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3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精艺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丛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亮，湖北人从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必成，湖北人从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席遂安，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良，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家祥，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陈丛林，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盼晴，湖北人从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精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席遂安、原审被告陈丛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1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席遂安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席遂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精艺公司没有在合理时间内向席遂安铺送35.8万元的产品，存在错误。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铺送产品的时间，且精艺公司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其于2018年1月4日向席遂安配送了价值35.8万元的产品，此时与合同签订之日仅隔15天，是在合理时间之内。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精艺公司未按合同3-2、3-7条约定，履行“协助、维护席遂安在其区域内发展下级经销商；协助席遂安全方位开发和占领市场”义务。精艺公司已经履行该义务，席遂安从未主张过该义务，也未举证证明精艺公司未履行该义务，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不应主动审查和认定。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精艺公司违约在先，实际是席遂安违约在先。合同4-5条、4-6条约定“席遂安的价格政策、市场布局规划、招商政策须与总部方案保持一致；配合精艺公司积极调研市场及时反馈市场信息，研究销售策略，执行战略性宣传指导活动”的义务，但席遂安并未履行，违约在先，精艺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解除不应影响有关违约责任“对赌协议”的要求。合同约定的“首批货款29.8万元只能通过进货返回”，实质是一个“对赌协议”，其明确约定双方权利义务，双方均应遵守。一审法院认定席遂安存在违约行为，但又判决席遂安不承担“对赌协议”的违约责任，导致席遂安未销售达到合同约定的数额，却不用承担违约责任，严重违背合同“对赌协议”约定。席遂安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于法有据，精艺公司要求改判的理由不成立。精艺公司未提交配送35.8万元货物的运输单，也没有席遂安签字的收货单及物流记录，不能证明其在合理时间内铺送了35.8万元的产品。精艺公司违约在先，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精艺公司未铺送相应产品，也未履行协助席遂安开发市场的约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案涉合同已经到期，在规定的期限内部分履行，未履行部分应当依法解除，精艺公司应退还席遂安223043元首付款。2、本案不存在对赌协议，精艺公司上诉没有法律依据。席遂安与精艺公司并非投资融资关系，也未持有精艺公司股权，更未与精艺公司明确协议具有对赌的性质，席遂安与精艺公司是单纯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3、精艺公司不按合同约定返还席遂安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陈丛林述称，其是精艺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席遂安之间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案涉合同的缔约主体是席遂安与精艺公司，与陈丛林无关，陈丛林不应承担责任。精艺公司与席遂安通过首付货款约定了期权，如席遂安持续销售，那么29.8万元首付款对席遂安能起到激励作用。席遂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席遂安与精艺公司2017年12月19日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2、判令精艺公司返还席遂安货款共计235041.6元及从起诉之日起直至完全返还的利息（按年利率6%）。一审中，席遂安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金额为22304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9日，席遂安（乙方）、精艺公司（甲方）签订《定金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自愿加入甲方公司下属品牌“精艺幻装”集成快装墙面板材，并于2017年12月9日向甲方交纳1万元作为区域名额合同定金。乙方首批货款为29.8万元，尾款约定于2017年12月16日前汇入甲方指定账户。2017年12月19日，双方签订无名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席遂安（乙方）自愿加入精艺公司（甲方）“精艺幻装”系列产品的代理。合同第二条“合作细则”2-1条约定：首款合作费用：乙方必须向甲方交纳首批货款29.8万元，才能取得甲方“精艺幻装”系列产品的相应经营权。甲方负责铺送35.8万元的产品给乙方；2-2条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河南省郑州市“精艺幻装”系列产品的合作商；2-4条约定首批货款返还：后期乙方在甲方处购货，乙方购货累计达到1万元返还1600元。依此类推，直至乙方向甲方交纳的首批货款返还为止。合同第三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3-2条约定：甲方有协助、维护乙方在其区域内发展下级经销商的义务；3-7条约定：甲方负责不断开发“精艺幻装”系列产品并及时向乙方提供，协助乙方全方位开发和占领市场。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6-1条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合同所有条款的规定，否则视为违约。合同第八条“其他事项”约定：合同期限为一年，即从2017年12月19日到2018年12月18日止。合同全款到期后，合同生效。期满后该合同自动终止。若乙方需续约，享有优先续约权，甲方免收任何额外费用。精艺公司于《定金协议书》签订之日收到席遂安交纳的定金1万元，于2017年12月19日收到席遂安交纳的首批货款28.8万元，共计29.8万元。2018年4月11日，席遂安与精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首批货款29.8万元只能通过进货返回。公司首批按市值配送35.8万元的货物，已配送完毕，后期按出厂价进货，每累计进货1万元返利1600元，直到首批货款返完。公司另赠送出厂价4.5万元的货物给席遂安。双方对此协议再无任何异议。合同履行期间，席遂安从精艺公司进货468478元，支付货款398521元（其中5000元系购买配件，不参与返点），实际返利74957元，尚余223043元（298000万-74957）。席遂安因多次向精艺公司要求返还其剩余首付款未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精艺公司和陈丛林同意席遂安第一项诉讼请求，即席遂安、精艺公司和陈丛林于2017年12月19日签订的合同已解除，故对席遂安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剩余首付款223043元，精艺公司是否应返还席遂安并支付逾期利息。席遂安、精艺公司签订的《合同》、《定金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上述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席遂安依合同约定向精艺公司交纳了首批货款29.8万元后从精艺公司进货468478元，共支付货款398521元，精艺公司亦从29.8万元中向席遂安返款74957元。