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1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奇，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改良。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剑军。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欢，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霞，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龙因与被上诉人李改良、邓剑军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龙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并支持张龙一审的诉讼请求；二、依法判令李改良、邓剑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认定张龙应与李改良、邓剑军平均分摊责任。张龙将其门店装修工程发包给李改良，双方约定为半包，包工包辅料，即李改良负责装修工程的所有施工和提供辅料，张龙按照约定的装修面积单价向李改良支付装修款。李改良承接工程以后，将木工部分分包给邓剑军，邓剑军雇请刘朝清从事木工工作，日工资为280元／天，按天结算，由邓剑军支付。张龙将装修工程发包后，负有支付装修工程款的义务。李改良承接装修工程以后，负有施工完成后交付合格装修成果的义务。李改良对木工部分进行转包，是其履行合同义务的方式方法，李改良应自行承担责任。邓剑军雇请刘朝清做工，作为雇主，应为雇员所受伤害承担责任。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了发包人、分包人的连带责任，但该条规定是法律对于施工人员受伤这一弱者的特殊保护。在发包人、分包人承担连带责任后，应认定具体的责任方。发包人张龙本不属于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责任主体，其与雇主邓剑军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司法解释的强制性规定。张龙与李改良、邓剑军三者之间的连带责任属于不真正连带责任，雇员刘朝清的损失应该由雇主邓剑军承担，承包人李改良负有完成装修施工的义务，也应承担。张龙支付赔偿款后有权向李改良、邓剑军追偿。二、一审法院认为张龙应为李改良、邓剑军雇请的工人承担责任，既不公平，也不符合情理。发包人张龙将装修工程发包以后，向承包人李改良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张龙已经履行了所有义务。李改良承接装修工程以后，由于自身过错，擅自将木工部分进行转包，导致发生刘朝清受伤的事故。邓剑军作为雇主，应为其雇员刘朝清承担责任。张龙与刘朝清既不认识，也不存在承包或转包关系。刘朝清的受伤，实质上是李改良违法转包所造成，再加上作为雇主的邓剑军管理不善所导致。李改良、邓剑军应为刘朝清的受伤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错误认为发包人张龙应为刘朝清承担责任，既不公平，也不符合情理，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李改良及邓剑军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认定连带责任人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张龙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其明知雇员没有相应资质而承担的选任过失责任，且张龙至今还欠付李改良7万多元工程款尚未支付。张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李改良立即偿还47,703.15元，并自2018年9月3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为止，以赔偿张龙的损失；二、李改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三、邓剑军对上述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龙将其位于武汉市汉阳区红星美凯龙CBD家居的门店装修工程承包给李改良，李改良又将装修工程中的木工部分承包给邓剑军，邓剑军雇请刘朝清从事木工工作，日工资280元/天，按天结算，由邓剑军支付。2016年9月22日下午17时左右，刘朝清在工作过程中从站立的简易木梯上坠落致地面受伤。刘朝清受伤后在武汉市汉阳医院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49,696.15元。其中李改良垫付30,000元，邓剑军垫付20,000元。刘朝清后以张龙、李改良、邓剑军为被告向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2017）鄂0105民初1889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邓剑军赔偿原告刘朝清人身损害损失165,572.1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0,000元，实际还应支付115,572.15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张龙、李改良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朝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李改良、邓剑军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2018）鄂01民终20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民事判决生效后，刘朝清对（2017）鄂0105民初1889号民事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8年9月3日的执行笔录中记载：刘朝清的赔偿金额为115,572.15元、诉讼费1344元，鉴定费1800元、迟延履行的利息2427元，共计121,143.15元，李改良承担了其中的39,000元、邓剑军承担了35,000元，剩余47,143.15元由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直接从张龙的银行账户中划扣。另，该案件的执行费1681元，由张龙、李改良、邓剑军各承担560元。张龙应承担的560元亦是由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直接从张龙的银行账户内划扣。张龙、李改良因对刘朝清的赔偿责任分担问题分别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如各自诉称。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本案不能调解。上述事实有（2017）鄂0105民初1889号案件的法庭审理笔录和民事判决书、（2018）鄂01民终2020号民事判决书、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的执行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支出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根据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发包人张龙、承包人李改良和雇主邓剑军均应对刘朝清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龙虽诉称其与李改良之间存在口头约定，李改良承包装修工程采用的是包工包料的形式，李改良自行承担施工过程中的全部责任，故其不应向刘朝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首先，其与李改良仅有口头约定，不能证明双方对施工责任进行了约定；其次，即使双方存在上述约定，该约定亦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而无效，故对张龙的该项诉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对张龙、李改良、邓剑军分别应当承担的责任并未进行划分，对于三人的责任难以区分大小，故一审法院对三人的责任进行平均分配。故对张龙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李改良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生效判决，刘朝清的损失赔偿总额为165,572.15元、诉讼费1344元、鉴定费1800元、迟延履行的利息2427元、执行费1681元，以上共计172,824.15元。张龙、李改良、邓剑军三人平均分摊，各自应承担57,608.05元。李改良实际已承担了69,000元，邓剑军已承担了55,000元，张龙已承担47,703.15元。张龙承担的部分少于其应承担的部分，李改良对于多承担的部分有权向邓剑军、张龙进行追偿。李改良仅对张龙进行追偿是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张龙应向李改良返还9904.90元。张龙未向李改良返还款项，李改良确存在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对其主张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9月3日起的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张龙的诉讼请求；二、原告（反诉被告）张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李改良返还9904.90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1年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9月3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2元（张龙已预缴）、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李改良已预缴），以上共计1017元，由张龙负担。二审中，三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于张龙、李改良、邓剑军三方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是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0105民初1889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张龙及李改良作为发包人及分包人对案外人刘朝清在雇佣过程中受到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依照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前述法律规定，案外人刘朝清的实际雇主邓剑军应是赔偿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发包人、分包人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前提系发包人、分包人在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时对于雇主的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没有进行审查，因此负有选任过错，但本院认为，该选任过错并不能大于或等同于雇主未对其雇员尽到的安全注意及劳动保护的法定义务。张龙、李改良、邓剑军三方因案外人刘朝清一案实际支付总金额为172,824.15元（案外人刘朝清的损失赔偿总额为165,572.15元、诉讼费1344元、鉴定费1800元、迟延履行的利息2427元、执行费1681元），对前述损失应由张龙和李改良各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分别承担43,206.04元，由邓剑军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86,412.08元。张龙多承担的4497.11元（47,143.15元-43,206.04元），应由邓剑军向其返还，并从2018年9月3日起按月息2%支付相应的利息。对于李改良要求张龙返还9904.90元及相应利息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张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二、由邓剑军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张龙支付4497.11元及相应利息（以4497.11元为本金，从2018年9月3日起按月息2%计算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李改良的反诉请求；四、驳回邓剑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2元，由张龙负担248元；由李改良负担248元；由邓剑军负担49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李改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92元，由张龙负担248元；由李改良负担248元；由邓剑军负担4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 军审判员 何义林审判员 李 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