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6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鑫玉林休闲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蒋台中路驼房营北里**101。法定代表人：徐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岑维明，男，北京鑫玉林休闲娱乐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永锋，男，1987年6月9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孝为，河南长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鑫，天津益清（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鑫玉林休闲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玉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永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玉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曹永锋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鑫玉林公司与曹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系劳务关系，曹某生前在鑫玉林公司处干零活，曹某提交的身份信息是虚假的。二、曹永锋滥用司法，恶意诉讼。曹某死亡后，鑫玉林公司与曹永锋已经达成了和解协议，已经支付完全部的款项，曹永锋属于恶意诉讼。三、本案存在程序瑕疵。曹某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有三人，本案缺乏必要的当事人，存在程序瑕疵。四、曹某冒用他人名义在鑫玉林公司处工作是违法的，曹某家属对其冒用行为明知，存在明显恶意及虚假陈述。曹永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曹永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曹某与鑫玉林公司自2017年7月3日至2018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及产生的其他费用由鑫玉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5日，曹某以郭某（身份证号码×××）的名义（乙方）与鑫玉林公司（甲方）签订《劳务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12个月，自2017年7月13日起至2018年7月12日止；甲方视业务需要及乙方绩效等，可提前与乙方解除劳务关系，或征得乙方同意与乙方续签劳务合同；甲方根据业务需要委托乙方承担工作；乙方工作时间根据岗位需要确定；乙方的劳务报酬为4000元/月，加班费500元，包吃住；如需调整劳务报酬，甲乙双方另行约定；乙方承诺，根据乙方目前的健康状况，能够按照本合同约定为甲方提供劳务，也愿意承担所约定之劳务；乙方提供劳务应遵守国家、北京市的法律、法规规定，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达到甲方的各项要求和标准，并接受甲方的绩效考核；乙方的各类社会劳动保险费用（包括医疗、工伤、失业、生育、养老保险等不用甲方代缴），由乙方本人领取自行缴纳；乙方承诺，向甲方提供的身份证明、履历证明、特殊工种《职业资格证书》等与签署及履行本合同相关的证件，均系真实、合法有效的，否则一经发现，甲方有权立即解除本合同；听从公司安排，不能私自离开岗位，违者，视对公司造成损失严重程度进行罚款，最低1000元，情节严重者，罚款再行定义；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后拒不提供劳务的，甲方有权随时解除本合同，乙方应赔偿甲方为雇佣乙方所支出的一切费用。2018年6月30日，曹某在鑫玉林公司处死亡。2018年7月9日，刘某、王某、曹永锋作为甲方与鑫玉林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甲方作为郭某（曹某）的家属，乙方作为郭某（曹某）的用工单位，就2018年6月30日发生在鑫玉林公司处下班后突发疾病死亡的问题，达成和解协议如下：一、乙方基于本身道义和公平原则，自愿一次性补偿给甲方已经发生的及将来发生的与此事有关的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等一切相关费用总计210000元；二、至此，各方之间在履行本协议后互相不再承担任何权利义务责任；三、如果甲方在乙方履行协议后，仍然向乙方主张权利或影响乙方正常经营等，甲方需要返还乙方已经支付的全部费用并赔偿乙方全部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经营损失，实现自己权利投入的成本等；四、本协议在甲、乙方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五、如有未尽事宜，甲、乙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予以约定。曹永锋认可已收到鑫玉林公司支付的21万元，但认为协议是在鑫玉林公司威胁下被迫签署的。2018年7月12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以下简称朝阳分局）出具《鉴定结论通知书》，通知曹永锋，经尸体检验，结论是曹某为猝死。曹永锋系曹某之子。2018年11月16日，曹永锋作为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要求确认2017年7月3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曹某与鑫玉林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曹永锋未到庭，朝阳仲裁委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依据《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决定不予受理。同日，曹永锋以劳动争议为由将鑫玉林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关于使用郭某的身份与鑫玉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问题，曹永锋称，因曹某本人身份证遗失，补办需要时间，此时恰好捡到郭某的身份证，曹某认为两人身份信息相近，故使用郭某的身份信息与鑫玉林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书》；实际履行提供劳动的是曹某本人。鑫玉林公司认可实际在鑫玉林公司处工作的人员是已死亡的曹某，郭某（曹某）曾要求转为正式员工，但鑫玉林公司使用郭某的身份证无法办理社保，后来就一直搁置未去办理，曹某没有转为正式的员工，双方系劳务合同关系。关于曹某的工作情况，曹永锋主张因曹某去世，不清楚应聘的具体情况；曹某为鑫玉林公司聘用的电工，平时没有打卡或签到等考勤方式，曹某与另一名工作人员李某相互倒班，一人上班另一人才能下班，一天工作12个小时；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鑫玉林公司保有签收记录；曹某只在鑫玉林公司处工作，无其他兼职。鑫玉林公司称曹某除了做电工还做一些杂货，只有有活儿的时候来鑫玉林公司处，没有活儿的时候就回家，不是每天固定工作几个小时，工资按照每月的实际工作量来结算，以现金形式发放，没有发放记录。