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1民终29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男，1985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明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行星，男，198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明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那那，男，198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明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兆伟，安徽马玉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林、王行星因与被上诉人华那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明光市人民法院(2019)皖1182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林、王行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华那那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华那那的代理人向法院递交的代理函明确，案由为“生命健康权”，且其《民事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的最后一段更是载明“根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特具此状”,华那那显系主张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直接按买卖合同审理并判决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既按买卖合同审判本案，根据合同相对性，本案中买卖合同的双方分别为李林（卖方）、华那那（买方）。如果作为卖方的李林存在违约行为，也只应由其个人承担违约后果，但一审法院却根据侵权的过错责任原则判令王行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更是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认定“3月28日下午，王行星运来生物油用水泵将油桶注满”、“……由于支架棚板系木质材料，承载力过低，生物油桶倾倒”，属认定事实错误。1.华那那的起诉书只是称“被告王行星运来生物油并加装到油桶内”，其开庭时亦未表示油桶被注满，更未举证证明油桶被加满。根据王行星陈述，当时至多只为油桶加注了约2/3的油。2.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油桶倾倒的原因，但至少可以查明，肯定不是支架及棚板的因素导致油桶倾倒。李林、王行星申请法院调取的火灾后现场照片中，其他照片均一片狼藉，但唯独图14中的支架及其上的棚板，虽经长时间的火烧及消防救援，全部安然无恙，支架坚固，棚板稳定。三、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严重失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一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令李林、王行星承担70%的责任，严重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中，李林与华那那之间存在生物油买卖合同，李林的合同义务是根据华那那的要求向其供货（生物油），再具体点，就是把华那那购买的生物油注入其店里己有的油桶中。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李林已全面履行其合同义务，更不存在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的情形。2.安装支架及棚板、告知华那那使用方法及注意事项等均非李林、王行星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已查明如下事实：1.华那那从事厨师工作十年左右，一直使用与本案相同的生物油作燃料；2.倾倒的油桶原在华那那厨房地面上，系因华那那认为压力小、火头不够大为由，要求李林、王行星准备支架，将油桶安装在墙面华那那指定的位置上。由以上事实可知，华那那非常熟悉该生物油的特性及使用注意事项。华那那明知该生物油桶悬挂在灶头上方存在安全隐患，王行星完全按照华那那的指令，将支架安装在其指定的墙面上；更重要的是，支架及其上棚板在火灾以后稳固如初。故，油桶倾倒引发火灾，非因李林所售生物油质量问题，亦非因王行星安装支架及棚板所致，一审法院判令李林、王行星承担70%的责任过高；2.一审法院未能查明造成火灾损失扩大的因素。根据一审判决书，火起时间为2019年3月28日18时19分，消防大队接警的时间是当日18时28分，扑灭火灾的时间为19时21分。即自火起至消防队员将火扑灭，历经一个多小时。在这一个多小时里，华那那有无使用法定自备的消防器材进行自救的行为，其有无根据我国《消防法》的规定，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配置消防设施、器材。从一审法庭调查看，华那那显然并无相关消防设施或消防器材。另外，明光市消防大队至火灾现场，至多不过数分钟的路程，其何以至接警后近一个小时方将火扑灭。综上，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李林、王行星既未违反合同义务,亦无侵权责任方面的过错，华那那被火烧伤，完全是一起意外事故，一审判决严重背离本案基本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华那那辩称：一、原审立案案由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关于油桶倾倒是因为支架安装不平导致的，油桶重量增加后，在重力作用下向支架较低的一方产生向下的作用力，导致油桶滑落引起火灾，故李林、王行星诉称油桶倾倒原因不明，没有事实依据。三、原判决认定李林、王行星承担70%的责任，显然过轻，华那那只是因未考查李林、王行星资质就承担了30%的责任是过重的，但是华那那并未提起上诉，因此在责任划分上不作过多陈述。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那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林、王行星赔偿华那那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共计173493.31元（伤残赔偿金、误工费等其他损失待鉴定后另行起诉）；2、依法判令李林、王行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0日，华那那承接经营明光市中央广场“老谢鸭煲店”，因经营需要，向李林购买塑料桶装生物油，并要求在厨房内重新安装固定三角支架存放生物油桶。李林安排王行星到店面厨房内量了三角支架的尺寸后，3月23日，王行星在厨房内的墙壁上安装了三角支架，并将生物油桶放置其上。3月28日下午，王行星运来生物油用水泵将油桶注满，并用铁丝将油桶缠绕在三角支架上。当晚18时19分，华那那在使用灶具过程中，由于支架棚板系木质材料，承载力过低，生物油桶倾倒，桶内的生物油溅落到正在燃烧的灶头上，火势迅速蔓延，形成火灾。18时28分，明光市公安消防大队接到报警后出警，于19时21分将火灾扑灭。4月28日，出具了明消火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确认火灾造成该饭店一层厨房及厨房上部隔层包厢烧毁，一层大厅及大厅上部隔层包厢、走道区域不同程度烟熏受损，二层明光市云尚小蜜蜂火锅店东侧外墙上的部分空调外机烧毁、烧损，同时造成1人受伤。火灾直接经济损失统计为177433元。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点为该区域的灶具灶头所在位置上；起火原因为生物燃料油桶倾倒掉落致大量可燃油品溅落至灶具灶头遇明火燃烧并燃及周边可燃物后蔓延成灾。同时，明光市公安消防大队委托明光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老谢鸭煲店”火灾直接财产损失为56463元。华那那被烧伤后随即送至明光市中医院治疗，花去医疗费550.71元。因伤情严重，于当日转至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高新院区住院治疗26天，诊断伤情为：多个部位烧伤，述及的烧伤至少有一处三度烧伤。