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77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东中路311号中泰国际广场5幢20楼。主要负责人：任牛，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浩，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扬，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溧水支行，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中大街9号。主要负责人：邱凌一，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成干，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秉信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集庆门大街268号2幢1413室。法定代表人：徐文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信步，男，江苏秉信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业务管理部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华，北京金诚同达（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都邦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溧水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及原审第三人江苏秉信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秉信成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3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都邦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混淆资产监管合同与保险合同，混淆财产保险和责任保险，导致案由及诉讼主体错误，法律关系混乱，适用法律错误。1.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与秉信成公司是资产监管合同关系，秉信成公司与都邦保险公司是责任保险合同关系。资产监管合同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保险责任应以秉信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为前提。2.根据《保险法》及《保险法解释四》的相关规定，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对保险人请求保险金的前提是被保险人秉信成公司对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的赔偿责任己经生效裁判文书确定。而本案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和秉信成公司关于监管合同责任尚处争议中，故将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一并审理违反诉讼法的规定。即使一并审理，也应当先审理前者，但一审法院将秉信成公司列为第三人，对资产监管合同这一基础法律关系的事实、责任等未予审查和认定，越过资产监管合同直接审理保险合同，是错误的。3.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与都邦保险公司并无法律关系，无权基于保险合同直接主张保险金。中国银行溧水支行认为质押物的损失为保险财产损失，混淆了财产保险和责任保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物权法规定，对于担保期间内担保财产损毁、灭失等，担保物权人可以就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补偿金等优先受偿。因此，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作为责任保险的第三者有权向保险人直接主张保险赔偿”，同样混淆了责任保险和财产保险，错误理解了物上代位概念。（二）一审对质押物的交付、仓单记载的真实性、质押物前后状态是否变动、具体短少情况等基本事实未予查明。本案证据可证明如下事实：1.《质押专用仓单》内容是“铜，520吨，金额2080万元”。《质押物监管协议》第1.2条约定的“品名、规格型号、生产厂家、包装、件数”等皆未填写。对此，中国银行溧水支行陈述其未作任何审查，也无法说明质押物究竟是什么，而秉信成公司也未审查就直接在仓单上盖章确认，理由是合同第1.6条约定“三方若无其他书面约定，丙方核查乙方交付的货物及现有的库存签发《质押专用仓单》主要依据表面审查、外观检查和单据审查的方法”。2.据《资产评估报告》和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确认，有50箱质押物包装标明1吨/箱，共50吨，但实际称重只有13吨。这50箱质押物始终未开箱，状态与交付监管时一致。这充分证明质押物实际重量与包装标明的重量并不一致。《资产评估报告》还记载，在剩余的137吨存货中，29吨为铜线，108吨为铝成分，不能作为铜线。这充分证明质押物并不全是铜。上述两点事实证明《质押专用仓单》填写的“铜，520吨”是虚假的。由于铜的密度为8.96，铝为2.7，同等体积铜的重量是铝的3.31倍，按此推算，若108吨铝换为铜，重量应为360吨，则存货重量应为389吨，再加上50箱短少的37吨，总重量达426吨。确定监管质押物短少应将监管物现状和交付时进行比对，但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没有提供交付时的真实数据，故无法比对。仓单上记载的520吨和评估时的137吨，前者是出质人申报的不真实数字，后者是实际称重，故不能据此证明质押物是在监管期间短少了。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质押物交付秉信成公司监管后有何变动，也无证据证明短少的具体品种、数量。案外人江苏精诚电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诚公司）交付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继而交秉信成公司监管的质押物到底是何物，重量多少，价值多少，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和秉信成公司皆未核查。现有证据可以证明，仓单记载的“铜，520吨”是出质人提供的虚假材料，这正是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以“贷款诈骗罪”对精诚公司立案的原因。（三）一审对赔偿金额的计算完全错误。1.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对借款人的债权、秉信成公司对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的法律责任、都邦保险公司对秉信成公司的保险责任是不同的概念，计算方式都不一样，一审判决却横跨三个法律关系，将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与借款人的诉讼、拍卖结果等同于都邦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根据《资产评估报告》（宁永信评报字【2016】第1014号），“漆包铜圆线、渡锡圆铜线、废铜在持续使用等假设前提下的市场价值为5238144.95元，快速变现价值为4190515.91元”。一审判决依照拍卖价格290.6万元认定损失，并将评估费55990元、保安费205902元也计入损失，是错误的，为实现债权而拍卖所造成的贬值、评估费、保安费与监管人未尽监管责任导致的监管物价值减少没有关系，一审判决仅此项就多计算2594036.95元（5238144.95-2906000+55990+205902）。