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1民终30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蕲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蕲春县李时珍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1126011286729J。法定代表人：何立清，该局局长。上诉人（原审被告）：蕲春县城市管理执法局。住所地：蕲春县漕河镇漕河三路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1126MB0W08407N。法定代表人：王玉堂，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占亚威，湖北衡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执业证号：14211201010705536。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蕲春县供电公司。住所地：蕲春县漕河镇漕河大道14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61807167421。法定代表人：张险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永明，湖北永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执业证号：1421119911D60189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春姣，女，195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75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典，男，200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法定代理人：陈某，系田典之母。上诉人蕲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蕲春住建局”）、蕲春县城市管理执法局（以下简称“蕲春城管局”）、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蕲春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蕲春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春姣、陈某、田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6民初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蕲春住建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三项；二、改判驳回朱春姣、陈某、田典对蕲春住建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已认定涉案路段沿河大道属市政工程，已经于2018年4月27日发函与蕲春城管局办理移交手续，即涉案路段属于蕲春城管局管理，上诉人自此并无管理责任。二、一审认为“蕲春住建局已经发现道路存在通行障碍，应与蕲春城管局共同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逻辑错误且缺乏法律依据。三、造成本案事故并不是各方共同实施，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关于连带责任的规定。蕲春城管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改判驳回朱春姣、陈某、田典对蕲春城管局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事发路段未施工完毕，未竣工验收，不符合通行条件，一审以“该道路实际投入使用是众所周知的客观事实”的主观臆断，以蕲春住建局提交的一个函就认定上诉人对该路段有管理责任是错误的。蕲春住建局的函不符合“函”的使用规范，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上诉人的一个临时工签收该函，不代表上诉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代表蕲春住建局将未完工且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道路强制移交的目的。本案应由不按建设规划和建筑规范建设、验收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除受害人过错减轻外)，蕲春城管局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本案遗漏了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当事人。事故路段是由蕲春住建局的二级独立法人单位蕲春县市政建设办公室与蕲春县通兴路桥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蕲春通兴路桥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未排除路中障碍物，是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两个单位应当参加诉讼。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对相关证据的认定明显偏袒蕲春住建局。在蕲春住建局没有提交道路竣工验收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对接连导致二人死亡的路段认定可以通行，认定蕲春住建局不合法的“函”合法有效等均违反了民诉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本案是民事侵权责任纠纷，应当适用民法及民事诉讼程序审理判决，但原审以行政法律法规和行政诉讼程序审理是错误的。3、原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为依据是错误的。蕲春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作出公正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公司为本案适格主体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导致受害人发生交通事故的水泥墩（用以保护电力拉线）的所有权、管理权、使用权均属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黄冈供电公司。二、一审按城镇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也属不当。