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8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经济开发区腾飞路6-53号。法定代表人：周明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燕，女，1975年9月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威，江苏竞自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公路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晓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2民初2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路工程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晓燕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超诉请范围裁判，被上诉人起诉未主张利息，原审裁判错误，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的是赔偿经济损失，是被上诉人(原告)向案外人傅元超借款的利息，其所谓支付傅元超的利息及可得利益损失。被上诉人(原告)起诉主张的并非欠款利息，但原审法院超越被上诉人(原告)的诉讼请求，直接判决欠款利息，并分段详细计算利息标准和方法，违反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错误判决。并且，原审判决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错误。首先，因工程施工垫资的事实，大量资金沉淀在施工项目中，再加上甲方未及时支付进度，会存在拖欠的情形，因此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明确约定欠款不计息，这完全属于双方意思自治的范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超出诉请范围，超出合同明确约定，即认定欠款不计息的约定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裁判错误。二、项目施工尚在进行中，未满足合同约定的结算条件，不应支付货款，应待条件成就时双方进行最终结算。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付款条件是货款大于500万后开始付款，支付额度是70%，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即按此收付款，被上诉人在从未提出异议，事实上这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和交易惯例。但原审判决认为约定不明，按全部货款的70%支付货款。在合同订立前，双方的真实意思是，由乙方垫资500万，超出500万的部分按照70%付款，直到工程交工验收后支付剩余30%。合同中的材料单价略高于市场价，已包含了500万的垫资财务成本。目前，工程项目仍在施工中，没有满足合同约定的结算条件，合同仍在履行过程中，且被上诉人没有结算原件，不符合同约定，应该待工程交工验收后，合同履行完毕时，双方再进行最终结算付款，原审判决进行结算支付无事实和合同依据。李晓燕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李晓燕一审中诉讼请求包括支付逾期利息，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损失并未超出诉讼请求二、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明确，货款大于500万元后开始付款，被上诉人李晓燕供应材料价值已超过500万元，已经满足结算条件。上诉人认为超过500万元后开始支付货款，且支付的货款是超出500万元部分的70%，是上诉人对合同条款内容的曲解。三、涉案工程已于2019年11月24日竣工验收，上诉人关于工程仍在施工中不满足结算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李晓燕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公路工程公司给付货款6328185元。2.赔偿利息损失17万元、可得利润损失1586363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9月27日，公路工程公司（需方、甲方）与李晓燕（供方、乙方）签订石料采购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石灰岩、石粉等，数量12万吨，总金额1746万元。还约定了规格等级、单价等。本表中单价是指产品运到交货地点的价格（价格包括：购价、装车费、运费、卸车费等一切费用，但不含税金）。如财务结算要求开具发票，税金由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承担。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不调价，日后价格随行就市，若市场价涨、跌幅度在5%以内，合同采购价格不变。市场价涨、跌幅度超过5%以上或因供应商纳税人身份变更引起税率的变动，需要调整合同单价，甲乙双方均可以书面调价函的方式向对方提出调价申请，调价函要注明具体的调价日期、材料采购价格变动的原因和某种规格材料调价前、调价后的采购价格。调价函经甲、乙双方同意，认可并签字、盖章后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否则按合同单价结算。本表中数量为暂定数量，具体数量由材料进场后甲方计量确认。产品用途：做水稳用（237项目用）。交货地点：孙楼镇第一拌合站、孙楼镇第二拌合站。交货方式：甲方提供产品堆放场地，乙方应将产品运抵甲方指定卸货地点交货。验收方式：乙方产品运抵甲方指定地点后，甲方组织验收人员检验、过磅验收，甲方开具的验收单必须经两位收料员签字后方可生效，乙方送货人员有现场监督甲方签名是否齐全的责任，否则甲方在结算时，对只有一人签名或被证明事后补签的票据不予认可，由乙方无偿承担此笔损失，甲方对产品的验收、卸货全过程进行全面跟踪。甲方联系人彭传强，乙方联系人李晓燕。