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9民终1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博东，男，1989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天琪，陕西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剀霖，男，199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锡珍，陕西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博东因与被上诉人李剀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7)陕0902民初3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博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天琪、被上诉人李剀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锡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博东上诉请求：1、撤销(2017)陕0902民初3416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李剀霖的诉讼请求;3、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首先,本案李剀霖在微信中表述“年前的账都是算清的”，再无其他证据支持，且与其当庭陈述相矛盾，一审认定元旦前账务已经结清，欠缺事实和证据依据。该时间段认定很关键，虽然仅有两个月差距，但期间有90余万元的经济往来。根据李剀霖与杨博东的8月份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剀霖说半年没有收到货物了，从时间上推断半年之前应指农历新年。第二，李剀霖系虚假诉讼。李剀霖在本案中从原一审到二审再到发回重审，存在大量自相矛盾的虚假陈述。第一次审理时，将本案拉向民间借贷，未提及手机买卖事实，到二审被一再询问后承认双方有手机买卖行为。发回重审时,庭审时多次出现前后不一致且不合理的描述，例如李剀霖曾陈述2014年11月之前双方有当面现金交易，没有任何手机转款、银行转账的方式;2015年后发货都是手机配件等陈述。另外，李剀霖对于杨博东未支付货物而继续多次打款的原因始终未作合理解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公正处理本案。 被上诉人李剀霖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剀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博东返还李剀霖货款1174200元，利息46964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年底，双方通过熟人毕某某介绍相识，杨博东称其在安康有苹果手机的货源，价格低于市场价格。李剀霖遂与杨博东协商，由杨博东向李剀霖供货，李剀霖在汉中进行销售盈利。2014年12月24日、2014年12月25日、2014年12月26日、2014年12月29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月1日、2015年1月14日、2015年2月3日、2015年3月8日，李剀霖向杨博东指定用户名为杨伟的账户分别转账52000元、4000元、12000元、4000元、13600元、120000元、304000元、100000元、183600元用于购买苹果手机；2015年1月17日、2月8日、6月24日李剀霖分别向杨博东的账户转账336000元、5000元、40000元用于购买苹果手机。期间，杨博东在雷艳玲处购买苹果手机后，通过汽车托运的方式向李剀霖发送货物（苹果手机）。双方进行数次交易后，因杨博东下欠李剀霖预定的苹果手机数部，2015年6月，经双方协商，杨博东向李剀霖出具一份落款日期为2015年3月1日的《借款合同》，载明“杨博东因生意周转，需一笔资金，向李剀霖借款131万元，借期为2015年3月1日至6月30日，月息10%”。2015年7月27日，杨博东向李剀霖出具一份《特此声明》，载明“本人杨博东因生意周转借李剀霖壹佰叁拾万元于2015年8月10日前还清”。2015年8月10日，杨博东还向李剀霖通过微信发送了一张《评估委托协议》的照片，载明杨博东委托陕西金诚房地产评估公司对其名下在安康市汉滨区XX村XX组XX幢房产进行评估以便办理抵押贷款手续，同时承诺贷款到账后立即向李剀霖清偿债务。2015年8月16日，杨博东通过微信要求李剀霖统计其收到的手机数量，李剀霖回答“半年一个都没拿到，我从哪算，年前的账全部是算清的”。2015年8月19日，杨博东向李剀霖出具一份《承诺》，承诺因其无力偿还李剀霖130万元的借款，愿意将其名下位于安康市汉滨区XX村XX组XX幢房产抵押给李剀霖。后双方因货款问题发生争议，李剀霖及其家人从汉中来到安康，找到杨博东及其家人进行协商，杨博东告诉家人自己将李剀霖支付的大部分货款用于自己使用，未按约定购买苹果手机向李剀霖发货。后双方协商未果，李剀霖诉至法院。另查明，2015年6月24日，李剀霖向杨博东的账户转账4万元系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还是买卖合同关系？2.合同未履行货款的数额认定问题？3.利息的认定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14年底，双方经人介绍形成了连续的手机买卖交易，李剀霖向杨博东支付货款，杨博东向李剀霖发送约定的货物（苹果手机），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两人之间实际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主体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在因合同货款结算发生纠纷后虽签订了借款合同，但双方争议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买卖合同关系，在本案诉讼中，李剀霖也变更案由以买卖合同纠纷主张权利，故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买卖合同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的交易方式为先款后货，李剀霖支付货款，杨博东向李剀霖发送数次货物后，停止发货，并向李剀霖出具《借款合同》、《特此声明》、《承诺》，能够证实双方合意终止买卖合同的履行。李剀霖先后14次向杨博东转账本案诉争款额共计1174200元，在2015年8月16日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年前的账全部是算清的”，李剀霖自认2015年新历年（元旦）前的账是结清的，结合杨博东提供的托运单和证人毕某某的陈述“杨博东买卖手机的次数比较多”，综合认定截止2014年12月31日李剀霖向杨博东支付五次货款共计85600元，杨博东已向李剀霖交付了85600元的货物（苹果手机）。