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6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87号。法定代表人：丁荣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东升，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贺，男，1967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威，广东广信君达（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九龙镇九龙工业园凤凰三路16号B255D。负责人：薛永茂，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东升，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桂城金信房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沙涌南盐路段。法定代表人：卜德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桥，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奇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工程局）因与被上诉人梁贺及原审被告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广州分公司）、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桂城金信房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信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6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工程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和已生效的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7）粤0904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均已查明梁贺于2008年7月15日出具一份《确认书》，确认至2008年7月15日止梁贺在里水金信广场项目的工程款已全部核对清楚及已全部收取完毕。（2017）粤0904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还查明梁贺于2008年7月15日出具《收据》，收到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的里水金信广场工程款余额尾数款185万元。显然中铁工程局与梁贺之间的工程款及债权债务已经结清。二、根据中铁广州分公司与梁贺于2008年3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和2008年7月15日梁贺出具的《确认书》及《收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工程款以及债权债务在2008年7月15日已经履行完毕，至本案起诉之日已经超过11年之久。上述（2017）粤0904民初3886号案以及中铁工程局与梁贺有关的多起与债权债务有关的民事案件，梁贺均没有对本案涉及的债权债务提及过，本案也没有证据证实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应当认定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审期间，中铁工程局补充意见如下：涉案161万元是中铁工程局与金信公司之间另案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根据拖欠工程款产生的利息计算出来的。在2007年12月31日已经履行完毕。对于中铁工程局与梁贺来说，该161万元是债权债务关系，当然要受到诉讼时效的约束。《民法总则》规定诉讼时效期间是3年，中铁工程局的抗辩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审法院以该笔款项是利息为由认定没有诉讼时效的约定，与事实及法律不符。梁贺辩称，执行和解协议是中铁工程局与金信公司签订的，其中约定分四期付款，作为梁贺并不清楚中铁工程局与金信公司的履行情况。在一审时中铁工程局也明确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款项并未实际履行完毕。中铁工程局如认为2007年12月31日已经将利息支付，应当负举证责任。通过梁贺提交的2008年3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可以明确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并没有实际支付，且协议书也未就利息支付时间有过明确的约定。一审法院在认定诉讼时效问题上适用法律正确，并不存在时效的问题。双方在承诺书中关于工程款及利息是明确区分的，梁贺在承诺书中只确认收取了双方协议书约定的各项工程款，但对于协议书约定的利息并没有承诺收取。中铁广州分公司述称，与中铁工程局的意见一致。金信公司述称，中铁工程局与梁贺之间的纠纷与金信公司没有关系。梁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工程局、中铁广州分公司向梁贺支付南海里水建材超市项目工程款利息161万元；2、判令中铁工程局、中铁广州分公司向梁贺支付上述欠付款项的逾期利息，自2019年5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中国航空港建设有限公司先后更名为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及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广州分公司是中铁工程局设立的分公司。2002年6月27日，中铁广州分公司（甲方，发包方）与邓园、魏海以及梁贺（乙方，承包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甲方将金信花园建材超市三区和四区（即S1、S2、S3区）的土建工程、室内给排水、电照、防雷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乙方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进行承包；工程造价约4500万元。2002年7月12日，中铁广州分公司将金信花园建材超市一区和二区（即S4、S5、S6、S7区）发包给梁贺。2006年6月25日，中铁广州分公司向梁贺出具承诺书，载明：“由我司承建的南海里水建材超市项目还未收回的工程款及利息，我司正在向建设单位起诉追收。现建设单位诉我方违约案件的上诉费由梁贺支付，我司同意在梁贺支付上诉费后，起诉所得利息部分扣除应付律师的款项后属梁贺所得。另外，通过法院收回的工程款属于梁贺的部分可由梁贺先直接收取。”2007年1月24日，金信公司与中铁广州分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双方确认金信公司应付工程款为21238756.16元、利息230万元以及诉讼费107030元，金信公司应在2007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欠款。2008年3月20日，梁贺（乙方）与中铁广州分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双方确认：“双方合作施工的南海里水建材超市项目工程……现已终审判决金信公司应付未付工程款2123.8万元工程款和利息，甲方已向佛山法院申请执行……双方经友好协商，签订如下协议，共同遵守：……二、本项目金信公司欠付工程款所产生的利息（开物律师所律师费占30%），其余的70%由乙方（梁贺先生）自行分配。”