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民终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雯，女，199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桂红，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淑杰，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卫东，男，196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智，新疆公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煌雁，女，197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原审第三人：张建国，男，1964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 原审第三人：吐鲁番腾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鄯善县**新城西路**。 上诉人王丽雯因与被上诉人曲卫东、原审第三人孙煌雁、张建国、吐鲁番腾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腾岭矿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1民初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9日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充分听取当事人意见，未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丽雯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桂红，被上诉人曲卫东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智到庭参加本案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丽雯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新01民初6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丽雯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送达费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曲卫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丽雯与孙煌雁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且不具有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王丽雯与孙煌雁签订的《借款协议》及以房抵债声明均在公证处进行了公证，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仅凭王丽雯提供的借款协议和收据、公证书，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错误。（二）本案的以房抵债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规定的四个要件：1.本案的以房抵债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属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书面买卖合同的情形；2.上诉人王丽雯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即2015年10月19日起已经实际合法占有该房屋，并出资对房屋进行装修、购买家具等；3.（2015）新亚证内字第7533号公证书已确认孙煌雁在以房抵债之前所支出的购房款已经与其所欠付的借款相抵销，足以证明王丽雯已支付了全部价款；4.案涉房屋在以房抵债行为之前就已经存在按揭贷款，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因此案涉房屋未办理登记与上诉人王丽雯无关。（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认为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王丽雯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权属登记证明，不能证明具有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曲卫东答辩称,上诉人王丽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效力；2.本案上诉人王丽雯出具的公证书中所记载的内容与上诉人王丽雯的陈述不一致。公证书中记载的是上诉人王丽雯现金交付孙煌雁借款，而上诉人王丽雯在上诉状中陈述的转账交付；3.案涉房屋因抵押贷款而抵押给了光大银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王丽雯与被执行人孙煌雁之间的私人以房抵债协议未经抵押权人同意是无效的；4.本案存在恶意串通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张建国与孙煌雁是亲属关系，被执行人将价值2,000,000元的房屋用来抵偿450,000元的欠款不符合客观实际。另外，从上诉人王丽雯的个人信息可以看出，王丽雯并没有能力出借该笔借款。因此本案以房抵债的行为是虚假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丽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停止对孙煌雁名下的案涉房产的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2.请求判令案涉房产房产归王丽雯所有；3、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邮寄送达费由曲卫东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王丽雯撤回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关于解除查封案涉房产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5日，孙煌雁与中国光大银行乌鲁木齐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约定光大银行向孙煌雁提供个人住房按揭贷款1,380,000元，孙煌雁将案涉房产抵押给光大银行，抵押期限为2012年11月10日至2033年11月10日。2012年11月5日，曲卫东与孙煌雁、张建国、腾岭矿业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借款协议，腾岭矿业公司向曲卫东借款10,000,000元，孙煌雁、张建国以其个人所有资产对该笔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借款到期后，腾岭矿业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孙煌雁、张建国亦未履行保证责任，因此，曲卫东将腾岭矿业公司、孙煌雁、张建国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2014)乌中民一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一、腾岭矿业公司给付曲卫东借款10,000,000元；二、腾岭矿业公司给付曲卫东借款利息2,684,931.48元；三、孙煌雁、张建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曲卫东对孙煌雁、张建国所持有的腾岭矿业公司的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曲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腾岭矿业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6月29日作出（2015)新民一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腾岭矿业公司、孙煌雁、张建国未履行该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曲卫东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23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2015）乌中执字第510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25日查封孙煌雁名下位于乌鲁木齐市的案涉房屋，查封期限自2016年5月25日起至2019年5月24日止。另查，2015年10月19日，乌鲁木齐市亚心公证处出具(2015）新亚证内字第753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公证事项为证据保全，申请人孙煌雁、张晓军称孙煌雁按揭购买的位于乌鲁木齐市的案涉房地产已实际抵偿给王丽雯，为明确申请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于2015年10月19日向本处申请，要求对申请人之间出具的书证进行保全证据。申请人王丽雯、孙煌雁、张晓军在公证员的面前，在其出具的《声明书》上签名并捺指印。2015年10月19日，乌鲁木齐市亚心公证处出具的（2015）新亚证内字第7408号公证书载明孙煌雁委托王丽雯，由王丽雯代表孙煌雁办理上述房屋的验收、入住、领取钥匙，并交纳有关物业、水、电、暖、天然气、有线电视等费用并领取相关收款票据；2015年10月21日，乌鲁木齐市亚心公证处出具的（2015）新亚证内字第7534号公证书载明孙煌雁、张晓军委托王丽雯代缴银行按揭贷款、提前还贷等。