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湘10行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资兴市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吴兴国，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奇山，男，197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邓旭，男，1988年2月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孝平，男，196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石荣，湖南志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良开，湖南志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资兴市公安局因与被上诉人何孝平治安管理行政处罚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1行初1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3月下旬，何孝平与戴飞高、赵仁南三人以垦荒开发为由，在资兴市竹洞电站大坝下游山脊修建一个约五十平方米的山塘，并从资兴市竹洞电站大坝上方修建引水渠，在大坝左岸公路省道S205（中竹公路）挖一宽约一米多、深约一米多、长约五米的口子，并埋上直径四十厘米的水泥管准备引水用于灌溉。2019年4月10日，资兴市竹洞电站合伙人何世杰向资兴市公安局兴宁派出所报案，要求公安局对何孝平等人的埋管引水行为打击处理。资兴市公安局受理后，及时出警，依法传唤了何孝平等人，并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资公（兴）决字[2019]第0121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121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对何孝平行政拘留五日，并于当天将何孝平送至资兴市拘留所执行。何孝平在行政拘留执行完毕后，将其挖损的省道S205（中竹公路）恢复。何孝平不服资兴市公安局作出的121号行政处罚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资兴市公安局于2019年4月15日至4月20日对何孝平实施的拘留行为违法，并撤销资兴市公安局作出的121号行政处罚决定；2.判令资兴市公安局赔偿何孝平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资兴市公安局负担。 另查明：1.资兴市竹洞电站系于2004年7月27日成立的普通合伙企业，其经营范围为水力发电。2003年9月8日，上洞组与何念兵、廖先红签订《关于竹洞电站占用竹洞村上洞组土地、稻田用水补偿协议》，2010年1月15日，何念兵代表竹洞电站与上洞组签订补充协议。2.布田村竹洞上洞小组村民提交《关于荒田更新开垦种养的报告》《关于申请我组因中竹公路水圳被损毁重建的报告》，要求“恢复水圳”，资兴市白廊镇布田村委会和白廊镇人民政府分别加盖公章，并注明“同意申报”，但其他相关主管部门未予审核同意。 一审法院认为，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故资兴市公安局具有作出治安管理行政处罚的主体资格及法定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资兴市公安局对何孝平作出的121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一、资兴市公安局作出的121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经查，2019年3月下旬，何孝平与戴飞高、赵仁南三人以垦荒开发为由，从资兴市竹洞电站大坝上方擅自修建引水渠，在大坝左岸公路省道S205（中竹公路）挖一宽约一米多、深约一米多、长约五米的口子，并埋上直径四十厘米的水泥管，准备将大坝上游的水引至其所修建的山塘。后因公安机关的及时制止，何孝平等人最终未引水成功。何孝平等人的施工行为，给中竹公路造成了一定的损坏，影响了道路通行，但其行为没有影响到资兴市竹洞电站大坝的生产秩序。另资兴市公安局没有提交任何证明何孝平的施工行为损坏了大坝坝基、影响了资兴市竹洞电站大坝的正常生产秩序、导致了竹洞电站“生产不能正常进行”，并且达到了“情节严重”的情形的证据，故资兴市公安局认定何孝平的施工行为影响了竹洞电站大坝的正常生产秩序，并且“情节严重”，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二、资兴市公安局作出的121号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公安部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二部分具体行为的裁量标准（扰乱单位秩序），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情节较重”：（一）以暴力、威胁等方法扰乱单位、公共场所秩序的；（二）扰乱单位、公共场所秩序，经执法人员劝阻拒不离开的；（三）造成交通拥堵、人员受伤、财物损失等危害后果或者较大社会影响的；……（六）其他情节较重的情形。本案何孝平擅自埋引水管，损坏了竹中公路，影响了道路通行，存在违法行为，然其并未引水成功，没有影响到资兴市竹洞电站的正常生产，损害后果没有达到“导致生产不能正常进行”的程度，不属于“情节严重”的情形，故资兴市公安局对何孝平作出拘留五日的决定，属适用法律不当，处罚过重。另资兴市公安局的办案程序也存在瑕疵：1.资兴市公安局作出的《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记载：资兴市公安局已于2019年4月15日17时01分将涉嫌扰乱单位秩序的赵仁南传唤至资兴市公安局。……本通知已于2019年4月10日通过以下方式通知了我的家属。通知书中的传唤时间与通知家属时间相矛盾。2.资兴市公安局工作人员龙佳宝、邓旭于2019年4月10日20时44分至22时02分对何孝平作出《询问笔录》，但其又于2019年4月10日20时42分至21时12分对戴飞高作出《询问笔录》，询问两个嫌疑人的时间部分重合。 综上，资兴市公安局作出的121号行政处罚决定因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处罚不当，且程序亦存在瑕疵，依法应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何孝平要求资兴市公安局赔偿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具体赔偿数额为1579.7元（315.94×5天），差旅费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及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资兴市公安局作出的资公（兴）决字[2019]第0121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违法，并予以撤销；二、被告资兴市公安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赔偿原告何孝平1579.7元；三、驳回原告何孝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资兴市公安局承担”。 