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10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昌晟洁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定福家园南里2号院1号楼1-12号。法定代表人：孙建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峰，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颖，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福爱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高粱桥斜街15号一层中部。法定代表人：张鑫，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安妮，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为瀚，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昌晟洁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晟洁达公司）因与上诉人北京福爱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爱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6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昌晟洁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峰、赵颖、上诉人福爱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安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昌晟洁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合作协议》系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委托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为委托合同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福爱乐公司不享有任意解除权。二、在福爱乐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其不享有法定解除权或约定解除权，无权解除《合作协议》，《合作协议》应当继续履行。依据《合作协议》约定，除非昌晟洁达公司同意，福爱乐公司不享有约定解除权。在《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福爱乐公司系违约方，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医疗器械销售行业前期投入大、回报小，一般三至五年以后才可以逐步盈利，若《合作协议》不再继续履行，将导致昌晟洁达公司前期投入化为乌有，预期利益成为空谈，随意解除《合作协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合同严守原则和鼓励交易原则。三、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裁判，程序违法。昌晟洁达公司主张福爱乐公司赔偿的损失为2018年7月10日至2019年4月11日期间（以下简称损失期间）的损失，对于2019年4月11日之后的损失，昌晟洁达公司仍保留另行主张的权利；一审法院判决福爱乐公司一次性赔偿截至2020年7月16日的损失，超出了昌晟洁达公司诉讼请求的时间范围，有违不告不理原则，且导致昌晟洁达公司对2019年4月11日之后因福爱乐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和预期利益无法另行主张，严重影响了昌晟洁达公司的实体权利。四、福爱乐公司恶意违约，应当赔偿昌晟洁达公司损失期间的销售损失10177237元；一审判决以预期利益损失的方式调减昌晟洁达公司的实际损失依据不足、理由不当。第一，依据《合作协议》，昌晟洁达公司的利润为其实际销售金额扣减每支110元后的差价部分，这符合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时的预期，福爱乐公司对此完全可以预见。第二，福爱乐公司在2018年7月9日至2019年4月10日向第三方销售涉案医用胶34582支，销售金额13981257元，依照《合作协议》约定扣减昌晟洁达公司进货成本3804020元，10177237元即为昌晟洁达公司的实际损失。第三，一审判决适用预期利益损失的计算规则对损失数额进行调整，系适用法律错误，所计算数额不具有合理性。昌晟洁达公司主张的为损失期间已经发生的实际损失，而非预期利益损失，不应适用预期利益损失的计算规则；即便适用预期利益损失的计算规则，因福爱乐公司恶意违约，昌晟洁达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福爱乐公司不能因其违约行为而获得利益。在福爱乐公司恶意违约的情况下，不应再考虑不同销售者的销售能力；因福爱乐公司拒绝供货、违约自行对外销售，必然影响昌晟洁达公司的销售数量，故不能用2018年7月之后的销售数据衡量昌晟洁达公司的销售能力；即便考虑销售能力，根据昌晟洁达公司提供的销售计划，昌晟洁达公司的销售能力远远超过福爱乐公司，且福爱乐公司销售的客户绝大多数为昌晟洁达公司原来客户。计算昌晟洁达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应考虑涉案医用胶销量的增长趋势，不能简单按平均数的方式计算。即便昌晟洁达公司获得了福爱乐公司的赔偿，根据税务机关要求，昌晟洁达公司也需要缴纳企业所得税等各项税收，一审判决在计算损失数额时预先扣除税收，导致昌晟洁达公司缴纳两次税，明显不合理。一审判决将昌晟洁达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截至2020年7月16日之前不合理。福爱乐公司辩称，第一，《合作协议》表面为买卖合同关系，实际为委托代理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正确。第二，福爱乐公司除因委托代理关系享有任意解除权之外，还因昌晟洁达公司明确拒绝履行产品可追溯的要求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以及因耗材“两票制”的不可抗力而享有法定解除权。