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9民终2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绍勇，男，194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雁（系李绍勇女儿），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宇玲，广西伟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义，男，196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梅，女，195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保，博白县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绍勇与上诉人刘义、薛梅健康权纠纷一案，博白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桂0923民初980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绍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义、薛梅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刘义、薛梅相互“殴打”，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刘义、薛梅房屋相邻的空地，上诉人享有使用权，上诉人对该空地依法享有占用、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长期以来，刘义、薛梅试图制造矛盾阻扰上诉人使用该块空地。事发当日，是薛梅先动手扔上诉人家物品，并且与刘义一起持钢水管和带钩铁枝对上诉人进行殴打，上诉人对刘义、薛梅进行反击完全是出于自卫，并没有主观加害的意图。事后通过法医鉴定，上诉人损伤为轻伤二级，刘义、薛梅损失为轻微伤，这也证明了上诉人对刘义、薛梅的损伤程度轻微，是出于保护自身情况下所实施的自卫行为，一审法院认定相互“殴打”与事实不符，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刘义、薛梅仅承担60％的赔偿责任划分错误，应当由刘义、薛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并非相互“殴打”，而是刘义、薛梅单方面对上诉人实施侵害，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在争执之初，应注意自身的行为……”为由认定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错误。三、一审判决对于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等损失金额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1.上诉人在博白县购置房产并长期在该地生活和工作，日常在街道摆摊销售商品，因伤住院10天，无法正常营业，应按2017年广西区城镇批发和零售业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损失，一审按农业人口的平均工资计算上诉人的误工费错误。2.上诉人住院的10天期间，由上诉人的家人护理和照顾，应按城镇居民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损失，一审法院漏判此项损失。3.上诉人就诊和护理人员往返的交通费支出不止500元，一审法院仅判决支持200元不合理。 刘义、薛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绍勇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1.本案为健康权纠纷，不涉及判决：“该地属李绍勇与朱懋芳所有”认定权属事实范围问题；2.对本案纠纷起因认定错误。一审认定是上诉人扔李绍勇物品所引起的，事实上是李绍勇乱堆杂物，堵塞了上诉人排水道先引起的。3.一审法院认定：“刘义、薛梅就分别手持铁钩棍、钢水管殴打李绍勇、李海峰，将口角之争升级到暴力之争”与事实不符。本案纠纷起因是李绍勇乱放杂物，侵害上诉人房屋墙体、堵门妨碍上诉人通行、堵塞排水通道，上诉人刘义出来清理堵塞排水通道的杂物，被李绍勇无端指责；上诉人薛梅为排除妨碍，清理杂物时，被李绍勇用脚踩的物件压伤，随后上诉人薛梅踢了李绍勇一脚被躲开，上诉人薛梅返屋时，李绍勇欲强行进入上诉人房屋，上诉人刘义见状，便手拿铁钩棍过来，李绍勇在上诉人家中拿出钢水管，双方试图抢夺对方手上棍、管。李海峰、薛梅亦也参入其中，随即双方发生暴力冲突。随后，李绍勇、李海峰放弃争夺退回自己房屋。上诉人站在李绍勇家门口与其理论，李绍勇突然从房屋冲出，手持一瓶不明化学物品冲向上诉人，并对上诉人刘义脸部喷射，继而再次引起扭打。扭打过程中，李绍勇用嘴咬住上诉人刘义右手“导致刘义右手及其手指受伤，李绍勇牙齿受伤”。从以上事实可知，“将口角之争升级到暴力之争”的是李绍勇而非上诉人。4.“李绍勇经博白县公安局法医学鉴定为轻伤二级，同时刘义也被刑事拘留35天”作为本案侵权责任认定的标准，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该责任认定错误。后经公安局侦查，认为上诉人刘义伤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是上诉人造成，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不合理。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三十条之规定判决由李绍勇承担责任。三、一审实体判决错误。上诉人在李绍勇实施不法侵害时所采取的行为，都存在合理范围内的合法抗争，具有正当防卫的必然性。 