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1民终60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丹凤街19号恒基中心公寓A座四楼405B。法定代表人：李今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林，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盼，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鼓楼区教育后勤管理中心，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水佐岗街道中山北路251号。法定代表人：王志远，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彬，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万权，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鼓楼区教育后勤管理中心（以下简称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东南公司上诉提出：刘长治伪造分包合同和工程结算单据、伪造施工人员名单，虚构施工项目和施工作业量，于2016年2月持上述伪造材料到市政府信访部门聚众闹事，并组织人员假冒施工农民工骗领马台街小学项目劳务费，从鼓楼区教育局处骗领工程款37万余元，该款项被刘长治与马德林私分。此后刘长治又持上述虚假材料于2016年6月向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东南公司另行支付宁海中学劳务费175万余元、马台街小学129万余元；等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决算尾款（含工程质保金）537514.5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8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鼓楼教育管理后勤中心答辩称：案涉的工程款487513元确实为被上诉人所发放，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方兴，其不仅仅是对发放款项这一事实进行见证，其签字确认的是案涉承诺书，承诺书上已经明确写明了工人的姓名、工作的期限、工程的名称、其工作内容以及欠付工资的数额，方兴在该承诺书上签字，其不仅仅是对被上诉人发放款项的见证，也是对承诺书上内容的一个见证。如果上诉人认为该26人并非其工人，上诉人是以什么身份在该公司名义工资明细上签字确认。由此可见，通过承诺书其工资明细可见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代垫付工资这一事实，当时是认可的。上诉人一直以其拖欠工资这一事实来证明其不认可案涉26名工人的工资款项，上诉人拖欠工资本身就是违法违规的，利用违法违规的事项来证明26人并非案涉项目的劳务施工，其索要案涉工程劳务工资是无理取闹，二者之间并不存在一个因果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东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向东南公司支付工程款537514.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8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上述款项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南公司经招标过程后，中标南京市鼓楼区马台街小学教学楼1、2加固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并于2013年4月12日与发包人南京市鼓楼区中小学校舍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鼓楼中小学校舍管理办公室）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南京市鼓楼区马台街小学教学楼1、2加固工程（即案涉工程）、工程承包范围为抗震加固及恢复、合同工期90天、开工日期为2013年4月12日、合同暂定价款（最终以审计为准）6598500元，其中暂列金562267.75元，质量保修期1年；发包人、承包人双方签订合同后，承包人正式进场后3天内，发包人支付给承包人工程合同价款（扣除预留金）的10%的预付款，承包人同时按有关付款方式的要求，向发包人提供合同总价10%的履约保函，或发包人不付预付款，在承包人所备材料价款经监理确认达总材料的20%后，发包人支付给承包人合同价的10%进度款，加固工程完成并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价的30%进度款，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价款（扣除预留金）的70%，工程结算报告经审计通过，完整的工程竣工资料移交后，发包人支付给承包人至审计核定总价的95%的工程款，留总造价（按审计报告审定数额结算）5%的工程保修款（无息），至一年满后，由发包人支付给承包人；合同附件《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质量保修期为1年，质量保修金为工程审计额的5%，利率为零，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返还承包人等等。2013年4月12日，案涉工程开工，于2013年8月12日竣工验收合格。2015年1月15日至2015年9月25日，南京市鼓楼区审计局对案涉工程进行审计，最终于2015年10月22日出具审定意见，载明案涉工程送审数为9610733.03元，核定案涉工程总造价为8063523.36元，核减1547209.67元。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已支付工程款7526010.86元。双方对上述事实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6年2月4日，南京市鼓楼区中小学校舍加固施工单位民工20余人为东南公司拖欠民工工资问题前往南京市信访局信访。有关单位经联合会办定于2016年2月5日由南京市鼓楼区建设局会南京市鼓楼区教育局清欠民工工资。2016年2月5日，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提款709813元用于代垫民工工资。当日，黄新清等共计26名参与案涉工程实际施工的人员通过南京市鼓楼区教育局领取了共计487513元的款项。所有领取款项的人员均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书载明了领取款项人员在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处就案涉工程从事何种工作、期限、以及领取南京市鼓楼区教育局代为垫付的款项数额。所有的承诺书中均由东南公司工作人员方兴作为见证人签字。2016年12月29日，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和东南公司工作人员于政均在《2016年2月5日鼓楼校管办发放工资明细》上签字“已核对”。该明细表列明了马台街小学项目对应工资数额487513元，此外还包含镇江路幼儿园和宁海中学敬业楼项目对应工资，三项数额共计709813元。东南公司对于上述承诺书及发放明细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称黄新清等26人并未参与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因此东南公司迟迟未向此26人发放工资，东南公司认为其工作人员方兴在承诺书上仅作为见证人见证了发放的数额，而非对上述领取款项人员身份的确认，于政作为后期东南公司方与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进行对接、领取工程款项的人员，其在明细表上的签字仅是于政按照南京市鼓楼区教育局的要求核对上述26日领款金额数字上的确认，亦不能代表2016年2月5日向上述26人支付487513元系东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系受东南公司委托而为。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称其向上述26人发放工资时，无东南公司的提供人员清单及欠款明细，均是领取款项人员凭身份证及东南公司工作人员现场确认后领取相应款项。另查明，鼓楼中小学校舍管理办公室于2014年12月31日变更为南京市鼓楼区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即本案被告），为事业单位法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鼓楼中小学校舍管理办公室与东南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鼓楼中小学校舍管理办公室后更名为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故相应合同权利义务应由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承继。