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92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露，男，198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佩，系李露妻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联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西马街78号。法定代表人：孙海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湖北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湖北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龚文，男，1983年6月8曰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上诉人李露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联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海公司）、原审被告龚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5民初7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2013年3月4号与联海公司签订《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济责任制合同》（双班管理），合同到期后更新了车辆；双方重新签订合同，在武汉市出租车行业，驾驶员是有转让出租车的权利，并且涉案车辆属于继受所得，该权利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该项请求违反了《民法总则》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不得违背公序良俗，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且武汉市政府主管部门也明文规定驾驶员有转让出租车的权利，法院不能无条件支持其解除经营合同和返还车辆及附属设施。二、根据合同第四条、收费项目和标准，每月承包费4670元包括：税（费）、经营权有偿出让金，车辆折旧，车辆保险费，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和生育保险等社会保险费，车辆发票、耗材、座套及清洗费；企业收益。而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原告在合同有效期内，违反合同约定及政府主管部门规定，收取合同外收费，未据实收取经政策调整后的承包费，损害上诉人利益，依据上诉人提供的购车发票，车辆的折旧是实项资产在其预计使用年限中分配的金额，车辆折旧计算错误；新车补保险收据属于合同外收费，而一审法院并未对这一证据进行认定，且该合同由于联海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单方私自粘贴伪造，改变合同性质，违反了合同第九条，致使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不能达成合意导致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如支持其解除经营合同等于夺了上诉人投资的财产，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联海公司所提交具有事后粘贴的补充协议（且联海公司也承认系事后粘贴），李露发现后就提出异议，不能够认定为是对粘贴空白部分的无限授权，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法院判决上诉人承包费标准无法律依据，缴交承包费是上诉人按合同法先履行抗辩权。三、关于滞纳金是行政机关才具有的行政权利，被上诉人无资格约定和主张。再者，合同没有约定在同等条件下，联海公司违约不执行政府调价后，应公平约定支付李露的滞纳金。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开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联海公司是提供格式合同的一方，合同中并未约定相同的平等条款，如发生纠纷主张利息，双方不能得到平等的法律支持。所以合同约定的第十二条第三款属于无效约定。联海公司主张的滞纳金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四、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适用一年除斥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规定。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解除权应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上诉人于2016年5月开始拖欠租金，被上诉人应于2016年6月至2017年5月底之间行使解除权。五、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提供具备经营资格、营运证照齐全、设备完好的客运出租汽车，而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就未对车辆进行正常年审，导致无法正常上路运营，所以承包费只能计算到2018年4月止，后期承包费不应纳入计算范围。六、原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为滞纳金，而根据合同第十二条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定的滞纳金应属于违约责任，应定性为违约金而不能定性为滞纳金。被上诉人联海公司答辩称：车辆转让问题，没有法律和政策规定承包人在违反合同主要义务的情况下可以转让车辆。合同外收费问题，没有任何事实证明我方在双方约定的承包费外收取其他费用问题。滞纳金问题，名为滞纳金，实为违约金。解除权问题，现在是法定解除，而不是单方解除，不适用一年除斥期间。承包费问题，是依据行业标准和合同约定计算。原审被告龚文未发表意见。联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客运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李露、龚文将鄂Ａ×××××牌号出租车的车辆、营运证照及附属设备返还联海公司；2.由李露、龚文向联海公司支付拖欠的承包费（2016年5月至2018年6月的承包费为121420元，后续承包费计算至归还车辆及经营证照之日止）；3.