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31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平，男，198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系单位推荐），女，石家庄市舒心家园房产经纪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裕华西路40号燕山大酒店20-22层。 法定代表人：于得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脆云，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波，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志平因与被上诉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9民初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志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被上诉人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脆云、李江波到庭参加本案二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志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此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产品因升级而停售属于法律和事实上不能履行，属于认定错误。所谓法律上不能履行，是指法律和法规(非部门规章及部门通知)禁止进行这样的履行行为。所谓事实上的不能履行，是指标的已客观不能履行和永久不能履行，本案保险标的没有发生变化。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涉案合同不属于银保监办发【2018】19号文调整范围。涉案保险产品销售时间和涉案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的时间为2017年4月24日。保险期间依据涉案合同第2.3款为不固定期间（即只要不发生3.2款约定的两种情形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不能停止续保）。一审庭审中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自认停售是其单方行为，单方停售行为阻止合同履行，已构成违约。三、一审法院认可涉案产品升级就是变更合同内容，但变更合同内容必须双方协商一致。本案涉案保险产品购买前提是先购买《天安人寿健康源2号增强版两全保险》、《天安人寿健康源2号增强版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两款产品满2,500元后才有资格购买该涉案住院医疗保险。依据保险行业规则，此涉案产品保费已经厘算入另两份重大疾病和健康保险产品中。四、张志平已经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扣除已预交的保险费336元，而一审判决未予说明。 被上诉人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辩称，一、关于保险合同所涉及产品的停售，系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政策调整。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是国务院直属事业单位，其主要职责是监督管理银行业和保险业，《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关于组织开展人身保险产品专项核查清理工作的通知》指出……对公司所有在售存量产品的合法合规情况进行全面自查，对发现的问题要及时有效整改，因案涉的健康尊享住院费用医疗保险产品，已被银保监局批准的新保险产品替代，在事实上已履行不能。二、2019年4月18日银保监办发【2018】19号文调整范围是对于现有保险产品的自查，双方之间的合同已于2018年4月24日到期，因此对于案涉保险产品在其调整范围内。在合同届满时，被上诉人接到了银保监办发【2018】19号文，审核发现已经不能进行续保，故通过短信的形式告知不能续保之前的产品。新产品不仅是保额的提高，其年限也由之前的长期变为五年内，新产品的发布，是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按照银保监办【2018】19号文的严格执行。 张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继续履行00114640519008088号保险合同，扣除张志平已预交的保费274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4月24日张志平向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购买健康尊享住院费用医疗保险。张志平与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期间为一年，若保险人选择自动续保方式，当保险期间届满，未书面通知保险公司不再续保，则视为默认同意，保险公司审核同意并按续保时对应的费率收取保险费后保险合同自动续保。张志平选择了自动续保的方式，并提交了预存费用的银行卡。张志平与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并约定了不再续保的情形。2019年4月18日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依据银保监办发【2018】19号通知，因张志平与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所涉及的保险产品属于短期保险引入了长期保险的概念，属于该通知内容里规定的自查范围，后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停售了天安人寿购买健康尊享住院费用医疗保险，并向银保监会报告，以短信方式通知张志平要求变更合同内容，否则解除该保险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张志平与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产品是保险公司设立的项目，并报上级银保监会批准备案后向社会销售。张志平对该保险产品的内容进行了详阅，后于2017年4月24日在平等协商、公平自愿的基础上，张志平与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签订了购买该保险产品的保险合同。该合同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其他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对该保险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2019年4月18日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以短信的方式通知张志平要求变更合同内容，否则解除该保险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除保险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保险人不得解除保险合同，并列举了保险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的事由。根据张志平与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限和续保方式，因张志平并未以书面的形式明确要求不再续保，也未能发生约定的保险公司不再续保的情形，且未发生保险法规定的保险人可解除保险合同的事由，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应当按照协议为张志平办理续保。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称银监会的通知发生在双方合同履行一半的时候，属于不可抗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作为一个专业的保险机构，对于短期保险引入长期保险的概念的性质应当有所认知，银保监会的通知也是为了集中整治类似问题，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因此解除合同不属于不能预见、不能克服、不能避免的客观情况，不属于不可抗力。