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56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48年3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50年10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男，1954年7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北京国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58年2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4，女，1957年8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军，北京博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张某2、张某3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张某4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7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张某2、张某3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被上诉人李某、张某4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军及被上诉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张某2、张某3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位于北京市×门102号房屋（以下简称102号房屋）由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4共同平均继承；2.诉讼费由李某、张某4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与事实不符,有悖法律。102号房屋属张某5、王某夫妻共同财产，房屋房改时由张某2出资购买,张某1等一家人一直认为此房屋应由张某2所有。2012年11月22日，张某1、张某2、张某3与张某4关系紧张,为缓和家庭矛盾,张某1写了一份《协意书》,父母当时在场,因不同意故没有在《协意书》签字,李某、张某4当时没有在《协意书》签字,故张某1、张某2、张某3认为此《协意书》无效。直至一审时张某1、张某2、张某3方知《协意书》被李某、张某4悄悄拿走。张某1、张某2、张某3认为《协意书》无效。一、张某1、张某2、张某3不是房屋的产权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在未获授权情况下，无权处分父母张某5、王某的财产。《协意书》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是无效协议。非产权人处分产权人的房屋,于法无据。二、张某5、王某不同意此协议,故未在协议上签字。如父母认同此协议,会在协议上签字,并应留下书面遗嘱。三、张某290年代起每月给父母生活费1千元,张某1、张某3也经常给父母生活费。张某4每月退休费只有一千余元,李某没有工作、无收入，张某4、李某的收入无法维持生活,其开销由张某1、张某2、张某3所给父母的生活费中支取。王某身体不好生前多次住院、高额的住院费用均由张某2承担。张某5、王某生前由子女轮流赡养，张某1、张某2、张某3尽的赡养义务最多,付出也最多。四、本案案由不应定为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之规定，应定为遗产继承纠纷，张某1、张某2、张某3与张某4均是遗产继承人,应依法平均继承张某5、王某的房产。李某、张某4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某1、张某2、张某3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各方均同意由赡养老人的一方获得房屋，老人也是李某、张某4赡养的，房屋应当归李某、张某4所有。李某、张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某5、王某名下102号房屋归李某、张某4所有，并判令张某1、张某2、张某3配合李某、张某4办理上述房产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5、王某二人系夫妻，生育子女四人，分别为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4（曾名张某6）。李某与张某4系夫妻。王某于2013年10月11日死亡，张某5于2014年6月30日死亡。各方均认可张某5、王某之父母已先于二人死亡。102号房屋原系公租房。2001年8月6日，张某5与北京市东开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约定张某5购买102号房屋，房屋按成本价每建筑平方米1450元出售，住宅房价为30913.94元、公共维修基金822.78元，实际应付房价款31736.72元。2001年11月19日，张某5取得102号房屋所有权证。现双方对102号房屋归属产生争议。李某、张某4表示2012年各方经过家庭协议商议102号房屋归其所有、由其负责照顾父母。李某、张某4提交了一份《协意书》，其上记载：“家庭会议决定，父母住在×门102号，产权归李国宏、张某6。商议条件如下：1、两位老人必须生活幸福、心情满意、安度晚年。