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04民特602号申请人：北京海文众益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劲松南路******。法定代表人：周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宇，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北京市农工商开发贸易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劲松南路**/div>法定负责人：孙红军，破产管理人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彦，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北京海文众益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文众益公司）与被申请人北京市农工商开发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农工商开发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海文众益公司称，请求法院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2019）京仲裁字第1273号裁决书。事实和理由：2000年9月1日，农工商开发公司与海文众益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北京市朝阳区劲松南路1号海文大厦西配楼地下一层、地、地上三、四层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出租给海文众益公司使用。2005年5月，农工商开发公司又与海文众益公司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调整了租赁房屋的位置、租金和支付方式。2011年3月3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宣告农工商开发公司破产。2011年3月30日，破产管理人接管农工商开发公司后，称《房屋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于2011年5月31日被依法解除。2014年3月13日，农工商开发公司在北京仲裁委员会向海文众益公司提起仲裁。第一，涉案仲裁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海文众益公司与农工商开发公司之间的纠纷，属于破产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相关规定，应当由人民法院专属管辖，北京仲裁委员会没有管辖权。农工商开发公司对此的意见与海文众益公司是一致的。第二，仲裁案件中，农工商开发公司主体资格自相矛盾，北京仲裁委员会罔顾法律事实枉法裁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因依法宣告破产而终止，农工商开发公司被人民法院宣告破产后，其法人主体资格已经终止。但根据工商查询，农工商开发公司至今仍然在正常经营，法定代表人为熊万华。北京仲裁委员会未确认案件重要法律事实，属于枉法裁决。第三，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农工商开发公司于2014年3月在北京仲裁委员会立案，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4月受理海文众益公司的仲裁反请求，但其一直迟延到2019年5月29日才作出仲裁案件的最终裁决，审理时间长达五年有余。根据《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四十七条，裁决作出期限“仲裁庭应当自组庭之日起4个月内作出裁决。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首席仲裁员提请秘书长批准，可以适当延长”。毫无疑问，仲裁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不仅如此，因仲裁案件迟迟未决，海文众益公司迟迟无法作出正常的商业判断，造成数百万余元营业损失。综上所述，海文众益公司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9）京仲裁字第1273号裁决。农工商开发公司称，第一，农工商开发公司虽然被人民法院依法宣告破产，但在破产程序终结并办理注销登记之前，仍然具有法人资格，仍可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因此，海文众益公司关于农工商开发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将债权人行使权利的途径严格限制于“债权申报”，排除了债权人依据其他法律规定通过诉讼或仲裁主张债权的途径。即在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债权人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只有在对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有异议的情况下，才可以提起诉讼或仲裁。另一方面，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严格限制了债权人行使权利的方式和程序，但未限制债务人行使权利的方式和程序，亦即农工商开发公司可以提出仲裁请求，而海文众益公司无权提出仲裁反请求。其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对于农工商开发公司提出的仲裁请求，北京仲裁委员会具有管辖权，对于海文众益公司提出的仲裁反请求，北京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第三，涉案仲裁事实清楚，法律关系简单、明确，北京仲裁委员会在2014年3月13日受理仲裁请求后，直至5年后的2019年5月29日才作出仲裁裁决书，严重违反了《仲裁规则》的相关规定，严重阻碍了农工商开发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损害了广大债权人的利益。因此，对于海文众益公司认为本案仲裁程序严重违法的主张，农工商开发公司无异议。综上，涉案仲裁裁决第一、二、三、五、六项，应当予以维持，裁决第四项应当予以撤销。经本院审查查明，2000年9月1日，农工商开发公司与海文众益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将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劲松南路1号海文大厦西配楼地下一层、地、地上三、四层的房屋租赁给海文众益公司，租期自2000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每年租金400000元。2005年5月，农工商开发公司和海文众益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将承租的地位、租金交纳标准、给付时间等事项予以变更。2011年3月3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二中民破字第07680-2号民事裁定书，宣告农工商开发公司破产，并指定破产管理人依法执行破产清算事务。2012年2月8日，农工商开发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海文众益公司发出通知，要求海文众益公司于收到通知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农工商开发公司破产管理人交付涉案房屋，海文众益公司未予交付。2014年3月13日，北京仲裁委员会根据农工商开发公司向该会提出的仲裁申请以及农工商开发公司与海文众益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受理了双方当事人之间因上述房屋租赁合同引发的争议案。该案适用自2008年4月1日起施行的《仲裁规则》中普通程序的规定。农工商开发公司提出的仲裁请求：1、确认《房屋租赁合同》及《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已于2011年5月31日被依法解除；2、海文众益公司于裁决书作出之日起十日内腾空并向农工商开发公司破产管理人交付涉案房屋；3、海文众益公司向农工商开发公司支付2005年8月18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占用涉案房屋的使用费2780821.92元。2014年3月1日至实际交付涉案房屋期间的使用费按合同标准（900000元÷365天）×N天如实计算；4、海文众益公司承担本案仲裁费用。