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32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兴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射阳县合德镇城南路。法定代表人：李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忠，江苏黄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乐涛，上海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射阳县城市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射阳县合德镇沿河路89号。法定代表人：李金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中，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兴阳置业有限公司（下称兴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射阳县城市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城投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射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的（2018）苏0924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硕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忠、乐涛，被上诉人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依据双方于2011年6月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向城投公司交付了涉案50亩土地使用权，城投公司应当依据该协议的约定，按唯一既定的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所载明的土地出让金标准，承担上诉人因该50亩土地使用权而发生的财务成本，即：城投公司应偿付上诉人早己交纳的涉案50亩土地使用权出让金5303.078095万元，并支付此款从2010年1月15日（出让合同签订之日）起按月利率6‰计算的利息。上诉人用以交纳土地出让金的资金多以高利借入，仅要求从2011年6月9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按当时最低基准月利率6‰计算利息，应当予以支持。二、一审判决以射阳县专项资金管理办公室已向上诉人支付5330万元为由，认定上诉人交纳的涉案50亩土地出让金成本已收回是错误的。1.该5330万元在涉案5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之前的2010年7月8日即已支付，系射阳县政府付给上诉人的保障性住房资金等土地补偿按置资金，同期多家房地产开发公司拿地均有该项目，与涉案5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无关；2.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未注明该5330万元用于抵付上诉人所交纳的涉案50亩土地出让金成本；3.2011年6月8日射阳县政府的会办纪要，系根据射阳县政府《关于加快推进五星级大酒店和保障性住房建设的激励意见》以及涉案《建设项目委托代建合同》，就上海兴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代建的海韵国际五星级大酒店工程的处置和补偿进行会办作出的。该会办意见能够证明射阳县政府系按上述激励意见执行的，并证明射阳县政府“按照约定数额500万元对兴宇公司进行补偿”，而非对上诉人进行补偿。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交纳的涉案50亩土地出让金成本因收取了上述5330万元而得到受偿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城投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兴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城投公司向原告支付土地转让补偿款5303.078095万元，并承担从2011年6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303.07809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4日，射阳县人民政府召开县长办公会议，主要内容是在该县县城兴建五星级大酒店的招商事宜。2009年7月22日，城投公司与上海兴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兴宇公司）签订《建设项目委托代建合同》，约定城投公司委托兴宇公司代建海韵国际五星级大酒店（下称海韵酒店）。2010年1月15日，兴阳公司与原射阳县国土资源局（现射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下称土地出让合同），兴阳公司受让射阳县合德镇达阳路东侧、幸福大道南侧150072.9平方米（约225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23860万元（1589.89元/平方米）。2010年5月9日，射阳县人民政府出台《关于加快推进五星级大酒店和保障性住房建设的激励意见》（下称激励意见），该意见载明：为加快推进五星级大酒店以及保障性住房建设，降低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配套成本，借鉴外地招商引资方法和新型建设模式，经县领导5月8日下午集体研究，决定在严格执行投资者与县有关部门签定的公益设施项目代建协议、保障性住房定购协议的基础上，投资者按规定时间保质保量完成建设任务，工程质量达到市优以上等级，且在双方约定时间内足额缴纳出让金的，享受本激励政策。1.土地出让金奖励……5.本着尊重事实、适度补偿、互利双赢的原则，县政府按建安成本价回购大酒店，并按商用性质10万元/亩收回酒店50亩土地使用权。2010年6月13日，城投公司向兴宇公司支付代建涉案大酒店工程款7200万元。2010年7月8日，射阳县专项资金管理办公室（下称射阳专资办）代城投公司向兴阳公司付保障性住房资金8600万元用于五星级大酒店地段土地开发及补偿，后又收回3270万元，实付5330万元。2011年6月8日上午，射阳县原分管县领导顾为何主持召开县长办公会，对海韵国际大酒店转让事宜组织专题会办，出席会议的有国土、住建、审计、财政部门的相关人员，时任兴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育参加会办。会上明确“……迅速解决土地证问题，请国土部门把土地证办到城投公司名下，费用由财政解决。