第三，一审判决未超出诉讼请求，有利于案结事了。第四，昌晟洁达公司以销售差价主张损失明显不合常理，依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昌晟洁达公司净利润为负，解除《合作协议》不会对其造成任何损失。第五，福爱乐公司销售的客户一大半系自行开拓客户，即便是与昌晟洁达公司重合的客户，也是福爱乐公司销售团队通过各种营销手段开发联系的，与昌晟洁达公司无关。福爱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昌晟洁达公司拒绝履行产品可追溯的要求的义务，导致福爱乐公司无法满足监管合法性要求，对福爱乐公司持续经营造成严重威胁，构成根本违约，福爱乐公司作为委托人解除合同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医用耗材“两票制”已构成不可抗力，福爱乐公司因此解除《合作协议》不应承担责任。三、福爱乐公司解除《合作协议》并停止供货并未使昌晟洁达公司遭受实际损失，福爱乐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关于损失赔偿金额的计算方法错误。损失计算应以昌晟洁达公司净利润为依据，而昌晟洁达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一审法院已确认《合作协议》于2019年1月11日解除，故损失赔偿期限应界定至该日；一审法院计算损失时应扣除必要的交易成本。昌晟洁达公司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合作协议》既具有买卖合同关系内容，又有部分内容符合委托合同的表现形式，应将其认定为买卖合同或无名合同，福爱乐公司无权单方解除，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系委托合同关系，福爱乐公司享有单方解除权错误。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福爱乐公司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不具有合同解除权的请求权基础，其解除《合作协议》的意思表示不生效。福爱乐公司无权单方解除《合作协议》，一审法院认定福爱乐公司享有单方解除权属适用法律错误。福爱乐公司于诉讼过程中行使合同解除权，以对抗昌晟洁达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应产生解除的法律效力。第三，福爱乐公司以昌晟洁达公司违反医疗器械的可追溯性要求构成根本违约，以及医用耗材“两票制”构成不可抗力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缺乏依据，《合作协议》应当继续履行。第四，一审法院关于产品注册证问题的认定错误，且超出了昌晟洁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第五，一审法院计算赔偿金方法错误。福爱乐公司于2018年7月9日至2019年4月10日销售涉案医用胶34582支，该部分损失属于昌晟洁达公司可预见损失，福爱乐公司应赔偿昌晟洁达公司10177237元。福爱乐公司关于必要交易成本的主张错误。一审法院计算损失错误，不符合市场规律，未考虑福爱乐公司中断供货情形，且税收不应提前扣除。昌晟洁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福爱乐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2.请求判令福爱乐公司赔偿在损失期间因其违约给昌晟洁达公司造成的损失10177237元；3.福爱乐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用。福爱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确认昌晟洁达公司、福爱乐公司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已于2019年1月11日解除；2.由昌晟洁达公司承担该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7日，福爱乐公司（甲方）、昌晟洁达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针对甲方“福爱乐医用胶（栓塞型）”的研发、推广、销售等，达成一致合作协议，甲方负责“福爱乐医用胶（栓塞型）”的研发，生产费用由甲方投入，乙方负责“福爱乐医用胶（栓塞型）”获批后的市场宣传推广、客户渠道建立等的投入；“福爱乐医用胶（栓塞型）”获批后，甲方根据乙方用货量，以110元/支的出厂价格出售给乙方，乙方按照市场价格进行对外销售，乙方市场销售的价差部分为乙方应得利益，由乙方所有；在合同第一个十年期内（即2015年7月17日起至2025年7月16日止），任何一方均不得改变甲方的出厂价格；本合作协议期限内，甲方将“福爱乐医用胶（栓塞型）”的全国销售权让渡给乙方，乙方为“福爱乐医用胶（栓塞型）”的全国唯一对外销售渠道及销售方，甲方不得再行委托其他代理商；双方合作长期有效，自2015年7月17日起至长期有效；基于双方对“福爱乐医用胶（栓塞型）”产品研发、推广等投入，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均不得擅自终止或解除本协议；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5年7月17日，福爱乐公司向昌晟洁达公司出具了一份《授权书》，记载：“北京福爱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授权北京昌晟洁达商贸有限公司为我公司生产的福爱乐医用胶（栓塞型）在中国地区的总代理商，全面负责我公司生产的福爱乐医用胶（栓塞型）产品的市场开发、销售及售后服务。特此授权。此授权有效期为：自2015年7月17日始-长期。”2015年7月17日，福爱乐公司取得了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记载：产品名称为医用胶，型号、规格为涂抹型：0.5ml/支；喷涂型：1.0ml/支，1.5ml/支；栓塞型：0.5ml/支；腔镜型：1.0ml/支；批准日为2015年7月17日，有效期至2020年7月16日。2016年12月29日，昌晟洁达公司取得新的《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21年12月28日。2018年8月13日、2018年8月31日，昌晟洁达公司两次向福爱乐公司发函，要求该公司履行双方的《合作协议》，向昌晟洁达公司发货。