一审朱春姣、陈某、田典没有提供受害人为城镇户口的证明，也没有充足证据证实死者生前连续在城镇务工和居住有一年以上，按城镇户口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朱春姣、陈某、田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朱春姣、陈某、田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蕲春住建局、蕲春城管局、蕲春供电公司共同赔偿朱春姣、陈某、田典亲属死亡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82879.50元的70％即618015.65元；2、蕲春住建局、蕲春城管局、蕲春供电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日凌晨，朱春姣、陈某、田典近亲属田光达持C1证驾驶一辆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沿沿河大道从西河驿大桥往中轴线方向行驶，行至沿河大道何大××村路段，遇路中有一电力拉线，拉线两侧有水泥石墩保护，水泥石墩两侧投放土堆。田光达驾车撞至路中水泥石墩，后经120救护车医护人员确认其死亡，发生一起死亡一人的交通事故。田光达生于1979年7月17日，其与妻子陈某2004年2月14日生育一子田典，朱春姣系田光达之母，朱春姣与配偶田耀华（已去世）共生育田光达等四个子女，四子女在事故发生时均已成年。田光达自2011年7月起在城镇务工，租住在城镇。田典自2016年9月1日起就读于蕲春县思源实验学校（位于城镇）。涉案路段沿河大道属市政工程，由蕲春住建局管理的事业机构蕲春县市政建设办公室发包蕲春通兴路桥公司施工。2017年7月11日，蕲春县市政建设办公室向蕲春电力公司发出联系函，要求蕲春电力公司迁移涉案电力绊线。2018年4月27日，蕲春住建局向蕲春城管局发出蕲建函（2018）7号函件，内容为“城南路网部分项目现已竣工验收合格，为确保市政基础设施安全运行，根据城南新城建设指挥部意见，现将以下项目移交你局进行管理”，其中包含本案所涉沿河大道路段。在事故发生前，沿河大道已投入使用，但道路两旁未架设路灯及道路相关标识等市政公用设施。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死亡后，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是被侵权人的近亲属。本案中，受害人田光达因单方交通事故死亡，朱春姣、陈某、田典分别是受害人的配偶、母亲及子女，依法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及责任方式。本次单方交通事故的发生，除归责于受害人在夜间驾驶机动车未尽充分谨慎注意义务外，事故路段的路障（电力拉线及水泥墩）及运行管理的缺陷均是该起交通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具体到本案中，蕲春供电公司作为涉案电力设施的属地运维方及管理人，未及时迁移通行道路上的电力设施，妨碍交通行为人通行，系本案受害人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直接原因，应承担本案的主要民事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的道路管理者即蕲春城管局没有对影响安全通行的道路尽到安全防护、设立警示标识等管理维护义务，放任缺陷道路长期对公众安全通行造成重大及现实危害，蕲春城管局对其过错行为致危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本案的次要民事责任；蕲春住建局已经发现道路存在通行障碍，并通知电力部门迁移相关电力设施，但未督促落实，放任道路障碍持续存在，应与蕲春城管局共同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蕲春供电公司与蕲春城管局、蕲春住建局的过错行为共同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故应互相承担连带责任。综合全案事实，酌情确定本案的责任分摊比例为蕲春供电公司承担50％、蕲春城管局承担10％、蕲春住建局承担10％、受害人自身负担30％，蕲春供电公司与蕲春城管局、蕲春住建局互相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朱春姣、陈某、田典的各项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规定认定：1、死亡赔偿金637780元（31889元／年×20年）；2、丧葬费27951．50元（55903元／年÷2）；3、被扶养人生活费：朱春姣的生活费139596元［11633元／年×（20-8）年］，因其有四个子女，故田光达只应承担相应份额即34899元；田典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2552元（21276元／年×4年÷2）。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结合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酌情支持3000元。以上共计746182.50元。关于精神抚慰金，参照本地生活水平酌定为20000元，此项诉请不宜再按照责任比例进行划分，由蕲春供电公司承担10000元、蕲春城管局承担5000元、蕲春住建局承担5000元。故蕲春供电公司按责任比例共计应承担383091.25元（746182.50元×50％＋10000元），蕲春城管局共计应承担79618．25元（746182.50元×10％＋5000元），蕲春住建局共计应承担79618.25元（746182.50元×10％＋5000元）。遂判决：一、蕲春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春姣、陈某、田典各项损失合计383091.25元；二、蕲春城管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春姣、陈某、田典各项损失合计79618.25元；三、蕲春住建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春姣、陈某、田典各项损失合计79618.25元；四、蕲春供电公司与蕲春城管局、蕲春住建局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朱春姣陈某娟、田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另查明，涉案路段工程，施工单位蕲春县通兴路桥有限公司出具的《竣工自评报告》、监理单位湖北江汉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竣工质量评估报告》、《监理工作总结》等都明确载明建设单位为蕲春住建局。蕲春县市政建设办公室系蕲春住建局举办，属后者管理的二级单位，住所地蕲春县李时珍大道（住建局），性质为事业单位法人，宗旨和业务范围为编制和制定市政建设计划，负责城市道路挖掘的审批、许可，实施市政建设工程施工管理。蕲春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0年9月12日下发《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蕲春县城市管理执法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蕲政办发【2010】161号），设立蕲春城管局，系蕲春县政府直属事业单位，确定蕲春城管局的主要职责包含负责城市道路管理工作。还查明，在本案沿河大道的另一路段于2018年11月3日晚亦发生另一交通事故，致受害人华继当场死亡。该案本院已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鄂11民终1942号终审生效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蕲春城管局对当地的市政道路具有法定的管理职权与义务，蕲春住建局于2018年4月27日通过书面移交“函”将涉案沿江大道等市政设施的管理义务向蕲春城管局移交，但移交形式上存在一定瑕疵。