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78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爱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张荣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井静娟，北京恒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代理人：赵辉，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周绪泽。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霞，北京市伟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逸，北京市伟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爱慕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爱慕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520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11月20日，上诉人爱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井静娟、李琳，原审第三人周绪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霞、赵逸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周绪泽。2.注册号：3862068。3.申请日期：2003年12月26日。4.专用期限至：2027年1月6日。6.核定使用商品（第25类）：服装、婴儿全套衣、游泳衣、鞋、帽、袜、手套（服装）、领带、围巾、皮带（服饰用）。二、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一1.注册人：爱慕公司。2.注册号：627055。3.申请日期：1992年1月11日。4.专用期限至：2023年1月19日。6.核定使用商品（第25类）：服装。（二）引证商标二1.注册人：爱慕公司。2.注册号：3641595。3.申请日期：2003年7月21日。4.专用期限至：2026年2月13日。6.核定使用商品（第25类）：服装、内衣、游泳衣、鞋、袜、帽、围巾、婴儿全套衣、皮带（服饰用）、手套（服装）。2016年10月11日，爱慕公司针对诉争商标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申请，并提交了以下证据：1.爱慕公司商号及商标基本情况；2.爱慕公司的销售使用证据；3.爱慕公司宣传广告证据；4.爱慕公司的所获荣誉证书；5.爱慕公司相关维权证据；6.用以证明周绪泽及诉争商标原注册人具有恶意的证据。周绪泽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2010）商标异字第4831号商标异议裁定书；2.诉争商标信息及许可材料；3.广东省著名商标官网公示、广东省名牌产品证书；4.诉争商标的宣传使用证据；5.周绪泽及名下公司所获荣誉资质；6.其他证据材料。2018年2月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8]第22713号《关于第3862068号“艾慕Aimu”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据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爱慕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并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证据编号续前）：7.国家图书馆关于“爱慕”在报纸、期刊中的相关报道的检索报告；8.北京爱慕内衣有限公司增值税纳税申报表；9.爱慕公司与周绪泽商标对比情况；10.相关复审决定书；11.证明周绪泽具有恶意的相关证据。周绪泽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编号续前）：7.周绪泽所获的相关荣誉；8.“艾慕”品牌所获相关荣誉；9.爱慕公司的官网截图及商标信息。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行使。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相关实体问题的审理适用2001年商标法，相关程序问题的审理适用2013年商标法。诉争商标的申请日期为2003年12月26日，爱慕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一、二已达到驰名状态。就引证商标一而言，爱慕公司提交的证据或未完整体现引证商标一，或形成时间晚于诉争商标申请日，或为自制证据，不能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一已达到驰名状态。就引证商标二而言，爱慕公司提交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大多发生于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后，发生于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的证据较少，且引证商标二的注册日期为2003年7月21日，与诉争商标申请日相距时间较短，其客观上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为公众所知晓的可能性较低。爱慕公司自身的知名度不能当然延续到商标上，且爱慕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二的显著识别部分“爱慕”已为相关公众所熟知。现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一、二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为相关公众所知晓。因此，爱慕公司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的主张不能成立。诉争商标为文字“艾慕Aimu”，其商标文字本身并无欺骗性，亦无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其他不良影响的负面含义。爱慕公司关于诉争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虽然爱慕公司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系以不正当手段获取，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周绪泽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存在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综合考虑周绪泽对诉争商标有真实的使用意图并已投入实际使用，爱慕公司基于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提出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爱慕公司的诉讼请求。爱慕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由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引证商标一、二在诉争商标申请之前经过大量宣传使用，构成驰名商标，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高度近似，指定使用商品也相同或类似，构成对两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的规定；二、诉争商标的注册违背诚实信用，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及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三、周绪泽除复制、摹仿爱慕公司的驰名商标外，还复制、摹仿了“名仕”“艾格”“黛安芬”等知名品牌，其行为严重扰乱了商标注册秩序，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及周绪泽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爱慕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证据1-3为周绪泽复制、摹仿他人知名品牌的网络查询打印页、周绪泽的关联公司情况以及周绪泽及其关联公司注册商标的情况，用以证明周绪泽及其关联公司复制、摹仿“维秘”等知名品牌，周绪泽个人名下注册有171件商标，构成囤积商标，缺乏真实使用商标的目的；证据4-13为“爱慕AIMER”系列商标2013年-2016年所获荣誉证据、百度百科介绍等，用以证明“爱慕AIMER”商标在行业内具有很高知名度，构成驰名商标；证据14-17、19为相关判决书，用以证明商标显著识别部分的使用可以视为对商标的使用，企业名称、字号和商标都是商业标识系统的组成部分，共同承载企业的商誉；证据18为周绪泽在另案中提交的评审证据，用以证明周绪泽在不同案件中提交的同样的合同的封面显示的商标完全不同，涉嫌证据造假；证据20为第91届广交会的媒体报道，用以证明爱慕公司于2002年-2007年连续参加广交会，引证商标在广州的知名度进一步增强，周绪泽和原申请注册人张创海对引证商标系明知。证据21为相关公司的工商档案网络查询信息，用以证明周绪泽与诉争商标原申请注册人张创海具有共同恶意。