累及体表20%-29%的烧伤，花去医疗费111699.6元。医疗费合计112250.31元。原审另查明，本案中，塑料桶装生物油是饭店经营灶具使用的液体燃料，以甲醇为主勾兑，俗称工业酒精，属于国家限制买卖的危险化学品，买卖、运输都需相应资质并得到许可。李林虽销售、经营生物油，但承认其并未取得工商营业执照，未办理危险品经营许可证，王行星系李林雇员，为客户更换生物油桶，未经过相关培训，也无相关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李林、王行星是否应对华那那所受的侵害承担赔偿责任，如承担，责任比例如何划分；2.华那那的具体损失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履行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根据明光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原因为生物燃料油桶倾倒掉落致大量可燃油品溅落至灶具灶头遇明火燃烧并燃及周边可燃物后蔓延成灾。李林认可安排王行星到华那那店面厨房安装三角支架将油桶重新安置固定及将生物油加装到油桶内，双方对华那那因火灾而被烧伤、财产受损的事实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依据华那那与李林所约定的买卖合同，李林提供生物油桶及三角支架，桶装生物油不同于一般商品，消费者购买后需要由有资质的专业技术人员进行安装，王行星作为生物油销售者李林的雇员，为消费者安装好油桶是其履行职务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王行星受华那那要求为厨房安装三角支架的行为虽超出了加油范围，但实质上是为了李林销售获利，与其加油的职责有内在联系，应视为“从事雇佣活动”。根据《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取得经营许可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李林未取得生物油经营许可，对此引发的损害赔偿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行星在安装三角支架后，虽然用铁丝捆绑，但由于使用的棚板系木质材料，而油桶重量过重，导致油桶倾倒掉落，存在重大过失。其在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和财产损害的后果应与雇主即李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华那那作为饭店经营者，存在选择、使用李林生物油不当的过错，且在要求王行星安装三角支架时，应当知道油桶安装在墙壁上存在易倒塌的风险，未加以重视，对于事故的发生也存在相应过失，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害后果。基于对上述事实分析，该院综合考量，酌情认定华那那对于自身损失承担30％责任，剩余责任由李林、王行星承担。另李林辩称华那那与其之间系买卖合同，其仅负责供货的主张与法律及实际情况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华那那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12250.31元（明光市中医院医疗费550.71元+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高新院区医疗费111699.6元），有相关票据支持，该院予以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华那那住院治疗26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780元（26天×30元/天）；3.交通费1500元。华那那主张交通费4000元过高，该院综合考虑其在治疗情况以及鉴定需要支出一定的交通费，酌定其交通费1500元；4.直接财产损失56463元，有明光市公安消防大队委托明光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为56463元，该院予以采信。上述损失共计170993.31元，李林、王行星应承担70%责任即119695.32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林、王行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华那那各项损失共计119695.32元；二、驳回原告华那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70元，减半收取1885元，由原告华那那负担566元，由被告李林、王行星负担1319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李林、王行星是否应当对华那那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承担，责任比例如何确定。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林向华那那供应生物油并指派其雇员王行星为华那那安装三角架放置油桶，李林与华那那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安装三角架是李林履行的附随义务。因李林的雇员王行星安装的三角架不能固定油桶，导致华那那在使用灶具过程中，放置在三角架上的油桶倾倒掉落，致大量可燃油品溅落至灶具灶头遇明火燃烧，造成火灾，导致华那那的财产及人身受损。李林的该履约行为不符合保障消费者人身和财产安全的要求，存在违约行为，侵害了华那那的人身、财产权益，李林依法应当向华那那承担违约责任或侵权责任。华那那向李林主张侵权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王行星作为李林的雇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为华那那安装三角架过程中，未尽到审慎义务，安装的三角架不符合安全要求，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具有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王行星应当与雇主李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责任比例。综合本案看，李林经营的生物油系液体燃料，属于危险化学物品，根据《危险化学物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物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取得经营许可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李林未取得经营许可证而从事危险化学物品的经营，显然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王行星安装的三角架不能固定油桶，导致油桶倾倒掉落引起案涉火灾，其存在重大过失。其二人应当对该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华那那对李林是否具有生物油的经营资质审查不严，对安装三角架可能存在的安全风险评估不足，未尽到合理的审慎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实际损失等情况，综合确定李林、王行星承担损失的70%，由李华那那自行承担损失的30%，并无不当。本案系因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引发的纠纷，原审判决不仅适用了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还适用了侵权损害赔偿的相关法律规范，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李林、王行星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严重失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李林、王行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4元，由上诉人李林、王行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继航审判员  王 铖审判员  邓见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姚 远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