由李露、龚文向联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2016年5月至2018年5月的滞纳金为138545元，后续滞纳金计算至拖欠承包费付清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露、龚文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4月15日，联海公司（发包方，甲方）与李露（承包方，乙方Ⅰ）、龚文（承包方、乙方Ⅱ）签订《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双班承包类）》，约定由甲方提供一辆具备经营资格、营运证照齐全、设备完好的客运出租汽车给乙方Ⅰ和乙方Ⅱ承包，从事客运出租汽车营运活动，安全驾驶、文明服务，接受甲方管理。第三条合同有效期处空白，起始日期为2016年4月15日，截止日期为2020年12月31日。合同第四条约定了收费项目和标准：（一）甲方一次性收取安全（服务）保证金。保证金20000元，乙方Ⅰ和乙方Ⅱ各缴纳10000元。合同终止，乙方Ⅰ和乙方Ⅱ未违反合同约定，甲方将安全（服务）保证金分别退还给乙方Ⅰ和乙方Ⅱ。（二）甲方按月收取承包费。每月承包费4670元，其中乙方Ⅰ缴纳2335元，乙方Ⅱ缴纳2335元。承包费项目包括：税（费）、经营权有偿出让金；车辆折旧；车辆保险费；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和生育保险等社会保险；车辆发票、耗材、座套及清洗费；企业收益。（三）乙方Ⅰ和乙方Ⅱ应在每月1日至5日期间向甲方一次性交清月承包费。第六条车辆保险：甲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以及行业管理部门和行业协会的要求，办理车辆保险的投保和续保手续，包括交强险、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责任险、玻璃单独破碎险、自燃损失险、全车盗抢险和不计免赔特约险率（覆盖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和车上损失险）。第七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一）拥有客运出租汽车经营权的使用权和车辆产权。……（三）及时办理相关营运手续、车辆和营运证照的年审，提供营运所需的车费发票，并承担乙方Ⅰ和乙方Ⅱ上路营运的责任。……第八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五）有权利根据本合同约定从事客运出租汽车营运，并享有扣除营运成本和交纳承包费后的收益权。（六）拒付甲方收取本合同约定以外或甲方未能出具财务签章收据的费用，并向有关管理部门投诉……。第十条合同的解除：（一）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单方解除本合同：1、乙方Ⅰ和乙方Ⅱ逾期30天未交纳月承包费的……。（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Ⅰ或乙方Ⅱ可以单方解除本合同：1、甲方不按市劳动社会保障部门的规定和本合同约定为乙方Ⅰ和乙方Ⅱ办理社会保障手续的……。第十二条违约责任：（一）甲方和乙方Ⅰ、乙方Ⅱ必须严格履行本合同。除本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情形外，任何一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一方，须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20000元。……（三）乙方Ⅰ或乙方Ⅱ不按约定向甲方交纳月承包费的，从交费截止之日起，每逾期一天，按拖欠费用总额的3‰向甲方支付滞纳金；逾期30天未交纳承包费的，甲方可以按照本合同第十条第（一）项的约定解除合同。合同还包含车辆和证照交接表、车辆验收标准两份附件。当日，三方还签订了《补充协议》，对合同未尽事宜补充如下：该项内容为空白，后由联海公司在该空白处打印裁剪后粘贴了“企业月规费4670元包括：企业收益2325元、折旧1219元、保险费650元、税费436元、座套40元。不包括：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和工伤保险等社会保险、工资、发票及耗材、车辆年审”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联海公司将鄂Ａ×××××牌号车及相关运营证照交付李露、龚文。李露、龚文自2016年5月起未再向联海公司缴纳承包费。合同期内，联海公司亦未为李露、龚文办理并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和工伤保险等社会保险费。一审另查明，李露向武汉市客运出租车管理处申请查阅鄂Ａ×××××牌号出租汽车经营合同，该管理处信访办于2018年10月18日回告李露：经查阅，没有备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一、联海公司与李露、龚文签订的《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三方在主合同中虽然约定承包费中包含社会保险费、发票及耗材、车辆年审等，但三方随即又通过补充协议对上述内容进行了变更。联海公司认为，《补充协议》系对《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未尽事宜的补充，三方均在《补充协议》上签名捺印，其约定有效。李露认为，该补充协议的变更内容系联海公司在合同签订后自行粘贴，并非三方当场签署，系联海公司事后私自伪造，其约定应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李露、龚文二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空白文本上签名捺印后，应当对其签名捺印的行为及后果有充分的认知，二人将留有空白内容的补充协议交于协议相对方即联海公司，应视为对补充协议中待补充事项的无限授权，协议相对方即联海公司在空白部分可以补充填写相应内容。李露认为，联海公司违反国家相关政策及武汉市出租车行业协会等规范，多收取了相关费用且未将合同备案，因签订《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是作为平等民事主体当事人间的自治行为，且上述行政规定及行业规范只是行政机关及行业协会对出租车企业的管理性、指导性规范，而非关于合同效力的法律禁止性规定，故李露的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联海公司与李露、龚文签订的《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无效力上的瑕疵，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身义务。二、对于龚文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李露和龚文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乙方的合同权利实际是李露一人在履行，龚文仅在合同上签字，没有参与出租车的管理、营运，仅偶尔为李露代班，故龚文不应该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系李露、龚文一起和联海公司签订的，龚文作为乙方Ⅱ在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签字，其应受合同条款的约束，诉讼中龚文亦未提交其已和联海公司解除合同的相关证据，故龚文应与李露共同承担责任。