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2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明，男，197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康平，四川营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司体贵，男，197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辉，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宇，男，197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再审申请人李明因与被申请人司体贵、陈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民终3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川民申3533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康平，被申请人司体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辉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陈宇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明申请再审称，1.生效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证据的认定缺乏基本的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二审采信的陈宇的陈述作出判决，而陈宇的陈述没有其他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陈宇一、二审均未出庭，只是由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为陈述。2.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争议较大，二审仅由一名审判长进行了询问，作出了与一审判决结果截然不同的判决，程序违法。 司体贵辩称，司体贵承包消防工程急需资金周转，经陈宇介绍向李明借款，并于2014年10月17日在南充市内向李明出具借据一份，借据出具的内容中并没有“此借款转入陈宇建设银行卡上”这两行字，这两行字系陈宇与李明在建设银行时转账时，由陈宇自行添加的，司体贵并不在场，也无指示交付的意思表示。此后几天，司体贵打电话要求李明转款，李明称款已转给了陈宇。因此，双方的借款合同未生效，应由实际用款人陈宇承担清偿责任。 李明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司体贵立即归还李明借款115万元，并从2014年11月1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2.陈宇对前列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明与司体贵、陈宇相互均系朋友关系。2014年10月，司体贵意向李明借款，与其协商相关事宜。2014年10月17日，李明与司体贵、陈宇经协商，司体贵向李明出具借款借据记载:“今借到李明人民币现金壹佰壹拾伍万元正（小写：￥1150000.00元）属实。借款人：司体贵2014.10.17”，司体贵同时备注：“此借款借用30天，如果要用两个月，第一个月满后打壹拾伍万元正，后用第二个月，在按月结算利息”。随后，陈宇在借据上书写:“此款转入陈宇建设银行卡上，担保人:陈宇2014年10月17日”。最后，司体贵在借条右下方上签字确认，并留有电话号码以便联系。书立借据后当日，李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宇的银行账户转款100万元。借款后司体贵没有按约定偿还借款，担保人陈宇也没有履行担保偿还责任，审理中陈宇表示愿意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李明与司体贵、陈宇本系朋友关系，对协商借用大额借款采用一般的民间借贷方式（出具借据的方式）来明确相应的权利义务，符合交易习惯。李明按司体贵、陈宇的共同意思，将借款转入担保人陈宇的账户，表明李明已向司体贵履行了借款支付义务。同时按一般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借据一方面表示借款合同的内容，同时也表明借款人实际收到借款，否则借款人将及时收回借据或撤销借据。司体贵作为金融单位工作人员其所出具的大额借款借据如果没有实际收到借款，长时间不要求收回借据或撤销借据的行为不符合生活常理。故认定李明与司体贵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生效。 李明与司体贵之间发生借贷关系，借款数额以实际支付的100万元为借款本金，李明与司体贵约定借款期限二个月的报酬15万实为利息，但该约定的利息中有部分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不予保护。为了便于计算借款期限内和逾期后的利息，从借款之日起均按年利率24%计算。陈宇作为借款人司体贵的借款担保人，在借据中没有约定担保方式，视为连带担保方式。一审法院判决：一、司体贵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偿还李明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或履行期限届满前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二、陈宇对司体贵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7575元，由司体贵、陈宇共同负担。 