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民终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汇丰世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吉木乃县。 法定代表人：王开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伟，上海建纬（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侃，上海建纬（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联润世新疆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王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海军，新疆聚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芳，新疆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汇丰世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建设公司）因与上诉人中联润世新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物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1民初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汇丰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伟、覃侃、上诉人中联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海军、安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丰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联物流公司支付工程款17636363.35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联物流公司支付利息2841145.66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确认其与中联物流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意向协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4.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中联物流公司赔偿损失405611.74元。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工程款的问题。第一，2015年5月22日，中联物流公司向汇丰建设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其中散热器明确约定价格为19.5元/柱。鉴定机构调整该材料价格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散热器的造价应当按照双方约定计算为3#楼散热器252426.12元、4#楼散热器880508.96元。第二，双方有争议的工程造价中3#楼经济签证29560元及4#楼经济签证728385.17元由中联物流公司代表签字、监理签字和盖章予以确认，且工程按照签证进行了实际施工并完成验收，一审仅因该部分经济签证未经中联物流公司盖章确认为由否定该部分工程造价没有依据。第三，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实体项目）》的规定可知，人工挖土费用与人工挖土深度无直接关系。一审要求鉴定机构按照其他标准计算土方工程造价不符合该定额的规定，4#楼基坑开挖人工清槽费用222668.61元不应调减。第四，中联物流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汇丰建设公司收到工程款时都会出具收据，2016年7月15日付款10万元没有汇丰建设公司出具的收据，一审仅凭中联物流公司内部的财务审批文件认定该款项是案涉工程已付款缺乏事实依据。第五，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长达三年之久，中联物流公司应当归还质保金，一审扣留质保金错误。二、关于工程款的利息问题。从一审庭审中联物流公司的陈述及出示的单方结算文件可知，中联物流公司只认可案涉工程造价为2200余万元，双方无法结算的责任在于中联物流公司。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立即交付中联物流公司使用受益，如果逾期付款利息不从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算，无异于让中联物流公司从违法违约行为中获益，而汇丰建设公司却因中联物流公司不予结算的行为受损，明显不公。一审庭审中联物流公司认可双方在2016年已经进行结算，一审将结算文件公证送达之日视为汇丰建设公司第一次递交结算文件之日与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不符。三、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以维持合同效力并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为由，认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意向协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符。四、关于损失的问题。经过双方签字确认过的损失是中联物流公司同意赔偿的事项，中联物流公司拖欠大量工程款拒不支付，汇丰建设公司已经承受巨额民工工资压力，一审判决不合理，恳请二审依法维护施工单位的合法权益。 中联物流公司辩称，汇丰建设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汇丰建设公司请求改判中联物流公司支付工程款17636363.35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一，双方虽然最初约定按片计价采购散热器，但实际施工中由厂家组装按组进场，采购价格已含组装费。鉴定机构向厂家核实并征询乌鲁木齐市定额站意见后，将3#楼、4#楼散热器调减造价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按照调减后的金额核算工程价款公平公正。第二，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经济签证在查明未经中联物流公司盖章确认的基础上，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5.1条约定确认该部分经济签证不能作为计价依据符合客观事实。第三，案涉工程3#楼、4#楼的土石方工程由第三方施工，汇丰建设公司仅是配合施工，其没有提交任何清槽记录，鉴定机构参照3#楼计算4#楼清槽的工程量已经最大限度考虑汇丰建设公司的利益，汇丰建设公司上诉提出4#楼清槽费用不应调减222668.61元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三、一审已经查明汇丰建设公司上诉提出的已付款10万元由其劳务分包人何建忠领取，何建忠在领取款项申请表中载明的款项用途明确为支付3#楼、4#楼工人工资，一审将该笔款项认定为已付工程款并无不当。第四，法律规定工程质量保证期间一般为二到五年，案涉工程部分项目尚在质保期内，汇丰建设公司要求返还质保金没有依据。