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再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詹建林，男，195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菁，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卓志辉，男，198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政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乾风，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守平，男，198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 第三人：詹禧强，男，1979年7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周宁县。 再审申请人詹建林因与被申请人卓志辉、徐守平、第三人詹禧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9民终1396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闽民申238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詹建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菁，被申请人卓志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乾风，第三人詹禧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詹建林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二审判决将第三人詹禧强与卓志辉之间的经济往来错误认定为詹建林与卓志辉之间的经济往来，导致还款事实认定错误。1.詹建林提供的新证据可以证实2013年至2016年间詹禧强与卓志辉之间确有经营合作关系，所有款项均是通过卓某银行账户汇款，说明在本案讼争款项形成前，詹禧强与卓志辉之间有大量经济往来。2.二审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卓某给詹禧强转账时卖掉货物后用于偿还詹禧强的投资款，并非偿还詹建林的借款。3.2016年1月27日因卓志辉手头紧向詹禧强借款过年，詹禧强向卓某账户汇了5万元，2016年2月4日卓某汇入詹禧强账户的5万元就是用于归还前述借款，而非偿还本案讼争借款。2016年卓某汇给詹禧强账户的其余8笔款项，均是卓志辉交易钢材获利，归还詹禧强的投资款，与本案无关。4.即使卓某的转账备注中写了还款，也是其单方记载，无法说明卓某在2016年2月至2016年8月期间汇入詹禧强账户9笔款项的实际用途，且借条还在詹建林手中，没有收回，也没有收条或结算清单，明显违背生活常理。 卓志辉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016年1月27日詹禧强汇给卓志辉的100万元款项，双方开始约定是合作的投资款，在卓志辉已陆续结算给詹禧强118万多元后，詹禧强又另行主张该100万元是借款。那么詹禧强在总共只汇出100万元的情况下，该笔款项要不就是投资款，要不就是借款，不能一笔100万元既是投资款又是借款，要求卓志辉偿还两次。同时，不管是投资款，还是借款，卓志辉已经结算给詹禧强118万多元，多出来的18万多元，按双方本意，应是詹禧强的投资利润；现詹禧强将该100万元作为借款起诉，则可将该18万多元视为对詹禧强借款的利息。本案只有存在一个100万元汇出（借或投资）的流水过程，詹禧强只有一个100万元汇出，回收了118万元。也就是这一笔款项投出去之后，买卖货物（钢材）变成了118万元，全部由詹禧强回收回来了，系“封闭循环式投资行为”，根本没有另外的詹禧强的父亲又出借一笔100万元的事实。 徐守平未作答辩。 第三人詹禧强述称，其与卓志辉是存在合作投资，但是本案讼争款项系卓志辉向詹建林的借款，与双方的合作投资款不能混同。 詹建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卓志辉、徐守平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27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按2%利率计算，暂计至2017年12月27日为460000元），合计14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卓志辉、徐守平以经营需资金为由向詹建林借款，2016年1月27日詹建林通过詹禧强的银行账户（卡号为62×××78）分两笔通过网银转账至卓某银行账户（账号为62×××75），每笔汇款50万元，合计100万元。卓志辉、徐守平向詹建林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今向詹建林借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打卓某农行卡，借款人：卓志辉、徐守平，日期：2016.01.27”。 另查明，自2016年2月4日至2016年8月24日期间，从卓某的银行账户（账号为62×××75）转账至詹禧强的银行账户（账号为62×××12）九笔款，共计1184765.48元。 一审法院判决：卓志辉、徐守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詹建林借款100万元；驳回詹建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00元，由詹建林负担8200元，卓志辉、徐守平共同负担13800元。 卓志辉、徐守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詹建林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卓志辉主张本案借款系用于合作钢材买卖，其钢材分批出售后所得款项偿还给詹禧强，所得利润作为利息支付，结合其提供的银行流水及证人卓某的证言，可证实2016年2月至2016年8月期间卓志辉通过卓某账户向詹禧强偿还了1184765.48元。被上诉人詹建林主张该1184765.48元与本案借款无关，应由其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但詹建林未能对该1184765.48元的款项性质做出详细合理的解释，相反，在二审庭审中，其认可了詹禧强与卓志辉之间曾存在资金合作关系，即由詹禧强提供资金，卓志辉出售钢材后将所得钱款返还詹禧强，该陈述与上诉人卓志辉的主张可相互印证，且被上诉人詹建林亦认可本案借款实际系詹禧强出借。因此，上诉人卓志辉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借款已经清偿，被上诉人詹建林诉请偿还借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诉请。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依法予以改判。 