该保险合同既不符合约定的解除事由，也不符合保险法、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事由。银保监会发布的银保监办发【2018】19号通知无论从形式还是内容上看，都应视作行政监管部门的行政命令。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作为监管对象，有义务遵照执行。但是张志平与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属于民事合同，不受银保监会的调整。张志平既没有违约，也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不能依据银保监会发布的通知为由解除与张志平签订的保险合同。由于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已经根据银保监会通知将保险合同涉及的保险产品停售，无法继续与张志平履行该合同，属于在法律上、事实上不能履行，故对于张志平主张依法判令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继续履行00114640519008088号保险合同，扣除张志平已预交的保费274元的请求，依法不能支持。由于合同不能履行，当事人有权就所造成的损失，另案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志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张志平负担。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张志平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官网在售的升级后产品图片三张；证据2.保险合同两份；证据3.南方周末2019年5月16日文章。 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天安产【2018】14号文件；2.天安发【2018】246号文件；3.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备案明细；4.天安人寿【2018】医疗保险058号文件。 被上诉人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对张志平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也认可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已经对保险产品进行了升级，显示该产品保额增加，而且每个保证期间为5年，并非自动续保，属于为合同重大条款的变更，为新合同，并非对原合同的变更。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其印证了在张志平投保时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已经对保险条款进行了说明。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只是证明一些报刊观点，并不能证明有重大恶性事件发生。 上诉人张志平对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3真实性无异议，但均为内部文件，达不到保监会停售的证明目的；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升级后的产品是对原产品的变更，并不是一个新的保险合同。 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认定如下：对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对张志平提交的证据1、2予以认定，对证据3与本案待证事实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4月28日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发布《关于组织开展人身保险产品专项核查清理工作的通知》（银保监办发【2018】19号），要求各人身保险公司对照行业产品开发设计负面清单，切实查摆行业在售存量产品问题。2018年6月13日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停止销售产品的通知》（天安产【2018】14号）载明，经公司研究决定，自2018年6月30日20时起停止销售《天安人寿健康尊享住院费用医疗保险》。2018年7月9日，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停止销售七款产品的报告》（天安发【2018】246号）载明，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就产品停止销售情况向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报告，天安人寿健康尊享住院费用医疗保险因“短期健康保险中引入终身给付限额长期保险概念”而停售，并说明“随着产品正式停止销售，我司将不再进行该七款产品的新契约承保。” 本院认为，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作为银保监会监管对象，有义务对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银保监办发【2018】19号通知遵照执行。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提交天安产【2018】14号文件、天安发【2018】246号文件、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备案明细、天安人寿【2018】医疗保险058号文件，证明天安人寿健康尊享住院费用医疗保险因“短期健康保险中引入终身给付限额长期保险概念”而停售，并向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报备“随着产品正式停止销售，我司将不再进行该七款产品的新契约承保”，另开发升级了新保险产品并报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新产品保额增加，且每个保证期间为5年，非自动续保，属于为合同重大条款的变更的新合同，并非对原合同的变更。 《天安人寿健康尊享住院费用医疗保险条款》规定：本合同保险期间为一年。若投保时选择了自动续保方式，当每一个保险期间届满时，若本公司未收到不再继续续保的书面通知，经本公司审核同意并按续保时对应的费率收取保险费后本合同自动续保。若本公司不再续保的，本公司将以书面形式告知。2018年4月24日涉案保险合同保险期间届满前，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审核发现已不能进行续保，于2018年4月18日通过短信的形式告知张志平保险产品升级及不升级到期终止合同。本院认为，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已根据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通知将保险合同涉及的保险产品停售并备案，属于事实上履行不能，且天安人寿河北分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履行涉案保险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涉案保险合同解除。张志平请求履行保险合同，本院不予支持。 另张志平并未以书面的形式明确要求不再续保，也未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其他不再续保的情形。因合同不能履行所造成的损失，张志平有权另案主张赔偿。 综上所述，张志平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志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刘明军 审判员 邢秀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陈富兴 书记员张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