昌晟洁达公司曾于2017年7月17日向福爱乐公司支付货款660000元，要求福爱乐公司向其交付6000支福爱乐医用胶（栓塞型）货物，但福爱乐公司并未交付，并于2018年9月将660000元退还昌晟洁达公司。一审庭审中，昌晟洁达公司与福爱乐公司确认福爱乐公司自2017年7月17日开始未再向昌晟洁达公司供货；双方还确认2015年向昌晟洁达公司供货3000支，福爱乐公司2016年向昌晟洁达公司供货12400支，福爱乐公司2017年向昌晟洁达公司供货31500支，福爱乐公司2018年年度向昌晟洁达公司供货26000支。依据该院从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朝阳区税务局调取的昌晟洁达公司销售福爱乐医用胶（栓塞型）产品的开发票记录，昌晟洁达公司在2019年5月21日仍然在销售福爱乐医用胶（栓塞型）产品。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一审法院认为，昌晟洁达公司与福爱乐公司在2015年7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当严格遵守各自的义务。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福爱乐公司系生产福爱乐医用胶（栓塞型）产品的厂家，昌晟洁达公司系福爱乐公司代理销售商，双方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昌晟洁达公司于2019年1月向福爱乐公司发送了《解除合同函》，明确通知福爱乐公司解除双方于2015年7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昌晟洁达公司于2019年1月11日收到该解除函，故该《合作协议》于2019年1月11日解除。同时依据该法律规定，福爱乐公司应当向昌晟洁达公司赔偿损失。关于损失赔偿数额，昌晟洁达公司主张应当依照福爱乐公司在2018年7月18日起至2019年4月10日止的销售金额减去对应数量乘以每支110元，对此福爱乐公司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同样的产品的不同销售者的销售能力必然存在差别，故应当以昌晟洁达公司的销售能力为依据进行计算损失，应当将昌晟洁达公司2015年至2019年销售的金额相加然后扣除购买这些产品的成本再除以达到这些销售金额所用的时间扣除税收，算出每年的平均销售金额，以此来确定赔偿金额。此外，关于赔偿金额计算还应当考虑时间因素，因福爱乐医用胶（栓塞型）的产品注册证有效期到2020年7月16日为止，故福爱乐公司应当一次性赔偿截止至2020年7月16日的损失。经核算，每年的平均销售额为2675955.17元，应当赔偿的金额为5351910.34元，因该金额小于昌晟洁达公司主张的金额，故未超出诉讼请求。昌晟洁达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福爱乐公司其余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昌晟洁达公司与福爱乐公司于2015年7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9年1月11日解除；二、福爱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昌晟洁达公司支付赔偿款5351910.34元；三、驳回昌晟洁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福爱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昌晟洁达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参会协议、中国医学会2014全国消化内镜学术大会及公司参会通知、照片、转账凭证；2.会务活动赞助协议，上述两份证据证明昌晟洁达公司履行了推广涉案医用胶的义务，前期为打开产品销路付出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及金钱等。3.订货单及转账凭证；4.退款凭证，上述两份证据证明福爱乐公司单方恶意违约，自2018年7月不再履行合同义务，严重损害了昌晟洁达公司的合法利益。5.QQ聊天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6.2018年8月至11月客户退款记录、凭证，上述两份证据证明因福爱乐公司违约给昌晟洁达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昌晟洁达公司完全有销售渠道和能力。7.2018年9月下旬及第4季度昌晟洁达公司客户订单，证明因福爱乐公司违约致使昌晟洁达公司遭受巨大损失，在已有订单的情况下，昌晟洁达公司完全有销售能力和盈利能力。8.2018年8月至2019年4月客户渠道清单及发票，证明福爱乐公司单方恶意违约，利用昌晟洁达公司开拓的原有客户渠道进行销售，谋取利益。9.昌晟洁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建波、销售经理王佳与福爱乐公司负责人王威、原法定代表人陈新星微信聊天记录；10.昌晟洁达公司2018年下半年及2019年销售计划，上述两份证据证明福爱乐公司看到昌晟洁达公司利润丰厚，开始蓄意违约，利用昌晟洁达公司的客户信息进行销售，不诚信履行《合作协议》。11.曲亚囡劳动合同书及社会保险缴费信息，证明曲亚囡身份。经庭审质证，福爱乐公司称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福爱乐公司认可昌晟洁达公司提交的证据1、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福爱乐公司认可昌晟洁达公司提交的证据3、证据4、证据9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福爱乐公司认可昌晟洁达公司提交的证据5、证据6、证据7的形式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福爱乐公司认可昌晟洁达公司提交的证据8的形式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福爱乐公司不认可昌晟洁达公司提交的证据10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福爱乐公司认可昌晟洁达公司提交的证据11的真实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因福爱乐公司对昌晟洁达公司提交的除证据10之外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证据10系昌晟洁达公司单方制作，福爱乐公司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述本院已确认真实性的证据的关联性将在论理部分进行阐述。