案涉工程销售后不断出现质量问题，中联物流公司通知汇丰建设公司履行质保责任，其以种种理由拖延，为防止损失扩大，中联物流公司找第三方维修，花费近110万元款项应从质保金中抵扣。二、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3.1条、33.4条约定双方在结算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时处理规则是另行协商。工程结算需双方配合完成，汇丰建设公司认可双方在2016年工程竣工后进行过结算，因结算中汇丰建设公司委托的工作人员离职，导致决算报告迟迟未能出具，其将无法结算的原因归责于中联物流公司系推卸责任，该责任不应由中联物流公司承担。汇丰建设公司要求按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计算工程款利息没有依据。三、一审认定合同效力并无不当，判决驳回汇丰建设公司要求中联物流公司赔偿窝工损失405611.74元的诉求合理合法。 中联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中联物流公司支付工程款12978795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及理由：一、案涉工程3#楼基础防腐工程及4#楼基础防水工程因汇丰建设公司未施工，所对应的工程款不应计入工程造价。汇丰建设公司应对是否施工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在汇丰建设公司无法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形下，一审将3#楼基础防腐工程款203400元计入工程造价无事实依据。根据中联物流公司在一审中出具的监理确认单可以确认，4#楼基础防水取消了SBS防水及找平层。工程监理是施工现场的监督人，其出具的确认单能够反映现场施工的真实情况。鉴定报告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形下，多计入4#楼基础防水工程款813400元。二、汇丰建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延误工期以及不配合结算的行为，中联物流公司不应承担利息损失。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约定案涉工程应于2015年6月30日竣工，但汇丰建设公司于2016年8月才竣工。2015年12月，中联物流公司因汇丰建设公司逾期交工，向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汇丰建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及承担逾期交工的违约责任并办理结算。该案可以证实汇丰建设公司存在逾期交工的违约事实。工程竣工验收后，中联物流公司及时履行了结算义务，委托专业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核算，因汇丰建设公司原因导致工程未能决算，中联物流公司不应承担赔偿利息损失的责任。 汇丰建设公司辩称，案涉工程的基础防腐和基础防水属于隐蔽工程，在施工过程中有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在场监督，且经过国家质监部门的验收，否则不可能通过总体竣工验收。汇丰建设公司在一审中出示了大量证据证实案涉工程已经通过中联物流公司的验收，其在验收过程中并未对基础防腐和基础防水工程提出异议。中联物流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应按法律规定自工程竣工之日起计算利息。 汇丰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中联物流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意向协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2.中联物流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18788062.6元；3.中联物流公司赔偿窝工停工损失405611.74元；4.中联物流公司赔偿利息损失3026679.67元（自2016年8月起按6%计息）；5.确认汇丰建设公司对案涉工程项目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6日，中联物流公司（甲方）与汇丰建设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意向协议》，就中联润世物流园区3#楼、4#楼及地下车库工程项目进行约定。2014年4月18日，双方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中联润世物流园区3#楼、4#楼，工程内容为除中联物流公司分包外的全套施工图纸范围内工作内容，其中土方工程、消防工程由中联物流公司分包。工程开工日期为2014年4月30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11月15日。合同价款暂定为21994566.99元。双方均明确上述意向协议和施工合同对结算方式约定一致，双方没有争议，仅对施工的工程量存在争议。工程量确认条款约定：甲方代表和项目经理书面签字且甲乙双方盖公章或合同章的工程计量作为工程价款支付的依据。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条款约定：竣工结算后甲方付给乙方至工程总造价的96%，工程结算余4%保修金，待保修期满后十天内付清。双方在竣工结算条款中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发包人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承包人同意不得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承包人不得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2015年，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汇丰建设公司应于2015年6月30日前全部完工。2016年8月23日，案涉工程经建设、监理、设计、施工、勘察单位竣工验收为质量合格工程。2017年7月18日，汇丰建设公司按约向中联物流公司送达结算资料，之后双方没有进行结算。双方自行对账确定的无争议已付款及经一审法院组织对账确定无争议付款数额合计为32173175.3元。2016年7月15日，中联物流公司支付工程款10万元。 新疆建正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建正造字〔2018〕0212号鉴定报告书，确定案涉工程的外墙保温、玻璃幕墙分部分项工程已经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意见出具后中联物流公司未提出异议，且经生效（2018）新01民终263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案涉工程3#楼、4#楼的外墙保温工程造价为3679931.44元，4#楼的玻璃幕墙工程造价为137083.34元。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委托新疆鸿联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联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9年1月9日，鸿联公司出具鉴定报告书，双方当事人均对该报告提出异议。2019年4月29日，鸿联公司出具回复，将本案汇总说明：一、无争议部分为43423562.84元。