海文众益公司作出答辩，并提出仲裁反请求：1、农工商开发公司支付海文众益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补偿金13758450.76元（2012年-2020年），并与农工商开发公司的租金请求金额进行折抵；2、农工商开发公司支付海文众益公司涉案房屋西配楼整体装修工程费用的补偿金438000元；3、农工商开发公司在支付完毕海文众益公司的补偿金后，海文众益公司腾退涉案房屋；4、农工商开发公司承担本案的仲裁费用。2016年12月7日，北京仲裁委员会就该案管辖权以及《房屋租赁合同》是否解除等相关问题，作出（2016）京仲中裁字第0002号中间裁决书（以下简称第0002号中间裁决）：一、北京仲裁委员会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二、确认《房屋租赁合同》及《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于2011年5月31日依法解除。农工商开发公司在收到第0002号中间裁决后的法定期限内提出了撤销中间裁决的第一项裁决的申请，但因农工商开发公司被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宣告破产，该案管辖发生争议，该案最终于2017年9月27日最终由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2017年10月25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3民特42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其限定的仅为民事诉讼，不包含当事人约定有仲裁协议的仲裁范围，认为海文众益公司有权依据仲裁条款提出仲裁反请求确认其是否享有相应债权，北京仲裁委员会依据双方租赁合同中的仲裁条款裁决对该案有管辖权并不属于北京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情形，遂驳回农工商开发公司要求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2016）京仲中裁字第0002号中间裁决中第一项裁决的申请。另，2017年1月，海文众益公司对仲裁反请求进行了变更，最终反请求内容为：1、农工商开发公司支付海文众益公司涉案房屋2005年“西配楼整体装修工程”的费用补偿金438000元；2、农工商开发公司支付海文众益公司涉案房屋2005年“西配楼”北侧的停车场改造施工补偿金300000元；3、农工商开发公司支付海文众益公司涉案房屋为正常经营购买经营需要的设备补偿金400000元；4、农工商开发公司支付海文众益公司因解除租赁合同，需向北京内森健身有限公司赔偿的全额补偿988000元（地（地下**5、农工商开发公司支付海文众益公司因解除租赁合同，需向员工赔偿的款项441000元；6、农工商开发公司支付海文众益公司涉案房屋设备及装修损失赔偿金2600000元（地（地下**7、农工商开发公司支付海文众益公司涉案房屋解除租赁合同违约金1200000元及装修损失赔偿金2400000元（房屋地上一、二层）；8、农工商开发公司支付海文众益公司涉案房屋解除租赁合同违约金840000元及装修损失赔偿金1300000元（房屋地上三、四层）；9、农工商开发公司支付完毕海文众益公司补偿金后，海文众益公司腾退涉案房屋；10、本案仲裁费用由农工商开发公司承担。2019年5月29日，北京仲裁委员会针对此案，作出（2019）京仲裁字第1273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农工商开发公司与海文众益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1年5月31日依法解除；（二）海文众益公司向农工商开发公司（破产管理人）腾退交付涉案房屋（北京市朝阳区劲松南路1号海文大厦西配楼地下一层、地、地上**（三）海文众益公司向农工商开发公司支付暂计至2014年2月28日的房屋使用费2280821.92元，并按照日使用费（900000÷365）元的标准向农工商开发公司支付自2014年3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交付房屋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四）农工商开发公司向海文众益公司支付损失赔偿800000元；（五）本案本请求仲裁费84334.94元（已由农工商开发公司预交），由农工商开发公司承担20%，即16866.99元，由海文众益公司承担80%，即67467.95元，海文众益公司应直接向农工商开发公司支付农工商开发公司代其垫付的仲裁费67467.95元；本案反请求仲裁费115630.48元（已由海文众益公司预交），由农工商开发公司承担30%，即34689.14元，由海文众益公司承担70%，即80941.34元，农工商开发公司应直接向海文众益公司支付海文众益公司代其垫付的仲裁费34689.14元；两项折抵后，海文众益公司还应向农工商开发公司支付仲裁费32778.81元；（六）驳回海文众益公司其他仲裁反请求。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综合海文众益公司的请求、农工商开发公司的答辩意见及上述法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双方在《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有仲裁条款的情形下，农工商开发公司被法院宣告破产后，北京仲裁委员会是否无权对双方《房屋租赁合同》项下产生的纠纷进行管辖；二是农工商开发公司被宣告破产后，其在工商查询中显示仍在经营，北京仲裁委员会在裁决中无视农工商开发公司主体资格存在的问题，是否属于枉法裁决；三是北京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该案后五年多审结，是否属于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本院对此论述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该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当事人之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订立有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的，应当向选定的仲裁机构申请确认债权债务关系。无论从文意解释还是从体系解释的角度，对上述规定进行解读后可知，民事诉讼与仲裁系两种不同的纠纷解决机制，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不能得出有关债务人的仲裁案件，亦由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管辖的结论。海文众益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北京仲裁委员会对双方的涉案纠纷没有管辖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况且，在该仲裁案中，海文众益公司对北京仲裁委员会的管辖未曾提出异议，且提出了仲裁反请求，北京仲裁委员会就本案争议作出最终裁决后，其又以北京仲裁委员会对此无权管辖提出撤销仲裁的申请，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予以驳回。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法人被宣告破产并依法完成清算、注销登记的，法人终止。农工商开发公司虽被宣告破产，但至今未完成注销登记所需的手续，因此，法人主体资格并未消灭。农工商开发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仲裁庭枉法裁判，没有任何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应当以违反法定程序达到严重影响当事人程序权利且实质性影响案件正确裁决为标准。《仲裁规则》第四十七条规定，仲裁庭应当自组庭之日起4个月内作出裁决。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首席仲裁员提请秘书长批准，可以适当延长。本案中，农工商开发公司曾对北京仲裁委员会受理仲裁反请求提出管辖异议，而后又针对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中间裁决向法院提出撤销申请，海文众益公司在中间裁决作出后又变更仲裁反请求，仲裁庭按照该会《仲裁规则》的规定，延长了审理期限，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和《仲裁规则》规定。因此，海文众益公司称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海文众益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北京海文众益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郭 奕审 判 员  贾丽英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程 宏书 记 员  高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