办理涉案事项，对李本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与东营市永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李本玺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二、东营市永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李本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返还补偿款12000000元；三、驳回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185元，由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负担28729元，由东营市永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李本玺负担88456元。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9年5月5日，中共东营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发布东编发[2019]14号文件，同意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委会更名为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理中心。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基于某一事实，为实现特定目的而实施的合意行为，合同履行过程中，一方当事人认为合同履行所依据的事实发生变化或不存在，要求变更或解除合同的，主张合同有效或应继续履行的一方当事人承担对相应事实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主张两被上诉人不能交付土地，请求解除合同返还财产，两上诉人主张合同有效成立并已履行，应对合同成立及履行，即土地交付的相关事实进行举证，两上诉人一审不能证实其能够交付合同约定的土地，也不能证明合同约定的土地具体现状。一审适用举证证明规则认定协议自始不能履行并无不当。上诉人永丰公司主张一审认定错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两上诉人提出其签字盖章构成代理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解除协议明确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并未出现代理履行签收协议的条款，无法体现签字盖章属于代理行为，且在本案一、二审期间，两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实施相应代理行为，其所主张的被代理人也未出庭作证以证实两被上诉人的主张。故两上诉人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85元，由上诉人东营市永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8592.5元，上诉人李本玺负担5859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梅 审判员  魏金吉 审判员  晋 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妮 书记员马亚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