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502民初4239号 原告：杨艳，女，汉族，1985年7月19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原告：杨金莲，女，汉族，1939年4月5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兰，广西园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和，广西园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住所地：广西北海市银海区金海岸大道6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500498784059H。 法定代表人：苫佑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全梅山，女，汉族，1964年3月29日出生，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系该单位职工。 被告：北海市教育局，住所地：广西北海市海城区广东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5000076834575。 法定代表人:叶宗沛。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燕，广西启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艳、杨金莲诉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北海市教育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杨艳、杨金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兰、黄晓和，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全梅山、郭伟燕，被告北海市教育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艳、杨金莲向本院提出如下诉求：1、依法判令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04974.92元【丧葬费36774元（6129元×6个月）、死亡赔偿金648720元（32436元×20年）、被赡养人生活费25198.75元（20159元×5年÷4人）、医疗费860元、交通费9840元】；2、依法判令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依法判令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赔偿原告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服务费6000元；4、依法判令被告北海市教育局对上述第1、2、3项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北海市教育局承担。事实和理由：死者杨振宁原为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的职工，于2015年3月16日退休。2015年12月7日，杨振宁与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签订《劳动合同书》，由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安排杨振宁在被告北海市教育局担任门卫工作，工资由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发放，合同期限为二年，自2015年11月8日至2017年11月7日止。劳动合同到期后没有续签，但杨振宁继续在被告北海市教育局担任门卫工作，工资亦由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发放。被告北海市教育局门卫处的工作时间为4个人倒班，每班时间如下：大夜班0:00—8:00,早班8:00—12:00，下午班12:00—18:00,小夜班18:00—24:00,每周上42小时，其中小夜班和大夜班两班连续上14小时，无节假日。2019年3月29日，工会组织职工外出活动，杨振宁因值班未参加。当天12点接上一班吴华基的班，杨振宁在当班期间（12:00—18:00)约15点左右，突然感到身体不舒服，肚子疼痛，冒虚汗，跑了三次厕所。15点多时，于春萍老师与另一个老师提前回来，在门卫值班室看到杨振宁不舒服，上去询问病情后离开。到下一班黄锦昌接近18点来接班，看到杨振宁在冒虚汗，很不舒服，才督促其打电话给他妹妹杨振梅。杨振梅17点59分接到杨振宁的电话，18点17分杨振梅和魏玩玩一起到门卫室接杨振宁去医院就医，去医院的路上杨振宁已经晕过去，晚上19时55分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为此，原告多次找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协商赔偿事宜，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同意赔偿，但提出需要由法院依法裁判后承担责任。原告认为，杨振宁在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的安排下，在被告北海市教育局的门卫室工作三年多，长期不得休息，是造成杨振宁在工作岗位上因劳累过度而猝死的主要原因，作为雇主的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对杨振宁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北海市教育局作为实际用工单位，应对杨振宁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了维护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 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北海市教育局辩称：一、杨振宁与北海中学属于劳务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原告诉请北海中学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振宁系退休人员，其退休后为北海中学提供劳务过程中猝死，原告认为其因提供劳务受到损害而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议案件适用法津若干问题的好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之规定，杨振宁与北海中学属于劳务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二、杨振宁的猝死与其提供的劳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北海中学承担过错责任的前提条件是杨振宁是因其所提供的劳务导致自己受到损害，原告主张杨振宁因工作劳累过度而猝死，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见证据5)证实，杨振宁属于冠状动脉性心脏病而引发的猝死，即是因自身原因导致的损害，与其所提供的劳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原告诉请北海中学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缺乏必要的前提条件，于法无据；三、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北海中学不存在任何过错。首先，原告提供的证据已证明杨振宁属于冠状动脉性心脏病的自身原因而引发的猝死；其次，杨振宁病发时，及时发现并主动要求将其送往医院或者联系家属将其送往医院，已尽到必要的注意、救助义务；再次，杨振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清楚自身身体状况且具备病发应及时就医的常识，但其在病发时多次拒绝救助，且在能求救、自救的情况下也没有采取措施，存在过错；最后，家属第一次接到杨振宁电话时并没有及时将其送往医院，存在过错。四、原告诉请北海中学承担的各项赔偿项目、赔偿数额以及承担的比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原告诉请被告北海中学承担律师费6000元于法无据。原告聘请律师为其提供法律服务，是直接受益主体，理应由其承担相应的律师费，也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六、原告诉请被告北海市教育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案是因杨振宁与北海中学之间的劳务关系引起的损害责任纠纷，依法应由其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北海市教育局并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且不存在任何过错。综上，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杨振宁于2015年3月16日从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退休，开始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2015年12月7日，（甲方）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与（乙方）杨振宁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安排在市教育局（工作地点），担任门卫工作；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5年11月8日起至2017年11月7日止，其中试用期自2015年11月8日至2015年12月7日；甲方由于工作需要，经与工会和乙方协商后可以延长工作时间，一般每日不得超过1小时。