二、有争议部分7130332.26元，其中，3#楼基础防腐203404.5元，4#楼基础防水813420.99元，3#楼散热器252426.12元，4#楼散热器880508.96元，3#楼经济签证（监理签字并盖章、建设单位仅签字无盖章）29560元，4#楼经济签证（监理签字并盖章、建设单位仅签字无盖章）728385.17元，工期顺延及赔偿费405611.74元。三、2019年4月2日，一审庭审后调减4#楼土方造价222668.61元、3#楼散热器造价137604.01元、4#楼散热器造价494659.18元。 一审法院认为，汇丰建设公司与中联物流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意向协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没有规定违反的后果是无效，案涉合同的签订出于双方意思自治，维持合同效力并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汇丰建设公司主张合同无效不利于市场交易秩序的稳定与安全，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有损交易安全，合同应为有效。 本案争议部分3#楼、4#楼的外墙保温、4#楼的玻璃幕墙在（2017）新0106民初1611号案件中经新疆建正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后中联物流公司未提出异议，且经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案涉工程外墙保温、玻璃幕墙分部分项工程已在另案中进行司法鉴定，3#楼、4#楼的外墙保温工程造价为3679931.44元，4#楼的玻璃幕墙工程造价为137083.34元。中联物流公司虽不认可，但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中联物流公司认为3#楼基础防腐203404.5元、4#楼基础防水813420.99元不该计入工程造价的问题，根据竣工验收资料中反映有防水及找平层相应的分部分项检验内容，图纸中有相应的施工内容，加之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中联物流公司没有对此提出异议，故该项目应计入工程造价，中联物流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关于3#楼、4#楼散热器造价的问题，鉴定机构根据中联物流公司2015年5月21日的工作联系单反映散热器采用骄阳美居生产的柱式钢制复合散热器，经与厂家询价，因销售价为26元/片（包含组装费，不含税）。3#楼套用8-254钢制柱式散热器安装10-12片定额子目计入造价，核减137604.01元；4#楼套用8-255钢制柱式散热器安装10-12片定额子目计入造价，核减494659.18元。因根据2015年6月12日的材料、配件、设备进场检验记录反映，案涉工程的散热器是以成组的方式进场，应以成组的方式计价，鉴定机构调减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3#楼经济签证（监理签字并盖章、建设单位仅签字无盖章）29560元、4#楼经济签证（监理签字并盖章、建设单位仅签字无盖章）728385.17元的争议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工程量确认条款中明确约定，中联物流公司代表和项目经理书面签字且中联物流公司、汇丰建设公司双方盖公章或合同章的工程计量作为工程价款支付的依据，该争议部分的经济签证没有中联物流公司盖章，与合同约定的确定工程量的方式不符，不应予以确认。关于工期顺延及造成损失405611.74元的争议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汇丰建设公司应于2015年6月30日前全部完工，汇丰建设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协商一致顺延了案涉工程的工期，故该院对汇丰建设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对汇丰建设公司要求支付工期顺延及造成损失405611.74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鉴定报告中无争议部分进行调减的问题，鉴定机构系根据3#楼的土方人工清槽30公分计算，汇丰建设公司对其中4#楼土方涉及造价减少222668.61元存在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汇丰建设公司系施工方，应保存完整的施工资料，其对自己的主张不能提供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分包配合费，双方协商分包费可调整为20万元，涉及造价增加10万元，该院对双方当事人的协商意见予以确认。双方有争议的中联物流公司提交2016年7月11日何建忠出具的借条、2016年7月15日何建忠出具的收据以及电汇凭据，用以证明何建忠借支工程款10万元；提交2016年7月12日中联物流公司付款申请表，证明何建忠所借10万元用于案涉3#楼、4#楼。因该付款申请表上，何建忠明确写明款项用途为3#楼、4#楼施工，故该笔款项应作为已付工程款予以确认。综上，案涉工程造价无争议部分为43423562.84元，经质证无争议部分减少4#楼土方222668.61元及其他费用共计减少661413.33元。分包配合费增加涉及造价10万元。争议部分3#楼、4#楼的外墙保温、4#楼的玻璃幕墙3817014.78元，3#楼基础防腐203404.5元、4#楼基础防水813420.99元应计入工程价款；3#楼经济签证29560元、4#楼经济签证728385.17元，不应计入工程价款；3#楼散热器造价经质证调减137604.01元后为114822.11元，4#楼散热器造价经质证调减494659.18元后为385849.78元，以上中联物流公司应支付汇丰建设公司的工程款共计48196661.67元，扣减4%的质量保修金1927866.47元，汇丰建设公司应支付工程款46268795.2元，中联物流公司已支付工程款32273175.3元，还应支付工程款13995619.9元。 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发包人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本案中，汇丰建设公司于2017年7月18日经公证向中联物流公司邮寄工程概（预）算书，中联物流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收到工程概（预）算书后积极组织决算及汇丰建设公司不予配合导致工程不能进行结算，故案涉工程款的利息应从2017年8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予以计算，利息为1135686.23元。 双方在竣工结算条款中明确约定，承包人同意不得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承包人不得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根据该约定，汇丰建设公司对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已予放弃。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汇丰建设公司于2017年7月18日以公证方式向中联物流公司邮寄工程概（预）算书，发包人中联物流公司按合同约定应当给付工程价款的时间应从2017年8月16日起计算，自该时间起算六个月内汇丰建设公司没有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故汇丰建设公司在本案中不享有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汇丰建设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中联物流公司支付汇丰建设公司工程价款13995619.9元；二、中联物流公司支付汇丰建设公司工程款利息1135686.23元；三、驳回汇丰建设公司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意向协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汇丰建设公司要求中联物流公司赔偿窝工停工损失405611.74元的诉讼请求；五、驳回汇丰建设公司要求对案涉工程项目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2014年3月16日，中联物流公司（甲方）与汇丰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意向协议》（乙方）。