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12民终17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绥化市北林区北二东路23号。法定代表人：吕飞，职务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辉，男，195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该局工作人员，现住绥化市北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辉，黑龙江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省新技建筑装饰工程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香顺街53号。法定代表人：施岳升，职务经理。上诉人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新技建筑装饰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新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2018）黑1202民初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辉、杨树辉，被上诉人新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施岳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新技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一、案涉协议的性质应为行政管理合同，并非民事合同，不属于民事案件管辖范围。本案中，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当时管理市场的行政机关，履行的是行政职责，行使的是行政管理职能，与新技公司签订的协议应属于行政管理合同而非民事合同。二、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已经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全部内容，不存在违约的事实，新技公司诉请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案涉的协议书是不生效的。协议书中约定，其甲方是由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和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共同组成，但该协议书的甲方署名处，只加盖了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的公章，并未加盖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公章，也就是说该协议书是未经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的，是原工商行政管理局超越权限订立的，因此该协议书是无效的。四、案涉的协议书的解除权已经消灭。案涉协议书是2000年9月26日签订的，双方未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新技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亦未催告对方及时解除合同，因此，新技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未主张合同解除权（一般为一年），其解除权已经消灭。新技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技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要求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94000元并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9月26日，为扩建绥化市中心市场，原告黑龙江省新技建筑装饰工程公司（乙方）与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协助乙方作业户工作，将原中心市场北门通开并对竣工后的市场进行工商行政管理，收取市场管理费。在乙方保障防火通道畅通情况下，甲方允许乙方在原中心市场北墙贴建小面积商业用房。甲方协助扩建后市场的工商行政管理并规范新建市场的各项经营，力求使其成为中心市场的一部分。乙方负责扩建绥化市中心市场所需费用（含前门脸装修成一体），并将原中心市场西侧裸露的窗、套改为铝合金，必须设计新颖，体现市场风格，保证原材料及工程质量。乙方负责扩建贴原中心市场后墙所盖小房，与其余商服用房包括前四楼自行销售。乙方负责打通北门两户业户的安排或赔偿终止使用权的损失费。乙方负责扩建部分的市场物业管理工作”。协议签订后，原告与案外人签订装修施工合同书，原告支付装修工程款400000元，依约对中心市场进行扩建、装修，装修工程完工后，经被告验收合格。同时，原告以绥化市北林区瑞亨小区建设项目基建办公室名义于2001年9月14日分别与原中心市场第18、19商铺业主刘海春、吴立国签订“收回”使用权的协议，并分别付给刘海春、吴立国各47000元终止其使用权，并在第18、19商铺处开通南北通行的中心市场北门，后一直由原告使用和管理。2003年1月10日，绥化市工商行管理局北林分局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2001）83号《关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限期与所办市场彻底脱钩有关问题意见的通知》和黑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全省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与所办市场彻底脱钩的实施意见》，关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限期与市场彻底分离，交由地方政府管理的规定，遂与绥化市北林区财贸办签订市场移交协议书（并附移交市场资产清单、移交人员名单、市场债务清单），约定绥化市工商行管理局北林分局于2003年1月10日将原中心市场的行政管理权及房屋所有权和债务1224696.88元和部分管理人员一并移交北林区政府财贸办管理，北林区财贸办按现状接收并管理该市场，并约定在市场移交后成立北林区市场管理服务中心，但未注明与原告存在第18、19商铺处开通南北通行的中心市场北门，由原告使用和管理的约定。2009年7月21日，北林区市场管理服务中心委托黑龙江鑫莱拍卖有限公司对中心市场进行拍卖，2009年7月30日，案外人郑文凤经拍卖程序取得中心市场所有权后，将位于第18、19号商铺处的通道封堵，使原告经营的自建市场与原中心市场被隔离。审理中，被告以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以及双方签订的协议为行政管理合同，原告诉请民事违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另查明，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于2014年9月30日更名为绥化市北林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绥化市北林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10月25日被撤销，其职能划归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黑龙江省新技建筑装饰工程公司与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据约定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对中心市场进行扩建、装修，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原告以绥化市北林区瑞亨小区建设项目基建办公室名义于2001年9月14日分别与原中心市场第18、19商铺业主刘海春、吴立国签订“收回”使用权的协议，并分别付给刘海春、吴立国各47000元终止其使用权，并将18、19号商铺改造成连接老、新市场的通道，后一直由原告使用和管理，故原告系以现金购买的方式取得了18、19商铺的所有权，原告取得两个商铺的所有权后，依约定将其改造成连接老、新市场的通道并使用至2009年。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与绥化市北林区财贸办签订的市场移交协议书中，没有对关于将中心市场与原告后建的小市场融为一体及案涉的改造通道等问题进行约定，并且被告提供的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均体现移交时，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就该方面的事实未向北林区财贸办进行告知，故作为合同一方的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在原告不知情和未对北林区财贸办进行告知与约定的情况下，其仍为2000年9月26日签订扩建绥化市中心市场协议中承担义务的主体。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于2014年9月30日更名为绥化市北林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绥化市北林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10月25日被撤销，其职能划归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被告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是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的承继单位，因此，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作为平等民事关系的主体与原告签订的协议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依照法律规定发生移转，即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应为原协议的法定承受人，应依原协议承担合同义务。