李绍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刘义、薛梅连带赔偿李绍勇因人身伤害产生的经济损失：医疗费7015.30元、误工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0515.3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刘义、薛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绍勇和刘义、薛梅同住于博白县，两家是邻居，住房之间有块三角形小空地，该块空地使用权属于李绍勇与朱懋芳所有。李绍勇等人在空地上空挂有防雨布蓬，地上有个厨房，空地上堆放有木柴、胶框等用品。该块空地与双方的后门联通。双方偶尔因采光、排水等相邻问题发生纠纷。据双方提供的视频得知：“2017年10月17日早上约8：41分至8：45分，李绍勇与刘义在双方住房中间的空地两边发生口角纠纷；8：45分至8：50分期间，薛梅从其后门出来站在门口，连扔三件空地上的用品。当薛梅想扔第四件物品时，李绍勇上前用脚踩住不让薛梅再扔，薛梅用脚踢李绍勇，李绍勇将脚缩回并顺势用手推了下薛梅，薛梅未踢中李绍勇后返回屋内，手持一根钢水管打了两三下李绍勇的脚，但未打着。李绍勇在躲让中跟进刘义、薛梅的家中，李海锋（另案当事人）跟随进入屋内与薛梅互相斗殴。同时，刘义手持一根铁钩棍从另一边冲过来，冲到刘义、薛梅家后门时，李绍勇（注：其手持钢水管）、李海锋正好从屋内出来。李绍勇、李海锋、刘义互抢铁钩棍、钢水管，三方肢体互有接触，而薛梅在旁用手、脚殴打李绍勇。十几秒后，薛梅加入争抢铁钩棍、钢水管中。薛梅抢到钢水管，随后刘义亦抢到铁钩棍，两人在抢到铁钩棍、钢水管后，用手中的工具殴打李绍勇、李海锋。不久，双方停止殴打，但双方仍继续发生口角。刘义用铁钩棍将空地上空的防雨布蓬钩掉。薛梅亦用钢水管推动地上的物品、手扔一件物品。钩掉防雨布蓬后，刘义用铁钩棍打砸空地上的厨房瓷砖架；8：50分至8：53分期间,李绍勇右手持一瓶不明化学物品冲向刘义并向其脸部喷射，刘义与李绍勇再次互相殴打。李海锋用手想拉回李绍勇，却被薛梅在旁用钢水管打得躲闪到另一边。刘义与李绍勇继续互相殴打，期间李绍勇用嘴咬住刘义的右手，导致刘义右手及其手指受伤，李绍勇牙齿受伤。在继后的推打中，刘义与李绍勇进入刘义、薛梅家中，薛梅、李海锋陆续跟随进入屋中。约十二秒后，李绍勇（在前）、李海锋（在后）冲出屋，双方摔倒在空地上，紧跟李海锋起身将李绍勇拉回自己的家中。十几秒后，一只李绍勇皮鞋被人从刘义、薛梅家扔出。8：52分，刘义、薛梅家关闭后门。8：53分，刘义、薛梅打开后门，在空地上找到铁钩棍后，再次关闭后门。自从李海锋将李绍勇拉回其家中后，双方再未发生殴打，但期间发生过口角。”该次殴打事件造成李绍勇、李海锋、刘义、薛梅等人员不同程度受伤。当日李绍勇被送往博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1、脑震荡；2、右肺挫伤；3、多处软组织损伤；4、右下23完全性牙脱位；5、右下1不完全性牙脱位；6、右上456不良修复体；7、牙周炎。经治疗后，李绍勇于2017年10月27日出院，出院诊断：1、脑震荡；2、右肺挫伤；3、多处软组织损伤；4、右下2、3完全性牙脱位；5、右下1不完全性牙脱位；6、右上456不良修复体；7、牙周炎。出院医嘱：1、建议到口腔门诊拔除右下1，三个月后择期修复缺失牙；2、注意休息，如有不适，请及时就诊。花去医药费7015.28元。 另查明，据博白县公安局龙潭派出所受案登记表反映：2017年10月17日8时50分许，龙潭派出所接110指挥中心指派警情：在博白县，薛梅等人与邻居李绍勇等人因口角纠纷发生打架。刘义于2017年10月17－19日在博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3497.25元。之后刘义分别在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中出现过“右眼化学伤”“右眼无光感”。（博）公（物）鉴（伤）字[2018]387号鉴定文书认为：刘义受伤后造成了右眼化学伤，但其右眼视力下降是否外伤引起缺乏法医临床医学支持。因此，对刘义右眼化学伤不作出鉴定意见。经博白县公安局法医学鉴定，刘义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庭审中，刘义自认刑事拘留35天，现已解除取保候审。李海锋于2017年10月17－26日在博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10190.95元。2017年10月31日至同年11月9日在广西壮族自治区脑科医院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5081.37元。两次住院共18天，治疗共花去医疗费15272.32元。经博白县公安局法医学鉴定，李海锋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薛梅于2017年10月17日被送往博白县龙潭中心卫生院治疗，花去医疗费240.73元；2017年10月17日至2017年10月22日转到博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去医药费5410.48元。上述在博白县龙潭中心卫生院门诊治疗及博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花去治疗费5651.21元。经博白县公安局法医学鉴定，薛梅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再查明，经博白县公安局法医学鉴定，李绍勇头部右颅顶有一块头皮挫伤、右上眼睑挫伤、口腔右下侧切牙及尖牙脱落缺失、牙床淤血、口腔右下中切牙根折、口腔右下唇粘膜挫伤、右小腿散在性软组织挫伤、左踝部内侧有一软组织挫伤、右足有一软组织挫伤，经博白县公安局法医学鉴定李绍勇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此次事件造成李绍勇损失如下：1.