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2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南湖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东栅分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东栅街道雀墓桥村桥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6845436030。 负责人：鲍国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民、贺群，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照生，男，1961年11月14日出生，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煦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长水街道府南社区一期中心会所11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1554014316C。 法定代表人：朱松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丛啸、周泽宇，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春沁生态园林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城桥镇中津桥路22号1号楼527室（上海城桥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6312272012。 法定代表人：祁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雪红，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兴市南湖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东栅分公司（以下简称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赵照生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正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通公司）、上海春沁生态园林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5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后正通公司变更名称为浙江煦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煦兴公司）。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春沁公司、煦兴公司、赵照生共同支付商品混凝土款484874.1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37364元，共计722238.1元（上述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并请求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首先，2015年11月11日，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与赵指标进行了对账结算，汇总结算单上载明“嘉兴御缇湾三期园林景观工程（春沁公司）”，这一证据表明赵指标代表春沁公司进行结算以及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认可交易对象为春沁公司。其次，由于案涉工程结欠大量材料供应商款项被起诉，多起案件中法院已确认煦兴公司借用春沁公司的资质对外以春沁公司的名义施工的事实。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将商品砼送到工程所在地，其有初步的理由相信工程的分包方春沁公司即为交易相对方。而后，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向春沁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并交给赵指标，春沁公司直接向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支付8万元货款，该付款行为进一步使得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相信与其交易的对象为春沁公司。因此，即使春沁公司未对赵照生、赵指标进行书面授权，也未追认其行为，赵照生、赵指标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被代理人春沁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煦兴公司与春沁公司非法转包，共同渔利工程款的30%，即三百余万元，使得众多材料供应商的货款无法得到清偿，为此，其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对于赵照生而言，其是工程实际施工负责人，其参与了春沁公司、煦兴公司与其三方的非法分包转包，造成众多材料供应商的货款无法得到清偿，其也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赵照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春沁公司支付货款484874.10元，赵照生承担连带补充责任。事实与理由：销售合同抬头需方为赵照生，但实际其是作为委托人身份签名，而且合同第4条明确混凝土是供给春沁公司工地的，赵照生当时模棱两可的意思表示是事出有因的。第一，春沁公司和煦兴公司为了隐瞒业主项目已转包，严禁赵照生对外以自己名义采购材料及进行工程进度各项申报，所以施工前九个月内赵指标都是以春沁公司名义接收材料，进行结算的。第二，根据赵照生和煦兴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结算约定，由赵照生通知材料商和春沁公司补签购销合同，并开具需方为春沁公司的发票，春沁公司据此直接支付给材料商材料款，共已付300多万元。也就是材料款应该由春沁公司先行支付，最终由春沁公司和煦兴公司结账，扣除6%管理费，煦兴公司再和赵照生结账，扣除30%转包费。因此法院判决由春沁公司先行支付并未违反合同相对性。第三，材料商始终认为材料款由春沁公司支付有保障，所以同意拖欠，但春沁公司、煦兴公司、赵照生三方隐瞒了转包合同下浮30%结算工程款的违法行为，虽然法院判决转包合同无效，春沁公司和煦兴公司属挂靠关系，但春沁公司和煦兴公司依靠违法分包协议获利360万元，而该数额正好是目前短缺材料商的材料款。因此由春沁公司先直接支付材料款是三方约定的，春沁公司也是习惯这样做的，赵照生依照分包协议最终承担兜底责任也是公平合理的。 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针对赵照生的上诉辩称，赵照生、春沁公司和煦兴公司三家是故意串通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坑害供货商的合法权益，要他们三家共同承担付款责任。 赵照生未对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的上诉发表答辩意见。 煦兴公司针对两上诉人的上诉辩称，一、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相对方十分清楚，有明确的书面合同，合同系有效合同，合同中未出现煦兴公司名字。煦兴公司既不是合同相对方，对买卖合同一事也毫不知情。无论合同签订、材料接收、款项结算都系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与赵照生之间进行的，因此无论从事实上还是法律上要求煦兴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没有任何依据。二、合同相对性原则是合同制度的奠基石，随意突破会损害第三人的合法利益，煦兴公司与实际施工人的转包合同关系与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完全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就算煦兴公司转包违法，也与本案无关，且赵照生已经与煦兴公司在另案中就建设工程全部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案涉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春沁公司针对两上诉人的上诉辩称：1.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签订有书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合同载明需方为赵照生、赵指标。可见买卖合同的主体并非是春沁公司，春沁公司无需承担支付货款及相应违约责任的义务。构成表见代理的前提是要以春沁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但案涉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主体是赵照生、赵指标，不是春沁公司，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2.根据煦兴公司与赵照生之间的工程分包合同，赵照生是工程的实际施工方，赵照生因承建工程之需向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结合分包合同第4.1、4.6、5.1、8.1、13.1、14.2条约定，如果建设工程材料是赵照生自行采购的，支付义务人是赵照生。3.春沁公司是在赵照生向法院起诉工程款纠纷之后，才知道实际施工人不是煦兴公司而是赵照生。春沁公司对于转包行为不知情，春沁公司就案涉材料款的支付不是基于买卖合同的买方义务而支付，而是对于工程中的材料款支付。春沁公司从未要求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必须向春沁公司开票为付款条件，且春沁公司也未收到该类发票。4.