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豫行再1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窦雪军，男，1973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鹤壁市山城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鹤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黎阳路229号。法定代表人张国富，局长。委托代理人刘宏伟，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成爱武，河南道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窦雪军因与被申请人鹤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鹤壁市人社局）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6行终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豫行申221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窦雪军，被申请人鹤壁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刘宏伟、成爱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被诉行政行为：2017年10月17日，鹤壁市人社局作出豫省（鹤）工伤认定〔2017〕21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窦雪军向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豫省（鹤）工伤认定〔2017〕21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鹤壁市人社局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事实：窦雪军的妻子王松燕在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鹤壁分公司工作，任副总经理。2017年6月27日16时40分左右，××晕倒在单位卫生间，发现后被送往医院，经鹤壁市人民医院抢救后，恢复心跳，其他无改变，携带呼吸机心电监护转入重症监护，王松燕入院后给予呼吸机辅助呼吸，持续处于脑死亡状态。医院与家属沟通之后，放弃继续抢救治疗，于2017年7月3日9时20份宣告临床死亡。鹤壁市市人社局于2017年10月17日作出豫省（鹤）工伤认定〔2017〕21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死者王松燕同志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窦雪军不服，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鹤壁市人社局作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决定的法定职权。鹤壁市人社局收到窦雪军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至作出豫省（鹤）工伤认定〔2017〕21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窦雪军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松燕死亡时间是以“脑死亡”还是“心肺死亡”作为判断死亡的标准。根据窦雪军、鹤壁市人社局双方提交的医院住院病历、诊断证明等证据可以确认××被送至医院抢救，医疗机构是通过呼吸机辅助呼吸、多巴胺登等维持血压、心率，保护脑细胞，抗感染、保护胃黏膜等医疗设备及药物等维持生命体征，王松燕入院后持续处于脑死亡状态，医院与家属沟通后家属选择放弃继续治疗，至2017年7月3日9时20分宣布临床死亡虽然超过48小时的抢救时限，但王松燕在2017年6月27日入院当日，已经符合脑死亡临床判定标准，鹤壁市人民医院在家属的同意下对王松燕采取一系列抢救措施，才使临床死亡时间超过了48小时。大脑是人体的神经中枢，是生命活动和思想意识的中心，对于临床上虽有心跳但无自主呼吸，脑功能已经永久性丧失，××人，称之为脑死亡。脑死亡者已无自主呼吸，脑功能不可逆转的永久性丧失，仅仅依靠呼吸机通气、药物升压等死者意识之外的强制力来维持其生命特征，包括心跳、体温等，一旦撤除上述设备和措施，所维持的生命体征迅速消失。《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分析其立法目的、本意，《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就是保障职工权益、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来看，其重点在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在没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当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解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职工有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故王松燕的死亡应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综上，鹤壁市人社局作出的豫省（鹤）工伤认定〔2017〕21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0611行初3号行政判决：一、撤销鹤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豫省（鹤）工伤认定〔2017〕21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鹤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鹤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鹤壁市人社局不服，向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8）豫0611行初3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窦雪军的诉讼请求。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松燕的死亡情形是否符合该条款的规定，能否视同为工伤。××的事实均无异议，实质争议在于王松燕是否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也即死亡的判断标准问题。关于死亡的判断标准，我国相关法律法规中并无明确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五条“自然人的出生时间和死亡时间，以出生证明、死亡证明记载的时间为准”的规定，将自然人死亡时间的判断权交给了专业医疗机构，即以医疗机构出具的死亡证明记载的时间，为自然人的死亡时间。因此，无论法院还是工伤认定主管机关，都应尊重专业医疗机构的判断。本案中，《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记载王松燕的死亡日期为“2017年7月3日9时20分”，可见，鹤壁市人民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在“脑死亡”和“宣布临床死亡”两个标准、两个时间中，采用了后者作为最终判断。因此，王松燕的死亡时间为2017年7月3日9时20分，此时距2017年6月27日16时40分发病已超出48小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不应视同工伤。鹤壁市人社局作出豫省（鹤）工伤认定〔2017〕21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以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为由，撤销被诉行政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予以纠正。《工伤保险条例》旨在保障因工作遭受××”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其中，第十四条规定了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第十五条规定了“视同工伤”的情形。视同工伤已经是对工伤保险保障范围的扩大，在有法律解释权的机关未对第十五条做出扩大解释的情况下，不宜再进行扩大理解和适用。窦雪军辩称工伤认定应突破48小时限制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二审法院作出（2018）豫06行终21号行政判决：一、撤销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8）豫0611行初3号行政判决；二、驳回窦雪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窦雪军负担。窦雪军申请再审称：窦雪军的妻子王松燕于2017年6月27日40分左右××，住院抢救前已猝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在工伤时间和工伤岗位，××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的规定，应当认定构成工伤。鹤壁市人社局以王松燕2017年6月27日40分左右××，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7月3日9时20分死亡，距发病已超出48小时为由，作出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决定错误。一审认定王松燕的死亡视同工伤正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鹤壁市人社局辩称：鹤壁市人社局作出的豫省（鹤）工伤认定〔2017〕21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处理恰当，请求驳回窦雪军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松燕死亡时间是以“脑死亡”还是“心肺死亡”作为判断的标准；××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其死亡是否构成或者视同工伤。一、关于死亡判断标准及死亡时间问题。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就是保障职工权益、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重点在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当法律、法规、技术规范对相关标准没有规定或者规定不明确时，为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解释。本案中，2017年6月27日16时40分左右，××被送至医院，经检查出现无自动呼吸、无大动脉搏动、瞳孔固定无反光反射等脑死亡特征，给予呼吸机辅助呼吸等抢救治疗，但持续处于脑死亡状态。后经医疗机构与王松燕家属沟通，家属选择放弃继续抢救治疗。2017年7月3日9时20分，王松燕呼吸、心跳停止，心肺死亡，医院宣告王松燕临床死亡。由此说明，2017年6月27日入院当天，王松燕经抢救无效即处于脑死亡状态。2017年7月3日，王松燕呼吸、心跳停止，心肺死亡。考虑到全脑死亡后，即使心跳尚存，但脑复苏已不可能，个体死亡已不可避免，在法律、法规、技术规范对死亡标准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为了充分保护王松燕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基于上述行政法规规定和分析，应作出对王松燕有利的解释，即本案的死亡标准应采用“脑死亡”，王松燕的死亡时间为2017年6月27日即入院当天。二、关于王松燕的死亡是否构成或者视同工伤问题。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职工有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2017年6月27日，××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当天死亡。王松燕的死亡属于在工作期间因××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根据上述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视同工伤。二审以“心肺死亡”即“临床死亡”作为死亡标准，认定王松燕的死亡时间为2017年7月3日9时20分，距2017年6月27日16时40分发病已超出48小时，王松燕的死亡构不成工伤不妥，予以纠正。综上，窦雪军的再审请求成立，王松燕的死亡应视同工伤，鹤壁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妥，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认定王松燕的死亡视同工伤正确，应予以维持。二审判决驳回窦雪军的诉讼请求不妥，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6行终21号行政判决；二、维持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8）豫0611行初3号行政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总计100元，由鹤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李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