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宁04民终10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市原州支公司。住所地：宁夏固原市原州区。负责人：罗宝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强，宁夏萧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平，男，1995年8月30日出生，回族，宁夏海原县人，个体户，住宁夏海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彬，宁夏朔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市原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柯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9）宁0402民初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之规定，本院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柯平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柯平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有违保险条款的规定，损害了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的合法利益。柯具福虽然为宁D33016号半挂牵引车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但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驾驶员的驾驶证属于增加A2型驾驶证实习期。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明确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抢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亦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保险机动车驾驶员的行为不但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亦违反了合同条款的规定。同时，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向法庭提交的投保单能够充分证实，投保人投保时，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就相关的免责事由等权利义务进行了告知，投保人签字确认。柯平辩称，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对驾驶员初次领取驾驶证实习期的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并没有明确规定初次申请领取驾驶证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现双方对保险条款理解出现不同解释，根据不利于提供保险合同一方解释的原则，应当作出不利于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的解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柯平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柯平支付保险理赔款16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宁D33016挂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辆所有人为柯具福，该车辆在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投保商业险，其中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5万元，保险期间为2017年3月21日至2018年3月20日。车辆登记所有人在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为该车辆投保团体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残疾保险金每人给付10万元；意外医疗费用补偿金额1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100元，给付比例为80%；被保险人以保险合同对应车辆的实际驾驶人员和乘客为准，保险期间2017年3月19日至2018年3月18日。2017年12月22日3时45分许，柯平搭乘驾驶员柯德银驾驶的宁D33016挂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由西洞口三家寨沿省道209线往红原方向行驶至263公里600米处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柯平和驾驶员柯德银受伤，车辆和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本起交通事故经马尔康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马公交认字【2018】第0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柯德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柯平无责任。柯平受伤后经阿坝州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诊断柯平伤情主要为左股骨中断粉碎性骨折及其他并发性伤情骨盆骨折，腰椎骨折等多处伤情，住院治疗21天，支付医疗费136643.86元。在诉讼期间，经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提出重新鉴定，鉴定结论为：柯平伤情为九级伤残1处、十级伤残3处，综合丧失劳动能力23%。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车辆驾驶员柯德银在增加A2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半挂车是否构成保险合同中的保险人免责事由。首先，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案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作为保险人责任免除的事实，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规定，因此，保险人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该案中，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就此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过明确说明，故柯平关于免责条款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的理由成立，于法有据。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范围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虽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案驾驶员的情形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则属于部门规章，其中的相关规定不符合司法解释关于“禁止性规定”的要求。同时，“禁止性规定”应具有条文含义清晰，对主体的行为内容要求明确，社会公众关注度和知晓度较高，法律、行政法规对违反禁止性规定条款科以较重的行政处罚或者刑事责任后果等特点。《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关于“实习期”的规定亦不符合上述“禁止性规定”的要求。再次，根据保险法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使系争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产生效力，而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也有义务明确系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系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亦或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按照一般人的通常认识与理解，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一年内为实习期。该案中，在双方对系争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定义存有争议，且保险人未对此作出明确解释与说明的情况下，柯平认为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最后，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故驾驶员申领A2驾驶证的目的即为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该案事故发生在驾驶员柯德银增加A2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即柯德银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则失去了实习期的设立目的和意义。故对增加A2准驾车型后仍不能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的理解，有悖常理。根据上述分析，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对诉争免责条款未充分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该条款对柯平不产生效力，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认为柯德银违法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免责事由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至于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应支付的具体保险金数额，分述如下：对于柯平主张的搭乘人员座位险5万元，由于柯平支出医疗费用为136643.86元，该费用远超搭乘人员座位险最高限额，故搭乘人员座位险保险金额5万元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应足额赔付。对于柯平主张的意外医疗费用补偿金额1万元，因投保人与保险人在保险单中明确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额为100元，给付比例为80%，故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应按约定计算赔付7920元。对于柯平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0万元，因投保人与保险人在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保险人按《评定标准及代码》所对应伤残等级的给付比例乘以本保险合同上所载的该项意外伤害对应的保险金额给付残疾保险金，因此，根据鉴定结论按23%予以赔付较妥。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的部分抗辩理由成立，对其部分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柯平的部分诉请成立，对其部分诉讼主张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市原州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柯平支付搭乘人员险金额5万元、意外医疗费用7920元、残疾赔偿金23000元，共计80920元；二、驳回柯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柯平负担1730元，由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负担177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对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应如何理解。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范围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属于部门规章，其中的相关规定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关于“禁止性规定”法律规范的要求。第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对实习期的规定不一致，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关于实习期的规定。第三，本案事故发生在驾驶员柯德银增驾A2准驾车型后，即柯德银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辆的性能、运行等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则失去了实习期的设立目的和意义。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即使认定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履行了提示、告知、说明解释义务，而双方在保险条款中对“实习期”的涵义未进行明确约定，也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综上，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市原州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睿审判员 石 磊审判员 杨忠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张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