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刑初78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农仁高（绰号“阿景”、“阿劲”），男，1993年2月12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壮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广西龙州县。曾因犯敲诈勒索罪，于2017年12月15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2019年1月19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3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龙州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蒙定光，广西大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人民检察院以崇检刑诉[2019]8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农仁高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9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农某7、农某8、马某1、农安琪、马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又以需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为由，向本院书面申请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崇左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妍妮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农仁高及其指定辩护人蒙定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崇左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3月3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农仁高在龙州县粤潮砂锅海鲜粥店因琐事与被害人农某1发生口角进而引发打斗。期间，农仁高使用随身携带的牛角刀将农某1捅伤，农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农仁高逃离现场，同日其主动联系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农某1系左大腿锐器伤致股动脉断裂大出血休克死亡。 对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在法庭上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查、检查笔录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农仁高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农仁高有自首情节，是累犯，被害人无过错。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农仁高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 辩护人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1.定性方面。农仁高没有伤害的主观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还是过失致人死亡，由法庭考虑。2.量刑方面，农仁高有自首情节，被害人有过错，农仁高有一定的防卫性质，属于无预谋的激情犯罪。 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3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农仁高与被害人农某1等十几人酒后一起聚在龙州县粤潮砂锅海鲜粥店喝粥，期间，农仁高等人与农某1言语不和，喝粥时，农某1将喝粥的碗砸向农仁高的桌旁，并将桌上整蛊粥扫落地上，随即，飞溅的碗碎片割伤农仁高头部，农仁高便用随身携带的牛角刀朝农某1大腿捅。农某1受伤被送往医院救治，当天5时许，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农仁高逃离现场，同日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农某1系左大腿锐器伤致股动脉断裂大出血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110接警记录表、情况说明证实，2019年3月3日5时许，李某、黄何宽向龙州县公安局报案称，有一名男子在龙州县龙鼎大酒店旁粤潮砂锅海鲜粥店被刀捅伤，现已送往医院救治。公安民警随即赶到现场和医院，发现受伤男子叫农某1，已死亡，公安机关遂于当日立案侦查。 2.到案经过证实，案发当天，侦查机关在确定捅死农某1的嫌疑人为农仁高后，对其进行追捕，农仁高迫于压力联系龙州县公安局民警，称其已偷渡越南境内，要求民警到河边接其，当天，农仁高回到龙州县境内向公安机关投案。 3.现场勘验笔、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现场照片证实，本案案发中心现场位于龙州县龙州镇独山路78-42号粤潮砂锅海鲜粥店门前。侦查人员现场提取了血迹、休闲鞋、烟头等痕迹和物证，并拍照固定。 4.