2018年7月4日，由于涉案不动产被法院查封，王丽雯申请案外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作出（2018）新01执异19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王丽雯的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之权利，请求法院不许对该标的实施执行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丽雯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享有足以排除涉案房产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王丽雯基于与孙煌雁之间的以房抵债声明主张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阻却法院的执行行为。孙煌雁虽与王丽雯出具以房抵债声明，但涉案房屋并未办理过户手续，王丽雯并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权属登记证明，同时，王丽雯未能提供出借款项的银行转账或现金交付凭证，仅凭其提供的借款协议和收据、公证书，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具有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王丽雯仅以抵债声明等证据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王丽雯既未在涉案不动产被查封前与孙煌雁签订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亦不能证实将涉案房屋的转让款项支付完毕，同时，涉案房屋已设定抵押权，抵押权人光大银行依法对涉案房屋享有抵押物权，王丽雯认为非因自身原因导致未办理过户登记的理由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判决：驳回王丽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00.77元（王丽雯已预交），公告费320元，均由王丽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丽雯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银行流水单一份，用以证明2014年5月19日王丹向孙煌雁的账户转款450,000元；证据2.委托转账证明一份，用以证明王丽雯委托王丹向孙煌雁的账户转款450,000元，从而证明本案的借款事实，借款事实也是后续双方达成以房抵债协议的基础。经质证，被上诉人曲卫东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有效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银行流水单只能证明转款过程，而不能证明转款的真实性，从常理来看，委托转款证明是虚假的，因为在上诉人王丽雯提交的公证书中记载是现金支付，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王丽雯作为出借人不具备出借能力，王丹也不具备出借能力，以及孙煌雁在2018年低价出卖房屋的事实，都符合虚假诉讼的情形。因该两份证据形成的时间均早于王丽雯提起执行异议的时间，其在本案二审期间才进行提交的理由亦不合理，故本院对以上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王丽雯上诉请求不予执行案涉标的物的主张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案外人王丽雯以其与孙煌雁之间的以房抵债声明主张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请求法院排除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应当对其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一）关于王丽雯与孙煌雁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能否成立的问题。涉案以房抵债声明的基础是王丽雯与孙煌雁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王丽雯在一审提交了经公证的借款协议、收条、借据等证据用以证明其与孙煌雁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在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除了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等对债权债务存在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借款资金的来源情况、资金流向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结合本案来看，首先，王丽雯与孙煌雁、张晓军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第四条第一条约定：“一、出借方借给借款方人民币450,000元（大写：肆拾伍万元整）。支付方式是：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上诉人王丽雯应当向法院提交其向孙煌雁或张晓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450,000元的相关转账凭证用以证明其所述的案涉借款事实，但其并未提供可以证实该笔借款真实发生的证据。王丽雯在本案二审中提交了银行流水单以及委托转款证明欲证明其委托王丹向孙煌雁进行转账450,000元的事实。因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予确认，且该证据并不能显示出流水单中资金流向与本案的借款事实存在关联性，因此，从资金来源以及资金流向上来看，王丽雯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与被执行人孙煌雁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二）关于上诉人王丽雯主张的其与孙煌雁之间的以房抵债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条件，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于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的问题。对此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具体到本案中，1.关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问题。案涉的以房抵债声明的签订系基于王丽雯与孙煌雁之间的债权债务行为，以房抵债声明的目的在于消灭王丽雯对孙煌雁的债权而非单纯的订立房屋买卖的合同。从以房抵债声明的内容来看，并不能体现王丽雯与孙煌雁之间存在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债务人以消灭金钱债务为目的的债的履行方式，因此不应当认定王丽雯与孙煌雁之间签订以房抵债协议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第一款的情形。2.关于合法占有的问题。一审中，王丽雯提交了物业费收据、银行流水单、装修合同以及两份住房查询记录等证据用以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即占有了涉案房屋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从物业费收据的缴费人、装修合同的签订当事人以及两份查询记录的内容中均未反映出案涉房屋已由王丽雯占有使用的事实，故仅凭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王丽雯符合上述“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的情形。3.关于支付价款的问题。王丽雯上诉主张孙煌雁在以房抵债之前所支出的购房款已经与其欠付的借款相抵销，可以证明王丽雯已支付了全部价款，如前所述，王丽雯与孙煌雁之间并不存在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以房抵债只是债的履行方式的变更，且根据孙煌雁与光大银行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的约定，案涉房屋价值约200万元，而王丽雯所主张的其对孙煌雁享有的债权数额为450,000元，二者相差极大。王丽雯虽主张其代孙煌雁履行了向光大银行偿付贷款余额的义务，但其提供的相关证据并不能证实其该项主张。故王丽雯关于已支付全部价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问题。如前所述，王丽雯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其与孙煌雁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双方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故本院中不存在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问题，本院亦无需考量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是否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的问题。且根据王丽雯的主张，其在与孙煌雁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时，对案涉房屋已抵押给光大银行的事实是明知的，故其关于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非因其自身原因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本案中王丽雯所主张的以房抵债并不符合能够排除强制执行的情形，一审法院对其执行异议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丽雯就案涉执行标的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王丽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0.77元（王丽雯已预交)，由上诉人王丽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亚 丽 审 判 员 崔  瑜 审 判 员 陆 建 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毓 莹 书 记 员 艾力努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