协议第七条第二款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按照相关要求组织工程招标活动，乙方应制作投标文件参与投标，招投标费用由乙方支付，并在中标后与甲方签订正式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协议作为补充协议与其一并具有法律效力。2014年4月18日，中联物流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公开招标后与汇丰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中联物流公司与汇丰建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意向协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条规定“招标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第四十三条规定“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上述规定旨在规范招投标活动，确保其公开、公平和公正，从而维护市场秩序，应当认定其性质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公布的《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必须招标的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范围规定》的相关规定，案涉工程不属于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中联物流公司可以根据自身的具体情况，自主决定发包方式。中联物流公司选择通过招投标方式缔结合同，就必须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依法合规开展招标投活动，而不能将招标投标程序视为可有可无的存在，否则就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中联物流公司先于2014年3月16日与汇丰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意向协议》，就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的实质条款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双方又于2014年4月18日通过招投标的方式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联物流公司在案涉工程招标的中标人确定前，已与投标人汇丰建设公司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了谈判，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背离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确定的招标投法活动必须遵守的依法原则和公开公平竞争原则，侵害了其他投标人可能实现的商业利益，干扰了正常的建筑市场秩序，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确认为无效。根据《建设工程施工意向协议》第七条第二款约定，该协议为《建设工程施工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与其一并具有法律效力，亦应当确认为无效。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中联物流公司应向汇丰建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第一，一审委托的鉴定机构根据中联物流公司2015年5月21日的工作联系单认定散热器的品牌厂家经与厂家询价后核减3#楼、4#楼散热器相应的造价。一审法院依据2015年6月12日的材料进场检验记录认定3#楼、4#楼散热器以成组方式进场，对鉴定机构调减该部分造价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第二，汇丰建设公司提交的双方争议的3#楼、4#楼经济签证由案涉工程监理签字并盖章，并由中联物流公司代表签字予以确认。案涉工程监理系接受中联物流公司委托，代表中联公司对汇丰建设公司的施工行为予以监督，能够代表中联物流公司的意志；中联物流公司工地代表亦受中联物流公司的委托，在经济签证中对工程量的签字确认行为亦能够代表该公司的意志，故监理及中联物流公司代表签字确认的行为应由中联物流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仅以该部分经济签证未有中联物流公司盖章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将对应的工程量3#楼29560元、4#楼728385.17元未计入工程造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三，对于4#楼基坑开挖人工清槽费用，汇丰建设公司并未提交能够证明由其具体施工的相关施工资料予以佐证，其上诉提出该部分造价不应调减222668.61元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四，一审根据案涉工程施工图纸及竣工验收资料体现的工程施工内容，结合工程竣工验收时中联物流公司并未就基础防水、防腐工程提出异议的事实，将3#楼基础防腐工程款203400元及4#楼基础防水工程款813400元计入工程造价依据充分，应予确认。第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三）因发包人原因建设工程未按约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满二年”。住房与城乡建设部、财政部《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以下简称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是指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设计文件，以及承包合同的约定。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第八条规定“缺陷责任期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由于承包人原因导致工程无法按规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缺陷责任期从实际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由于发包人原因导致工程无法按规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在承包人提交竣工验收报告90天后，工程自动进入缺陷责任期”。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及法规的规定，案涉工程的缺陷责任期从工程实际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最长不得超过2年。