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5民终71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甘肃盛华源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毕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谢某，住天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汉族,住甘肃省天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汉族，住甘肃省天水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某。法定代表人：张某，该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天水宏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腾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亢某，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某，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盛华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盛华源公司）、谢某因与被上诉人天某（以下简称麦积农合行）、原审被告天水宏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水宏业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2民初2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肃盛华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上诉人谢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黄某，被上诉人麦积农合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赵某，原审被告天水宏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亢某、彭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肃盛华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2民初215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甘肃盛华源公司并未放弃到期债权或未到期债权，也并未无偿转让财产或放弃债权担保，甘肃盛华源公司与谢某签订补充协议是双方在原房屋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原合同的微调，因为租赁房屋存在瑕疵，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承租人的使用，为了挽留承租人，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甘肃盛华源公司降低了房租涨幅、延长了租赁期限，这并不是恶意延长更不可能是无偿转让，一审法院不能依据主观推断来认定甘肃盛华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的行为违背常理。其次本案甘肃盛华源公司与谢某签订租赁合同在先，与被上诉人的抵押在后，根据担保法相关规定，抵押前出租的，原租赁合同不受影响，继续有效。最后根据补充协议和被上诉人认可的房屋租赁合同计算出来的租金比率，也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规定，而甘肃盛华源公司将房屋多出租了10年，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反而是保障了被上诉人的长远利益。因此，在本案中，因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也未损害当事人的利益，故不满足撤销权的法定条件。综上，甘肃盛华源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谢某答辩称，同意甘肃盛华源公司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麦积农合行答辩称，1.麦积农合行是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亦即房屋租赁合同的债权人，麦积农合行只承认2014年6月2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有效；2.房价不断增长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并非一审法院的主观推断；3.甘肃盛华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其申请贷款时提供两份合同和一份补充协议既不符合常理和逻辑，也无相关证据予以认证；4.甘肃盛华源公司未依约提供补充协议存在明显的恶意；5.补充协议不仅延长了租期，而且变更租期上涨期限、降低了上涨幅度，严重损害了麦积农合行的合法债权，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6.甘肃盛华源公司申请贷款时仅提供了2014年6月2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事实已被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因此，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天水宏业公司答辩称，天水宏业公司答辩意见与一审法院审理时答辩意见一致，天水宏业公司只是代替甘肃盛华源公司与谢某签订了补充协议，签订补充协议的时间属实，天水宏业公司认为该补充协议并不需要被撤销，因为补充协议没有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谢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2民初215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甘肃盛华源公司与谢某之间建立的是房屋租赁关系，且补充协议是对于房屋租赁期限的延长，在该关系存续期间，谢某一直按合同约定如期交付租赁费，故谢某与甘肃盛华源公司并没有形成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法律相关规定，不符合可撤销情形。