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遗漏诉讼主体；二、本案死亡赔偿金计算是否有误；三、本案民事责任划分是否不当。关于诉讼主体问题。蕲春城管局上诉主张本案遗漏诉讼主体蕲春县市政建设办公室、蕲春县通兴路桥有限公司，主要依据为蕲春县市政建设办公室系依法设立的独立法人,涉案道路建筑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蕲春县通兴路桥有限公司系涉案道路的施工主体，但涉案道路未达到合格标准。本院认为，对涉案道路的建设单位的确定，应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人民法院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等进行综合认定。虽然蕲春县市政建设办公室系独立事业法人，并在相关的交工验收报告等上签字与盖章，但涉案道路的施工单位、监理单位所出具的相关资料等均证实建设单位为蕲春住建局；蕲春县市政建设办公室系蕲春住建局管理的二级单位；向蕲春城管局移交涉案道路管理权的主体系蕲春住建局，故可以认定涉案道路的建设单位为蕲春住建局，蕲春县市政建设办公室仅系在蕲春住建局的领导下从事市政建设的具体事项。关于蕲春县通兴路桥有限公司，因建设单位已经实际接收涉案工程，蕲春住建局于2018年4月27日向蕲春城管局所出具的移交“函”已载明“竣工验收合格”，并已移交蕲春城管局管理，投入实际使用；蕲春住建局已书面要求电力部门迁移铁塔拌线等电力设施，故能够证实蕲春县通兴路桥有限公司已完成相应的施工义务，对本案的发生并无过错。据此，一审并未遗漏诉讼主体。关于死亡赔偿金问题。受害人田光达在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并导致死亡的严重后果，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受害方有权依法主张死亡赔偿金。蕲春电力公司上诉主张一审以城镇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有误，应以受害人田光达农村户口标准计算。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农村户口的，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受害人田光达生前虽系农村户口，但受害方提供了劳动合同、营业执照、房屋租赁合同、房屋租金收条、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等，故能够证实其在事故发生之前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符合农村户口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情形。所以，一审关于本案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并无不当。关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对于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目前涉及的主体有蕲春住建局、蕲春城管局、蕲春电力公司、受害方。蕲春住建局、蕲春城管局、蕲春电力公司均上诉称其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对于蕲春住建局而言，其作为涉案市政道路的建设单位，在从施工单位处接收涉案道路后，应知悉涉案道路的实际施工整体状况，对其中可能存在的风险点进行摸排、统计，并采取相关的预防措施，以避免不必要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蕲春住建局虽然已经知悉涉案道路上存在影响正常通行的铁塔拌线等电力设施，但其事实上并未采取有效的预防措施。蕲春住建局虽于2017年7月11日通过其管理的二级单位蕲春县市政建设办公室向电力公司发出了“联系函”，要求后者及时的迁移上述相关电力设施，但其作为建设单位并未将此项迁移工作真正予以协调落实。相反，蕲春住建局于2018年4月27日直接将涉案道路的管理权向蕲春城管局移交，未附载相关资料告知蕲春城管局涉案道路的实际状况，并最终导致本案意外事故的发生，故蕲春住建局在本案中具有一定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蕲春城管局而言，其作为市政道路的管理机关，在蕲春住建局向其移交涉案道路的管理权限后，因对涉案道路的竣工验收状况、移交程序存在重大异议，故未采取有效的管理措施，放任涉案路段安全风险的存在，并最终导致本案意外事故的发生，其具有一定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蕲春供电公司而言，虽一直主张涉案相关电力线路为35千伏以上输电线路，归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黄冈供电公司管理与维护，但其并未提交该电力线路系35千伏以上输电线路的证据，也未提交其上级公司明确该线路系其管理与维护的证据，故蕲春供电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对本案位于通行道路上的水泥墩等电力设施，蕲春供电公司未及时予以移除，也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必要的安全管理义务，是本案意外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本案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受害人田光达而言，其作为成年人，在夜晚驾驶摩托车时应保持安全的车速，选择安全的道路行使，但其并未尽到上述安全谨慎注意义务，对本案的发生亦具有过错，依法应当减轻其他侵权人的赔偿责任。蕲春住建局、蕲春城管局、蕲春供电公司之间虽没有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但三者侵权行为的直接结合造成本案同一损害后果，依法应对被侵权人承担连带侵权责任。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对本案的赔偿责任，一审判令蕲春住建局承担10%的责任，蕲春城管局承担10%的责任，蕲春供电公司承担50%的责任，且三者之间互负连带责任，受害方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蕲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蕲春县城市管理执法局、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蕲春县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8元，由蕲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596元，蕲春县城市管理执法局负担596元，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蕲春县供电公司负担10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德先审判员  张焱奇审判员  林 俊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朱章勇书记员朱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