司体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明对司体贵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4年10月17日，李明与司体贵达成借款合意后，司体贵向李明书写借款115万元的借据属实，但李明起诉提供的借条上陈宇书写“此款转入陈宇建设银行卡上，担保人：陈宇”字样无司体贵的意思介入，李明未将借款转入司体贵的账户，借贷关系未生效，应由实际用款人陈宇承担偿还责任。 李明辩称，李明按照司体贵的指示和要求，把该借款转入陈宇的银行账户，并由陈宇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二审中，经各方当事人对质，查明：一审中证人吴某、侯某证言证明：2014年10月17日上午，司体贵、陈宇、证人吴某在南充火车站附近的一茶房等候李明借款给司体贵。在协商过程中，司体贵书立借据时，证人吴某、侯某与三方当事人同坐在茶房卡座内见证其书写借据，但未看见陈宇在借据上书写:“此款转入陈宇建设银行卡上”的内容。李明陈述，其与司体贵无交往，与陈宇有借贷往来；陈宇陈述，司体贵写好借条后，其与李明一路去银行向司体贵转款，但李明与司体贵不熟，要求将款转至其卡上，再由其转交给司体贵，其便在银行柜台上书写了“此款转入陈宇建设银行卡上”的内容，司体贵对此不知情。第二天，司体贵催要此款，其称自己用了，自己还。司体贵陈述，书写借条后其就离开了，李明告诉其款已经转给陈宇，其找陈宇催要，陈宇称自己用了，其便要求李明将借条销毁，李明也从未向其催收借款本息。“此款转入陈宇建设银行卡上”在借条的左上方两排各六个字，字小于担保人陈宇五字，司体贵在右下方书写电话号码。李明对于为何不让司体贵在“此款转入陈宇建设银行卡上”盖指印或紧接此句之后签名确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陈宇陈述，司体贵写好借条后，其与李明一路去银行向司体贵转款，但李明与司体贵不熟，要求将款转至自己卡上，再由其转交给司体贵，其便在银行柜台上书写了“此款转入陈宇建设银行卡上”的内容，与借条左上方用小字添加“此款转入陈宇建设银行卡上”的书写风格相印证；与李明的陈述及生活经验吻合；而李明所举两名证人同坐在卡座目睹借条书写过程，均不能证实陈宇书写“此款转入陈宇建设银行卡上”是当着司体贵的面进行的；且“此款转入陈宇建设银行卡上”一句话在借条上是分为两行书写而不是一般习惯的一行连贯书写，其书写方式有违常理；加之李明对于为何不让司体贵在“此款转入陈宇建设银行卡上”盖指印或紧接此句之后签名确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李明无证据证明曾向司体贵主张权利与司体贵的陈述相协调。以上事实足以确信，陈宇在借条左上方用小字添加“此款转入陈宇建设银行卡上”无司体贵的意思介入，指示交付不成立。由于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合同，借款交付合同方告生效，本案借款合同未生效。按照权利与义务相适应原则，应由实际用款人陈宇承担清偿责任。司体贵未及时收回借条，对纠纷的发生存在过错，应负担部分诉讼费用。综上所述，司体贵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陈宇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明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三、驳回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75元，由陈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75元，由司体贵负担。 再审开庭审理中，司体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在司体贵向李明出具借条后，司体贵并未向李明指定将借款汇入具体的账户名和账号。 审查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司体贵出具的借条上，陈宇所签“此款转入陈宇建设银行卡上”字样的形成时间。李明称是在司体贵写好借条后，陈宇即签上了上述字样，后其与陈宇一起到银行转款。司体贵称陈宇在借条添加“此款转入陈宇建设银行卡上”系陈宇在银行转款时自行书写，无司体贵的意思介入，指示交付不成立，其没有收到李明的借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司体贵向李明出具案涉借条后，陈宇与李明一起到银行转款，但此时司体贵并没有向李明指示将借款汇入的账户名和账号。由此可以推出李明去银行转款应该是按司体贵的指示汇入陈宇账上更为合理。另外，司体贵作为金融单位从业人员，其所出具的大额借款借据如果没有实际收到借款，长时间不要求收回借据或撤销借据的行为也不符合生活常理。本案中，李明提交了司体贵出具的借条，已完成了其举证责任。司体贵提出其出具借条后，陈宇自行添加“此款转入陈宇建设银行卡上”字样后李明将借款转入陈宇账户的主张，应由司体贵承担举证责任，但司体贵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该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司体贵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改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李明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民终381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2民初317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7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75元，共计15150元由司体贵、陈宇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可 审判员 宋小平 审判员 张 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耿蜀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