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06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方元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江汉经济发展区江旺路20号。法定代表人：刘建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盼，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厚元，男，197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湖北舟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方元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厚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5民初2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方元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厚元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马厚元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审理超期。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应在立案后六个月内作出裁判，但方元公司至2019年7月11日才收到本案判决书，已超出法律规定期限。2、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被告及第三人。方元项目部（武汉金方元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和刘建平出具借条，担保人夏明担保，本应作为被告或第三人，但夏明却在本案中与实际收款人马厚清成了证人。3、一审庭审中，马厚元代理人的陈述表明双方基础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纠纷引起，但一审法院并未按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导致后续的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将不具备证人资格的夏明、马厚清出具的证言确认为证据，且其两人证言存在明显的相互矛盾，不应将该两人的证言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一审法院未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错误的认定了本案存在转为民间借贷的情形。三、武汉金方元水务有限公司为工程的发包方，差欠工程款的主体为武汉金方元水务有限公司，该公司为独立的法人主体，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方元公司既不是项目工程的发包方，也不是借款人，马厚元起诉方元公司诉讼主体错误。被上诉人马厚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马厚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方元公司向马厚元支付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1,060,000元（按月息两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方元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刘建平，其投资建设武汉方元金口污水处理厂项目；夏明以武汉市夏槐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接了金口污水处理厂项目的大部分工程。2014年春节前，因出现资金困难，金口污水处理厂项目工程务工人员为追讨工资对方元公司进行了围堵，刘建平为此找夏明筹措借款。经联系，马厚元允诺出借5,000,000元。2014年1月27日，刘建平出具金额为5,000,000元的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马厚元人民币伍佰万元整。1.其中现金贰佰万，还款日期2个月（1月27日到3月27日）。2.机械材料（注：钢材款）转账叁佰万元整，还款日期2个月（1月27日到3月27日）。借款单位：武汉方元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该借条借款单位上加盖了“武汉方元金口污水处理厂项目部”印章。同时，夏明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名并捺印。此后，挖机、材料人员没有找方元公司追讨工资。2014年5月29日，刘建平出具了由其签名的承诺书1份，载明“兹有武汉方元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元月26日向马厚元借款伍佰万元，期限为二个月还款，即2014年3月26日，后由于公司资金困难没有能如期偿还，双方再次友好协商，延期二个月，即2014年5月26日……，本公司这次为保证双方的合法利益，根据公司资金状况和资金来源判定，特承诺保证伍百万元借款，在2014年7月26日一次性按期偿还……如有失信，造成的后果由本公司承担一切责任”。该借条载明借款单位为方元公司金口污水处理厂，同时加盖了“武汉方元金口污水处理厂项目部”印章。当日，刘建平还签发了金额均为400,000元的借支单2份，载明借支人姓名为“武汉夏槐儒公司代马厚元”、借支事由为“偿还利息（或利息）”，方元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12日及同月30日签发金额均为400,000元的中国民生银行转账支票2份，载明收款人为武汉市夏槐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用途为还款。由于账户余额不足，2份支票的持有人未取得相应款项。2014年6月24日，刘建平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欠马厚元伍佰万元工程款捌拾万元整（80万元整）利息（至2014年7月27日止），于2014年7月15日支付。”夏明作为担保人在该《承诺书》上签名。一审法院另查明，马厚元于2014年元月27日向夏明转账700,000元；自2013年至2014年间，黄家喜、张开勇等人在金口污水处理厂项目工地开展挖机作业，由马厚元直接向其支付相应挖机费用，马厚元在2014年春节前向黄家喜等人支付了挖机费用。在原一审审理中，夏明陈述马厚元实际出借480万元。马厚元与夏明均陈述，2015年春节前，政府相关部门代方元公司向武汉市夏槐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夏明）支付了工程款9,300,000元，武汉市夏槐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夏明）将其中的3,000,000元“偿还”马厚元。在本案重审庭审中，马厚元方代理人陈述，我们没有将5,000,000元汇入方元公司账户上。但我们帮方元公司支付了相应的民工工资、材料款、挖机费用、夏明的工程款，2014年春节前很多民工要钱，夏明想的办法，找马厚元代付的相关款项，只是当时情况比较紧急，没有与方元公司办理代付手续。支付的工程款和民工工资都是夏明支付，借款成立夏明要从他的工程款中减掉5,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应当依据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处理本案。对于双方争议的问题，一审法院逐一评判如下：一、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刘建平系方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为了解决公司的资金困难，向马厚元出具借条、欠条、承诺书等，均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方元公司承担。借条、欠条上没有加盖方元公司的印章，不能否认刘建平职务行为的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刘建平作为方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出具借条，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其行为的后果归属于方元公司，因此，马厚元与方元公司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成立，并且发生法律效力。二、民间借贷合同是否履行？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在民间借贷合同成立后，马厚元作为出借人，应当履行款项出借的义务，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其应当举证证明自己全面履行了资金出借义务，但其没有举证向方元公司出借款项的证据，其代理人也当庭陈述，没有将5,000,000元汇入方元公司账户上，可以确认，马厚元没有直接向方元公司出借款项。三、本案是否存在代付或者垫付工程款的情形以及转为民间借贷的情形？