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66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阿凡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周新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海宇，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茵，女，汉族，1988年8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韵，广东良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叶伴，广东良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阿凡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凡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海茵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阿凡提公司上诉请求为：-、判决阿凡提公司无需支付张海茵2016年9月9日至2017年6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5011.45元；二、判决阿凡提公司无需支付张海茵律师费3643.04元；三、判决张海茵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事实和理由：张海茵于2016年6月15日入职阿凡提公司处，任职会计主管。工资为底薪2130元+绩效工资4870元，共计7000元整。就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的判决，阿凡提公司认为：一、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阿凡提公司无须支付张海茵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理由如下：第一、张海茵在劳动合同末页有签名，该末页上有“劳动合同”字样、阿凡提公司的名称、阿凡提公司的签章和张海茵的签名及张海茵自己填写的签订日期2017年6月17日，该日期正好在前一份劳动合同期满之后，日期前后衔接，足以证明双方已经签订劳动合同而且该份劳动合同不是前一份劳动合同，即该劳动合同为续签的劳动合同。第二、张海茵重新填写劳动合同首页乙方（员工）栏中自己的身份信息，才导致首页印刷体文字形成时间与末页印刷体文字形成时间不同。经向阿凡提公司核实，阿凡提公司在2016年6月17日让张海茵签订劳动合同时，由于张海茵第一次书写该合同首页乙方（员工）一栏中的姓名、性别、身份证号码、户籍地址、现住址和联系电话等信息时存在涂改，阿凡提公司于是另行拿了一张空白劳动合同首页要求张海茵重新填写，由于重新填写的劳动合同首页纸张与该份劳动合同末页的纸张来源不同，因此，重新填写的劳动合同首页印刷体文字形成时间确实可能与末页印刷体文字不同，即司法鉴定意见书并不能否定已经续签劳动合同的事实。第三、该份劳动合同首页乙方（员工）栏中乙方的姓名、性别、身份证号码、户籍地址、现住址和联系电话等身份信息是张海茵自己填写，这更加证明了双方已经续签劳动合同的事实，为避免张海茵不承认该份劳动合同首页上乙方的身份信息系她所填写，阿凡提公司已经向贵院申请笔迹鉴定。二、劳动合同部分内容虽然空白，但是不能否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已经成立生效。经过核实，涉案劳动合同签订之时部分内容确实为空白，劳动合同期限等内容确实为阿凡提公司事后根据双方约定添加，但是其不能否定该份劳动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的事实。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合同对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等标准约定不明确，引发争议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重新协商；协商不成的，适用集体合同规定；没有集体合同或者集体合同未规定劳动报酬的，实行同工同酬；没有集体合同或者集体合同未规定劳动条件等标准的，适用国家有关规定。因此，该劳动合同尽管劳动合同期限、劳动报酬等内容没有填写，但是在末页双方主体信息、张海茵签名且注明日期、张海茵盖章的情况下，事后填写内容的事实并不能否定该劳动合同已经签订并成立生效的事实。既然劳动合同已经订立，则张海茵要求未签订劳动合同双边工资的请求就没有事实依据。第二、在人力资源管理日常实务中，一方先在空白合同上签名，另一方事后根据当初的约定填写内容是很正常的事情。第三、张海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签订空白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因此，张海茵自愿在空白合同上签名并按手印，表示张海茵已经授权阿凡提公司填写内容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三、鉴于本案涉及的司法鉴定并不能否定双方已经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因此，本次司法鉴定实在没有必要，因此，请法院判断由张海茵全额承担鉴定费。被上诉人张海茵答辩称，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的结论为涉案的劳动合同首页印刷体文字和尾页印刷体文字所形成的时间差距为2.1个月，不可能存在阿凡提公司所说在签订劳动合同后两个月才发现首页内容有误而要求张海茵重新填写的情况。其次，阿凡提公司声称该页文字由张海茵填写，无需经过司法鉴定，从最后一页的日期签署方式上即可明确看出首页日期的填写方式与张海茵明显不同，该页内容并非由张海茵填写。阿凡提公司主张已与张海茵签订劳动合同，却未能举证，根据鉴定结果显然阿凡提公司与张海茵在涉案的2016年6月15日至2017年6月16日没有签署书面的劳动合同。阿凡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阿凡提公司无需向张海茵支付2016年9月9日至2017年6月16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5011.45元；2.阿凡提公司无需恢复张海茵会计主管岗位；3.阿凡提公司无需向张海茵支付本案的律师费3643.04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张海茵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一、入职时间：2016年6月15日。二、工作岗位：会计主管。三、关于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张海茵主张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6月17日起至2019年6月16日止。阿凡提公司提交了双方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第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6月15日至2017年6月16日，第二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6月17日至2019年6月16日。