每次进场数量，根据甲方实际需求和货场堆放量提前两天将进货计划以电话通知乙方，除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外，乙方应按甲方要求的时间、数量确保供应，满足甲方施工需求；否则甲方有权终止与乙方的合同，同时甲方有权自行组织采购，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予以干涉，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在整个取料、装料、运料、卸料过程中，承担轧坏地方道路和处理地方关系，维持安全环保的责任，整个装、运、卸货过程中的安全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如对甲方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甲方的责任。乙方供应的产品若含水、含杂、含泥量超过甲方的标准要求，甲方有权拒收。若经甲方业主或相关权威部门同意可以改变产品用途、降级使用的产品，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后甲方可以扣除产品超标部分的数量或降价验收。乙方应严格按照甲方对产品标准的要求供应，超产品技术标准的特殊要求，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乙方应在交货同时向甲方提交该批产品的《质量检验报告》。验收标准，按该产品的国家标准验收，如无国家标准按行业标准或已经主管部门备案的企业标准验收。一般情况下甲方对乙方提供产品的外观质量及数量应当场验收，若乙方要求在夜间收料，夜间无法判断发现产品外观质量，甲方应在次日对产品进行验收并开具材料验收单，在产品质量未确定之前该批产品必须封存不能使用。若经甲、乙双方质检人员共同检验确认乙方提供的产品不合格，乙方应及时将不合格产品清除出场。乙方未能将不合格产品及时清除出场，占用甲方货场、影响甲方正常施工，甲方可强行清除，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和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非因自身过错而受到的损失，由乙方按违约责任相关条款全部承担。在产品验收过程中，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和手段改变甲方计量衡的计量数据；如乙方弄虚作假、造成甲方损失的，按损失的10倍赔偿，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同时暂停支付乙方材料款，情节严重的将直接移交司法机关处理。甲方收料员开具的材料验收单作为乙方结账的数量依据。乙方应指定专人收集、保管甲方收料员开具的材料验收单（丢失不补），定期与甲方材料部门对账、结账。乙方对甲方材料验收单所载明的各项事项，予以认可并自愿接受，携带甲方开具的材料验收单及相应材料到甲方结账。乙方供货后，每月28日结算，货款≥500万元时，甲方开始支付货款。付款时间和比例为次月10日前，支付至应付款的70%，剩余30%待工程交工后90天内付清。甲方延期付款，不支付利息。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除合同：1、甲乙双方协商一致。2、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3、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4、一方迟延履行主要义务，经催告后仍未履行的。5、一方迟延履行义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以上3、4、5项权利由守约方行使。甲乙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规定的各项条款，如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责任，并参照合同法及双方商定的有关条款赔偿经济损失。因质量不符合约定，甲方可要求更换或退货，更换视作逾期交货，退货视作不能交货。乙方未能按照上述条款组织供货、造成甲方因缺货停工，由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机械费、人工费、上级部门的处罚等）均由乙方承担。双方共同约定在合同签订地所属的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争议期内，乙方不得阻工，由于乙方供应商或送货人阻工、乙方制止不了，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本合同签约地点甲方所在地徐州市鼓楼区下淀路167号。公路工程公司工作人员彭传强分别于2018年10月30日签字确认交易金额为5161155元，2018年11月7日签字确认交易金额为2264772元，2018年11月22日签字确认交易金额为1552628元，2018年12月31日签字确认交易金额为404684元，上述款项共计9383239元。合同签订后，公路工程公司于2018年11月14日支付150万元，于2018年12月14日支付100万元，于2019年2月3日支付20万元，于2019年4月16日支付50万元。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晓燕、公路工程公司确认至2018年10月双方交易金额大于500万元。且双方亦确认至目前涉案工程尚未完工。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石料采购合同以及公路工程公司签字确认的结算明细表，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公路工程公司付款期限是否届满。合同明确约定货款≥500万元时，公路工程公司开始支付货款，且次月10日前支付至应付款的70%，但并未明确表示应付款项是指超出500万元的部分，故对公路工程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欠款的金额。李晓燕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货款总金额为9383239元，其主张实际货款9528185元，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合同约定应付款的30%待工程交工后90天内付清，目前涉案工程尚未完工，30%的应付货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应付总货款中应当扣除总货款的30%即2814971.70元，减去公路工程公司已经支付货款320万元，公路工程公司还应当支付李晓燕货款3368267.30元，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剩余30%的款项待支付条件成就后，李晓燕可另行主张。关于李晓燕主张的利息损失17万元以及可得利润损失1586363元。根据法律规定，一方面，损失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等因素综合考量。