原告因案外人郑文凤封堵通道，导致原告无法正常使用该通道，故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原告黑龙江省新技建筑装饰工程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30日，案外人郑文凤经拍卖程序取得中心市场所有权后，将位于第18、19号商铺处的通道封堵，使原告经营的自建市场与原中心市场被隔离，原告在知晓这一事实后，于2010年将郑文凤作为被告，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作为第三人以相邻通行纠纷为案由诉至本院，本院于2010年10月14日作出（2010）北民一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其诉请，后上诉至绥化中院，绥化中院判决维持原判。2011年原告又向省高院申请再审。因此，上述事实可证实原告自知道其经营的自建市场与原中心市场通道被封堵这一事实后，一直在向合同违约方主张违约赔偿，故原告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原告黑龙江省新技建筑装饰工程公司与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签订的协议性质是否系行政管理合同，原告诉请民事违约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虽为行政机关，但与原告签订的扩建绥化市中心市场协议时，并非是作为行政主体为实施行政管理目的而签订的协议，而是与原告在平等、自愿和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互利协议，协议内容也不具有维护公共利益的意思表示。因此，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在该协议中是作为民事主体与原告签订的民事合同而非行政管理合同，故被告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关于原告黑龙江省新技建筑装饰工程公司要求被告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按年利率6％计算自2009年1月1日至给付时止期间利息的问题。前已查明，原告为获得中心市场北门的管理和使用权，各向第18、19号商铺业主支付了47000元，即以支付现金的方式买断了该两户业主的使用权，并一直使用和管理至2009年7月30日案外人郑文凤将通道封堵时。因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在将中心市场移交给绥化市北林区财贸办时，没有将原告对中心市场的北门享有使用权的情况向绥化市北林区财贸办进行告知，违反了合同义务，并因此导致原告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其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该违约赔偿责任应当包括原告为获得北门使用权所支付的费用94000元以及原告丧失北门使用权后的补偿，该补偿标准应当以94000元为本金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09年7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期间的违约补偿金。因本案非民间借贷纠纷，不能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6%的标准，故对原告提出的依据该标准计算损失赔偿的主张不能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有理部分，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给付原告黑龙江省新技建筑装饰工程公司赔偿款94000元；二、被告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给付原告黑龙江省新技建筑装饰工程公司自2009年7月30日起至付清时止期间的违约补偿金。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应否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新技公司与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新技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即保证新技公司对中心市场北门享有通行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在其后期将中心市场的房屋所有权和行政管理权移交给北林区政府财贸办时，其应当向北林区政府财贸办告知其与新技公司签订的案涉“协议”正在履行的事实，其未履行该告知义务，致使北林区政府财贸办不知晓该事实并出卖了中心市场的所有权，进而导致购买人郑文凤将中心市场的北门进行封堵，使得新技公司无法享有《协议》所约定的对中心市场北门的通行权，也因此从根本上阻断了新技公司签订案涉《协议》的目的。新技公司应该履行的该通知义务，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合同当事人的附随义务，其未履行该义务并致使另一方当事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的职能划并单位，本案《协议》所涉的权利义务应由其承继，一审法院判决由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1.关于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的案涉《协议》属于行政合同，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的主张。判断一份合同的性质，应该从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进行综合审查。本案双方签订的该《协议》中，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承诺，在由新技公司出资对中心市场进行门面改造的情况下，允许新技公司自行出资打通中心市场的北门和临中心市场后墙贴建商业用房并出卖，并授权新技公司对扩建的市场部分进行物业管理。从该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来看，该协议属于平等主体的当事人之间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一份互利协议，该协议类似于一份“装饰装修协议”，只不过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将其应当支付的装修价款通过授权新技公司建房并出卖的方式作为偿付手段，因此，该协议性质应属于民事合同，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2.关于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的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全部内容，不存在违约的事实。前已述明，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在其后期将中心市场的房屋所有权和行政管理权移交给北林区政府财贸办时，其应当向北林区政府财贸办告知其与新技公司签订的案涉“协议”正在履行的事实，包括新技公司自行出资购买18、19号两处商铺的经营权，并打通北门以连接后形成的小市场等事实，因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未履行该告知义务，并因此导致后期北门通道被封堵，致使新技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合同当事人应履行的附随义务，其应当承担案涉的违约赔偿责任。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3.关于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的案涉《协议书》不生效的主张。案涉《协议书》虽未加盖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公章，但该协议书加盖了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的公章，并由该局时任的局长和副局长签字，而且，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作为中心市场的权属单位，其在案涉协议书上签字盖章的行为，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从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上看，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应为合法有效，且从签字盖章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该协议书上虽未加盖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公章，但这属于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与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之间内部的管理权限的划分，与新技公司无关，故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未在协议书上签字并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4.关于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的案涉《协议书》协议书的解除权已经消灭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和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一是案涉《协议书》中并没有约定合同的解除权问题，二是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原绥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林分局乃至后来的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从未就有关案涉《协议》的解除问题向新技公司进行过相应的催告，因此，本案纠纷并不涉及合同解除权的行使以及消灭的问题，不适用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权的法律规定。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绥化市北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成林审判员  卢轶楠审判员  王 婧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康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