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1民终27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黄冈市黄州区沙街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007844612261。负责人：罗斌，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滨、邓兴旺，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均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坤友，男，197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务工，住浠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小洋，男，1997年9月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务工，住浠水县，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坤友、胡小洋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5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5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胡小洋与苏坤友共同偿还上诉人保险赔偿金94840.28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苏坤友、胡小洋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相关司法解释明确说明保险公司主张追偿权的对象是侵权人，而不仅限于致害行为的直接实施者。胡小洋为案涉交通事故的侵权人，一审将其排除在保险公司追偿权对象范围外不当。二、保险公司的追偿权是法定的，一审法院引用公平原则论理错误，削弱了法律赋予保险公司的追偿权。苏坤友、胡小洋未进行答辩。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坤友立即返还垫付的保险赔偿款94840.28元；2、判令胡小洋对苏坤友所负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苏坤友、胡小洋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4日，苏坤友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胡小洋所有的鄂Ｊ×××××小型轿车沿乡村公路由苏家窑村往县城方向行驶，当日20时50分许当车辆行驶至芦河街××号门前路段时，与对向綦杰驾驶的无号牌两轮摩托车会车时发生碰撞，致使綦杰倒地受伤和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苏坤友驾驶鄂Ｊ×××××小型轿车逃离现场。本次事故经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苏坤友负全部责任，綦杰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綦杰于2019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本案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损失，苏坤友、胡小洋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损失。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9）鄂1125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94840.28元。该判决生效后，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履行了94840.28元的赔付义务。2019年5月22日，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向苏坤友行使追偿权，并由胡小洋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能否向苏坤友行使追偿权？苏坤友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胡小洋所有的机动车造成綦杰人身损害，綦杰向一审法院起诉后，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作为保险公司被一审法院判决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94840.28元。上述事实有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鄂1125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该判决书已生效，依法予以确认。现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自觉履行了赔付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故此，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在赔付綦杰94840.28元后即依法取得了向肇事车辆驾驶人即苏坤友追偿的权利，苏坤友应当给付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已赔付的94840.28元。二、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能否向胡小洋行使追偿权，胡小洋是否应当对苏坤友在本案中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其一、本案是追偿权纠纷，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行使追偿权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这两个法条明确规定了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对象是侵权人、致害人。而关于“致害人”的理解应当限定为致害行为的直接实施者，而不应当扩大解释为所有侵权人；其二、侵权责任承担主体并不必然等同于侵权行为的实际实施者，即责任承担主体与责任人可以分离，这与法律关于归责原则多元化规定有关。一般情况下，侵权行为人应当对致害行为承担责任，这是过错责任原则的基本要求。但《侵权责任法》还规定了监护人责任、管理人责任等特殊责任主体形态。本次交通事故中虽然胡小洋是肇事车辆的车主，其将车辆交给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苏坤友驾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而被法院判决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损失承担与之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但是判决承担责任并不意味着两人都应当对保险公司负担给付追偿款的义务，因为胡小洋只是侵权责任承担主体而非致害行为实施者，要求其对保险公司负担追偿款义务过于苛责，不符合公平原则。其三、法院判决胡小洋对受害人綦杰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损失承担与之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是依据法律的明文规定，而法律并未规定保险公司向机动车驾驶人行使追偿权时，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对驾驶人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过错责任或按份过错责任。故此，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不能向胡小洋行使追偿权，胡小洋也不应当对苏坤友在本案中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苏坤友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苏坤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追偿款94840.28元。二、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对胡小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72元，减半收取计1086元（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已预交），由苏坤友负担，该款亦限于上述付款时一并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另查明，浠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1125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胡小洋对案涉事故受害人綦杰承担40%的赔偿责任，苏坤友承担60%的责任。该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分别评析如下：一、保险公司追偿权的行使对象是否包括机动车所有人胡小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根据上述规定，机动车所有人胡小洋未尽到审查义务，将机动车借给没有驾驶资格的苏坤友使用，增大了交通事故的发生的可能性及危险程度，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胡小洋应为侵权人。且生效判决已确定其对受害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对象是侵权人。本案中苏坤友是直接侵权人，被保险公司作为追偿对象没有争议。胡小洋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同样是侵权人。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认为苏坤友和胡小洋均为行使追偿权的对象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将侵权人、致害人仅理解为直接侵权人不当，与现有的法律规定不相符，本院予以纠正。二、本案中苏坤友和胡小洋承担的是连带责任还是按份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胡小洋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在出借车辆时负有审慎审查借用人苏坤友是否取得驾驶资格的义务，而胡小洋未尽到这一审慎审查的义务，主要是管理上的过错，承担的是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胡小洋在本案中承担按份责任。且连带责任作为一种加重型的赔偿责任承担方式，一般应由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具体到本案，并未涉及其他的连带因素。故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关于胡小洋与苏坤友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已生效的浠水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5民初65号民事判决，胡小洋和苏坤友分别承担40%和60%的赔偿责任。按此责任划分标准，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追偿款94840.28元，胡小洋应承担37936.11元，苏坤友应承担56904.17元。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保黄冈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5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二、苏坤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追偿款56904.17元；三、胡小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追偿款37936.11元；四、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6元，由苏坤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72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负担1172元，由胡小洋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倪志勇审判员  饶贵芳审判员  宋顺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陈新明书记员杨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