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宁04民终10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银川市。法定代表人：温建国，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杰，宁夏德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国，男，196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宁夏固原市人，住宁夏固原市原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云安，宁夏朔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国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9）宁0402民初5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建国的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对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犯罪情形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定性准确，属于为民间借贷关系提供的让与担保，但在适用法律上却没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进行审理，而是以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作为基础法律关系进行了审理，属适用法律错误。1.对涉案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系名为转让、实为担保的性质，张建国在起诉状中清楚明确进行了表述，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对这一事实认同，说明双方对股权转让是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无争议。因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定性为民间借贷，应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2.只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才能全面准确查清涉案纠纷的全部事实，防止错案的发生。股权转让既然是担保性质，那么它就包含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借贷关系，另一个是担保关系。在本案中，借贷关系是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持股100％的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鼎健公司）因向原州区政府补交建设4S汽车展厅土地出让金缺少资金，向案外人宁夏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借款651万元，汇通公司提出要求将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所持乾鼎健公司100％股份中的91％，转让给汇通公司的监事张建国，形成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在借贷关系中，汇通公司是债权人，乾鼎健公司是债务人，在担保关系中，汇通公司是担保权人，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是担保人。张建国仅仅是汇通公司指定的股权代持人，对担保合同是否解除取决于债务的清偿情况，它的决定权属于汇通公司，张建国无权对此作出决定。一审抛开借贷基础关系仅对买卖担保进行审理，对债务是否清偿完毕，担保合同是否可以解除等事实未追加债权人到庭确认，只是单方面听取张建国的陈述，极有可能损害债权人的权益。因此，对本案只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追加债权人汇通公司作为第三人到庭审理，无论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才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4条的规定及立法意图。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86条禁止流质原则属无效协议，一审认定为有效缺乏法律依据。1.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担保债务的履行。其约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担保方式，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应认定为买卖担保。双方的约定直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86条规定。该规定主要是基于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的考虑，防止居于优势地位的债权人牟取不当暴利，损害债务人的利益。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也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从该条的立法意图来看，最高法是不承认买卖担保的效力的，如果承认其效力，完全可以选择性地审理，或者以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或者以买卖合同进行审理。但从该条的规定来看，最高法是不支持以买卖担保作为法律关系起诉的。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46条规定，如当事人之间存在通谋的虚假意思表示，基于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为无效。在本案中，股权转让是假，担保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事实，双方并无争议。因此，双方基于虚假意思表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一审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但却拿不出对应的法律规定，可见其裁判是缺乏法律依据的。三、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受让人张建国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其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应裁定驳回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第1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但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其起诉不符合起诉的条件，应裁定驳回起诉。四、本案存在涉嫌虚假诉讼犯罪的情形，应移送公安机关查处。1.本案存在虚增借款金额的情形。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控股的乾鼎健公司向汇通公司借款借条上金额是65l万元，但汇通公司实际付款351万元。2.虚假诉讼。汇通公司利用上诉人急需资金的紧迫心理，不但要求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将股权转让给其监事张建国，还要求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将乾鼎健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及公司经营权都交给张建国掌管，张建国利用这一便利，于2017年6月14日由汇通公司起诉，在不通知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的情况下，由张建国代表乾鼎健公司应诉，将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仅建设汽车销售4S店展厅就投资3000多万元的资产，通过调解的方式折价840多万元抵顶给了汇通公司。无论股权转让、公司经营权转让都属于为借款提供的担保行为，担保权人在未经担保人同意的情形下根本无权处置担保财产，张建国及汇通公司的行为涉嫌虚假诉讼犯罪，该案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张建国辩称：一、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与张建国于2016年6月8日签定的补充协议经双方平等协商，达成合意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双方签字，应认定为合法有效：l.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持有案外人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公司100％的股份，属于法人股东。对于补充协议中涉及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将其所持有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9l％的股份转让与张建国属于有权处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2.补充协议中对张建国作为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的存续作出了明确约定，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把小额贷款公司6512200元贷款还清，并且抵押物撤销抵押后，张建国必须无条件配合协助办理相关回购手续；此次股权转让经双方协商确认，股权转让产生的资金交易方式双方默认，对此双方毫无争议。公司股权结构恢复原状后，一切原相关协议自动终止。根据上述协议，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还清宁夏汇通小额贷款公司贷款后，张建国作为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终止，公司股权结构恢复原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二、张建国不再享有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股东的条件已经成就：1.