……当初县政府承诺兴宇公司如不建大酒店，土地收回，政府履行承诺，按照约定数额500万元对兴宇公司进行补偿”。李德育在该会办纪要上签名。上述会办纪要记载的“兴宇公司”系笔误，实为兴阳公司。2011年6月9日，城投公司（甲方）与兴阳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经县政府批准，决定建设大酒店工程，现乙方已完工程量的60%以上，经甲、乙双方协议，并报县政府批准，由乙方将其名下部分土地使用权（大酒店）转让给甲方。一、转让四址：北至幸福大道南道路红线、西至合兴河沟岸、东至朝阳南街西道路红线、南与海韵嘉园小区北界址相邻。二、转让面积：土地面积33355平方米，以国土部门实地测绘为准。三、权利与义务：1.本协议签订后，转让四址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及其附着物归甲方使用所有，甲方处置该土地及附作物所得收益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2.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当日，向甲方提供该土地及其附着物涉及的有效证件和相关资料，并协助甲方一起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过户手续；3.甲方按既定协议补偿乙方取得土地的财务成本。射阳县人民政府在该协议下方加盖了公章。2011年11月3日，城投公司领取了涉案土地使用权证。2012年9月20日，城投公司代拨财政补贴，向兴阳公司退电力设备配套费300万元。2013年6月19日，射阳专资办代城投公司拨款1500万元付兴阳公司涉案大酒店结算资金，代缴该公司党校地块土地出让金。一审法院另查明，射阳专资办是射阳县财政局管理的职能部门。兴阳公司自2009年8月5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德育，2015年4月16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硕，股东为李德育、王漫飞、朱振坤三人。城投公司于2004年3月9日注册成立，现属于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射阳县人民政府。2016年12月7日，兴阳公司向城投公司主张涉案权利。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兴阳公司表示在本案中不主张涉案土地上建筑物的价值。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甲方按既定协议补偿乙方取得土地的财务成本”的具体含义问题。双方对其中“既定协议”和“财务成本”的含义存在争议。经查：（1）涉案激励意见第五条载明，“县政府按建安成本价回购大酒店，并按商用性质10万元/亩收回酒店50亩土地使用权”，该条款表明射阳县政府支付500万元收回涉案50亩土地使用权。2011年6月8日射阳县政府的会办纪要，明确政府收回涉案50亩土地使用权并按照约定数额500万元对兴阳公司进行补偿，此内容与上述激励意见的内容相互印证。该会办纪要有时任兴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育等人参加会办并签字。（2）2011年6月9日城投公司与兴阳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与前一日（2011年6月8日）形成的上述会办意见一脉相承。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按“既定协议”补偿兴阳公司取得土地的“财务成本”。其中的“既定协议”，显然系指2011年6月8日射阳县政府组织会办形成的“政府收回涉案50亩土地使用权并按照约定数额500万元对兴阳公司进行补偿”这一会办意见；其中的“财务成本”，即会办意见明确补偿的500万元，结合兴阳公司与城投公司之间关于委托代建、收回酒店、土地使用权转让及双方资金往来的一系列履行行为看，可以认定系兴阳公司存在的涉案50亩土地出让金的资金占用成本。（3）兴阳公司主张“既定协议”是一年之前其与原射阳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因土地出让合同与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不同，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相互独立，并无牵连，兴阳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兴阳公司另主张，“财务成本”系指其已经交纳的涉案土地出让金5303.078095万元。因兴阳公司支出的涉案50亩土地出让金本金这一成本已经全部收回（射阳专资办此前代城投公司向兴阳公司支付的酒店土地开发及补偿金5330万元，超过了兴阳公司交纳的5303.078095万元土地出让金），故其该主张不能成立。2.关于兴阳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兴阳公司要求城投公司自签订转让协议之日起按月利率6‰支付利息，因《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并无利息及付款时间的约定，故兴阳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但兴阳公司要求城投公司自其主张权利次日（2016年1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3.关于兴阳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因双方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故兴阳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兴阳公司提供证据证明于2016年12月7日向城投公司主张权利，并于2017年2月16日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城投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城投公司应支付兴阳公司土地使用权财务成本补偿款500万元，并承担此款自2016年1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据此，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判决：一、被告城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兴阳公司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款500万元，并自2016年1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兴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6954元（原告兴阳公司已预交153477元，缓交153477元），由原告兴阳公司负担278012元，被告城投公司负担28942元。