张海茵表示，该两份合同的尾页确系张海茵签署；但张海茵仅签署了两份合同期限为2017年6月17日至2019年6月16日的劳动合同，未签署2016年6月15日至2017年6月16日的劳动合同。张海茵申请就该合同第一页印刷体文字与第八页（签字页）印刷体文字是否同时输出形成进行鉴定。2019年1月14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此鉴定后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该合同第一页印刷体文字晚于第八页印刷体文字输出形成。四、关于月工资标准：劳动合同中显示，张海茵月工资结构包括底薪2130元、绩效工资4870元（固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海茵月工资结构2130元加绩效工资4870元（固定），共计7000元。五、离职情况：阿凡提公司、张海茵均当庭确认张海茵已经离职。六、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问题：据上述查明，阿凡提公司未能有效证明双方已签订期限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2017年6月16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阿凡提公司应支付张海茵2016年9月9日至2017年6月16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5011.45元（7000元/月÷21.75天/月×16天+7000元/月×8个月+7000元/月÷21.75天/月×12天）。七、关于恢复工作岗位：由于阿凡提公司、张海茵双方均确认张海茵已经离职，故张海茵主张阿凡提公司应当恢复张海茵工作岗位已无必要，对该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八、关于律师费：张海茵为本案支出律师费5000元，并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予以证明。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者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依法按其胜诉金额的比例由用人单位承担。经核算，阿凡提公司应支付张海茵本案的律师费3643.04元[（65011.45元÷89226.90元）×5000元]。九、关于鉴定费：本案鉴定结论系阿凡提公司提供了签署页的印刷时间早于包含合同期限等的内容页印刷时间的合同，该合同的签署情形与常理不符，阿凡提公司不能提出相应证据作出合理说明，故鉴定费应由阿凡提公司负担。十、张海茵仲裁请求：1.请求阿凡提公司支付张海茵2016年6月15日至2017年6月16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3226.9元；2.将张海茵的工作岗位调回会计主管，并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3.请求阿凡提公司支付张海茵2017年7月1日至31日期间的绩效工资3000元及2017年8月1日至31日期间绩效工资3000元，共计6000元；4.请求阿凡提公司支付张海茵律师费5000元。十一、仲裁结果：1.由阿凡提公司支付张海茵2016年9月9日至2017年6月16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5011.45元；2.阿凡提公司应当恢复张海茵会计主管岗位；3.由阿凡提公司支付张海茵本案的律师费3643.04元；4.驳回张海茵本案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阿凡提公司提供了双方签订的期限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2017年6月16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经鉴定该合同包含合同期限的合同页系在合同签署后制作的，故在阿凡提公司不能提出相应证据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阿凡提公司、张海茵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2017年6月16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综上，依照《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阿凡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海茵支付2016年9月9日至2017年6月16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5011.45元；二、阿凡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海茵支付律师费3643.04元；三、阿凡提公司无需恢复张海茵会计主管岗位；四、驳回阿凡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鉴定费11040元，由阿凡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无正当理由不提供证据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一审查明及鉴定报告载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期限为2016年6月15日至2017年6月16日的劳动合同第一页印刷体文字形成时间晚于第八页（即张海茵）签名页印刷体的形成时间，作为同一份合同，首页形成时间晚于签名页形成时间，从逻辑上讲即不合常理。阿凡提公司主张因签合同时张海茵在首页填写的姓名、住址等信息存在涂改，公司于是另取纸张要求张海茵重新填写，故重新填写的合同首页与签名页形成时间不同。本院认为，如果公司发现张海茵在首页填写的个人信息不同即要求其重新填写，说明公司对合同的填写有较高的要求，在此情况下，公司更应当发现张海茵在签名页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6月17日，假如合同的实际签署时间为2016年6月17日，公司更应当发现时间不符这一重要错误而要求张海茵修改。公司对签署时间的错误视而不见，反而要求张海茵修改个人信息等问题，不合常理，故本院对阿凡提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公司未与张海茵签订2016年6月15日至2017年6月16日的劳动合同，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故公司应当向张海茵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并承担相应比例的律师费。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阿凡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深圳阿凡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深圳阿凡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李卫峰审判员 付璐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