其次，甘肃盛华源公司委托天水宏业公司与谢某签订补充协议是因为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整个大厦A、B座存在严重的问题，致使谢某经营的项目严重亏损且谢某实际未使用地下室约2000平米，谢某本无意再续租的情况下，甘肃盛华源公司为了挽留谢某才将房屋租赁费、租赁期限及房屋租赁费的涨幅做了一定的调整，一审法院忽视当时的市场行情及本案租赁房屋本身存在严重问题，就作出房价不断上涨，甘肃盛华源公司降低租金涨幅有违背常理的主观推断，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再次，谢某与甘肃盛华源公司于2014年7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2015年3月1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房屋的租金仍然是41元/平方米/月，并没有降低租金，不属于合同法中规定“明显不合理低价”的规定。最后本案中谢某与甘肃盛华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在先，而甘肃盛华源公司与被上诉人的抵押在后，根据担保法相关规定，抵押前出租的，原租赁合同不受影响，继续有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甘肃盛华源公司答辩称，同意谢某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麦积农合行答辩称，与对上诉人甘肃盛华源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原审被告天水宏业公司答辩称，与对上诉人甘肃盛华源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麦积农合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甘肃盛华源公司与谢某于2014年6月2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有效；2.请求撤销天水宏业公司、甘肃盛华源公司和谢某于2015年3月1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诉讼过程中，麦积农合行放弃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7日，甘肃盛华源公司与谢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甘肃盛华源公司将其所有的宏业大厦B座二层商铺租赁给谢某，建筑面积848.61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24年10月1日；租金每平方米每月41元，从租赁开始后第三年起，每叁年的租金按6%的比例上涨，租期最后一年按前一年租金计算；租金由承租方分年度一次性支付，第一年的租金在合同签订后的30日内付清，承租方不能按照约定时间付清第一年租金时按违约处理，所交的定金不再抵做租金，以后每年的租金在当年的9月10日前一次性交情，依次类推等。2014年7月1日，天水宏业公司就天水市秦州区宏业大厦整体商铺（6934平方米）与谢某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其中包括甘肃盛华源公司享有所有权的二层848.61平方米的商铺，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24年10月1日；A、B座一至三楼租金每平方米每月41元，从租赁开始后第肆年起，每叁年的租金按6%的比例上涨等。甘肃林信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依甘肃盛华源公司申请，于2014年12月4日给其出具委托评估函，载明位于天水市××区商铺在2014年12月4日的重置价值为3210万元。2015年3月6日，甘肃盛华源公司公司股东会通过甘肃盛华源公司向麦积农合行申请贷款的决议。2015年3月10日，甘肃盛华源公司向麦积农合行申请贷款2300万元。2015年3月12日，天水宏业公司与谢某针对2014年7月1日的房屋租赁合同签订了补充协议，后甘肃盛华源公司在该补充协议签章（但未标注签章日期），该协议将租赁期限变更为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34年10月1日止；租金变更为前四年租金每平方米每月41元，从第五年开始租金每三年按3%比例上涨，2015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日租金每两年交付一次，2019年10月1日至合同到期租金每年交付等。2015年4月8日，麦积农合行向谢某发放房屋抵押告知书，告知其甘肃盛华源公司将其承租商铺作为抵押物向麦积农合行贷款。2015年4月22日，天水麦积合作银行花牛支行同意了甘肃盛华源公司贷款申请并上报给麦积农合行进行审批。2015年7月7日，麦积农合行与甘肃盛华源公司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和抵押担保合同，麦积农合行向甘肃盛华源公司发放贷款1900万元，甘肃盛华源公司以其所有的天水市××区商铺作为抵押物，该抵押办理了他项权证。2017年9月13日，麦积农合行以甘肃盛华源公司未按期归还贷款为由将甘肃盛华源公司起诉至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1月29日作出民事判决书，麦积农合行于2018年2月28日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4月11日，麦积农合行取得案涉商铺的不动产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债务人放弃其未到期的债权或者放弃债权担保，或者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麦积农合行与甘肃盛华源公司系债权债务关系，且甘肃盛华源公司将案涉商铺作为抵押物向麦积农合行贷款，甘肃盛华源公司在向麦积农合行申请贷款之后，将案涉商铺的租赁期限延长至二十年并将租金涨幅降低，在房价不断增长的情况下，甘肃盛华源公司的该行为明显有悖常理，且该行为侵害了麦积农合行作为债权人及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故麦积农合行的撤销权依法成立，但该补充协议不仅涉及案涉商铺，还包括另外6000多平方米的商铺，而麦积农合行的权利仅及于案涉848.61平方米的商铺，故麦积农合行仅有权撤销补充协议中关于案涉商铺的相关约定。