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5民终27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兴胜,男,197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瑞，安徽英锐（叶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厚诚路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844075962。 法定代表人：张忠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江苏恒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农，江苏恒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兴胜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华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民初3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兴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瑞、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兴胜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核定超期相应工程款180万元认定事实错误。整个工程超期工程款应为5804810.66元；2、因被上诉人违约，造成他人对上诉人提起诉讼，由此造成上诉人损失合计881674.9元，该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宝华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案涉《脚手架工程承包合同》中，对工期、工期内的单价、工期外的单价均分别作了规定，而案涉脚手架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其部分脚手架是在工期内搭设的，部分是在工期外搭设的。现上诉人在起诉时，将其在工期内完成的面积和工期外完成的面积累加后，按工期内的单价计算一遍，再按工期外的单价计算一遍，两者相加后作为其主张的工程款金额，此显然不合理、合法；2、上诉人提出的其他损失，均是上诉人作为合同一方与他人签订的合同向下的责任，且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上诉人一方应该承担的债务，上诉人未履行其责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与被上诉人无关。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 林兴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给付工程款7321127.85元（2018年7月16日变更诉求金额减至为6877012.50元，2019年7月23日在庭审调查结束时再次变更诉求金额减至6607648.04元）及利息（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7年6月计算至本金付清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判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1日，被告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六安汇金国际广场项目部与自然人原告林兴胜签订了一份《脚手架工程承包合同》，约定：1.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将其承建的六安汇金国际广场项目8#、9#、10#、13#楼的架子劳务分包给林兴胜，由林兴胜雇用员工施工；2.13#楼220天（不含春节）、其他地上工期13个月（不含春节）从基础木工使用开始计起以签证单为准，地下3个月，超期每天每平方0.15元由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3.所有总包工程范围内外架子搭设和零星架子工作一次性包干，13#楼为53元／㎡，8#、9#、10#楼高层为53元／㎡（单价组成：搭架子按10.5元／㎡，拆架子按4.5元／㎡，支模架按10元／㎡，其余搂外架材料），车库与地下室按23元／㎡（该项单价后于2014年12月18日双方补充协议调高至28元／㎡），达不到双标化工程或达不到工期的按降2元／㎡结算，完成全部工程量后，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补贴林兴胜工程款75000元；4.付款方式为项目工程完成到10万平方米后开始按进度款60%支付，之后按每月进度款60%，如遇春节支付到完成工程量的70%，完成全部工程量并通过中间验收合格后支付到总产值的90%，外架拆除3个月后付清余款；5.责任要求承包方人员属于特殊作业工种，所有操作人员必须提供国家安全生产主管部门认可的特殊工种操作上岗证原件等。合同签订后，原告即组织人员及材料进场施工，后因六安汇金国际广场整个项目开发商跑路，资金链断裂，导致整体项目一直处于停滞状态，后进入破产程序。2018年1月12日，原告诉至本院，请求被告给付工程款及利息，该院审理后以原告主张的工程价款无法计算为由依法作出（2018）皖1502民初4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诉求。林兴胜不服提起上诉，案经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因上诉人自身所处地位而无法提供的证据诸如施工图纸等，来认定其举证不力显属不当，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未予查明”，遂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等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林兴胜作为涉案脚手架工程的实际承包及施工人，在工程完工等情形下，依法有权向发包方即本案被告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现根据原审庭审后双方进行的核算及确认，并结合原审判决对此基本事实的认定，本院亦确认原告最终实际完成的地上工程总面积为83760.58㎡，地下工程总面积为33256.98㎡。合同期内计算标准为地上53元／㎡，地下28元／㎡。 一审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表现在以下几点： 一、关于本案的案由系租赁合同纠纷、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或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 本案中，从现有证据分析，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书面合同已明确注明是《脚手架工程承包合同》，而非钢管等建筑设备租赁合同，且从庭审调查的事实可以进一步印证，林兴胜实际承包并组织具体施工涉案项目部分楼号脚手架工程，故主审人认为原审案由定为租赁合同纠纷不当，本案案由依法应当定性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 二、关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脚手架工程承包合同》法律效力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承包人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的行为无效……。”