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0年1月15日原射阳县国土资源局与兴阳公司签订的涉案土地出让合同第十三条载明，兴阳公司受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涉案总计150072.9平方米（约225亩）地块，用地范围内必须建一座高星级酒店，且该地块须在酒店主体工程封顶时方可进行商住开发。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2011年6月8日射阳县政府的会办纪要中确定给予500万元补偿的对象是谁；二、如何认定兴阳公司转让涉案50亩土地使用权的价款数额及其尚未获得受偿的数额；三、对兴阳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应当如何处理。现分述如下：一、关于2011年6月8日射阳县政府的会办纪要确定给予500万元补偿的对象是谁的问题经查，该会办纪要中关于500万元补偿的内容，系在“土地证办到城投公司名下，……土地收回”的语境下表述，显然系针对海韵酒店所在范围的“土地收回”而作出补偿；兴宇公司系海韵酒店工程的施工单位，其与城投公司之间不存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兴阳公司系该土地的使用权人，补偿对象应当也只能是兴阳公司；且负责主持该次会办的原射阳县分管领导顾为何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陈述：土地是兴阳公司拍得，谁拿土地谁得补偿，会办记录上记载的“兴宇公司”系笔误，实为兴阳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会办纪要确定给予500万元补偿的对象为兴阳公司是正确的。二、关于兴阳公司转让涉案50亩土地使用权的价款数额及其尚未获得受偿数额的认定问题2011年6月9日城投公司（甲方）与兴阳公司（乙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按既定协议补偿乙方取得土地的财务成本”，可见此前双方之间已存在关于涉案5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既定协议”。（一）关于“既定协议”。1.2010年5月9日射阳县政府作出的激励意见表明，县政府对土地开发投资者采取土地出让金奖励等激励性措施；县政府按建安成本价回购大酒店，并支付500万元收回大酒店50亩土地使用权。依据该激励意见，射阳县政府收回大酒店50亩土地使用权须向土地开发投资者支付500万元。但该500万元远不足以支付50亩土地出让金成本，应认定激励意见明确施行的土地出让金奖励等优惠中实际包含射阳县政府支付的收回大酒店50亩土地使用权的价款。2.2011年6月8日射阳县政府组织有关部门、单位进行会办形成的会办纪要，于射阳专资办代为城投公司向兴阳公司实付酒店土地开发补偿金5330万元之后作出；该纪要载明，大酒店50亩土地“土地证办到城投公司名下”，县政府履行按约定数额500万元对兴阳公司进行补偿的承诺。可见该会办纪要系对前述激励意见作进一步落实的意见记载，其内容实际包含了兴阳公司已经取得5330万元酒店土地开发补偿金的前提事实。该会办纪要有参加会办的时任兴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育等人签字确认，属于共同确认的意见，对射阳县政府、城投公司和兴阳公司均具有拘束力。3.上述会办纪要形成后，城投公司、兴阳公司于次日（2011年6月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从内容看，显然是落实会办纪要精神的协议。因此，《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载明的“既定协议”，显然系指上述会办纪要。兴阳公司主张“既定协议”系指涉案土地出让合同，但土地出让合同系兴阳公司与原射阳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其内容也不涉及大酒店5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且本案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兴阳公司与射阳县政府或城投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关于涉案5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协议。故兴阳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涉案5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的价款。双方对该土地使用权系按成本价转让的，转让价款当然包括兴阳公司交纳的土地出让金5303.078095万元。根据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和会办纪要，转让价款还包括兴阳公司“取得土地的财务成本”。本案中，兴阳公司受让全部约225亩地块附有条件，即必须在用地范围内建一座高星级酒店，且该地块须在酒店主体工程封顶时方可进行商住开发。可见兴阳公司受让的该225亩地块中，大部分确因大酒店50亩土地使用权的取得而一度实际被闲置。且在射阳县政府明确大酒店50亩土地使用权将由政府收回之后，兴阳公司交纳的该50亩土地出让金相当于为政府占用。因此，兴阳公司因取得涉案50亩土地使用权而产生的财务成本较大，一审认定“既定协议”约定补偿500万元实质是补偿兴阳公司取得该50亩土地使用权的财务成本，符合事实情况。（三）关于兴阳公司尚未获得受偿的价款。射阳专资办代城投公司向兴阳公司支付的酒店土地开发及补偿金5330万元，超过了兴阳公司交纳的5303.078095万元土地出让金。一审认定兴阳公司交纳的涉案50亩土地出让金实际已全部收回是正确的。依据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和会办纪要，兴阳公司尚未获得受偿的价款为取得涉案50亩土地使用权的财务成本500万元。城投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兴阳公司支付该500万元价款。三、关于兴阳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和会办纪要对转让价款未约定利息，兴阳公司在2016年12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时才主张该利息，一审判决城投公司承担500万元自兴阳公司主张该利息的次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综上，兴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954元，由上诉人江苏兴阳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于 浩审 判 员  周 和审 判 员  时 云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周光营书 记 员  栾雪薇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