张建国作为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股东是附条件的，所附条件是张建国作为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宁夏汇通小额贷款公司的民间借贷作担保。根据协议，张建国自上述民间借贷债务清偿之日起不再享有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持股公司的股东资格。2.张建国不再享有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股东的条件已经成就，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通过变卖资产已经清偿汇通小额贷款公司300万贷款，案外人乾鼎健汽车销售公司350余万元的贷款经过法院的执行程序已经向汇通小额贷款公司清偿完毕，现上述借款已经全部清偿，三方之间已不存在债权债务保证关系，张建国作为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股东的基础已经丧失，根据事实基础和协议约定，张建国不再享有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股东的条件已经成就，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应当解除张建国在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股份持有关系，并解除张建国在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股份的相关行政登记。三、本案不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4条的规定，补充协议是为了保证民间借贷实现所附的条件，现上述已经民间借贷全部清偿，法律关系已经消灭，补充协议作为民间借贷实现所附的条件，丧失存在的基础，张建国有权要求解除协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张建国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与张建国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2.依法确认张建国不再享有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并由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配合办理将张建国持有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91%的股份变更登记至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名下，并进行相关变更登记；3.案件受理费由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3日，案外人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从案外人宁夏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650余万元。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将自己在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91%的股份变更至张建国名下，为此笔借款作了担保。双方并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此笔借款清偿完毕后，张建国必须无条件配合协助将股权变更到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名下。后该笔借款经固原中院处理已经还清，三方之间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及保证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与张建国签订的补充协议及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宁夏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抵押协议书是在各方当事人充分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一致意见，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从上述协议内容来看，涉案股权转让系让与担保性质，涉案基础法律关系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也已通过司法程序处理。通过让与担保取得股权的张建国有权主张要求将涉案股权变更登记在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名下，因此，对张建国的部分主张予以支持。庭审中，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张建国与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二、由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配合办理将张建国持有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91%的股份从张建国名下变更登记至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名下，并配合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三、驳回张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审核认为，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还款凭证、土地出让金缴费凭证、本院作出的（2018）宁04民初3号民事判决书、工程承包合同、原州区财政局文件（关于拨付扶持企业发展资金的通知）、房屋租赁合同、本院作出的（2017）宁04民初24号民事调解书、土地使用权及地面建筑物等资产作价抵顶协议、协助执行通知书等证据，均不能证明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主张的涉案合同无效、张建国作为本案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以及本案属于虚假诉讼犯罪等证明目的，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让与担保中，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权的，合同有效。本案中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与张建国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属于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以张建国代持其实际出资的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份，为宁夏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借的6512200元提供抵押担保，现宁夏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宁夏乾鼎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已通过司法程序处理，并已执行完毕，担保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通过让与担保取得股权的张建国有权主张要求将涉案股权变更登记在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名下。据此，一审判决确认合同有效及由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配合办理将张建国代持股份变更登记在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名下并无不当。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提出其与张建国之间的补充协议无效以及本案应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张建国属于合同相对一方的当事人，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做了约定，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张建国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诉讼主体适格。故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提出其在本案中与张建国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张建国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存在涉嫌虚假诉讼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查处。经本院审查，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温建国以宁夏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及张建国等人涉嫌“套路贷”、强迫交易、虚假诉讼、敲诈勒索等犯罪向中央扫黑除恶巡视组进行举报，经批转由固原市公安局原州区分局进行核查，经查宁夏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及张建国无温建国举报的“套路贷”、强迫交易、虚假诉讼、敲诈勒索等犯罪事实，不构成涉黑涉恶犯罪，也不构成其他犯罪，固原市公安局原州区分局将核查结果向举报人进行了书面告知。故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提出本案存在涉嫌虚假诉讼犯罪，要求移送公安机关查处的诉讼请求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宁夏海辰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睿审判员 石 磊      审判员 杨忠清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伍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