案涉工程已于2016年8月竣工验收，中联物流公司应当向汇丰建设公司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一审扣除质量保证金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中联物流公司虽然提出案涉工程在质保期内存在质量问题给其造成损失应从质保金中扣减相应款项，但未提交证据对该事实予以佐证，故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第六，一审根据中联物流公司提交的2016年7月11日何建忠出具的借条，结合2016年7月15日何建忠出具的10万元收据、电汇凭据以及付款申请表上的款项用途认定该款项是中联物流公司支付的案涉工程款依据充分，最终认定中联物流公司已支付工程款为32273175.3元，事实清楚，应予确认。综上，中联物流公司应向汇丰建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48954606.84元【46268795.2元＋29560元（3#楼经济签证）＋728385.17元（4#楼经济签证）＋1927866.47（质量保证金）】。中联物流公司还应向汇丰建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16681431.54元（48954606.84元－32273175.3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为中联物流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利息数额如何认定。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可知，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发包人欠付承包人工程价款，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利息的法律责任。中联物流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下，主张不予支付利息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述司法解释同时确定了在当事人对工程款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情形下，利息的起算时间。本案中，一审在双方当事人已对工程款支付时间及利息的起算时间明确约定的情形下，以汇丰建设公司于2017年7月18日经公证向中联物流公司邮寄工程预算书确定中联物流公司应自2017年8月16日向汇丰建设公司支付利息与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相符，应予确认。中联物流公司应自2017年8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汇丰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6681431.54元的利息。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四为关于汇丰建设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应予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汇丰建设公司未在协议确定的时间内按时完工，在汇丰建设公司存在延期交工的违约行为的情形下，一审对其主张由中联物流公司承担工期延误损失405611.74元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汇丰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1民初25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即：驳回新疆汇丰世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要求中联润世新疆物流有限公司赔偿窝工停工损失405611.74元的诉讼请求；驳回新疆汇丰世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要求对案涉工程项目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1民初2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1民初2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联润世新疆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新疆汇丰世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6681431.54元； 四、变更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1民初2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联润世新疆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新疆汇丰世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6681431.54元的利息（自2017年8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五、确认中联润世新疆物流有限公司与新疆汇丰世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意向协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六、驳回新疆汇丰世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义务，应当自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901.77元，由新疆汇丰世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290.18元，由中联润世新疆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7611.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082.79元，由新疆汇丰世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433.12元，由中联润世新疆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5649.67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中联润世新疆物流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357323.37元，由新疆汇丰世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3986.16元，由中联润世新疆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43337.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卫 宁 审 判 员 李  李 审 判 员 孜巴尔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孟 祥 辉 书 记 员 努热斯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