二审法院判决：撤销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5民初4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詹建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0元，均由被上诉人詹建林负担。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詹建林提供证据：《商品购销合同》，用以证明：1.詹禧强与卓志辉之间是合作投资关系——詹禧强投资给卓志辉进货，卓志辉卖出后回款于詹禧强。2.该笔银行转账备注是“还款”。说明在2016年1月27日詹建林手中的这张借条未形成之前双方已经有大量的经济往来，其转账就是备注还款。由此可以进一步说明，转账是备注还款无法证明1月27日后从卓某账户打入的款项的实际用途。 被申请人卓志辉质证认为，我方认可与詹禧强之间存在投资合作关系，有大量的经济往来的，但我方不认可和詹建林有投资或者借款往来。 被申请人卓志辉提供了以下8组证据：证据1.对公账户交易明细、证据2.上海集璨贸易有限公司提货单、证据3.浙江物产物流投资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过户单。证据1-3共同证明：涉案的100万元原本系属詹禧强与卓志辉的共同投资款，用于向集璨公司购买钢材； 证据4.《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上海滨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詹禧强母亲徐妙英，该公司实际由詹禧强控制； 证据5.上海亚宇国际贸易公司提货单、证据6.浙江物产物流投资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过户单、证据7.浙江物产物流投资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发货单、证据8.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单，证据5-8共同证明：双方购买了上述的钢材后，詹禧强要求将其中1000吨转由其控制，并自行出售、收款。 证据1-8证明：1.涉案的100万元原系詹禧强和卓志辉的合作投资款，卓志辉出具的100万元借条仅是作为合作保证，双方也实际进行了投资合作，詹禧强除了自行处置大部分钢材外，还从卓志辉处收取了118万多元。后双方产生矛盾，詹禧强拒不将原来仅是作为合作保证的借条返还给卓志辉，并用詹建林的名义起诉。在这种情形下，如认定借款成立，则涉案的100万元性质已由投资款转化为借款，卓志辉所偿还的118万元也应视为对该100万元借款的偿还。2.如果将本案唯一一笔（詹禧强汇给卓某的二笔50万元）100万元定性为詹建林出借100万元的“借款”，即已经违背：詹禧强与卓志辉用这100万元作为共同合作投资的基本事实，势必出现一个“100万元”变成两笔债权的怪相，所谓詹建林借款就涉嫌虚假诉讼。3.根据以上詹禧强与卓志辉合作投资100万，投资汇款有100万变成118万多元，是盈利，詹禧强的投资利益没有受损，反而增加了18万多。如果詹禧强认为之前的账目没有结算，其仍享有另案起诉的权利，与本案无关。 再审申请人詹建林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詹禧强与卓志辉之间的投资纠纷应是另案处理。 经审查，本院对再审申请人詹建林和被申请人卓志辉提供的证据综合分析认证如下：再审申请人詹建林和被申请人卓志辉提供的证据均证明詹禧强与卓志辉之间存在合作投资关系，双方对该事实并无争议，可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詹禧强系詹建林之子；詹禧强与卓志辉之间存在合作投资关系，且双方未进行结算。 再审期间，詹禧强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予以准许。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卓志辉是否结欠詹建林借款100万元。对此，予以查明，分析认证如下：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再审申请人詹建林作为出借人，主张被申请人卓志辉结欠其款项100万元，提供了借条和汇款转账凭证，可以证明双方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被申请人卓志辉主张涉案借款已经清偿，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卓志辉主张讼争借款系用于合作钢材买卖，其钢材分批出售后所得款项偿还给詹禧强，所得利润作为利息支付，其通过卓某账户向詹禧强偿还了1184765.48元，本案借款已经清偿。虽然卓志辉于2016年2月至2016年8月期间通过卓某账户相詹禧强汇款9笔共计1184765.48元。但是卓志辉未明确该9笔还款对应偿还的借款本金或利息，且还款数额既无规律性还存在零头，不同于正常情况下的还本付息。9笔还款均汇入詹禧强账户，而双方提供的证据证实詹禧强与卓志辉之间存在大量经济往来，在卓志辉与詹禧强之间的合作投资并未结算的情况下，卓志辉汇给詹禧强的款项无法区分为返还投资款（或投资利润），还是返还本案讼争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卓志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卓志辉既然已还款而借条还在詹建林手中没有收回，也没有要求詹建林出具收条或结算清单，亦不符合常理。综上，卓志辉主张汇给詹禧强账户的1184765.48元系偿还讼争借款，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卓志辉、徐守平向詹建林借款后未予偿还，詹建林有权要求卓志辉、徐守平履行还款责任。因借条中未约定借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视为不支付利息，故詹建林要求卓志辉、徐守平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卓志辉主张已偿还讼争借款，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闽09民终139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5民初43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2000元，由詹建林负担8200元，卓志辉、徐守平共同负担1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相坤 审判员  田小成 审判员  崔龙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林 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认定事实不清的，应当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但原审人民法院便于查清事实，化解纠纷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审程序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且无法达成调解协议，以及其他违反法定程序不宜在再审程序中直接作出实体处理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