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黑01民终83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福祥，男，1969年3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平房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红艳，女，197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平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雷，黑龙江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素环，女，195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平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昊，黑龙江龙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平房区平房镇曙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平房区平房镇曙光村。法定代表人：刘金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玉厚，辽宁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福祥、顾红艳因与上诉人张素环、被上诉人哈尔滨市平房区平房镇曙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曙光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8民初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福祥、顾红艳上诉请求：撤销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8民初658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张素环与曙光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书》全部无效。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郑福祥、顾红艳的土地从1998年耕种至今，曙光村民委员会无权将郑福祥、顾红艳的土地承包给张素环。张素环与曙光村民委员会在郑福祥、顾红艳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了《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由时任村长利用职权签署了《土地出租协议书》、《用地使用合同》，骗取了国家行政许可。参加村委会会议的本村人员一人出庭作证没有参加发包土地的会议，结合另三人出具的书面证言足可以证明案涉会议记录为张素环与曙光村民委员会伪造。原审法院片面强调三名证人未出庭，但未考虑三名证人不出庭的原因系碍于同为本村村民。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明确记载有一亩土地经营权系个人，由张素环解决。由于案涉土地的整体性，在一亩土地经营权未解决的情况下，不能将整块土地发包，因此，土地承包合同未生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郑福祥、顾红艳的上诉请求。张素环辩称，根据法律规定，村集体成员承包土地应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颁发土地使用权证书。土地承包应按照法定程序进行，而不是先占原则，谁占归谁，应根据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使用权证书确定土地使用权归属。郑福祥、顾红艳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二人拥有争议土地的使用权，而且根据原始台账、征地农户补偿金额明细表可以明确看出，郑福祥三户在曙光村共计34亩耕地，已经全部获得补偿，三户村民在村上已无任何耕地，虽然郑福祥、顾红艳说其自1998年耕种至今，这并不能证明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归其所有，只能客观的证实其长期侵占土地的事实。郑福祥、顾红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通过张素环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郑福祥、顾红艳在曙光村的土地已经全部被征收，其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所以其二人并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因协议订立时曙光村民委员会对于土地的实际面积及范围并不确定，其为减少合同订立后的纠纷，故加上了本合同不发生冲突情况下，办理此项用地。表示的意思为如发生这种情况，曙光村民委员会免责。因张素环正常办理了此项用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可以表明在协议订立后，实地考察发现协议所含土地上并未存在他人的合法有效的耕地，故假设的内容不存在。曙光村民委员会辩称，同意张素环的答辩意见。另补充，本案中的承包合同经过村民代表大会成员签字同意，发包程序合法，曙光村民委员与张素环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张素环上诉请求：撤销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8民初65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郑福祥、顾红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进行的本证，需要达到高度的盖然性的程度才能被视为完成证明责任，反证则只需要使本证的待证事实的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达到目的。