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农仁高和黄某1辨认，农仁高捅伤农某1的地点在龙州县粤潮砂锅海鲜粥店门前。 5.辨认笔录证实，经混杂辨认，农某2、沈某辨认出“阿某1”和“阿某2”分别是农仁高和黄某1；黄某1、周某分别辨认出持刀捅伤农某1的“阿某1”就是农仁高；农仁高辨认出黄某1，因农仁高称第一次见被害人，未辨认出被害人。 6.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农仁高在案发时已经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农某1出生于1986年6月13日，原住广西龙州县金龙镇光满村板迎屯016号。 7.违法犯罪前科查询证明、强制戒毒执行回执、行政拘留执行回执、（2017）桂1423刑初150号刑事判决书、刑满释放人员通知书证实，农仁高于2012年2月4日、2013年3月10日、2015年1月6日、2016年9月5日被强制隔离戒毒；2013年3月10日因非法携带管制刀具被处以行政警告处罚；2017年12月15日因犯敲诈勒索罪被龙州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三个月，2019年1月19日刑满释放。 8.抢救记录复印件证实，龙州县人民医院于2019年3月3日凌晨4时许接诊抢救被害人农某1，诊断为，农某1左大腿刀刺伤、呼吸心跳停止等。同日5：41宣布临床死亡。 9.南宁市中一司法鉴定所南宁中一司鉴〔2019〕法病鉴字第01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尸检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等证实，经鉴定，被鉴定人农某1符合左大腿锐器伤致股动脉断裂大出血休克死亡。 该鉴定意见已通知被告人农仁高和被害人亲属马某1。 10.南宁中一司鉴〔2019〕法毒检字第01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从送来的农某1血液中检测出乙醇成分，乙醇含量为183.24mg/100ml。 该鉴定意见已通知被告人农仁高和被害人亲属马某1。 %1.崇左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崇公物鉴（DNA）字〔2019〕65号《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鉴定，从现场提取的血液分别为被告人农仁高和被害人农某1所留。 该鉴定意见已通知被告人农仁高和被害人亲属马某1。 12.证人马某1的证言：2019年3月3日凌晨4时许,其和丈夫农某1等人去龙州县龙鼎大酒店旁边的粥店,跟黄某1、农仁高、“阿某3”等七八人一起喝粥。当时，在座的有几人吹嘘自己打架如何厉害，谁惹他就如何如何，说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农某1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刚吃一会儿粥,其丈夫听他们这样说就生气了,坐旁边的阿廖劝农某1不要理他们。农某1吃完他的粥后,他就站起来拿起他手中碗用力砸向吃粥的桌子,吃粥的人全部都站起来,黄某1站起来后就开始用拳头打农某1,其去拉开他们，这时,农仁高拿着一把牛角刀从经过我身边,其害怕,就发微信向农金南求助，然后一转头看见地上都是血,农某1已经倒在地上。后其和他人把农某1送到龙州县人民医院抢救。虽然其未看见农仁高动手，但其能确定其丈夫是被农仁高捅的。 13.证人农某2的证言：2019年3月3日凌晨4时许，其和农仁高、黄某1、农某9等人从蜜蜜酒吧来到独山路龙鼎大酒店旁的潮汕砂锅粥吃粥，黄某1拼了两张桌子让农某1等人一起过来喝粥。刚喝几分钟，农某1站起来说：“你们说什么？”说完他就拿碗砸到农仁高这桌来，碗被农某1摔碎，碗的碎片反弹起来碰到了农仁高和黄某1，农仁高的额头被划破流血，黄某1的脖子也被划伤，接着农某1用手往身后泼倒桌上的那蛊粥，粥倒下后又溅到旁边另一桌客人身上。这时黄某1恼火了，就用手打了农某1几拳，农仁高也拿出刀来同捅农某1一刀，农某1被捅后倒地，农仁高还想上去捅，被他同村的人拉开。然后，我和黄某1、农某1的妻子一起抬农某1上车，送他去医院治疗。 农仁高额头流了很多血，黄某1的脖子被划伤，也流了一点血，感觉伤势较轻。 14.证人沈某的证言（小某）：案发当天凌晨4时许，其和农仁高、农某1、农某1的妻子等人在独山路潮汕砂锅粥喝粥。其坐在农某1对面，他妻子坐在其旁边。粥上桌之后大家开始喝粥,刚喝了一会,不知为何，农某1把碗砸到农仁高那张桌子上，然后用手泼倒整蛊粥,那蛊粥就飞溅到农某1身后的另一桌客人身上。其见状,马上站起来后退两步,农某1的妻子等人也都站起来,他们挡住了其的视线。随后，农某1跟黄某1打起来,农某1的妻子跑过去劝架，并喊了农某1两三声。其跑过去，看到农某1倒在地上了,腿上都是血,站在农某1旁边的农仁高手里拿着一把大约10公分长的小刀,刀上都是血。后其跟农某1的妻子等人一起送农某1到龙州县人民医院治疗。 15.证人黄某1的证言（绰某）：2019年3月3日4时许，其和农仁高等朋友离开蜜蜜酒吧一起来到独山路的粤潮海鲜粥店吃粥。农某1和他妻子也在粥店，喝粥的十几个人拼了两张桌子，就坐下来吃粥。农某1坐在其右边。在粥上来之前，农仁高和“阿江”说话比较多，农某1用本地土话问农仁高和“阿江”他们两个是哪条村的，当时农某1问话语气比较嚣张，农仁高和阿江都只说自己村附近的地点，都没有正面回答农某1自己是哪条村的，他们不告诉自己真实地址，有刷农某1的意思。农某1问完话之后也不出声，粥上来后大家都低头吃粥。其正吃着，突然就被人用碗砸中头顶，顺带其脖子也被划了一道伤痕，其就摔倒在地上了，其站起来，看到农某1已经站到农仁高旁边，他们打了起来。其就走过去问农某1为何打其。其过去一会，农某1就倒下来，其去扶他，发现他流血了，出血量很大，于是其就与他人扶农某1上车，农某1就被送去医院抢救。 16.证人李某、吴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凌晨4时许，其二人与几个同事一起在粤潮砂锅海鲜粥店吃粥，不久，隔壁桌打起来，有人泼粥到其二人这桌，有同事被粥烫到。同时那桌有一男子倒在地上，后该男子被抬上车走了。李某感觉问题严重就打电话报警。 17.