2、负责两位老人生、老、病、死。3、有事共同商量。签字人：张某1、张某2、张某4、张某3。2012.11.22”。针对该协议，张某1、张某2、张某3认可协议上的名字是其签署。关于当日情况，张某2表示“当时我妹、妹夫、父母、哥三都在现场，因为房子是张某1的，张某1不愿意写，我跟我妹说让他打个条，张某1给写了，当时关系比较僵，出于好心，张某1打个条。刚开始我父母没过来，后来也过来了，父母没表态，我妹妹和妹夫当时也没表态，也没有签字。我就认为作废了，后来不知道这张条我妹和我妹夫怎么拿走的。我认为她要是同意的话当时就应该签字。”张某1表示“妹妹家孩子结婚，占了父母的一居室，当时吵起来了，为了缓和气氛所以打的”。张某3表示“大哥召集开会，二哥逼着大哥写的这条，老人当时在场没表态”。张某4表示“条给我送到里屋说写完了，让我看看，因为父母要我照顾，有这条我当然高兴了，哥三个都签字了，张某1把条送给我的，我就把条收起来了。”关于该协议中为何没有张某5、王某签字，张某1、张某2、张某3表示老人不同意签字，张某4表示因为张某1、张某2、张某3没有提出让父母签字。该协议出具过程，张某1、张某2、张某3表示2009年1月张某4让老人把房子腾出来，给儿子结婚使用，老人跟着张某4一起去住大房子，但是老人和张某4一家生活习惯不同、三观不合，老人要求搬回102室，张某4拒不还房，老人只能求助于儿子们，中间老人反复与张某4打架、在不同儿子处居住、来回搬，张某4一直不腾房，2012年兄弟三人到张某1家商量解决办法，因张某4坚决不腾房，张某2提议不还房也行、住一块好好对老人也行，就提议写字据，但是老人坚决不签，坚决不同意和张某4一起居住，也不同意在字据上签字，最后张某4也没签，事情不了了之，兄弟几人还是如从前一样、给钱、轮流照顾老人，老人也在张某1处居住，几个子女都尽到赡养义务，不同意张某4、李某要求。李某、张某4认为这既是当时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要求支持其诉求。关于上述协议是否实际履行，首先，关于张某5、王某生前赡养，李某、张某4表示签订协议后，张某5、王某一直跟张某4在天通苑居住，2011年王某查出癌症，住了半个月院，请了护工，家里还有父亲、每天去，其他兄弟姐妹也去看，住院2万多，张某4和母亲钱混着，不够母亲就给拿，其他兄弟姐妹没出钱，2013年张某5因为脑梗去医院，去的中医院因为离哥哥比较近、没有住院二哥就接回家了、中医院请医生打点滴，去世前大概瘫了三个月，张某4夫妇伺候、大哥去看，母亲在世时候哥哥每周都过来，剩下父亲后就不是每周都来了。张某2表示母亲住院这一回没出钱，平时给生活费，老人也有自己工资。张某1表示母亲在的时候天天去。其次，关于张某5、王某后事，张某4表示父母留下有钱，其办的手续，墓地2万多是父母钱买的。张某1、张某2、张某3表示兄弟姐妹一起办的后事，钱是父母的钱。就此，李某、张某4提交了有关王某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若干、丧葬费票据，有关张某5医疗费和丧葬费票据，证明李某、张某4对老人尽到赡养义务，在老人去世后支出费用为老人办理了后事。张某1、张某2、张某3表示对票据真实性认可，但是老人生前是有工资的，花的钱是老人自己出的、还有兄弟姐妹给的，老人去世后后事是大家一起办的，因为就张某4一个女儿、老人最后在张某4那走的，所以票据都在张某4处、由张某4收着。另查，与102号房屋相关其他情况，涉及102号房屋出资，张某1、张某2、张某3表示系由张某2出资购买，李某、张某4表示出资的事情不清楚并提交了收据证明系张某5出资购买，张某1、张某2、张某3认可证据真实性，表示收据之所以是张某5是因为房屋落在张某5名下，但钱确实是张某2出的。涉及102号房屋使用情况，2009年之前102号房屋一直由张某5、王某居住，2009年张某5、王某搬到张某4家中居住，同时102号房屋给张某4儿子结婚使用。2009年至2012年11月期间，张某1、张某2、张某3表示父母在兄弟姐妹家轮换2年，还有一年在养老院生活。张某4表示2009年3月父母二人跟其生活，2010年7月去的敬老院，2011年3月接回，期间养老院费用是其交的、父亲工资钱，期间每一星期去两次养老院伺候老人，2011年父母回来后一直跟其居住，直到去世。2012年王某检查发现问题，兄弟把母亲接走是为了体现孝心、换个环境，但时间不长。现102号房屋由李某、张某4实际控制使用。庭审中，各方均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李某、张某4申请亲属李某1、邻居马某出庭，证明看到老人在张某4家居住。张某1、张某2、张某3对该证言表示张某1、张某2、张某3每次都买东西去探望老人、还给老人钱。张某1申请同事敖某、王某1出庭作证证明其尽到赡养义务。李某、张某4表示真实性不认可，表示否则不可能有上述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2012年11月22日各方签订《协意书》性质、效力问题。第一，《协意书》所涉财产102号房屋，虽然各方对出资有争议，但从各方陈述、102号房屋公租、房改以及产权登记时间事实均应认定102号房屋张某5、王某夫妻共同财产。第二，《协意书》中明确约定102号房屋产权归李某、张某4所有，时间是2012年，当时父母张某5、王某均在世，张某1、张某2、张某3抗辩没有张某5、王某签字，故签字的各方无权处分该房屋，就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庭审查明事实，当时除签字各方外，张某5、王某均在场，既然各方商议情况并签署该《协意书》，张某5、王某在场应当是知情的，但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张某5、王某持反对意见，张某5、王某在去世前也并未订立有效遗嘱来推翻该《协意书》。张某5、王某在世时，102号房屋仅涉及二人利益，如果二人去世，在没有遗嘱情况下，102号房屋涉及签字各方即各法定继承人利益，所以在张某5、王某在场情况下，各方当事人签署该《协意书》不构成无权处分。