鑫玉林公司主张曹某还在其他地方工作，但未就此举证。曹永锋提交电话录音四段，证明与曹某倒班的同事李某证实曹某每天工作时间是到早上7点30分，每天工作12个小时，周末没有休息。曹永锋主张曹某的工作时间是早八点到晚八点，两班倒。鑫玉林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不认可曹永锋主张的曹某工作时间，主张曹某的工作时间不固定。另查，无郭某（身份证号码×××）的身份信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劳动者死亡的，由其近亲属或者代理人参加仲裁活动。本案中，曹永锋作为曹某的近亲属向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曹某与鑫玉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朝阳仲裁委不予受理后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主体适格，不存在缺乏必要诉讼当事人和程序违法的情况。鑫玉林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曹某的身份问题，双方均认可实际在鑫玉林公司处工作的是曹某。且郭某的身份信息经核实并不存在。故本案应审查曹某与鑫玉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曹某与鑫玉林公司之间建立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识别劳动关系及劳务关系主要应考虑以下几方面：一是双方主体地位及人身依附性强弱属性。劳动关系应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劳务关系为平等主体之间形成的合同关系；二是关系的稳定性。劳动关系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具有稳定性、持续性；劳务关系多为临时性工作，一般以完成特定工作为目的；三是报酬计算及发放方式。劳动关系一般以固定周期计算，在该周期内工资构成相对稳定；劳务关系一般以完成一定工作量作为计算依据，结算方式多为即时结清。本案中，根据鑫玉林公司提供的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书》的内容来看：第一，曹某要遵守鑫玉林公司的规章制度，达到鑫玉林公司的各项要求和标准，并接受鑫玉林公司的绩效考核，听从公司安排，不能私自离开岗位，即鑫玉林公司对曹某的工作时间有要求，且对工作绩效有考核，曹某已与鑫玉林公司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第二，前述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有效期限为自2017年7月13日起至2018年7月12日。即约定了明确的合同履行期限，鑫玉林公司虽主张曹某的工作时间和内容不固定，且在其他地方有兼职，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建立的系相对稳定、持续的劳动关系而非临时性的劳务关系；第三，前述合同约定鑫玉林公司向曹某支付报酬的方式为：每月4000元和加班费500元，鑫玉林公司虽辩称每月报酬不固定，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认为曹某按月领取报酬且报酬数额固定。综上，曹某与鑫玉林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务合同书》，虽名为劳务合同但实为劳动合同，且曹某与鑫玉林公司均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故一审法院采信曹永锋的主张，认定曹某与鑫玉林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对于曹某在鑫玉林公司工作期间为2017年7月3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曹某与北京鑫玉林休闲娱乐有限公司自二〇一七年七月三日至二〇一八年六月三十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曹某与鑫玉林公司在2017年7月3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建立的社会经济关系。在具体的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不仅存在着财产关系，还存在着人身依附和行政隶属关系；劳动者除提供劳动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其规章制度。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地位存在实质上的不平等性，故劳动关系有一定的国家干预属性，国家劳动法律法规对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进行特别保护。而劳务合同是当事人各方在平等协商的情况下就某一项劳务或劳务成果所达成的协议，当事人之间地位平等，无明显的国家干预属性。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签订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均可实现其使用劳动力的目的，但两种性质的合同在保护劳动者程度及用人单位的义务上均有明显的不同，为充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避免用人单位借订立劳务合同的名义规避法律风险，应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实质法律关系进行分析认定。尽管鑫玉林公司与曹某之间签订的是劳务合同，但认定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不能仅以当事人之间书面合同为唯一依据，仍应当分析双方建立的关系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本案中，鑫玉林公司与曹某均符合劳动关系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名为《劳务合同书》中对曹某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规定，明确要求曹某遵守鑫玉林公司的规章制度，达到鑫玉林公司的各项要求和标准，听从公司安排，说明曹某需接受用人单位鑫玉林公司的管理，双方存在人身依附及行政隶属关系；同时，《劳务合同书》明确约定曹某的报酬并要求曹某接受鑫玉林公司的业绩考核，亦对曹某的合同期限进行了明确约定，曹某劳动报酬及工作期限相对固定，说明曹某并非临时性提供劳务，且二审庭审过程中，鑫玉林公司表示其与曹某签订涉案合同系基于曹某想在鑫玉林公司处长期工作，可以看出双方关系具有一定的持续性和稳定性。综上，本院认为鑫玉林公司与曹某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特征，双方之间应认定为劳动关系。另，曹永锋与鑫玉林公司之间就曹某猝死所达成的和解协议不影响本案关于劳动关系的认定。曹永锋作为曹某的近亲属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鑫玉林公司关于缺乏必要当事人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鑫玉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鑫玉林休闲娱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书 记 员 马梦蕾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