2.50箱实际重量13吨，差额37吨应扣减。3.108吨铝制品与铜的重量差为250吨，亦应予扣减。（四）一审法院没有对本案所涉保险合同进行审查，根据保险合同约定，都邦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1.案涉保险合同投保时间是2015年4月22日，保险期间是2015年6月13日至2016年4月30日。案涉监管合同的履行期间从2015年4月21日开始。如果质押物发生短少秉信成公司应该承担监管责任，应当查明质押物短少发生在2015年4月21日至2015年6月13日期间，还是发生在保险期间开始之后。2.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第6条第1款约定，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条款对“重大过失”有详细解释，且投保单和保险条款都经秉信成公司盖章确认。秉信成公司作为质押物监管人，在未对质押物验货检查的情况下就根据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提供的格式仓单盖章确认，出具虚假的质押物检查台账，是明显的重大过失行为。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主张的质押物短少并不是真正的短少，也并非监管过程中造成的短少，而是交付时质押物表面数量和实际不一致造成的，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中国银行溧水支行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本案主体问题。1.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依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提起诉讼，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保险合同，并非资产监管合同。2.都邦保险公司关于《保险法》和《保险法解释四》的解读是故意歪曲，中国银行溧水支行起诉保险人的前提并不限于秉信成公司对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的赔偿责任经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情况。3.一审判决对《物权法》的适用正确。被保险人秉信成公司投保的资产监管责任保险范围内的资产，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享有抵押权和质押权，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可以依据担保物权要求保险人都邦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损失。4.一审法院将秉信成公司列为第三人是为了查明事实，程序正确。（二）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对质押物已经履行了表面审查义务，并非未作任何审查。2015年4月21日，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安排业务发展部员工狄子畏、刘长利与精诚公司员工共同到现场对质押物进行核查，通过个别抽检、个别称重，确认标记重量与实际重量一致，然后统计标记重量得出总重量，并单独统计了生产线上的产品，双方确认无误后制作了核查台账。（三）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正是担心秉信成公司作为监管人出现未审查的过失，才要求秉信成公司投保监管责任险。都邦保险公司如发现问题可拒绝承保，都邦保险公司上诉称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无法说明监管资产的情况，但都邦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同样存在疏于核保的情况。保险人在核保时不专业、不严谨，出险后却严格审查每个环节，充分暴露了都邦保险公司为了收取保费宽进严出。（四）一审判决计算的损失和费用是正确的。保安费是为了减少损失所支付的必要费用，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评估费也应该由保险人承担。根据资产监管责任保险条款第4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资产监管业务时，由于疏忽或过失造成委托人的直接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都邦保险公司所称拍卖造成的损失、实际重量差额、铜与铝的差价均包含在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的实际损失范围内，也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责任范围内，不应进行扣减。被保险人秉信成公司在核查和监管期间的过失属一般过失，不符合保险条款规定的重大过失。（五）关于保险期间，都邦保险公司一审中提供的投保单载明保险期间是2015年4月23日至2016年4月22日，案涉监管期间是从2015年4月2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本案中，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主张的损失均发生在监管期间，所以都邦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秉信成公司述称：（一）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首先，都邦保险公司援引《保险法解释四》的规定是指被保险人向保险人主张赔付的情形，在本案中并不适用。其次，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是保单中记载的受益人，其向都邦保险公司主张权益于法有据。（二）秉信成公司认为其履行了质押物监管合同项下的义务，不存在过失，更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重大过失。案涉保险合同期间为2015年4月23日至2016年4月22日，即使秉信成公司应该向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承担责任，也系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应由都邦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首先，秉信成公司依据监管合同第1.6条的约定对质押物进行了表面审查，是符合合同约定的检查方法，不存在过失。其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秉信成公司履行了相应的监管义务。现有证据表明，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于2015年4月27日向精诚公司发放了贷款，因为精诚公司不能及时偿还贷款，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于2016年2月5日通过诉讼主张权利，随后通过拍卖、变卖质押物的方式实现了部分债权，并发现质押物数量不足。在此情况下，如果本案属于保险事故，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有权作为原告主张权利，保险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决。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都邦保险公司向中国银行溧水支行赔付936.97万元；2.判令都邦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1日，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与精诚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精诚公司向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精诚公司提供质押担保，并在南京市溧水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动产抵押登记，抵押物名称为铜丝等，动产抵押登记书载明数量共520吨、总价值2080万元、质量良好、存放在精诚公司仓库内。