周绪泽对上述证据2周绪泽及其关联公司的工商信息、证据4、5、6荣誉证书、证据14-19相关判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1、3、7-13、20、21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国家知识产权局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二审诉讼中，周绪泽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证据1为诉争商标于2017年被评为广东省著名商标的证书；证据2-5为2019年中国纺织品商业协会内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函件，全国纺织品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函件，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具有一定影响力，周绪泽的公司成为行业标准主要起草单位；证据6、7为爱慕官网首页品牌展示及爱慕公司其他商标注册情况，用以证明爱慕公司除引证商标外，还注册有其他商标。爱慕公司对上述证据1-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5-7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国家知识产权局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另查，诉争商标原申请注册人为张创海，申请日期为2003年12月26日，核准注册日期为2007年1月7日，诉争商标于2015年5月27日转让至周绪泽名下。根据爱慕公司提交的证据，1995年4月28日，爱慕内衣获中国国际服装服饰博览会组织委员会颁发的95中国国际服装服饰博览会展品评比金奖；中国商业联合会及中华全国商业信息中心于2004年4月2日颁发的荣誉证书显示，2003年度“爱慕”牌女性内衣荣列同类产品市场综合占有率第一名；2002年11月，“爱慕AIMER”商标获湖南省质量协会、湖南省用户委员会颁发的“三湘满意杯”名优服饰品牌大评展金奖。根据爱慕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显示，爱慕公司2000年主营业务收入5000余万元，利润总额100余万元；2001年主营业务收入9000余万元，利润总额300余万元；2002年主营业务收入1亿余元，利润总额500余万元；2003年主营业务收入1亿余元，利润总额500余万元。根据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显示，1996年至2003年，在《中国纺织报》《中国服饰报》《北京晚报》《重庆晚报》《人民日报市场版》等多家报刊上，对“爱慕”品牌进行的宣传报道达数十余篇。另，爱慕公司在《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及起诉书中均未提出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商标档案、第1457期《商标转让/转移公告》、相关报道、荣誉证书、爱慕公司及周绪泽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适用2013年商标法，实体问题的审理适用2001年商标法。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由于爱慕公司提出无效宣告的时间晚于诉争商标核准注册之日起五年，故爱慕公司首先需举证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前其引证商标构成驰名商标。根据爱慕公司提交的其2001年-2004年的审计报告、国家图书馆出具的检索报告、所获荣誉、广告宣传合同、销售发票等证据，可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爱慕公司对“爱慕”商标进行了大量的宣传和使用，其产品在服装等产品上经过持续、广泛、大量的使用和宣传，产生了较高知名度，已被中国相关公众广为知晓。虽然引证商标一“爱慕AIMER及图”与上述证据显示的“爱慕”商标不完全相同，但对于中国相关公众而言，汉字部分更易被识别，故引证商标一的显著识别部分为“爱慕”，因此可以认定引证商标一具有较高知名度，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已构成驰名商标。引证商标二的申请注册时间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时间较为接近，故在诉争商标申请前引证商标二的持续使用时间较短，不符合驰名商标的认定要件。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的“恶意”是指诉争商标的原申请注册人在申请注册该商标时具有的主观意图。意图攀附他人良好商誉及商标知名度的行为属于该条所指的“恶意”。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的近似程度来看，诉争商标为“艾慕Aimu”，引证商标一为“爱慕AIMER及图”，诉争商标的中文部分“艾慕”与引证商标一的中文部分“爱慕”呼叫相同，文字构成相近，英文部分的字母构成亦相近，故二者较为近似。从引证商标的知名度来看，如上所述，引证商标一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构成驰名商标，其知名度能够及于诉争商标的原申请注册人张创海。从核定使用商品的关系来看，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均核定使用在第25类的服装等商品上。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可以推定诉争商标的原申请注册人张创海在明知引证商标一在服装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本应进行合理避让的情况下，仍在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商品相同或近似的商品上申请注册与之近似程度较高的诉争商标，存在攀附爱慕公司引证商标一知名度的意图，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具有恶意，爱慕公司对其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符合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诉争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一的复制、摹仿，将诉争商标使用在服装等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联想到引证商标一，从而损害爱慕公司的利益。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相关认定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爱慕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在审查判断有关标志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中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诉争商标由中文“艾慕”及拼音“Aimu”组成，该标志并未对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并无不当。对爱慕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支持。2001年商标法第七条属于总则性条款，其内容已经体现在其他具体条款中，故不单独予以评述。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商标，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该款规定的立法精神在于贯彻公序良俗原则，维护良好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营造良好的市场环境。诉争商标的原申请注册人系张创海，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创海使用了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亦不足以证明周绪泽与张创海具有意思联络，故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相关认定并无不当，对爱慕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另，爱慕公司在《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及起诉书中均未提出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而原审判决却作出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认定，该认定超出爱慕公司的提起无效宣告请求的理由，存在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爱慕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拟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5204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8]第22713号《关于第3862068号“艾慕Aimu”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三、国家知识产权局就爱慕股份有限公司针对第3862068号“艾慕Aimu”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亓 蕾审判员 蒋 强审判员 王晓颖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