关于甘肃盛华源公司辩称其申请贷款时向麦积农合行提供了两份房屋租赁合同和一份补充协议，麦积农合行在发放贷款时就知晓补充协议，故无权要求撤销的问题，庭审中，甘肃盛华源公司和谢某均表示其二人2014年6月2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双方均按照天水宏业公司与谢某2014年7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和2015年3月1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执行，既然甘肃盛华源公司认为2014年6月2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其向麦积农合行申请贷款时就不应再提供该份房屋租赁合同，而麦积农合行作为金融机构，不可能在明知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况下，依然用该合同作为备案进行贷款，故甘肃盛华源公司的该辩称理由明显不符合实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可以认定甘肃盛华源公司在向麦积农合行申请贷款时仅提供了2014年6月27日的房屋租赁合同，麦积农合行对于租期延长及租金涨幅降低的事宜均不知情；关于甘肃盛华源公司、天水宏业公司、谢某三方辩称补充协议签订在前而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和抵押担保合同在后，麦积农合行无权要求撤销的问题，虽然庭审查明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和抵押担保合同的签订时间均在补充协议之后，但是甘肃盛华源公司2014年12月就在为向麦积农合行贷款做评估房屋的准备，2015年3月6日，甘肃盛华源公司公司股东会通过甘肃盛华源公司向麦积农合行申请贷款的决议，2015年3月10日甘肃盛华源公司向麦积农合行提出贷款申请，两日后就签订补充协议将租赁期间延长了十年并降低了租金涨幅的比例，但甘肃盛华源公司在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和抵押担保合同时并未将案涉商铺的租赁情况如实告知麦积农合行，而这些行为都直接影响麦积农合行所为债权人和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故麦积农合行有权行使撤销权，三被告的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判决撤销天水宏业公司与谢某于2015年3月12日签订的并经甘肃盛华源公司签章的补充协议中关于天水市××区商铺（建筑面积848.61平方米）的相关约定。案件受理费70元，减半收取计35元，由甘肃盛华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麦积农合行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2019甘0502民初215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欲证明法院生效判决对甘肃盛华源公司申请贷款时仅提供了2014年6月2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事实已经做出认定，两上诉人认可该事实认定；证据2.麦积农合行直接经济损失明细表，欲证明如果依据补充协议计算麦积农合行的经济损失达到1015495.66元。甘肃盛华源公司质证称，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2不认可，该证据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且计算方式有误。谢某质证意见与甘肃盛华源公司一致。宏业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无异议，证据2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且计算方式有误，不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系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2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本案所涉补充协议能否撤销。首先，本案天水宏业公司与谢某签订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损害第三人利益,该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天水宏业公司与谢某之所以签订补充协议，是因为整个涉案大厦A、B座消防系统整体瘫痪，无法正常使用、房屋结构不科学导致实用面积有限、物业用电变压器容量小，无法满足正常经营、大厦没有配套相应的停车场等涉案租赁物本身存在瑕疵，故补充协议延长了租赁期限及降低了每三年租金的上涨比例，从经营层面来讲，一方面，出租人有了长期稳定的租赁户，涉案房屋的收益有了保证，另一方面，承租人也能更好的经营，并且天水宏业公司是将整座大厦出租，并不只有甘肃盛华源公司一户出租人,故甘肃盛华源公司与谢某不存在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情形，亦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其次，谢某作为承租人，其没有向麦积合行告知其已承租涉案担保物的义务，相反，麦积合行作为金融机构，其在发放贷款时应审查贷款抵押物是否实际出租、出租情况如何，其没有在贷款前调查清楚，存在过失。且涉案房屋出租在前，提供担保在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的规定：“订立抵押合同前抵押财产已出租的，原租赁关系不受该抵押权的影响。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出租的，该租赁关系不得对抗已登记的抵押权”。故原补充协议不受影响，继续有效。再次，天水宏业公司与谢某在签订补充协议时，麦积农合行只对涉案房屋享有抵押权，并不享有所有权，甘肃盛华源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原产权人,其有权对涉案房屋出租,其将涉案房屋出租给谢某的行为并不当然影响麦积农合行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担保权利。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麦积农合行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补充协议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上诉人谢某及甘肃盛华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2民初21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天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减半收取计35元，由天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天某负担。谢某及甘肃盛华源公司各预交的70元案件受理费，分别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宏权审 判 员 陈 萍审 判 员 雒 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刘 丹书 记 员 李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