本院另查明：《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期限内，各方严格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合作事宜。如甲方提出提前终止本协议，且乙方同意的，则甲方须向乙方赔付违约金以及预期收益的损失。昌晟洁达公司于2018年7月17日向福爱乐公司支付货款660000元，福爱乐公司于2018年9月3日将660000元退还昌晟洁达公司。福爱乐公司自2018年7月17日开始未再向昌晟洁达公司供货。一审法院向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朝阳区税务局调取的申报明细载明：昌晟洁达公司2015年年度利润为-35164.52元，2016年年度利润为52178.65元，2017年年度利润为-1079073.54元，2018年年度利润为16759.73元。在昌晟洁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双方曾通过微信就《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的相关事项进行沟通，就涉案医用胶出厂价，福爱乐公司主张调整为220元每支，昌晟洁达公司主张最大让步为132元每支；就涉案医用胶的昌晟洁达公司独家代理范围，福爱乐公司主张调整为10个省，昌晟洁达公司主张可以考虑有偿出让；双方均表示愿意继续合作，但最终未就此达成一致意见。诉讼中，双方亦均认可曾就《合作协议》条款进行过协商，福爱乐公司称其出厂成本上涨，且受医用耗材“两票制”的影响，《合作协议》约定的模式无法继续履行，故通过微信提出上述方案；昌晟洁达公司称涉案医用胶出厂价格可以提高，其独家代理范围也可以缩小，但福爱乐公司提出的方案其不能接受。昌晟洁达公司称其除代理涉案医用胶外，没有经营其他业务，福爱乐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转账凭证、退款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昌晟洁达公司与福爱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综合昌晟洁达公司、福爱乐公司一、二审诉辩主张，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合作协议》是否应予解除；二是福爱乐公司应赔偿昌晟洁达公司损失的数额。一、关于《合作协议》是否应予解除（一）关于福爱乐公司是否享有任意解除权本院认为，依据《合作协议》，福爱乐公司负责涉案医用胶的研发，昌晟洁达公司负责涉案医用胶获批后的市场宣传推广、客户渠道建立；同时，福爱乐公司以一定出厂价格出售给昌晟洁达公司，授权昌晟洁达公司在全国范围内独家对外销售，故《合作协议》并非单纯买卖合同关系或委托合同关系，而是兼具二者的非典型合同关系，福爱乐公司不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所规定的任意解除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福爱乐公司享有任意解除权，并判决确认《合作协议》于2019年1月11日解除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福爱乐公司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本院认为，福爱乐公司虽称昌晟洁达公司违反产品可追溯的要求，构成根本违约，其依法享有法定解除权，但《合作协议》未就可追溯相关内容进行约定，在福爱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昌晟洁达公司负有满足产品可追溯的要求的义务，且因昌晟洁达公司违反该义务并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福爱乐公司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福爱乐公司虽称医用耗材“两票制”已构成不可抗力，其享有法定解除权，因医用耗材“两票制”未全面强制推行，且在合同履行中也非不可克服的客观情况，医用耗材“两票制”并非不可抗力，也未因此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福爱乐公司该主张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福爱乐公司作为违约方是否有权请求解除《合作协议》本院认为，首先，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在一些长期性合同履行过程中，若双方形成合同僵局，则应在符合一定条件下允许违约方通过起诉的方式解除合同。本案中，福爱乐公司在不享有约定解除权及法定解除权的情况下拒绝供货，系违约方。依据《合作协议》，双方合作期限为长期，福爱乐公司根据昌晟洁达公司用货量将涉案医用胶出售给其，现福爱乐公司已将部分货款退还昌晟洁达公司，并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形成合同僵局，故在符合一定条件下应允许违约方福爱乐公司通过起诉的方式解除合同。其次，《合作协议》仅约定合作期限为长期，昌晟洁达公司独家代理范围为全国范围，却未约定昌晟洁达公司每年需要完成的最低销售数量及其无法完成时应承担的责任；《合作协议》仅约定若福爱乐公司提前终止协议，经昌晟洁达公司同意，福爱乐公司须向昌晟洁达公司赔付违约金及预期收益的损失，却未约定昌晟洁达公司违约时应承担的责任；《合作协议》约定涉案医用胶出厂价格为110元每支，10年不变，未考虑生产成本变化等对出厂价格所产生的影响。综合《合作协议》约定，条款较为简单，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若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对福爱乐公司有失公允。再次，在昌晟洁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福爱乐公司反诉解除《合作协议》之前，双方均表示愿意继续合作，就《合作协议》中出厂价格、独家代理范围等条款进行过协商，昌晟洁达公司亦作出一定让步，后因双方分歧过大未达成一致意见，并考虑到国家所推行的医用耗材“两票制”对双方现有合作模式带来的冲击，在协商无果的情况下，福爱乐公司停止供货并非恶意违约。