春沁公司、煦兴公司和赵照生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的任何利益，赵照生与煦兴公司的结算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的约定，与春沁公司无关。春沁公司收取的是煦兴公司6%的分包管理费，春沁公司与业主方根据双方的合同进行结算，赵照生的工程款低于业主方和春沁公司结算的工程款，本身适用的是两个合同，不能以此认定存在恶意串通。5.赵照生主张工程款的案件中，法院已经判决，春沁公司对于应当承担的连带责任支付工程尾款的部分已经履行完毕。如果本案再判决春沁公司对案涉材料款承担付款责任，对于春沁公司是重复支付，严重损害春沁公司的利益。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照生立即支付商品混凝土款484874.1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37364元，共计722238.1元（上述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并请求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正通公司、春沁公司对赵照生的上述债务在收取的转包费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在一审庭审中，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三被告共同承担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照生、赵指标与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约定向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购买商品砼，供应嘉兴经开区（2012-13）号地块（御缇湾绿化工程），约2200方。单价约定按嘉兴当月建材信息价下浮13%。约定每月对账一次，2015年4月底前付5万，5月底前付8万，6月底付10万，7月底前付10万，余款12月31日前付清。合同期限为2014年10月至货款两讫止。约定未按合同付款，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及提供相关技术资料，延期付款，按相应款项每天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其他违约造成的责任，由相关方承担。后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供货。2015年11月11日赵指标在汇总结算单上签字确认砼数量、砼款属实，合计欠款为484874.1元。2015年9月29日正通公司邢亮良向春沁公司申请支付80000元，用途为材料款，收款单位为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领款人为邢亮良签字。2015年10月8日春沁公司向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汇款80000元。2015年6月11日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向春沁公司开具80000元金额的增值税发票。2016年1月28日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向春沁公司开具60000元、6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陈述赵照生已向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支付了130000元货款。 （2016）浙0402民初4596号民事判决书、（2018）浙04民终7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业主单位嘉兴兴裕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嘉兴市翠柳路嘉兴经开2012-13号地块住宅小区发展项目，其施工总包单位是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春沁公司中标成为该小区项目“一期样板区及二期室外园林景观”工程的专业分包商，与业主方、总包方签有专业分包合同。之后春沁公司自己未组织施工，将其中的一期工程再次分包给案外他人，后正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邢亮良经多方联系，承揽取得上述二期室外园林景观工程，但春沁公司与正通公司之间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2014年11月9日，正通公司（甲方）与赵照生（乙方）签订工程分包合同一份，另赵照生与正通公司的分包合同的固定单价与春沁公司中标合同的单价存在30%的下浮率。正通公司与春沁公司之间存在施工挂靠关系，正通公司系借用春沁公司的资质将工程对外分包。赵照生个人不具有园林景观工程施工资质，正通公司与赵照生之间的分包合同无效。 一审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签订有书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涉案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载明需方在赵照生、赵指标，供方为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且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在本案民事起诉状事实理由部分也陈述2014年10月底赵照生因承建工程之需，向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另，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与赵照生均认为赵指标为施工现场负责人，其在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上的签字仅为代表赵照生签字，认为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亦不要求其承担责任。综上，本案双方合同主体应为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与赵照生，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庭审改变陈述认为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与春沁公司之间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按约供货后，赵照生作为购货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支付货款，赵照生对尚欠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货款数额484874.10元无异议，赵照生具有付款的义务，故对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赵照生未按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依法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合同具有相对性，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要求春沁公司、正通公司承担偿付义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赵照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商品混凝土款484874.1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为5235元，之后的违约金以484874.1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至清偿之日）；二、驳回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22元、保全申请费4170元，合计15192元，由赵照生负担14000元，由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负担1192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由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与赵照生、赵指标签订，合同也明确载明需方为赵照生、赵指标，故应当认定赵照生、赵指标是以自己名义订立合同，合同交易的相对方应为赵照生（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认可赵指标并非合同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判决由赵照生承担本案的付款责任正确。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上诉认为赵照生的行为构成对春沁公司的表见代理的问题，由于赵照生并非是以春沁公司的名义进行本案交易，且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在一审中也认可与其交易的相对方是赵照生，故其二审再主张赵照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显然不能成立。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赵照生还在上诉中提出，春沁公司、煦兴公司及赵照生之间存在非法转包关系，春沁公司和煦兴公司分别收取了6%的管理费和30%的转包费，导致无法支付材料款，故春沁公司和煦兴公司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赵照生上述主张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南湖混凝土东栅分公司、赵照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2元，由嘉兴市南湖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东栅分公司负担6735.5元，由赵照生负担428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