结合本案，脚手架工程在建筑行业俗称“搭架子”，依据新建筑资质标准相关规定，脚手架工程需要办理模版脚手架工程专业承包资质。从现有证据及庭审查明事实分析，原告林兴胜作为一名自然人，其自身并不具备脚手架工程专业承包及施工资质，而被告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在没有审查原告是否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却仍然将涉案部分项目的脚手架工程分包给了林兴胜，因此双方签订的《脚手架工程承包合同》因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显系无效。 三、关于原告主张的自2013年至2017年4月30日所有点工与签证单工程量的效力及具体数额问题（证据材料反映在原告所举证据六、七，计算标准反映在原告提供的结算清单）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本案中，原告林兴胜就实际发生的所有点工与签证单工程量进行了充分举证，虽然被告质证意见仅对加盖有项目部印章的签证单予以认可，但是本院认为，林兴胜所举其他无项目部印章的点工与签证单上均有项目部相关人员签字确认，故对此部分亦应当予以认定。对于原告计算人工工资以及其他材料的计价标准，经本院庭后组织双方逐项审查后，认为均符合市场正常价格范围，故相应部分计算标准应当予以认定。综上，经本院审查核定，原告主张的所有点工与签证单的工程款总额为235272.53元。 四、关于原告主张的75000元工程完工补贴款以及被告要求比除的26万元垫付款能否支持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在原、被告签订的《脚手架工程承包合同》被认定无效的情形下，原告所主张的75000元工程奖金，以及被告因涉案项目工地看班人员刘朝再死亡，而直接依约赔偿给死者亲属的26万元，均属于工程价款之外的其他约定，因合同无效而不能得到法院支持。 五、关于原告主张的超期天数、工程量及相应工程款项如何确定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本案中，原、被告对超期的天数、超期的工程量以及计算标准均存在分歧，且该案也系因超期工程量无法审计导致发回重审。故认为，鉴于双方合同无效情形，并结合涉案工程早已完工拆除、后期整体项目进入破产程序的实际情况，综合考量原告的计算标准、被告的质证意见、双方对合同无效所负的过错程度，最终由法院核定为18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被告辩解合理部分，予以采纳，其不合理部分，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支持原告诉求的合理部分为：1、合同工期内工程款为5370506.18元（地上83760.58㎡×53元／㎡+地下33256.98㎡×28元／㎡）；2、超期工程款本院裁量为1800000元；3、13#楼一、八层及屋面内脚手架搭拆人工费252920元，相应钢管、扣件租赁费用254928.60元，两项小计507848.60元；4、原告主张的自2013年至2017年4月30日所有点工与签证工程款为235272.53元。以上四项总计金额为7913627.31元，比除原告自认被告已付539万元，以及在本院（2017）皖1502民初2877号民事判决书强制执行过程中从被告处扣划代付蚌埠市聚鑫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688174元，本案被告最终应当给付原告工程款等合计金额为1835453.31元。据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所欠原告林兴胜脚手架工程等款项合计为1835453.31元；二、驳回原告林兴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7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8780元，由被告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由原告林兴胜负担48780元。 本院二审期间，林兴胜提交两份判决书，以证明由于宝华公司违约，上诉人被他方起诉，造成上诉人各项损失合计881674.9元，该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宝华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关。本院认证如下，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此组证据不予采信。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林兴胜主张的超期天数、工程量及相应工程款如何确定。根据工程签证单的载明，8#楼搭设模架时间为2014年5月27日，通知拆架时间是2015年9月18日，比合同约定的13个月工期，超期52天（扣除春节30天），9#楼搭设模架时间为2014年4月8日，通知拆架时间是2015年9月18日，比合同约定的13个月工期，超期100天（扣除春节30天），13#楼搭设模架时间为2013年11月1日，通知拆架时间是2015年9月15日，比合同约定的220天工期，超期555天(扣除春节30天)，上诉人二审对此只主张超期425天。若按总建筑面积计算超期工程款，则分别为：8#楼超期工程款为22856.19㎡×0.15元/㎡/天×52天=178278.282元；9号楼超期工程款为14483.63㎡×0.15元/㎡/天×100天=217254.45元；13#号楼超期工程款为77513.74㎡×0.15元/㎡/天×425天=4941500.93元。上述超期工程款合计5337033.66元。此种计算方式即上诉人主张的计算方式也存在瑕疵，其中有无在正常工期内拆除的模架，及其对应的建筑面积为多少。如按被上诉人辩称的部分脚手架是在工期内搭设的，部分是在工期外搭设的，超期工程款应按相应的建筑面积计算，则无证据即工程签证单来进行这一计算。原一审曾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超期部分造价进行鉴定，但因相关资料不全导致鉴定无法完成。在确有超期事实存在但又无法精准计算超期工程款及结合双方对合同无效所负的过错责任程度，一审法院酌情核定超期工程款的认定并无不妥，但核定为180万明显偏低。根据本案的客观情况，按总建筑面积计算超期工程款的二分之一即2668516.83元来核定本案超期工程款较为合适。故本案被上诉人宝华公司应当给付林兴胜各项工程款合计金额为2703970.14元。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兴胜所持按总建筑面积计算超期工程款的上诉请求没有充分证据加以支持，其因被上诉人未按约付款，导致他人对林兴胜提起诉讼，由此造成的损失合计881674.9元，该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上诉请求，与本案的诉请无关联性，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林兴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民初39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林兴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民初39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所欠上诉人林兴胜脚手架工程等款项合计为2703970.14元； 三、驳回上诉人林兴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63780元，由上诉人林兴胜、被上诉人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318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 军 审判员 魏云松 审判员 颜 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