2015年4月21日，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精诚公司与秉信成公司签订了《质押物监管协议》，约定精诚公司同意将享有所有权的货物作为质押物交由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三方均同意将质物交由秉信成公司存储监管。协议第4.3条约定，监管期间，因各种原因质物发生短少、损毁、变质、灭失等可能影响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权益的情形，秉信成公司应当在24小时内通知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精诚公司，并采取适当的应急措施。第13.1条约定，秉信成公司因以下情形给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精诚公司造成损失的，承担货物损失的赔偿责任，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就损失赔偿的价款首先受偿，全部赔偿款项应直接支付给中国银行溧水支行：(1)在监管期间，除不可抗力的事件外，质物毁损灭失或由于秉信成公司未尽到保管责任导致质物变质、短少、受污染的……(4)秉信成公司违反本协议第4.3条的规定，未及时通知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精诚公司或未采取适当的应急措施的；(5)因秉信成公司违反本协议给中国银行溧水支行造成的损失的其他情况。精诚公司、秉信成公司出具质押专用仓单（载明货物名称铜、数量520吨、金额2080万元、存储地点精诚公司），精诚公司、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共同出具出质通知书，秉信成公司向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出具出质通知书回执。2015年4月27日，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向精诚公司汇款1000万元。2015年6月13日，秉信成公司向都邦财险公司投保资产监管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为秉信成公司，保险金额100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5年6月13日0时起至2016年4月30日24时止，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损失金额的10%或5000元，两者以高者为准，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为第一受益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资产监管责任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第四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从事资产监管业务时，由于疏忽或过失造成委托人的直接经济损失，并在保险期间及扩展报告期内由委托人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根据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五条，下列费用保险人也负责赔偿：（一）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仲裁、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为控制或减少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2015年11月30日，中国银行业监管管理委员会江苏银监局出具的《现场检查事实确认书》载明，被查单位（部门）为中国银行江苏省分行，检查事实：2015年4月27日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向精诚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该笔贷款由公司仓库内存放的520吨铜材料进行质押担保，根据《抵质押品现场核查表》质押物价值2080万元，由秉信成公司监管，存储在溧水区和凤镇工业集中区。检查发现：1.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在贷后检查报告中未提及对贷款对应质押存货的相关核查情况；2.未见业务部门每半个月对质押物的市场价值进行跟踪的《质押物市场价值台账》以及每月溧水支行对监管机构的监管情况现场检查情况的材料；3.11月17日，检查组赴该公司存货所在仓库进行现场核查，调阅了监管公司的存货出入库台账，并实地盘点库存，发现：（1）至检查日，在工厂各个区域中的存货数量约455吨，其中：仓库库存约296吨、集装箱内存货约8吨、车间内存货约151吨，实际存货少于2015年6月25日的《抵质押品现场核查表》、2015年4月21日的《动产抵押登记书》中载明数字，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有关业务人员及资产监管公司均未能及时发现，且与监管公司提供的11月质押物明细台账中记载的526吨数字不一致；(2)外聘资产监管公司秉信成公司有关监管人员未按有关要求在押品动态监控管理系统（CDMS）中做到每日上传监管日志，在滚动质押业务中当质物发生变动时，相关监管人员也未在CDMS系统中进行申请，也未在系统中进行出入库、补货、价格信息维护等操作。2016年2月5日，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将精诚公司诉至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精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复利等，并要求对质押物折价、拍卖、变卖后优先受偿。后双方调解结案，确认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利息100128.88元（计算至2016年2月3日止；2016年2月4日起至借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和罚息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计算，具体以还款时银行系统数据为准）、律师服务费369000元，精诚公司在2016年3月7日至2016年5月21日期间内，分五次付清；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有权对精诚公司所欠全部款项申请强制执行，对精诚公司用于质押的铜（原材料、半成品、产成品）折价或拍卖、变卖质押物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因精诚公司未按照调解书履行付款义务，2016年3月7日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申请强制执行，经评估发现监管存货仅为137.3408吨，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立即向和凤派出所报案。2016年4月19日，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向都邦保险公司出具保险事故索赔申请书，都邦保险公司于2016年5月6日复函，以此次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为由拒赔。2017年7月28日，质押物以290.6万元网拍成交，2017年9月29日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收到290.6万元拍卖所得款项。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垫付评估费55990元、质押物拍卖期间的保安费用205902元。