医疗费7015.28元；2、误工费1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4、交通费200元，合计9215.28元。 根据诉、辩各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构成侵权关系；2、刘义、薛梅是否应当赔偿李绍勇损失，数额多少，如何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李绍勇和刘义、薛梅作为左邻右舍，应和谐相处，互相帮助。平时如有争执，双方本应持着和平心态，妥善解决，不应扩大矛盾。但李绍勇和刘义、薛梅却因相邻权、土地等纠纷发生口角，继而引起互相殴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中，薛梅连扔李绍勇物品是引发纠纷的起因，薛梅手持钢水管、刘义手持铁钩棍参加殴打，将口角之争升级到暴力之争。结果，刘义、薛梅的殴打行为导致李绍勇轻伤二级。同时刘义也被刑事拘留35天。因此，刘义、薛梅对本案的损害后果负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从派出所中双方的问话笔录、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可以看出李绍勇亦未能控制好自身情绪，在争执之初，应注意自身行为，不应进入刘义、薛梅的屋内与薛梅争执，特别是李绍勇在被殴打后，手持化学物品喷射刘义脸部及眼睛，导致双方本已停止的殴打行为重新开始，进而加重双方的受伤。综上，李绍勇本身亦有过错，对于伤害事件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应负次要责任。综合案件事实，对于李绍勇的经济损失，由其自身承担40%，刘义、薛梅连带承担60%，即9215.28×60%＝5529.16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并参照《广西2017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刘义、薛梅连带赔偿给李绍勇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损失合计共5529.16元；二、驳回李绍勇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2元（李绍勇已预交），由李绍勇负担25元，刘义、薛梅负担37元。 二审期间，李绍勇提交了一份龙潭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用于证明其自1999年起在居住，李绍勇主要经营猪肉零售。刘义、薛梅没有新的证据提供。 经组织质证，上诉人薛梅、刘义对李绍勇在城镇居住无异议，但对其工作有异议，认为李绍勇经营猪肉零售依据不足。本院认为，因李绍勇不能提供经营猪肉零售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以及考虑其已近70周岁的实际情况，本院对其在城镇居住的事实予以采信，对其主张从事经营猪肉零售的事实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民事责任应如何分担？双方当事人为两家之间的三角形空地纠纷而长期积怨，该地块的使用权人为李绍勇、朱懋芳夫妇，李绍勇一家对该地的合法使用权应受法律保护。但李绍勇方在使用该三角地作为厨房的过程中，亦应注意避免厨房油烟等对邻居即本案上诉人薛梅和刘义一方房屋造成的不良影响，正确处理好相邻通风、采光、排水等关系，团结互助、和睦相处。本案中，因李绍勇家将厨房物品堆放于薛梅一方的房屋墙边，薛梅对此不是心平气和与对方协商解决，而是一气之下将对方的厨房物品乱扔出一边，双方为此先发生口角，后来升级为互相动手打架，由薛梅、刘义与李绍勇、李海锋父子对打，在互相扭打过程中，薛梅和刘义拿出钢水管和带弯钩的粗铁枝击打李绍勇父子，最终造成四人受伤的后果。从本案纠纷的起因及打架过程看，一审法院认定薛梅一方的过错稍大于李绍勇一方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从而确定由薛梅一方对双方的损失承担60%责任，李绍勇一方对双方的损失承担40%责任，依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对此责任分担比例予以认可。刘义、薛梅和李绍勇分别上诉主张应由对方承担全部责任，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李绍勇的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对误工费，虽然李绍勇主张其从事猪肉零售生意，但其未能提供营业执照予以证实，另外本案事发当时，李绍勇已满69周岁，已超过我国男性公民退休年龄，即使李绍勇主张属实，其劳动能力亦有一定程度的丧失，一审法院根据其年龄酌情支持1000元误工费，理由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李绍勇主张应按批发零售业年均工资计算其误工费，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护理费，李绍勇在一审起诉状中并未主张，在一审庭审中也未增加诉讼请求，故其在二审中主张该项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根据李绍勇住院的地点博白县城和住院天数为10天的事实，一审支持的200元亦符合本案实际，李绍勇主张应增加至500元，理由不充分，本院亦不予支持。营养费没有医嘱证明，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元（李绍勇预交50元，刘义、薛梅预交62元），由李绍勇负担50元，刘义、薛梅负担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蒋 慧 审 判 员 陈凤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范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