根据双方《补充协议》“首批货款29.8万元只能通过进货返回”约定，应视为在合同约定的一年时间内通过进货返回，虽然席遂安在合同有效期内未达到首批货款29.8万元全部返回的进货量，构成违约，但是，根据合同约定，席遂安在交纳29.8万元首付款后，精艺公司应在合理的时间内向席遂安“铺送35.8万元的产品”，审理中，精艺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该项合同义务，且精艺公司在席遂安履行合同义务期间，亦未按照合同第三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3-2条、3-7条约定，履行“协助、维护乙方在其区域内发展下级经销商；协助乙方全方位开发和占领市场”义务，亦构成违约，且违约在先，致使席遂安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席遂安与精艺公司所签合同现已解除，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终止，合同相关的款项应予结算，故席遂安要求精艺公司返还已缴纳的223043元首付款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席遂安主张精艺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8日起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利率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计算，至2019年8月7日，共计5个月，其利息为4043元（223043元×4.35%÷12×5）。陈丛林系精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收取货款不论是否转入精艺公司账户，均系其履行公司职务行为，席遂安请求陈丛林与精艺公司共同返还货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席遂安与精艺公司于2017年12月19日签订的合同已解除；二、精艺公司返还席遂安货款223043元；三、精艺公司支付席遂安利息4043元（利息以223043元为基数，计算至2019年8月7日，并支付自2019年8月8日起，至主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以未支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其余利息）；四、驳回席遂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26元，减半收取计2413元，由精艺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精艺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程序。对精艺公司提交的两张豫丰货运托运单及微信聊天截屏，陈丛林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席遂安对两张托运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是二审期间形成的新证据，对微信聊天截屏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该微信聊天是席遂安与精艺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本院审核后对当事人就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予以采信。席遂安对精艺公司提交的托运单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该托运单与精艺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物流签收单截图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其予以采信。精艺公司、陈丛林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认定席遂安进货金额有异议，认为进货金额应为468478元+35.8万元。席遂安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另查明：1、席遂安分别于2018年7月、8月、11月、12月向精艺公司付款，其中部分款项由席遂安之妻杨立焕向精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丛林转款。2、精艺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2、3月份，席遂安与精艺公司工作人员联系发货事宜。2018年4月12日，精艺公司对席遂安说：“好的，我安排给你生产发货，这个货赠送完了之后，你再进货就要汇款了，知道了吧”，席遂安回复“好”。2018年7月5日，精艺公司问“好的，十万元已到账，还有货款呢？”席遂安回复“发货了打给您”，精艺公司回复“发货前要补齐，或者你自己请车拖货前补齐”。3、2018年1月4日的豫丰货运托运单载明：开票地点武汉，到站郑州，收货人席遂安，货号90054253-143，货物名称为143件板材。2018年4月17日的豫丰货运托运单载明：开票地点武汉，到站郑州，收货人席遂安，货号9059653，货物名称为18件板材、314件地板。运单状态为已提货。交货方式均为自提。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抗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合同是否解除，2、精艺公司在铺货35.8万元方面是否存在违约，3、精艺公司应否返还货款223043元。本院评议如下：一、关于合同解除有期限合同的解除需在合同期限届满前行使权利，合同期限届满后合同相对人无需再要求解除合同，此时双方应就合同终止履行的相关后果进行清理、结算。席遂安提起本案诉讼前，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限已经届至，席遂安以合同已到期为由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表述的同意解除合同，是指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本案诉讼的本质就是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因清理、结算所形成的争议。二、关于精艺公司是否违约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确认精艺公司首批按市值配送的35.8万元货物已配送完毕，席遂安如不认可精艺公司已配送35.8万元货物，应由其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精艺公司未履行铺货35.8万元的义务。结合精艺公司一、二审期间提交的2018年1月和4月的货运单、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其履行了配送35.8万元、赠送45000元货物的义务。另外，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这个货赠送完了之后，你再进货就要汇款了”的内容，与《补充协议》中席遂安就首批货款29.8万元只能通过进货返回的约定，也可以印证精艺公司已履行完铺货35.8万元的义务。席遂安在支付首付款29.8万元后，又于2018年7月和12月向精艺公司付款，还在2018年2至3月期间与精艺公司联系发货事宜，正好表明其已收到了铺货35.8万元后又再次进货之事，其所称精艺公司未铺货35.8万元，并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精艺公司未履行该义务，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精艺公司应否返还货款案涉《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必须向甲方交纳首批货款29.8万元，才能取得甲方‘精艺幻装’系列产品的相应经营权”，“甲方负责铺送35.8万元的产品给乙方”，“首批货款29.8万元只能通过进货返回。公司首批按市值配送35.8万元的货物，已配送完毕，后期按出厂价进货，每累计进货1万元返利1600元，直到首批货款返完。公司另赠送出厂价4.5万元的货物给席遂安”，还约定“期满后该合同自动终止。若乙方需续约，享有优先续约权，甲方免收任何额外费用”，因此，席遂安向精艺公司支付29.8万元的功能，是其取得合同期间内和可能展期时对精艺公司相关产品经营权的对价和精艺公司铺货35.8万元的对价，以及后期进货价格优惠的对价。如前所述，精艺公司已向席遂安配送35.8万元货物，并赠送了4.5万元货物，且在席遂安后期进货中，已给予了返利。席遂安在已届满的合同期内已获得上述对价权利，该笔29.8万元款项的功能已经实现，合同期限内席遂安未能享受到优惠总金额达到29.8万元的返款，是其进货量未达到相应数额所致。双方并未约定合同终止履行时应返还尚未享受到的优惠额度，故席遂安要求返还款项223043元，没有合同依据。双方合同履行期间内，精艺公司并无席遂安所称的根本违约行为，无需向席遂安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精艺公司返还该款项，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精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15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席遂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26元减半收取2413元，由席遂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26元，由席遂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文审判员 黄 浩审判员 吴伶俐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黄旭东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