证人农某3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时，其与农仁高等人在独山路的潮汕砂锅粥喝粥，吃粥期间同桌人发生打斗，其跑离现场。几分钟之后，其返回粥店，看到一起吃粥的一名男子倒在地上，当时农仁高站在该男子约两米远的地方，其额头上也流血。之后其与农仁高坐车离开现场。 18.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凌晨4时许，其与黄某1等人酒后来到粤潮沙煲海鲜粥店吃粥。农仁高等人也坐在一起。坐下后，其听见一名金龙的男子问农仁高和“阿光”哪个村的，农仁高和“阿光”一会说自己是那滩的，一会说自己是角塘的。服务员上粥后，其刚吃了两三勺，突然有人摔东西，发出很大声响，其害怕就往龙鼎方向跑，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久，其与黄某1离开现场。后黄某1告诉其他的头部被农某1砸了。 19.证人农某4、张某的证言：案发当晚，有约12个人来到其二人的粥店喝粥，他们将两张桌子拼成一张大桌，坐在人行道上。凌晨4时许，其二人听到店外有打闹声，就走出去看，发现桌子上的锅和碗以及椅子被打翻，一名男子倒在店门口路边，过了一会，有人将该男子扶走了。 20.证人农某5的证言，表姐夫农某1被人捅伤后，其与表姐马某1等人送表姐夫去医院抢救。表姐夫被抢救十几二十分钟就不行了。 21.证人农某6的证言证实，2019年3月3日，其得知堂弟农仁高在龙州县城打架，就和农立新劝他从越南回来投案。后其和农立新到龙州县河边接农仁高。当时农仁高头顶有伤口并流血，其两人就带领农仁高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22.被告人农仁高的供述和辩解：2019年3月3日凌晨，其和农某9、“阿某4”三人离开蜜蜜酒吧到独山路潮汕砂锅粥店吃粥。其三人刚坐下，黄某1和被害人也来了。黄某1就叫其三人跟他们一起在粥店外的人行道上拼桌吃粥。其坐下来后大家一起聊天。被害人问其是哪个村的。其不认识他就没有跟他说实话，其自称是“那滩”的。随后，粥上来，其低头吃粥，刚吃不久，被害人就拿东西砸到其头上。其头部被砸后感到眩晕，其用手捂住头部发现头部流血。其站起来看见被害人跟黄某1在不远处，被害人做出还要打其的样子，其当时非常生气，就掏出随身携带的牛角刀，打开刀刃。其走过去想问问他是什么意思。当其靠近被害人时，其眼睛被血模糊了，他用拳头打中其肋部，其非常恼火就用刀朝他身上刺了几下就退了出来。然后黄某1就对被害人拳打脚踢。当其再靠近被害人时，发现他流了很多血，就叫“阿廖”送他去医院，然后其就回家了。后其害怕被报复，就偷渡到越南境内。其在去越南朋友家的路上把牛角刀丢到了路边。到越南朋友家后，发现其已被公安机关通缉，其就拨打110要求投案自首。之后，其在越南边界看见有公安民警在中国边界等，其就回到龙州县水口镇板棒屯跟公安民警来到龙州县公安局。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且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实本案的犯罪事实存在，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被告人农仁高是否构成故意伤害罪的问题，经查，证人农某2证实，农仁高的额头被划破流血后，拿刀捅了被害人一刀，被害人被捅倒地，农仁高还想上去捅被害人，被他同村的人拉开；农仁高供认，其对头被砸非常生气，立刻拔出牛角刀打开刀刃朝被害人走过去，其靠近被害人时某他打中几下，其被他打的同时用刀朝他身上捅了几下。以上事实，可以证实，被告人因被被害人砸的碗片割伤头部而心怀怨恨，持刀去报复被害人，并朝被害人捅了几刀。因此，农仁高主观上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伤害行为，并导致被害人死亡，构成故意伤害罪。 2.关于被害人是否有过错的问题。经查，证人农某2、沈某、黄某1以及被害人的妻子马某1均证实，大家在吃粥时，被害人把碗砸向农仁高那张桌子，并扫落整蛊粥；证人农某2、沈某还证实，砸碎的碗片割伤农仁高的头部，致其头部流血;DNA鉴定意见也证实现场提取的血迹中有农仁高的；农仁高供认，其对头被砸伤非常气愤，才拔出牛角刀朝被害人走过去。因此，被害人在大家低头吃粥时，泄愤砸碗导致被告人头部受伤，才引发本案，被害人在本案中有过错。辩护人关于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农仁高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农仁高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农仁高在被警方通缉的情况下主动拨打报警电话并向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农仁高因犯敲诈勒索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农仁高对醉酒的被害人砸碗的碎片割伤其头部，不能理性对待，持刀上前捅被害人，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且是累犯，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大，但鉴于农仁高有自首情节，且被害人有过错，因此依法对其从轻处理。除对认为被告人的行为无主观故意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外，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农仁高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3月3日起至2034年3月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判长 李 阳 审判员 叶海英 审判员 李艳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梁业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