马厚元陈述代方元公司支付了相关的民工工资、材料费、挖机费等，虽然没有提交方元公司出具的要求其代付的证据，而且方元公司也不认可，但是其提交了支付部分钢材款、挖机费等转账凭证、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方元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没有资金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务工人员为追讨工资对方元公司进行了围堵，在此情况下，方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平向马厚元借款，工程承包方的夏明又证实马厚元向其出借款项，其支付了民工工资、材料费、挖机费等，之后，没有人找方元公司。从现实生活实际看，临近年关时，工程务工人员常常为追讨工资对工程发包方进行围堵，而方元公司出具借条后，没有人再去找工程发包方方元公司，可以推断工程务工人员已经要到了部分或者全部工资，说明本案的马厚元出借了相应的款项。方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平以公司名义出具的借条之后，刘建平又两次分别出具延期及支付利息的承诺，也能够进一步证明马厚元出借款项的事实。综上，马厚元履行了款项出借义务，其系以垫付工程款的形式进行的支付。2014年6月24日，刘建平出具的承诺书，载明“欠马厚元伍百万元工程款捌拾万元整利息（至2014年7月27日止），2014年7月15日支付。”也能够进一步证明了垫付工程款的事实。因此，本案存在以垫付工程款转为民间借贷债务的情形。综上所述，马厚元与方元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成立，马厚元虽然没有直接向方元公司支付款项，但是其以垫付工程款的形式出借了款项，只是没有要求方元公司出具明确的代付指示，但是2014年6月24日刘建平出具的承诺书，可以证明垫付款转为民间借贷的情形。欠款金额以实际出具的款项为准，即实际出借4,800,000元，马厚元自认夏明已经代为偿还3,000,000元，实际下欠本金1,800,000元。马厚元要求方元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其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利息问题。2014年1月27日出具的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2014年5月29日出具的《承诺书》中亦未约定利息，但是载明从2014年3月26日延期至2014年5月26日，后延期至2014年7月26日还款5,000,000元；2014年6月24日刘建平出具的《承诺书》中写明“欠伍佰万元工程款捌拾万元整利息（至2014年7月27日）”。综合上述借条及承诺书的内容，可以说明延期四个月内的月利率为4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双方借期内的利息应按照年利率24%进行计算，逾期利息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可以按照借期内的利率计算利息，马厚元主张按月息2分计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马厚元请求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息两分计算，支付利息1,06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由方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马厚元借款本金1,800,000元及利息1,060,000元（从2016年4月8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以本金1,8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1,060,000元为限）；二、驳回马厚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280元，由方元公司负担29,680元，由马厚元负担1,6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方元公司提交的企业信用报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武汉市夏槐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夏明）与方元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未签订合同，工程款亦未结算。上述事实，有调查笔录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二、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关于本案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关于一审法院审理是否超期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还需要延长的，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经查阅一审案卷，一审法院经院长同意，延长了本案审限六个月。故，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于2019年7月9日作出本案判决，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审理期限。关于本案是否遗漏主体的问题。二审中，方元公司已经确认方元公司与武汉市夏槐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夏明）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未签订合同，工程款亦未结算；方元公司上诉主张武汉金方元水务有限公司为差欠工程款的主体，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推翻其此前的陈述，本院不予支持。夏明及马厚清并非本案的必要的诉讼参加人，方元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遗漏诉讼当事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方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平于2014年1月27日以方元公司名义向马厚元出具借条，并注明了借款支付方式为现金及机械材料转账。此后，方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平又以方元公司名义于2014年5月29日向马厚元出具了承诺书，载明了借款的缘由并承诺还款。除此之外，方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平于2014年6月24日向马厚元出具承诺书，确认欠借款5,000,000元的利息800,000元。方元公司虽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但该抗辩意见明显与方元公司的实际行为相悖，不能对方元公司前后出具借条及承诺书确认借款及欠息作出合理说明。其次，马厚元主张其借款给方元公司，以马厚元直接向武汉市夏槐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夏明）支付工程款项履行出借义务；方元公司虽主张其自行向武汉市夏槐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夏明）支付了工程款，但经一审法院释明，仍不能提供相关支付凭证及结算报告，不足以推翻马厚元所主张的事实。纵观本案基本事实，方元公司对武汉市夏槐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夏明）负有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夏明亦认可方元公司向马厚元借款支付其工程款的事实，方元公司又不能提交相关支付凭证及结算报告证明其实际向武汉市夏槐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夏明）支付了工程款的事实，即使方元公司未向武汉市夏槐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夏明）支付足额工程款，基于夏明的确认，方元公司仍可在该4,800,000元的范围内，免除对武汉市夏槐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夏明）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方元公司实际上享受了夏明所确认的马厚元代方元公司支付4,800,000元工程款的既得利益，综合前述理由及本案案情，一审法院确认马厚元以代付工程款的方式支付了4,800,000元借款，有合理事实依据，并无不当。方元公司与武汉市夏槐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夏明）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因此，马厚元与方元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生效，方元公司应当按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方元公司上诉主张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方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80元，由上诉人武汉方元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捷审判员  张剑审判员  申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朱越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