负有举证义务的当事人如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待证事实，使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情况下，则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一审中，郑福祥、顾红艳提交郑德满承包土地为12亩，而粮食补贴为11亩的证据，只能说明郑德满确实有12亩地，并不能证明12亩地的位置，更不能证明案涉土地内包含郑德满的一亩地达到高度的盖然性，所以一审法院以此作出裁判明显违反证据规则。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证人王某证明案涉土地的性质为机动地，1997年因付亚茹在与郑福庆相邻土地上种植树木，导致郑福庆的土地不能得到充足的光照，经村里出面协调，将村上的机动地临时借用给郑福庆耕种，待第二年付亚茹将其土地整改好后，郑福庆归还机动地并回到其承包的地块继续耕种。付亚茹按要求整改好后，郑福庆并未归还机动地而是由其弟弟郑福祥一直霸占使用。张素环认为不能因郑福祥、顾红艳非法侵占多年即认定归其所有。因该地块为村里的机动地，曙光村民委员有权利处分，张素环与曙光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书》经过了村民代表大会决议批准，且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为张素环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书，因此，该协议书合法有效。2.因曙光村征地，郑德满已得到了12亩土地的征地补偿，说明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案涉土地中郑德满有使用权的1亩地外，郑德满在曙光村的其它地块还有12亩土地，即郑德满应有13土地。但根据郑福祥、顾红艳的自认及村委会的台账，郑德满在曙光村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仅为12亩，一审判决的结果与实际存在1亩地的矛盾，这就直观的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案涉土地内并不包含郑德满的土地。3.曙光村民委员会与张素环签署的《土地出租协议书》中第二条“其中1亩地是个人的，由张素环负责调地”，是因为当时并不能明确土地具体的位置，曙光村民委员为了防止产生分歧增加的补充条款，如果在国土资源局实测过程中出现了他人土地需张素环自行协调。根据国土资源局实际测量后，为张素环办理了325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可以清晰的得出张素环与曙光村民委员签署协议所涉及的土地并未出现包含其他人土地的情况。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土地确实包含其他人的土地，那也不能证明就是郑德满的土地，根据其他证据也可明确的看出郑德满在其它地块还有12亩土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以纠正，请求支持张素环的上诉请求。郑福祥、顾红艳辩称，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系曙光村民委员会与张素环恶意串通虚假书写，关于村委会后面20人签字，郑福祥、顾红艳调查了参会人员其中有10人明确表示没有参加该会议，也没有在会议记录上签字，其中5人可以出庭作证既没有参加会议，也没有在会议记录上签字。郑福祥、顾红艳在村台账上的土地虽然全部被征收，但案涉土地为村里补给郑福祥、顾红艳补的树影地，从1998年由郑福祥、顾红艳耕种至今，该树影地没有在征收范围内。曙光村民委员会辩称，同意张素环的上诉意见。郑福祥、顾红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张素环与曙光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15日，曙光村民委员会召开关于哈尔滨市素环养殖场项目村民代表大会，会议通过了同意素环养殖场利用曙光村山咀屯3642㎡机动地兴办养殖业项目的决议。会议有20名村民代表参加，并签名按捺手印。同日，曙光村民委员会与张素环签订《畜禽饲养地和设施农业用地及养殖水面用地使用合同》，合同内容为：“第一条本合同当事人双方：甲方平房镇曙光村、乙方素环养殖场……第二条甲方将位于平房区平房镇曙光村3号地3642平方米农民承包地或预留机动地，租赁给乙方作为养殖用地使用。第三条使用时间：自二○○四年十月十五日至二○二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使用期为二十三年。……第九条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成立，自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用地后履行。甲方（原承包农户）：于长军加盖哈尔滨市平房区平房镇曙光村民委员会公章乙方法人代表：张素环”。后因土地测量数值差异，曙光村民委员会与张素环又签订《土地出租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哈尔滨市平房区平房镇曙光村民委员会乙方：张素环（曙光村山咀屯村民）素环养殖场……一、甲方同意将位于曙光村山咀屯西北角电井西侧机动地，承包给乙方使用，乙方主要用于畜牧养殖和繁育。二、承包土地面积为3255平方米（具体面积以办理三项用地手续时，市测量大队实测面积为依据）其中有1亩地是个人的，由张素环个人调地，本不发生冲突情况下，办理此项用地。三、使用年限自2004年10月至2027年12月31日止。四、转让费用：按机动地发包价格，每亩50元，按5亩地计算23年，合计人民币伍仟柒佰伍拾元整。五、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合法用地手续（三项用地，建筑手续，购电手续）费用由乙方负责。……甲方：加盖哈尔滨市平房区平房镇曙光村民委员会公章，于长军……乙方：张素环，加盖素环养殖场公章”。