三、对于欠交承包费、滞纳金和以及退还保证金的问题。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联海公司将具备经营资格、营运证照齐全、设备完好的鄂Ａ×××××牌号出租汽车交付李露、龚文，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然李露、龚文自2016年5月起再未依约向联海公司交纳承包费，其行为已违反合同第十条第（一）项第1款之约定，符合甲方（联海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联海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现联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本院向李露、龚文送达起诉状副本之日（2018年10月11日）即应视为解除合同的通知送达李露、龚文，合同于2018年10月11日解除。因鄂Ａ×××××牌号出租汽车登记所有权人为联海公司，现由李露、龚文实际控制、占有，故二人还应履行合同解除后的附随义务即向联海公司返还车辆及相关营运证照。合同解除后，联海公司可以要求李露、龚文支付欠交的承包费直至鄂Ａ×××××牌号出租汽车返还为止。承包费以合同约定金额为准。关于逾期付款的滞纳金，合同第十二条第（三）项约定的标准为每日拖欠费用总额的3‰，该标准过高，本院结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和过错程度，酌定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滞纳金。关于保证金的退还，李露、龚文逾期未交纳承包费虽违反了合同约定，但其违约行为对联海公司造成的损失已通过补交承包费及支付滞纳金的形式予以弥补。安全（服务）保证金的初衷旨在保障鄂Ａ×××××牌号出租汽车的安全运营，现鄂Ａ×××××牌号出租汽车在合同履行期间未发生安全事故导致联海公司遭受相关损失，双方合同解除后，联海公司应将其收取的保证金20000元退还给李露、龚文。因双方互负债务，退还的保证金可在李露、龚文应补交的承包费中予以扣减。四、对于李露要求联海公司退还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多收26590.5元费用的问题，因李露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2016年4月15日联海公司与李露、龚文签订的《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双班承包类）》及《补充协议》于2018年10月11日解除；二、李露、龚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联海公司返还鄂Ａ×××××牌号出租汽车及相关营运证照（以《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双班承包类）》附件一为准）；三、李露、龚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联海公司支付2016年5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承包费121420元（扣减联海公司应予退还的保证金20000元后，还应补交101420元），自2018年7月起按4670元/月的标准支付承包费直至鄂Ａ×××××牌号出租汽车返还之日止；四、李露、龚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联海公司支付自2016年5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逾期交纳承包费滞纳金（滞纳金以每月欠付承包费金额为基数，自每月应付承包费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五、驳回联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李露、龚文负担。二审中，联海公司无新证据提交。李露提交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和一审法院收条一张；邮局回执、照片及情况说明；税务局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联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双方上诉争议的焦点为：1、联海公司与李露、龚文签订的《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双班承包类）》及《补充协议》是否应该解除；2、承包费滞纳金的收取是否合法。关于焦点1，联海公司与李露、龚文签订的《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补充协议》上承包费的具体组成虽为打印后粘贴在空白处，但李露、龚文均签字确认，李露上诉认为联海公司对协议进行了事后粘贴，发现后即提出异议并无证据证明，李露关于联海公司伪造合同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但李露、龚文自2016年5月起未向联海公司交纳承包费，构成对合同的根本违约。联海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的承包合同，并无不当。李露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解除合同侵害其出租车转让权利，违背公序良俗。对此，本院认为，承包人为取得车辆承包经营权利，一次性向前任承包人支付的费用，交易双方应对自己的行为包括相应的风险承担责任，联海公司并没有收取该费用，李露不能以此对抗联海公司的合同解除权。李露上诉认为合同解除权适用一年除斥期间，联海公司应在2017年前行使解除权，无法律依据。关于焦点2，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承包费的收取标准原则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一审判决的承包费以合同约定的标准为依据，并无不当。李露上诉认为联海公司有合同外收费，待其有确凿证据可另行向联海公司主张。李露未按时缴纳承包费，构成违约，应向联海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酌定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滞纳金，该滞纳金在性质上即为违约金，李露上诉认为联海公司无权收取滞纳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李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邹艳伟书记员周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