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30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经济开发区长水路116号6、7楼。负责人：范新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萍，江苏衡鼎（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梅，江苏衡鼎（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连珠，女，195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卫，男，197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仁春，男，195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东台镇聚财巷2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小意，男，1972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平，东台市范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顺泰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当湖街道虹霓村富长浜4号房屋底层东起第一间。法定代表人：陶宝，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意，男，1972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阳光财保嘉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连珠、王卫、沈小意、平湖顺泰百货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平湖顺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8）苏0981民初6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7月26日、2019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财保嘉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萍、董梅，被上诉人陈连珠、王卫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仁春，被上诉人沈小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平、被上诉人平湖顺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保嘉兴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不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即不承担478479.4元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一致，错误认定肇事车辆不具有营业运输性质。在案证据足以证明涉案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和事故发生前从事营利性运输，商业险却以非营业企业使用性质投保，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上诉人对非营业车辆从事营业运输和违反安全装载，超载加扣10%免赔率的两条免责条款未尽明确告知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对非营业车辆从事营业性运输，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条款尽到明确告知义务。一审查明，上诉人举证的投保单特别约定栏载明：“非营业车辆如从事营业性运输，发生事故，本公司不负赔偿。”该免责条款非分散于保险条款中，而是以特别条款的方式列出，平湖顺泰公司在该条款上盖章确认。平湖顺泰公司作为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的企业，按照非营业企业性质用车的费率为肇事车辆缴纳保费，又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的行为足以认定其已明知特别约定条款的含义。一审法院以投保人未将投保人声明的内容抄到方格中，从而认定上诉人未尽明确告知义务，系恣意拔高上诉人的义务，弱化平湖顺泰公司、沈小意的责任。上诉人即使承担赔偿责任，超载也应加扣10%免赔率。本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沈小意超载，由被上诉人承担部分损失也应加扣免赔率才符合公平原则。3.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受害人王某的损失，证据不足。一审认定受害人王某事故发生前长期从事村环卫工作，但在卷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现有证据显示王某仅是临时、短期从事村环卫工作。陈连珠、王卫辩称，1.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格式条款，未尽到详细告知义务；2.王某长期从事村环卫工作，一审中已提供合同、工资清单等证据证实，故保险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沈小意辩称，1.涉案车辆投保时，保险公司并未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和告知义务。涉案车辆的实际使用人系沈小意，事故发生时并未从事营运，而是装载自己的装潢材料，未收取任何个人或者单位的运费。2.陈连珠、王卫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说明其生前从事非农业工作，故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连珠、王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小意、平湖顺泰公司、阳光财保嘉兴公司赔偿陈连珠、王卫因王某交通事故死亡造成各项损失计588479.4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6日3时40分许，沈小意驾驶浙Ｆ×××××重型仓栅式货车沿东台市204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715公里+300米段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王某驾驶的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相碰撞发生交通事故，致王某死亡、双方车辆不同程度受损。经东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沈小意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沈小意驾驶浙Ｆ×××××重型仓栅式货车在阳光财保嘉兴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使用性质为非营业企业。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正本）中间空栏内载明，发生保险事故后，必须立即拨打95510报案……非营业车辆如从事营业性运输，发生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阳光财保嘉兴公司提供投保单特别约定一栏（盖有平湖顺泰公司印章）载明的内容与该内容相同。阳光财保嘉兴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投保人处盖有平湖顺泰公司印章的一页打印件），“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后设定的方格及日期处均为空白，设定的方格系要求投保人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抄入其中，从而确认保险人对投保免责条款是否已尽明确说明义务。阳光财保嘉兴公司提供的格式性投保人声明中明确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另，案涉车辆事故发生上一年度未在阳光财保嘉兴公司投保。事故发生后，经东台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陈连珠、王卫与沈小意于2018年7月19日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经双方当事人协商，除保险公司理赔外，沈小意一次性补偿陈连珠、王卫30000元；上述30000元经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签名后，当场兑付；保险公司理赔由陈连珠、王卫另行主张，赔偿的款项归陈连珠、王卫所有，保险公司按相关规定扣除的份额沈小意同意补足，在理赔过程中沈小意必须积极配合；陈连珠、王卫收到上述30000元后，必须出具谅解书；交通事故补偿纠纷就此终结，今后双方当事人均不得以此事为由向对方提其他诉求等。陈连珠、王卫已收到上述补偿款30000元，此外在东台市领取沈小意垫付款36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王某于1954年5月1日出生，陈连珠、王卫系王某妻子、儿子，事故前王某的父母均已去世。事故发生前，王某长期从事村环卫工作。一审法院再查明：沈小意陈述，沈小意将车辆挂靠在平湖顺泰公司，目的是方便车辆年检，沈小意从事装潢业（海盐县通元小意建材商行），事故发生时为运送装潢材料，没有运费，其在公安机关陈述，并没有涉及运费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车辆为重型仓栅式货车，有货运性质和功能，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该车运输装潢材料时直接因运输收取运输费用取得运输利益、具有营业性运输性质。二、涉案商业三者险合同为保险人阳光财保嘉兴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投保人声明格式、内容均为保险人设定和提供，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未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的内容抄到方格中，且日期处为空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阳光财保嘉兴公司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签订案涉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对特别约定处的“非营业车辆从事营业性运输，发生交通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及商业险条款中的“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免赔率”的免责条款尽到足够的提示和明确的说明义务，故不能认定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已经生效。