上诉人资兴市公安局不服上述行政判决，上诉称：一、何孝平、赵仁南、戴飞高的违法施工行为对资兴市竹洞电站坝基安全和电站正常生产造成了影响，造成省道和沿线的林地破坏，情节严重，故120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资兴市公安局不应赔偿。二、资兴市公安局已经通知了赵仁南的家属，只是在《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上存在填写错误，对此可以做出合理说明。何孝平与戴飞高的询问笔录时间存在部分重合是因为办案民警打印时间错误，其两人均在该笔录上签字确认，该笔录真实有效。一审对资兴市公安局提交的部分证据未采信是错误的，依法应予采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维持121号行政处罚决定，驳回何孝平的行政赔偿请求。 被上诉人何孝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孝平因养殖需要，从资兴市竹洞电站大坝上方修建引水渠欲将大坝上游的水引至其修建的山塘，其行为仅仅是铺设引水管道，疏通原有的水渠，并没有实质引水，没有影响到资兴市竹洞电站大坝的生产秩序。资兴市公安局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何孝平的行为影响了资兴市竹洞电站大坝的正常生产秩序，存在情节严重的情形。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过程中，资兴市公安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赵仁南、戴飞高、何孝平在湖南省综合服务平台执法办案场所登记记录，拟证明赵仁南的《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上的时间系填写错误，资兴市公安局通知了赵仁南的家属。何孝平和戴飞高两人笔录时间重合系打印时间错误，属于瑕疵，可以更正，且两人均在该笔录上签字确认，该笔录真实有效。 2.2014年9月25日上洞组与资兴市竹洞电站签订的《竹洞电站与上洞组补偿补充协议》，拟证明何孝平、戴飞高已在协议上签字，电站对其补偿后，上洞组不得从引水坝引水，何孝平、戴飞高以其引水到林地修建水塘养鱼的理由不合理。 被上诉人何孝平对资兴市公安局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资兴市公安局作出的121号行政处罚决定程序瑕疵客观存在，该证据不能证明121号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何孝平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 对资兴市公安局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资兴市公安局认为其属于笔误，并进行了更正，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但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 资兴市公安局于2019年10月30日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经本院准许，证人何世杰、黄永辉出庭作证，两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何孝平等人在中竹公路埋管引水，且已经引水成功，致使资兴市竹洞电站少发电3万多度，严重影响资兴市竹洞电站正常生产，可能导致大坝损毁。 资兴市公安局对证人何世杰、黄永辉的证言不持异议，证明何孝平等人的行为属于情节严重情形，资兴市公安局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 何孝平对证人何世杰、黄永辉的证言质证认为，何世杰、黄永辉均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其所述何孝平等人已经引水，影响大坝坝基，致使资兴市竹洞电站少发电3万度与事实不符，且其两人的证言与其到公安机关的陈述不一致。 对证人何世杰、黄永辉的证言，本院认为，何世杰、黄永辉是资兴市竹洞电站的股东，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且与雷艳华的证言相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21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公安部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二部分具体行为的裁量标准（扰乱单位秩序），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情节较重”：（一）以暴力、威胁等方法扰乱单位、公共场所秩序的；（二）扰乱单位、公共场所秩序，经执法人员劝阻拒不离开的；（三）造成交通拥堵、人员受伤、财物损失等危害后果或者较大社会影响的；……（六）其他情节较重的情形。本案中，何孝平与戴飞高、赵仁南在大坝左岸公路省道S205（中竹公路）挖一宽约一米多、深约一米多、长约五米的口子，并埋上直径四十厘米的水泥管，准备将大坝上游的水引至其所修建的山塘。后因公安机关的及时制止，何孝平等人最终未引水成功。上述施工行为，虽然给中竹公路造成一定的损坏，但未影响资兴市竹洞电站大坝的生产秩序，资兴市公安局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何孝平的施工行为损坏了大坝坝基、影响了资兴市竹洞电站大坝的正常生产秩序、导致资兴市竹洞电站生产不能正常进行，并且达到了情节严重的情形，资兴市公安局据此对何孝平作出拘留五日的决定，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另，资兴市公安局在办案过程中相关笔录存在笔误，一审认定其办案程序存在瑕疵并无不当。综上所述，121号行政处罚决定应予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审判决资兴市公安局对何孝平赔偿1579.7元（315.94元×5天）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资兴市公安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资兴市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友荣 审 判 员 王 洪 审 判 员 孟晋忠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侯 睿 书 记 员 罗嘉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