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6民终17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史玉廷，男，1938年11月28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德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天梅，女，1943年11月25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德江县，系原告史玉廷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容，女，1968年7月17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德江县，系原告史玉廷之儿媳。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应维，女，1990年8月15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德江县，系原告杨秀容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男，1981年11月13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德江县，系原告史应维之丈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应力，男，1992年10月14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德江县，系原告杨秀容之长子。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应志，男，1994年11月5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德江县，系原告杨秀容之次子。以上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册，德江县青龙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国海，男，1983年11月26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德江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兰，女，1986年1月6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德江县，系史国海之妻。上诉人（原审被告）：文美珍，女，1963年4月24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德江县，系被告史国海之母。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山，贵州毅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史玉廷、余天梅、杨秀容、史应维、史应力、史应志与上诉人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帮工关系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6民初1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史应力及其史玉廷、余天梅、杨秀容、史应维、史应力、史应志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册，史应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上诉人史国海及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玉廷、余天梅、杨秀容、史应维、史应力、史应志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赔偿上诉人原审判决确认的经济赔偿费915,790.58元的60%份额，即549,474.35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认定史先位（已亡）与史国海系雇佣关系，不属实。逝者史先位生前因史国海之父死亡，应史国海之请，凌晨驾驶三轮车赶去帮忙处理出殡事宜，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治疗无效死亡，双方构成义务帮工关系。一审仅凭几名被上诉人方的亲人证人证言，主观推测史先位收取报酬，双方系雇佣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根据《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史国海凌晨催促受害人史先位出车帮忙运尸出葬，致受害人发生事故死亡，没有做到注意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史国海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史先位具有一定过错，上诉人自愿承担40%的责任，应判令被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被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显示公平公正，请求二审予以改判。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向本院上诉暨答辩称，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史玉廷、余天梅、杨秀容、史应维、史应力、史应志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史玉廷、余天梅、杨秀容、史应维、史应力、史应志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受害人史先位之间是雇佣法律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改判双方为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二、受害人史先位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系自身的过错行为造成。上诉人与史先位系运输合同关系，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是受害人的全部责任，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损害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认定史先位的事故损失赔偿项目医疗费、救护车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食宿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请求二审驳回被上诉人史玉廷、余天梅、杨秀容、史应维、史应力、史应志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史玉廷、余天梅、杨秀容、史应维、史应力、史应志针对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的上诉辩称，受害人史先位系在史国海家帮工活动中受伤，后治疗无效死亡。在帮工活动中也未收取任何费用，不存在运输关系。一审在划分双方的赔偿责任时，由史国海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轻，应改判被帮工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史玉廷等人的上诉请求，驳回史国海等人的上诉请求。杨秀容、史玉廷、余天梅、史应维、史应力、史应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为：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杨秀容、史玉廷、余天梅、史应维、史应力、史应志因史先位义务帮工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营养费、交通食宿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赡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948,966.51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原告史玉廷、余天梅系受害人史先位父母，杨秀容系受害人之妻，史应维、史应志、史应力系受害人子女；史国海与张小兰系夫妻关系，与文美珍系母子关系。原、被告于2017年通过政府移民搬迁安置，从德江沙溪乡万坝社区下明系村民组移民安置到德江县上居住，系邻居关系，平日关系较好。史国海父亲史应刚于2018年7月24日因病去世，受害人史先位主动前往灵堂帮忙办理丧葬事宜。史国海及家人商定于7月30日对死者史应刚入土进行安葬，因劳力不足，人力抬丧困难，而且将尸棺运往离家约六、七里外进行土葬。在此情况下，史国海并雇请史先位用自己所有的自用三轮私车将尸棺运出土葬。2018年7月30日凌晨4点左右，史国海电话催促史先位前往德江沙溪乡万坝村下明系村民组史国海原居住房屋处拉运史应刚尸棺出殡入土安葬。同时，史国海还用电话催促史先江先去葬地掘坑，受害人史先位接到电话后，驾驶三轮车并搭载史先江从沙溪街上出发，当行驶至离被告家门口拉运尸棺处约30米左右处时，发生交通事故（发生交通事故时间为5时许），史先位、史先江二人当即被甩出车外，史先位处于休克状态，史先江受轻微伤。受害人史先位受伤后，被送往德江县人民医院抢救。史国海交了二人的住院治疗费共8,800元。由于史先位伤势严重，住院19天，县医院建议转上级医院抢救，在遵义医院又住院治疗12天无效。当日，受害人史先位出院死于家中。受害人的伤情经德江县人民医院诊断为：创伤失血性休克、创伤性脾破裂、左侧股骨颈骨折、左侧股骨骨伤、踝间骨折、左侧耻骨上肢骨折、骶骨左翼骨折、T12椎体爆裂性骨折（并继发骨性椎管狭窄）、L1、3椎体侧横突骨折、C7椎体左侧横突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肺挫伤伴左侧血胸、双侧脑室后角少量处出血、双侧额部少量硬膜下积液、多处软组织挫伤。