2005年12月14日，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签发关于哈尔滨市素环养殖场办理农业三项用地手续的批复（哈国土农调[2015]29号）内容为：“哈尔滨市素环养殖场：你单位关于兴办养殖场的用地申请收悉，经审查，现批复如下：一、根据黑龙江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加强畜禽饲养用地和设施农业用地及养殖水面用地管理的通知》（黑土资发[2002]132号）文件，经审查，你单位申报的奶牛养殖场符合农业三项用地条件，同意你单位使用平房区平房镇山嘴村3号地3255平方米一般农田（原地类为耕地）进行农业生产结构调整，用于发展奶牛养殖业，用途为畜禽饲养地。该地使用期限为二○○五年十二月十四日至二○二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使用期间原土地所有权性质不变，期满土地使用权归原土地所有者。……三、你单位要严格按照批准的农用地用途和《畜禽饲养地和设施农业用地及养殖水面用地使用合同》的要求在用地勘界范围内合理有效使用土地，未经批准不得擅自改变农业用地用途，不得超占、移位。……附：……（2）《畜禽饲养地和设施农业用地及养殖水面用地使用合同》……”2006年5月8日，哈尔滨市素环养殖场获发哈集用（2006）第187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体土地使用证》，地号为7-7-7-9，使用权类型三项用地，使用权面积3255㎡。一审法院认为，张素环举示《土地出租协议书》、《关于哈尔滨市素环养殖厂项目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畜禽饲养地和设施农业用地及养殖水面用地使用合同》，曙光村民委员会对其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但郑福祥、顾红艳主张该村民代表大会系虚假材料，并举示马奎祥等村民代表的书面证言（证据三），马奎祥等人对村民代表签字系本人书写无异议，但表示未参与过村民代表大会。因该书面证言马奎祥等承认系本人签字，虽否认参与村民代表大会，但未对签字原因作出说明，亦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该三份书面证言不予采纳，对《土地出租协议书》、《关于哈尔滨市素环养殖厂项目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畜禽饲养地和设施农业用地及养殖水面用地使用合同》予以采信。《土地出租协议书》中第二条载明“其中1亩地是个人的，由张素环个人调地”，张素环与曙光村民委员会均否认签订合同时，合同涉及的土地包含他人1亩，但结合曙光村民委员递交的2014年10月14日会议记录，虽然该会议记录系复印件且模糊，但可看清“其中包括郑德满1亩地”，同时结合郑福祥、顾红艳举示的证据五，郑德满承包土地为12亩，而粮食补贴为11亩。综合上述证据，本院对张素环与曙光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出租协议书》时，张素环承租的土地包含郑德满一亩土地的事实予以确认。承租农业用地系承租该土地的经营权，无论系依据签订合同时的200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或是2018年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流转土地经营权都是由承包方享有。本案中，张素环与曙光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书》中包含郑德满承包的一亩土地，该一亩土地的出租权利由郑德满享有，而该《土地出租协议书》及《关于哈尔滨市素环养殖厂项目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畜禽饲养地和设施农业用地及养殖水面用地使用合同》均无郑德满签字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张素环、曙光村民委员会未举示证据证明签订后经郑德满追认或签订方取得该处分权，故该《土地出租协议书》、《畜禽饲养地和设施农业用地及养殖水面用地使用合同》除涉及出租666.67平方米（郑德满一亩）土地的约定无效外，其余部分未违反法律规定，仍然有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张素环与曙光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书》部分无效，其中涉及到出租666.67平方米（郑德满一亩）土地的约定无效，其余约定仍然有效；二、驳回郑福祥、顾红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福祥、顾红艳负担40元，由张素环负担30元，由曙光村民委员会负担30元。本院审理查明，郑福祥、顾红艳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取得的土地已经被全部征收。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二审中的证据，郑福祥、顾红艳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取得的土地已经被全部征收。因此，诉争的1亩土地不属于郑福祥、顾红艳家庭联产承包范围内的土地。涉案1亩土地的性质应为机动地，机动地的发包原则为一年一发包，村委会有权随时收回。郑福祥、顾红艳并无书面承包合同证实其取得涉案1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或土地权属不明产生的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查范围。根据现有事实，无法判断郑福祥、顾红艳对涉案合同是否享有诉的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8民初6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郑福祥、顾红艳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郑福祥、顾红艳；郑福祥、顾红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张素环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赵丹晖审判员  侯守东审判员  王秀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宛吟竹书记员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