第三，该份协议书系各方签署，签字的所有家庭成员均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且对涉案房屋情况清楚，故在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况下，该份《协意书》应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第四，《协意书》约定102号房屋产权归李某、张某4的条件是两位老人必须生活幸福、心情满意、安度晚年；负责两位老人生、老、病、死；有事共同商量。从庭审查明情况看，李某、张某4在签署上述《协意书》后也履行约定的条件，两位老人主要在李某、张某4家居住，由李某、张某4对老人进行日常生活照料，故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李某、张某4没有履行《协意书》约定义务。第五，张某1、张某2、张某3抗辩老人生前也对二位老人进行了赡养义务，但是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法定义务。虽然二位老人去世时间距离《协意书》签订时间并不长、房产利益巨大，但是时间长短并不取决于各方主观因素，假定二人去世距离《协意书》时间很久，依据《协意书》约定李某、张某4会承担更多赡养义务，而这种风险是不确定的。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该《协意书》真实有效，现李某、张某4亦按照《协意书》约定负责了二位老人生老病死，张某1、张某2、张某3亦应按照《协意书》约定履行。李某、张某4要求判令102号房屋归李某、张某4所有，并要求张某1、张某2、张某3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之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位于北京市×门**房屋归李某、张某4所有，张某2、张某1、张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李某、张某4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手续。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某2向本院提交王某2书面证人证言，证明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系张某2给张某5，由张某5与王某2去交纳的。张某1、张某3的质证意见为：认可张某2提交的证据。李某、张某4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身份无法核实，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张某2提交证据为王某2的证人证言，但二审庭审中证人王某2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证人身份，亦无法对证言内容的真实性进行审查，故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协意书》的性质和处分涉案房屋的效力问题。首先，《协意书》由张某1、张某2、张某3以及张某4签名，核心内容是张某4、李某夫妻对父母进行赡养并且父母居住的102号房屋产权归张某4、李某夫妻所有。虽然没有父母签名，但该协议是负有赡养义务的全部子女共同协商确定由履行赡养父母义务的子女取得父母房产的一揽子安排，该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具有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同时该协议的内容也符合合同法关于公平合理、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的有关规定，故该协议的性质属于附赡养义务的家庭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受协议的约束。张某1、张某2、张某3上诉主张协议是无权处分以及缺少父母同意及签名，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协议的履行情况，张某5、王某相继去世前均与张某4同住，相比较采用子女轮流赡养的方式而言，与父母同住的子女所尽义务必然会多于其他不同住的子女，否则无需单独签订附赡养义务的协议，故张某1、张某2、张某3上诉主张己方也尽了相应的赡养义务并不能消除张某4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的赡养义务而应取得约定房产的权利。此外，张某1、张某2、张某3主张涉案102号房屋的购房款由张某2出资，即使其主张的事实为真，但是该出资行为仅为债权行为，而非物权行为，不影响涉案房屋的物权归属。鉴于此，一审判决对协议性质、效力问题的认定是正确的，判决结果亦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某1、张某2、张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张某1、张某2、张某3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张某1、张某2、张某3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静审 判 员 王黎审 判 员 潘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李君书 记 员 高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