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出院记录载明：急性呼吸衰竭、全身多发性骨折：1.1左侧股骨颈陈旧性骨折、1.2左侧股骨上踝间陈旧性粉碎性骨折、1.3胫骨结节骨牵引术后、1.4骨盆骨折、左侧骶骨翼骨折、左侧耻骨体及上下肢骨折、颅脑外伤，双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闭合性胸外伤：5.1双侧多发肋骨骨折、5.2肺挫伤、5.3血胸、闭合性腹外伤、脾切除术后，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损伤，呼吸心跳骤停、缺血缺氧性脑病。事故发生后，就赔偿事宜，经村支两委、乡政府领导多次召集双方调解赔偿事宜未果。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史玉廷（1938年11月28日出生）、余天梅（1943年11月25日出生）生育三个子女（史先位、史先强、史先堂、已故），杨秀容生育子女均已成年。受害人史先位（1965年7月20日出生）持522227196507283619号D驾驶证，该证有效起始日为2007年3月30日，有效期6年，其驾驶的是正三轮车载货摩托车，车牌号为贵Ａ×××××，行车证发证日期为2010年6月9日，至今未年审。受害人史先位在德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9天，在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2天，总花用医疗费为:165,740.14元，史国海支付8,800.00元医疗费未包含在内。一审法院认为，史国海雇请受害人史先位为其拉运亡父出殡安葬入土，双方已形成雇佣关系。受害人史先位持未年检的行车证和驾驶证驾驶三轮车，应当视为无证驾驶未年检的机动车，造成该损害结果的发生，受害人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其损害结果的赔偿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和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该案中，受害人并非一般过错，应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应当适用公平原则，才能平衡双方利益关系。被告方应当按照损失的30%赔偿原告较为合适。因受害人及其原、被告均系万坝社区居委会居民，居民委员会系城镇组织机构，故原告受伤的损失根据上述《解释》相关规定计算，即：受害人史先位所花用医疗费为165,740.14元（发票）；误工费按照农、林、牧、渔业标准58198/年÷365天×31天=4,942.84元;护理费按照居民服务行业标准38,568元/年÷365天×31天=3,275.6元;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100元/天×31天=3,100元;营养费30元/天×31天=930.00元;交通食宿费3,000元;丧葬费62,984元/年÷12个月×6个月=31,462.00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原告主张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9,080元/年×20年=581,600.00元;被赡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20,348元/年×5年×2人÷2人=101,740.00元，（1.史玉廷1938年11月28日出生；2.余天梅1943年11月25日出生）；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20,000.00元计算较为合适。以上合计人民币915,790.58元。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915,790.58元×30%=274,737.17元。综上所述，受害人史先位是在从事被雇佣路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对该损害结果的发生，受害人系无证驾驶，应承担全部责任，应当依法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一百一十九条、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在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一次性共同赔偿杨秀容、史玉廷、余天梅、史应维、史应力、史应志因史先位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74,737.17元。二、驳回杨秀容、史玉廷、余天梅、史应维、史应力、史应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6,654.00元，由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承担2,675.00元，杨秀容、史玉廷、余天梅、史应维、史应力、史应志承担3,979.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受害人史先位与史国海系帮工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2、对于受害人史先位的人身损失，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若承担，应承担多大赔偿责任；3、一审计算受害人史先位的人身损失是否正确。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经庭审查明，史先位与史国海系邻居，事故发生前，因史国海父亲去世，史先位前来无偿帮忙办理丧事。办理丧事过程中，史国海请史先位用其三轮车帮忙运送遗体出殡。史先位在凌晨4时45分接到史国海电话后，驾驶三轮车在赶来途中发生事故，受伤治疗无效身亡。以上事实表明，史先位系在从事帮工活动中受伤，史先位与史国海形成帮工关系。史国海主张与史先位形成运输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语，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实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本案中，史先位并不是专门从事运输行业的人，其愿意用三轮车拉运棺材、遗体去土葬地点安葬，并未收取高额运输费用，而是基于双方系邻里关系、互相帮助的善良风俗。史国海向史先位请求帮助运送史应刚遗体，也没有专门针对运输行为可能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做出约定，表明史先位并没有订立运输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双方不成立运输合同关系。本案应按照史玉廷等人主张的帮工关系处理赔偿事宜。一审法院认定史国海与史先位构成雇佣关系，但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向史先位支付劳动报酬，且双方之间也不存在人身控制、支配的从属关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史先位在帮工活动中受伤，被帮工人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史先位受伤系本人驾驶三轮车操作不当，发生交通事故所致，自身具有重大过错。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的赔偿责任。对于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份额，因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对史先位的损害发生仅存在选任过失，也没有从史先位的帮工活动中受益，一审酌定由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赔偿史先位的损失30%份额，即274,737.17元，有效填补了史先位的损失。加之，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本身经济条件亦不富余，也不宜加重其生活负担。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主张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对上诉人杨秀容、史玉廷、余天梅、史应维、史应力、史应志要求对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份额亦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一审法院计算史先位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包含误工费4,942.84元;护理费3,275.6元;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3,100元;营养费930.00元;交通食宿费3,000元;丧葬费31,462.00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原告主张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9,080元/年×20年=581,600.00元;被赡养人生活费101,7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0.00元，各项费用计算标准和方法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认为应当参照农村居民的收入标准计算史先位的死亡赔偿金、被赡养人生活费，因史先位居住地在集镇社区，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各项费用，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杨秀容、史玉廷、余天梅、史应维、史应力、史应志及上诉人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842元，由双方各自承担。即上诉人史国海、张小兰、文美珍承担5,421元，上诉人杨秀容、史玉廷、余天梅、史应维、史应力、史应志承担5,4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 健审判员 代静云审判员 张 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向俊书记员雷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