一审中，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出具贷款计算清单一份，载明截止2018年5月20日，精诚公司欠借款本金7094000元、利息1821912.14元，合计8915912.14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精诚公司与秉信成公司签订了《质押物监管协议》、都邦财险公司向秉信成公司出具的保险单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与都邦保险公司之间的主要争议为，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的主体资格、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都邦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范围，对于上述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因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与精诚公司签订了质押合同，并办理了质押登记，故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对质押物依法享有担保物权，根据物权法规定，对于担保期间内担保财产损毁、灭失等，担保物权人可以就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补偿金等优先受偿。因此，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作为责任保险的第三者有权向保险人直接主张保险赔偿，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系本案适格主体。其次，秉信成公司是否存在疏忽或过失造成经济损失，该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根据《质押物监管协议》的约定，秉信成公司在监管期间，因各种原因质物发生短少、损毁、变质、灭失等可能影响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权益的情形，秉信成公司应当在24小时内通知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精诚公司，并采取适当的应急措施，若因违反该规定造成损失，秉信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2015年11月30日中国银行业监管管理委员会江苏银监局出具的现场检查事实确认书可以看出，存货数量少于《动产抵押登记书》载明的数字、也少于监管公司质押物明细台账中记载的数字。秉信成公司未能及时发现，且未按要求上传监管日志等。因此，秉信成公司在监管过程中存在过失，该过失符合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第四条约定的情形，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再次，都邦保险公司作为资产监管责任保险的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应当对被保险人秉信成公司在从事资产监管业务时因过失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有权要求都邦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其损失。关于赔偿的金额，截止2018年5月20日，扣除已收到的执行款项，借款本金7094000元、利息1821912.14元。评估费55990元、保安服务费205920元、支付诉讼费用47309.5元。上述费用合计9225131.64元，扣减10%免赔率，损失金额为8302618.48元，该金额在保险限额1000万元之内，故都邦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理赔责任。关于律师代理费。都邦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费用应为因保险人迟延履行保险金赔偿或给付义务而给被保险人或受益人造成的直接损失，而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的律师代理费并非因都邦保险公司迟延理赔而必然发生的直接损失，同时也不符合保险责任中保险人应当赔偿的条件，故对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涉及监管合同关系及保险合同关系，保险人并不能因借款合同中可能存在违法犯罪行为而免责，监管公司亦不能因此而减轻赔偿责任。因此，都邦保险公司、秉信成公司主张先刑后民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都邦保险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支付保险金8302618.48元；二、驳回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都邦保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388元，由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承担8813元，都邦保险公司承担68575元（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同意由都邦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回）。二审中，都邦保险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及秉信成公司围绕各自主张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提交了质押物核查台账，拟证明2015年4月21日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精诚公司、秉信成公司三方对交秉信成公司监管的标的物进行了核查，三方检查了台账并现场抽查10个箱子，确认标的物重量超过520吨，三方签字盖章。都邦保险公司及秉信成公司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当时的核查仅核查了书面文件。鉴于各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力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综合判断。秉信成公司提交了电子邮件截屏6页，拟证明其自2015年4月至8月每日向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发送监管日志，但6月至7月10日以及7月15日至8月1日是通过银行系统上传监管日志，所以没有邮件记录。都邦保险公司质证意见为邮件发生在秉信成公司和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之间，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中国银行溧水支行质证意见为2015年4月29日至2015年6月1日的邮件真实性认可，2015年7月11日至14日以及2015年8月2日至8月25日的电子邮件，收件人未查到邮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据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客户经理的回忆，秉信成公司在2015年9月30日之前是正常发送监管日志的，10月份之后没有上传监管日志，秉信成公司于2015年10月11日反映质押物库存数据为507吨，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在10月12日现场盘存估算质押物在350吨左右，向秉信成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要求秉信成公司采取补救措施，加强监管。