基于以上论述，福爱乐公司虽为违约方，但其并非恶意违约，且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对福爱乐公司有失公允，在福爱乐公司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形成合同僵局的情况下，昌晟洁达公司仍拒绝解除合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对福爱乐公司主张解除《合作协议》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合作协议》解除的时间，因福爱乐公司不享有约定解除权或法定解除权，故福爱乐公司不能以通知的方式解除《合作协议》。基于以上论述，本院以判决的方式判令《合作协议》予以解除，系人民法院行使公权力对于当事人私领域的商事交易行为的判定，其解除的时间应为本判决生效之日。二、关于福爱乐公司应赔偿昌晟洁达公司损失的数额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违约方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能因解除合同而减少或者免除，故在本院确认《合作协议》解除的情况下，昌晟洁达公司有权要求违约方福爱乐公司赔偿损失。因昌晟洁达公司主张的损失为损失期间的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应就该损失期间的损失进行审理，现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截至2020年7月16日的损失超过了昌晟洁达公司主张的时间范围，本院予以纠正。实际损失通常包括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因昌晟洁达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存在直接损失，且昌晟洁达公司系依据福爱乐公司的销售金额主张损失10177237元，故本院依据可得利益损失的计算规则确定福爱乐公司应赔偿昌晟洁达公司的损失数额。可得利益损失是指在生产、销售或提供服务的合同中，生产者、销售者或服务提供者因对方的违约行为而受到的预期纯利润的损失，本案即为转售利润损失。在计算和认定可得利益损失时，应当综合运用可预见规则、减损规则、损益相抵规则以及过失相抵规则等，从非违约方主张的可得利益赔偿总额中扣除违约方不可预见的损失、非违约方不当扩大的损失、非违约方因违约获得的利益、非违约方亦有过失所造成的损失以及必要的交易成本。依据上述可得利益损失计算规则，本院论述如下：首先，非违约方即昌晟洁达公司应当承担其遭受的可得利益损失总额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昌晟洁达公司主张可得利益损失总额的依据为福爱乐公司在损失期间销售涉案医用胶的数量及金额，但由于不同销售者销售能力不同，不宜以福爱乐公司的销售情况作为计算可得利益损失的依据，而应以昌晟洁达公司的销售情况作为计算可得利益损失的依据，这符合可预见规则的要求，也未超出福爱乐公司可以合理预见的损失范围。关于昌晟洁达公司在损失期间的销售情况，既要参照昌晟洁达公司在2015年至2018年的销售情况，又要考虑福爱乐公司停止供货对昌晟洁达公司销售情况的影响，还要结合昌晟洁达公司销售数量逐年变化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认定。其次，违约方即福爱乐公司应当承担非违约方即昌晟洁达公司没有采取合理减损措施而导致损失扩大、非违约方因违约而获得利益以及非违约方亦有过失的举证责任。本案中，福爱乐公司未举证证明昌晟洁达公司存在上述情形，本院依法不予扣除。再次，非违约方即昌晟洁达公司应当承担必要的交易成本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昌晟洁达公司未就此提供有效证据，本院依法予以审查认定。因可得利益损失为合同履行后的纯利润，不包括为取得利润所支付的费用，故昌晟洁达公司为取得利润所应支付的宣传推广、人工、场地、税负等经营成本应作为必要的交易成本予以扣除。基于以上论述，结合昌晟洁达公司除代理涉案医用胶外，没有经营其他业务，以及昌晟洁达公司2015年至2018年利润情况等事实，考虑到医用耗材“两票制”将对昌晟洁达公司销售情况所产生的影响，综合平衡酌情由福爱乐公司赔偿昌晟洁达公司2018年7月10日至2019年4月11日期间的损失3000000元，超过部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6103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北京昌晟洁达商贸有限公司与北京福爱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三、北京福爱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北京昌晟洁达商贸有限公司损失3000000元；四、驳回北京昌晟洁达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福爱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2863元，由北京昌晟洁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8437元（已交纳26334元，余额3210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由北京福爱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442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3167元，由北京福爱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福爱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94665元，由北京昌晟洁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7051元（已交纳26334元，余额4071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北京福爱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7614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童晶晶书 记 员 康 竹书 记 员 张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