2008年7月15日，中铁广州分公司制作《确认书》，载明：“本人与贵司合作承建南海里水金信广场项目工程，根据本人与贵司自2008年3月20日签订的有关收付工程款的协议书，至2008年7月15日止，本人与贵司在里水金信广场项目的工程款已全部核对清楚并已全部收取完毕……”梁贺在该确认书上签字按印。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中铁广州分公司作为中铁工程局的分公司，向梁贺出具的承诺书以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相应民事责任应由中铁工程局承担。梁贺与中铁工程局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双方在协议书中的约定实际是对建设工程合同中的相关事宜的具体约定，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根据执行和解协议以及协议书，金信公司应付中铁工程局的利息为230万元，而中铁工程局应支付梁贺70%的利息即161万元（230万元×70%）。梁贺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垫资施工方，与中铁工程局关于金信公司应付利息的分配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中铁工程局是否已支付约定利息以及梁贺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中铁工程局是否已支付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梁贺已提供执行和解协议、协议书以及承诺书的证据证实中铁广州分公司负有向其支付161万元利息的义务，已完成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需要的举证责任。中铁工程局抗辩其已支付相应款项、相关法律关系业已消灭，应提供相应证据。根据协议书内容，梁贺与中铁广州分公司对工程款以及利息的范围是进行了明确的范围界定的；而在中铁广州分公司制作的确认书中，梁贺只是确认收取了全部的工程款，并未表示已收取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参照上述规定，中铁工程局所制作的确认书存在歧义，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条款一方的解释。而且，中铁工程局承担付款义务，掌握是否付款的证据，其应就未能提供付款证据承担不利的举证后果。综上，中铁工程局抗辩其业已支付161万元利息的理由并不成立，不予采纳。梁贺有权向其主张付款。梁贺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梁贺与中铁工程局在协议书中只是确认了利息的比例与数额，并未约定支付161万元需以中铁广州分公司实际领取到230万元为前提，也未约定支付的期限；中铁工程局亦未能举证证实梁贺曾主张领取161万元的权利，故中铁工程局抗辩梁贺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并不成立，梁贺有权在本案中要求中铁工程局立即支付161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梁贺要求中铁工程局立即支付161万元，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梁贺并未举证其曾向中铁工程局主张权利，故对其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判决：一、中铁工程局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梁贺161万元；二、驳回梁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45元由中铁工程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中铁工程局提交梁贺于2008年7月15日出具的收到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里水金信广场工程款余额尾数款185万元的《收据》，拟证明中铁工程局与梁贺之间的协议书中的尾款已支付完毕。梁贺确认该《收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收据》的款项系中铁工程局与梁贺签订的协议书中分包出去的工程款，与梁贺主张的工程款利息不是同一笔款项，且该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中铁广州分公司认可中铁工程局提交的上述《收据》。金信公司认为上述《收据》与中铁工程局、梁贺有关，与其无关，其无法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中铁工程局是否已支付案涉工程款利息及梁贺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争议问题进行审查。关于中铁工程局是否已支付案涉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梁贺起诉所依据的中铁广州分公司向其出具的案涉承诺书，中铁广州分公司与金信公司签订的案涉《执行和解协议》，及中铁广州分公司与梁贺签订的案涉《协议书》等证据，均明确载明案涉工程的债权债务包括工程款本金及利息，梁贺据此诉请中铁工程局向其支付前述证据证明归其所有的案涉工程款利息161万元。中铁工程局作为付款义务人抗辩主张其已向梁贺支付了案涉工程款利息，则中铁工程局依法应对其主张已支付案涉工程款利息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铁工程局于本案一审期间提交的案涉《确认书》仅能反映梁贺已收取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本金，并不能证实梁贺已收取案涉工程款利息161万元的事实;中铁工程局于本案二审期间提交的《收据》亦仅能反映梁贺收到的款项系工程款本金而非本案诉争的工程款利息,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均不予采纳。因此，中铁工程局未对其已向梁贺支付案涉工程款利息的事实进行有效举证，亦无提供相反证据足以反驳梁贺的本案诉讼主张，中铁工程局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中铁工程局抗辩其已支付161万元利息给梁贺的诉讼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正确。中铁工程局上诉主张其与梁贺之间有关本案诉争工程款利息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梁贺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铁广州分公司与梁贺签订的案涉《协议书》并无约定案涉工程款利息的支付时间，中铁工程局也无提供证据证明梁贺于提起本案诉讼前曾向其或者中铁广州分公司提出支付案涉利息161万元的请求，故中铁工程局认为梁贺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正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铁工程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90元，由上诉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江亭利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