李晓燕的损失实际是因公路工程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至于李晓燕是否需要向案外人支付利息以及支付利息的数额，不属于双方合同约定内容，且不在公路工程公司的可预见范围之内。另一方面，李晓燕主张的可得利润属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予以考量的因素，合同确定的交易价格应包括可得利润。在李晓燕按合同约定主张货款后，不应再另行主张可得利润。同时，李晓燕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已产生的损失金额。对李晓燕可得利润的诉请，不予支持。故李晓燕的损失应当以实际欠款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利率计算至公路工程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且应按照公路工程公司款项支付的时间、金额分段计算。合同约定公路工程公司逾期付款不应支付利息，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无效。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公路工程公司支付李晓燕货款3368267.30元及利息损失（1、以3612808.50元（5161155×70%）为本金，自2018年11月11日计算至2018年11月14日；以2112808.50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15日至2018年12月14日；以1112808.50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5日至2019年2月3日；以912808.50元为本金，自2019年2月4日至2019年4月16日；以412808.50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17日至实际付清之日。2、以1585340.40元（2264772×70%）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3、以1086839.60元（1552628×70%）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4、以283278.80元（404684×70%）为本金，自2019年1月1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以上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利率计算，逾期利率按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但利息损失总额不得超出李晓燕主张的1756363元）。二、驳回李晓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392元，由李晓燕负担27648元，由公路工程公司负担40744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公路工程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李晓燕提供丰县交通局网站网页打印件5张，拟证明上诉人施工的23国道丰县南段改扩建工程于2019年11月24日经验收竣工，现在已投入使用。上诉人公路工程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次这只是会议的决定，但尚未完全竣工，更未交付。双方合同约定的是工程交工后90天内双方结算付清，目前尚未交工，也未满足结算条件。本院认为，合同约定应付款的30%待工程交工后90天内付清，一审判决仅对除该部分之外的其余款项进行判决，而李晓燕并未对此提起上诉，因此，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并不影响到本案二审审理结果。故对李晓燕提供的上述证据在本案中不予理涉。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结算条件。合同约定供货后每月28日结算，货款≥500万元时，开始支付货款。付款时间和比例为次月10日前，支付至应付款的70%，剩余30%待工程交工后90天内付清。根据上述约定，付款条件是应付货款≥500万元时开始支付货款，且付款时间为次月10日前支付应付款的70%，并未确定支付金额是超过500万元部分的70%。更何况，如果付款是超过500万元部分的70%，那么对于该500万元如何支付应该进行约定，但合同中并未对500万元的支付时间进行约定。因此，上诉人公路工程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逾期利息损失问题。首先，案涉“石料采购合同”系由公路工程公司提供，虽然在“付款方法与期限”条款中约定“公路工程公司延期付款，不支付利息”，但在“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规定的各项条款，如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责任，并参照合同法及双方商定的有关条款赔偿经济损失。”在结算条款中约定逾期付款不支付利息，而在违约条款中又约定违约应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赔偿损失，在案涉合同系公路工程公司提供的情况下，应作出对公路工程公司不利解释。因此，在公路工程公司存在未按照约定期限付款的情况下，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其次，一审中，李晓燕主张赔偿利息损失17万元，针对该部分诉讼主张李晓燕提供向傅元超借款并支付利息17万元的证据，因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与本案诉争存在关联性，对李晓燕所主张的向傅元超借款并支付利息17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定。但在李晓燕已经主张赔偿利息损失的情况下，应根据法律规定进行确定。所以，一审确定按照逾期罚息利率计算逾期利息损失，并未超过诉讼请求范围。综上，公路工程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56079元，由上诉人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志名审 判 员 史善军审 判 员 汪佩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方 耀书 记 员 刘禹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