另，双方确认2015年6月24日李剀霖向杨博东转账的4万元为借款，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做处理，若双方有纠纷，可另寻途径解决，故认定杨博东未履行合同结算货款的数额为10486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双方终止合同履行后，杨博东应向李剀霖返还货款1048600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杨博东辩称《借款合同》、《特此声明》、《承诺》均为其在李剀霖胁迫之下所出具，并已经向李剀霖履行了绝大部分供货义务的辩解意见，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杨博东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借款合同》、《承诺》、《特此声明》的效力，因双方未实际履行《借款合同》、《承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一方向另一方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双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借款合同》、《承诺》、《特此声明》无效，对双方不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对李剀霖要求杨博东承担利息469640元的诉讼请求，因《借款合同》对当事人均没有合同约束力，双方之间的利息约定条款同样不具有任何效力，但杨博东停止供货后至今未向李剀霖返还1048600元货款，的确给李剀霖造成了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故本院认定由杨博东承担以10486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8月20日至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较为公平合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遂判决：一、由杨博东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李剀霖返还货款1048600元，并承担自2015年8月20日至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李剀霖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李剀霖负担3500元，杨博东负担65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杨博东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焦点一，一审认定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否正确？本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焦点二，一审对于本案买卖合同的履约事实及违约事实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经查，李剀霖最初虽选择依据《借款合同》、转账凭证等证据起诉民间借贷纠纷，但结合当事人逐步提交的微信记录、货物托运单、证人证言、音频资料等证据，法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最终认定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审理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就杨博东认为李剀霖存在虚假诉讼的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一条“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之规定，结合本案案情分析，其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诉讼对抗关系，相互否定对方的诉辩意见，且认可双方存在手机买卖交易和钱款往来的基本事实，故本案不符合恶意串通、虚构事实等虚假诉讼的认定情形。其二，就杨博东所称李剀霖存在虚假起诉或恶意起诉的问题，其实质是李剀霖提交证据能否采信和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认定问题，属于民事案件事实认定的范畴，可以在民事诉讼中通过举证、质证、答辩、辩论等方式予以解决，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的适用情形。因此，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查，一审围绕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组织双方当事人就各自的诉辩主张进行充分举证。通过在案证据可知，杨博东与李剀霖之间存在手机买卖交易属实，在李剀霖支付货款后，杨博东未依照约定交付全部货物，双方对于李剀霖通过转账凭证证明的货款数额没有异议，关键在于杨博东停止发货的违约时间应如何确定？李剀霖自认“年前的账全部是算清的”，杨博东亦认可该陈述，但双方就“年前”特指阳历元旦（2015年1月1日）还是阴历春节（2015年2月19日）存在争议。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和本案双方当事人先款后货的交易习惯，李剀霖作为买方应举证证实其交付货款的事实，杨博东作为卖方应举证证实其交付货物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李剀霖提交的转账凭证、微信记录、音频资料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其自2015年元旦后实际支付了1048600元货款，货款金额确属真实。相对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杨博东提交的货物托运单、证人证言等证据的证明力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在2015年元旦后持续交付相应货物的事实，亦不足以使李剀霖所证实欠付1048600元货物的事实达到真伪不明的认定标准，故依法应当认定杨博东的主张事实不能成立，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认定事实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杨博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杨博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娟 审 判 员  方仁和 审 判 员  李 颖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罗 潇 书 记 员  唐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