鉴于秉信成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仅为截屏打印件，无法识别数据电文的发件人、收件人以及发送、接收的时间，因此，除收件人确认的邮件之外，本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案涉资产监管责任保险的投保时间是2015年4月22日,投保单载明保险期间为2015年4月23日至2016年4月22日，保险单载明保险期间为2015年6月13日至2016年4月30日。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项约定：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条款对重大过失释义为：行为人在极端疏忽或极端轻信心理状态的情况下，以极不合理的方式未尽到交易上的特别注意义务。2016年3月7日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对精诚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后，委托南京永信资产评估事务所以2016年3月26日为评估基准日对案涉质押物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形成宁永信评报字（2016）第1014号、宁永信评报字（2016）第1065号两份评估报告（50箱单独评估），评估结论为：拟处理的一批漆包铜圆线、镀锡铜圆线、废铜在持续使用等假设前提下的市场价值为5238144.95元，快速变现价值为4190515.91元；拟处理的一批镀锡圆线在持续使用等假设前提下的市场价值为619776.65元，快速变现价值为495821.30元，也即质押物评估市场价值合计5857921.6元。2017年7月28日，案涉质押物以290.6万元网拍成交。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秉信成公司对中国银行溧水支行是否负有赔偿责任；2.如秉信成公司对中国银行溧水支行负有赔偿责任，是否属于案涉资产监管责任险的承保范围，是否具有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3.如相应赔偿责任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的承保范围，都邦保险公司应当赔付的金额应当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本案涉及两个合同关系，即秉信成公司与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之间的质押物监管协议，以及秉信成公司与都邦保险公司之间的资产监管责任保险合同，两份合同均合法有效。秉信成公司之所以投保案涉资产监管责任保险，就是为了将其在履行质押物监管合同中可能产生的赔偿责任转移出去，并与都邦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中约定将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作为受益人，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都邦保险公司对秉信成公司给中国银行溧水支行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直接向中国银行溧水支行赔偿保险金。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主张秉信成公司在履行质押物监管协议中存在违约行为，对此提供了2015年10月12日《工作联系函》及2015年11月30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江苏银监局《现场检查事实确认书》为证，而秉信成公司虽然辩称质押物短少的主要原因是精诚公司弄虚作假，但未能提供反证证明其在监管过程中是严格按约履行监管协议，不存在上述证据中载明的质押物数量低于监管要求、未及时上传监管日志的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秉信成公司在履行监管协议过程中存在过失，并无不当，秉信成公司对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资产监管责任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从事资产监管业务时，由于疏忽或过失造成委托人的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属于保险责任，同时约定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于被保险人秉信成公司的疏忽或过失，如前所述，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都邦保险公司主张秉信成公司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都邦保险公司未能对此提供相应的证据，结合案涉监管标的的情况以及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与秉信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函件往来所反映的情况，秉信成公司的履约情况不足以认定为保险合同约定的“重大过失”。因此，对于都邦保险公司主张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基于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秉信成公司对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应负的赔偿责任应由都邦保险公司在赔偿限额内理赔。但一审法院直接以债务人精诚公司所欠本息数额以及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实现债权的费用作为计算基准，扣减对精诚公司强制执行中质押物拍卖成交价290.6万元，来确定监管人秉信成公司应负的赔偿责任，没有区分精诚公司提供质押物时弄虚作假产生的价值差异、质押物在拍卖时点价值贬损的因素与秉信成公司未尽监管责任导致的质押物损失，导致计算结果有误。二审中，三方当事人一致确认：1.评估机构以2016年3月26日作为评估基准日对剩余质押物的市场价值评估为585万元，2017年7月28日质押物拍卖成交价为290.6万元，各方确认以两者之间的折中价格作为计算剩余质押物价值的依据；2.有50箱质押物自交付监管开始从未开箱，该50箱质押物标识重量为50吨，最终评估仅13吨，短少部分价值根据交付质押时的价值按比例计算为148万元，不应认定为未尽监管责任造成的损失；3.中国银行溧水支行在执行主债权过程中支付的保安服务费205920元、评估费55990元、诉讼费用47309.5元，是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不应认定为未尽监管责任造成的损失。综上，因秉信成公司履行监管责任不当导致中国银行溧水支行产生的损失应计算为5963912.14元，扣减10%免赔率，都邦保险公司应承担5367521元的理赔责任。综上所述，都邦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38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溧水支行给付保险金5367521元；二、维持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38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388元，由都邦保险公司负担44333元，由中国银行溧水支行负担330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388元，由都邦保险公司负担44333元，由中国银行溧水支行负担330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晗庆审 判 员 李 剑审 判 员 张殿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俊丽书 记 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