关于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尚欠工程款具体数额的问题。根据庭审情况，双方对于案涉工程总造价、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已付款项数额均不持异议，双方就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先行支付给26名民工487513元是否可视为代东南公司垫付民工工资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2016年2月5日前后26名民工信访讨要工资的前后处理经过以及现场工资发放流程来看，虽然东南公司未提供人员名单及对应工资数额，但此次事件发生的缘由即是26名民工认为东南公司欠付案涉工程的工资，款项发放时，东南公司工作人员作为见证人在场见证，并在领款人签署的承诺书上签名，而承诺书中明确载明了领款人的姓名、在案涉工程中所从事的具体施工项目、施工期限、工资数额等内容，因此东南公司抗辩其工作人员作为见证人仅见证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发放款项事宜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2016年12月29日，双方明确对2016年2月5日由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向上述民工发放款项的数额进行了核对，且根据东南公司陈述，东南公司进行核对的人员系其公司与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进行对接、领取工程款项的人员。因此，该工作人员对于款项是否正确与否具有核实的职责。故东南公司抗辩该工作人员的签名仍然不能作为东南公司认可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代付民工工资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次，从2016年2月5日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发放工资起至2016年12月29日仅十个月期间，东南公司未对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发放民工款项的行为提出异议，反而在当年年底的发放明细表上签字核对。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于2016年2月5日发放给上述26名民工的工资487513元系代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垫付，应当从剩余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经计算，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尚欠东南公司工程款49999.5元（8063523.36-7526010.86-487513）。关于利息起算点的问题。首先，根据合同附件《工程质量保修书》的约定，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算1年，质量保修金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支付。案涉工程于2013年8月12日竣工，故质量保修期至2014年8月11日届满，质量保修金在此后14日内支付给东南公司。虽然上述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质量保修金的支付数额为工程审计额的5%，但在审计报告最终出具前，质量保修金仍属于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应当支付给东南公司的款项，不应由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享有该部分款项的利息。故东南公司主张质量保修金403176.168元（8063523.36×5%）的利息从2014年8月27日起算，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质量保修金以外其他工程款利息起算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工程结算报告经审计通过，完整的工程竣工资料移交后，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支付至其审计核定总价的95%的工程款。案涉工程审计报告出具时间为2015年10月22日，故除了质量保证金以外其他工程款134336.332元（8063523.36-7526010.86-403176.168）应于2015年10月22日支付完毕。据此，因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于2016年2月5日代东南公司垫付了487513元的民工工资，故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应向东南公司支付的利息计算如下：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403176.168元为基数，向东南公司支付2014年8月27日至2016年2月5日期间的利息；以84336.832元（487513-403176.168）为基数向东南公司支付2015年10月22日至2016年2月5日期间的利息；以49999.5元为基数向东南公司支付从2015年10月22日至实际给付该款项之日止期间的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南京市鼓楼区教育后勤管理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尾款49999.5元；二、南京市鼓楼区教育后勤管理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基数及期限分别为：以403176.168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27日计算至2016年2月5日；以84336.832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22日计算至2016年2月5日；以49999.5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22日计算至鼓楼教育后勤管理中心实际给付该款项之日止）。二审另查明，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苏0106刑初37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刘长治、马德林向法院提起6份诉讼，以伪造的书证起诉东南公司和建科公司支付高额工程款，6份判决书所涉金额合计598万余元，以虚假诉讼罪判处马德林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0万元，以虚假诉讼罪判处刘长治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10万元。本院认为，依照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中，如发现可能涉及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上诉人东南公司上诉提出，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系刘长治伪造材料，组织人员假冒农民工领取，可能涉及刑事犯罪。经初步审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刑初37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金额为起诉东南公司和建科公司支付工程款的6起诉讼，与本案所涉未见重复，如上诉人上诉所称事实成立，则有可能涉及犯罪，故本案应依法裁定驳回东南公司的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10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苏东南特种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三、将本案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孙 伟审判员 张旭东审判员 汪德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