且关于将非营业车辆从事营业性运输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免责的约定内容，并非禁止性法律规范内容，因此，本起交通事故损失商业三者险不应免赔。陈连珠、王卫因近亲属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如下：1.丧葬费36342元；2.死亡赔偿金47200元/年×16年=7552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沈小意应承担刑事责任，不予支持；4.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酌情支持1000元；5.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6.车损酌情支持500元;以上合计794042元。由阳光财保嘉兴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5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478479.4元[（794042元-110500元）×70%]，合计赔偿588979.4元。陈连珠、王卫收到沈小意垫付款36000元，沈小意承担诉讼费9000元，余款27000元由阳光财保嘉兴公司直接从赔偿款中予以返还。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阳光财保嘉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陈连珠、王卫因其近亲属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588979.4元，其中给付陈连珠、王卫561979.4元，返还沈小意27000元；二、驳回陈连珠、王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85元，由陈连珠、王卫负担685元，沈小意负担9000元（已从垫付款中扣减）。二审中，沈小意提交了下列证据：1.海盐县通元镇三友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为：“沈小意常年从事装潢、批发业务，在我村有固定的经营地点。其家用自备车车牌号浙Ｆ×××××为家用自备车以顺带装潢材料，并未从事运营，其主要生活来源以开店为主，以上证明属实。”2.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及道路运输证复印件。上述证据拟证明沈小意并未使用涉案车辆从事营运活动。阳光财保嘉兴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明的经办人身份不明确，且村委会无法证实涉案车辆的用途及涉案车辆是否为自备车，亦无法证实沈小意的生活来源；证据2系复印件，该组证据可以印证沈小意具备从事营运的资格及涉案车辆为营业性车辆，其投保非营业企业商业险增加了车辆上路的危险性。陈连珠、王卫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证据2由法院依法审核。平湖顺泰公司质证认为，同意沈小意的举证目的。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系孤证，且该证据内容与沈小意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不一致，在沈小意未提交其从事装潢、批发业务证据的情形下，该证据不能达到沈小意的证明目的。证据2虽系复印件，但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表明沈小意具有驾驶涉案车辆从事营运的资质。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1.沈小意于2018年6月26日7时10分至9时2分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被问及“在开什么小差？”沈小意陈述：“想着厂里的工作安排，想着厂里以后的工作，想着这个月能出多少货，我是给装饰材料厂拉货，正常给这个厂拉货。”2.沈小意于2018年6月27日15时02分至15时45分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其个人简历为：“……1993年至今，货车司机。”被问及“你知不知道你车辆载物超重？你车子出厂前，有没有核对送货清单？”沈小意陈述：“不知道我车辆超重，出了事故时，厂里老板陈嘉立打电话告诉我车辆载物超载。车子出厂前我看了货物清单，他重量没开。”3.根据平湖顺泰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其经营范围为：电子产品、五金产品、汽车配件、包装材料、金属材料、建筑材料、日用百货的销售；道路货物运输。4.浙Ｆ×××××重型仓栅式货车行驶证上载明使用性质为货运。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沈小意驾驶涉案车辆是否从事营业性运输；2.阳光财保嘉兴公司对涉案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明确说明义务；3.应按何种标准计算王某的死亡赔偿金。（一）关于沈小意驾驶涉案车辆是否从事营业性运输的问题本院认为，营业货车是指用于货物运输或租赁，并以直接或间接方式收取运费或租金的货车。本案中，根据沈小意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可以认定其事发时是为某装饰材料厂运输装潢材料，且其正常为该装饰材料厂拉货。结合沈小意事发时持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及道路运输证的事实，可以认定沈小意驾驶涉案车辆从事营业性运输。虽然沈小意在一、二审中均陈述，其是在陈嘉立厂里定制装潢材料，然后送给自己的客户。对此，沈小意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陈嘉立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自己的客户存在业务往来的事实。（二）关于阳光财保嘉兴公司对涉案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沈小意将自购的浙Ｆ×××××重型仓栅式货车挂靠在平湖顺泰公司名下从事货运业务，平湖顺泰公司作为投保人为该车在阳光财保嘉兴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车辆使用性质登记为非营业企业，投保单中特约约定载明“非营业车辆如从事营业性运输，发生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该部分内容以黑体字标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平湖顺泰公司在该条款上及落款投保人签章处盖章。平湖顺泰公司系取得行政许可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企业，理应知晓非营业车辆与营业车辆的区别，本院据此认定阳光财保嘉兴公司对该特别约定内容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平湖顺泰公司亦已充分知晓。因此，平湖顺泰公司将涉案事故车辆以非营业的使用性质进行投保，而将该车辆实际用于营业性运输的情况下，根据上述条款特别约定，阳关财保嘉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应按何种标准计算王某的死亡赔偿金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王卫、陈连珠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王某生前名下的土地均被租用，其生前长期从事村环卫工作，故王某虽为农村户籍且居住在农村，但其以非农业收入作为生活来源，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根据一审法院认定，陈连珠、王卫因近亲属王某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为794042元，沈小意作为机动车方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478479.4元。沈小意将涉案车辆挂靠在平湖顺泰公司名下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平湖顺泰公司应与沈小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阳光财保嘉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故平湖顺泰公司、沈小意应向陈连珠、王卫连带赔偿478479.4元，扣除沈小意已垫付的36000元，平湖顺泰公司、沈小意仍应赔偿442479.4元。综上，阳光财保嘉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8）苏0981民初6035号民事判决；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陈连珠、王卫因其近亲属王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110500元；三、平湖顺泰百货有限公司、沈小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赔偿陈连珠、王卫因其近亲属王某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442479.4元；四、驳回陈连珠、王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85元，由陈连珠、王卫负担685元，由沈小意、平湖顺泰百货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85元，由沈小意、平湖顺泰百货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36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静云审判员  荀玉先审判员  张海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乔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