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长工作时间，在保障乙方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延长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3小时，但是每月不得超过36小时。对在特殊条件下从事的工作时间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甲方安排乙方（加班）延长工作时间的，甲方应安排乙方补休。甲方安排乙方休息日（加班）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工资报酬按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执行；甲方根据国家、自治区有关规定和本单位工资、绩效奖励分配制度，每月3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每月1380元工资等。合同签订后，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安排杨振宁到北海市教育局担任门卫工作，并按月发放工资给杨振宁。合同期限届满，双方没有再续签《劳动合同书》，但是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确认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杨振宁在被告北海市教育局担任门卫工作直至事故发生。庭审中，两被告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务派遣关系，认为两被告是上下级关系，按照惯例下级单位安排人员到上级单位工作。 2019年3月29日，杨振宁当值下午班12:00—18:00。当日下午15时许，杨振宁身体不舒服，全身冒冷汗，但是没有离开岗位就医。之后，外出回来的证人于某到杨振宁不舒服，上前询问病情后离开。18时许，在下一值班人员到位后，杨振宁打电话通知其家属送去医院就医。当晚19时55分，经北海市人民医院银滩医院抢救无效，杨振宁死亡，医疗费860元。该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杨振宁的直接死亡原因是猝死。因办理杨振宁的丧葬事宜，杨振宁家属往返青岛-北海、西宁至北海共计花费交通费8080元（960元＋780元＋960元＋780元＋420元＋420元＋1600元＋2160元）。 另查明：北海市教育局门卫值班安排表如下：大夜班0:00—8:00,早班8:00—12:00，下午班12:00—18:00,小夜班18:00—24:00。该门卫处共有4个值班人员（包含杨振宁），每个值班人员每周工作42小时左右，其中值班人员轮值小夜班和大夜班时，需要连续上班14小时，全年无休，反复轮值。杨振宁在担任门卫工作期间，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仅提供过一次健康体检。 还查明，杨秉慧与杨金莲共生育4个子女，杨振宁是长子。杨秉慧于2004年3月17日死亡。杨振宁与吴风英育有一女杨艳，夫妻双方于1993年5月25日离异，离异后杨振宁未再婚。 再查明，原告杨艳与杨金莲因本案支出律师服务费6000元。 以上事实，有亲属关系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劳动合同书》、工资表、机关门卫值班安排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北海市人民医院门诊费用发票、机票及庭审笔录在卷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受害人杨振宁与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届满后，北海市北海中学继续雇佣杨振宁担任门卫工作。事故发生时，杨振宁已经退休并已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本院认定受害人杨振宁与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均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各自的过错和责任大小。本院认为，受害人杨振宁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岗工作时适逢身体不舒服，理应具有及时就医的基本常识和自身救助义务，享有通知用工单位协调安排请休假和通知家属送医的权利，但是受害人杨振宁在事发当日15点至18点未积极联系家属送医或自行就医，错过就医的最佳时机，故受害人杨振宁对其自身的死亡后果发生存在重大过错；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作为雇主，虽然没有证据证实杨振宁的猝死与其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是雇主在接受年纪较大自然人的劳务，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在杨振宁工作期间没有每年提供健康体检，损害了劳动者的基本权利，并且工作排班全年无休，剥夺劳动者应有的休息权利，对受害人杨振宁的死亡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故本院酌情确定由受害人杨振宁对其自身的死亡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对受害人杨振宁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以下简称“2019年标准”），本院对赔偿项目及金额认定如下：1、丧葬费，两原告主张36774元，两被告不持异议，本院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两原告主张648720元，两被告不持异议，本院予以支持；3、被赡养人生活费，两原告主张25198.75元，两被告不持异议，本院予以支持；4、医疗费，两原告主张860元，由医院正规票据证实，两被告不持异议，本院予以支持；5、交通费，两原告请求赔偿交通费9840元，本院根据杨振宁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确认交通费为808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两原告酌情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本院认为，此次事故造成受害人杨振宁死亡的严重后果，给两原告精神造成极大的痛苦，对于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7、律师服务费，因杨振宁对涉案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两原告主张律师服务费损失没有依据。两原告以上合理损失为749632.75元。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对受害人杨振宁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24889.83元。 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北海市教育局虽然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务派遣关系，认为两被告是上下级关系，按照惯例下级单位安排人员到上级单位工作，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实际用工单位确实是被告北海市教育局，杨振宁工作地点在北海市教育局（门卫），工作任务由其安排，北海市教育局是劳动者付出劳动的主要受益者，故被告北海市教育局对被派遣员工（即杨振宁）负有保障其劳动安全的法定义务。在事发时，北海市教育局职工发现杨振宁不舒服，但没有采取合法有效的救助措施，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用工单位对杨振宁的死亡后果发生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被告北海市教育局对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赔偿原告杨艳、杨金莲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赡养人生活费、医疗费、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24889.83元； 二、被告北海市教育局对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杨艳、杨金莲其他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208元，减半收取4604元，由原告杨艳、杨金莲负担2690元，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北海市教育局负担1914元（案件受理费两原告已向本院预交，由被告北海市北海中学、北海市教育局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返还给两原告。）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者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递交上诉状之日起至上诉期限届满后7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9208元（收款单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455060600018120098416，开户银行：交通银行北海分行北部湾东路支行）。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减交、免交案件受理费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吴伟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谭宇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