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3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万明，女，1969年4月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渊，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辰，男，1988年2月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萌，男，1960年10月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系王辰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丽君，江西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於思屹，女，1975年10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辉，江西阳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露，江西阳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阳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中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566272515N。 法定代表人：陈万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渊，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万明、王辰因与被上诉人於思屹、江西阳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2民初7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万明上诉请求：1、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2民初703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於思屹的全部诉请；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万明与被上诉人於思屹是民间借贷关系，将收据认定为《借款合同》，是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之间应当是投资合伙分销商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中,案涉《收据》载明的收款事由虽是投资款,但於思屹提供资金,只是收取固定数额的投资收益,并不承担经营风险,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具备共担风险这一要件,在法律性质上不属于合伙投资,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应当认定为借款关系”。事实上,上诉人陈万明与被上诉人於思屹和另一案外人签订了合作协议,共同投资九江市等地的销售市场,后由于资金不足,被上诉人於思屹于2016年4月再投资50万元,上诉人陈万明出具了收据,收据上明确是投资款项,并依据收据约定,于2018年4月返回被上诉人於思屹投资款20万元,结合双方合作的协议,收据的内容,不可能认定为借款关系。一审以“收据”约定了固定数额的投资收益,认定为借款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陈万明与被上诉人於思屹及另一案外人之间一直存在合伙投资关系,至今还未结清,尽管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极力否认,但王辰的代理人王萌证实,双方是合伙投资关系,一直维持至今。从双方2016年4月后银行流水上显示,所谓的每月固定收益,并非每月都支付,每月不定期还有收益支付给被上诉人。如:2016年6月19日600元,9月14日4500元,2017年3月19日2700元,2017年6月3日990元,2017年8月3日8300元,2018年4月4日17700元等,这也能充分说明双方合伙投资关系,收益是不固定的。从2016年4月至2018年4月之间,在被上诉人於思屹自称是“借款期间”，上诉人陈万明向被上诉人於思屹转款50笔,共计971776元。自2016年4月起,被上诉人於思屹自称借款开始时至2018年4月,上诉人陈万明分50笔共转款971776元给被上诉人於思屹,并向法庭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一审法院向被上诉人於思屹释明,要求其说明这些收到款项,但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於思屹只说明了其中部分款项,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清楚,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支持上诉人陈万明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於思屹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辰、阳辰公司同意陈万明上诉意见。 王辰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8)赣0102民初7035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判决；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於思屹负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王辰在其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於思屹承担补充赔偿责，但王辰并未实施抽逃出资的行为。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不清,具体理由如下:1在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於思屹就抽逃也仅是提供了被上诉人阳辰公司公转出200万元的银行记录,但未举证该200万的80万元是由谁转出的,即被上诉人於思屹无法证实上诉人王辰实施了抽逃出资的行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於思屹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则其必须就上诉人王辰实施抽逃行为进行举证,如举证不能,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被上诉人阳辰公司注册成立时,上诉人王辰还是一名韩国留学生,从公司的注册成立到最后转出股权期间,上诉人王辰从未参与,更未参与过阳辰公司的经营管理。庭审中,被上诉人陈万明的代理律师也认可阳辰公司的财务都是由阳展公司法人陈万明负责管理。充分可以证实阳辰公司转出200万元的注册资本并非上诉人王辰所为,王辰并未实施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属于王辰名下80万元的出资款也确实未进入过王辰的账户。“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只有抽逃出资的股东才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但本案中,上诉人王辰从未参与阳辰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未参与经营分配,其既未实施抽逃出资的行为,也不存在协助其他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因此,不应由上诉人王辰对被上诉人於思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另,上诉人王辰是在被上诉人陈万明未告知并取得其同意的情况下被登记为阳辰公司的股东,王辰也从未从被上诉人阳辰公司分得任何收益。在此情况下,仍还要上诉人王辰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明显显失公平,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王辰的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8)赣0102民初70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被上诉人於思屹答辩称，上诉人在阳辰公司注册时提供身份证及转让债股权时也是其签字。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万明、阳辰公司同意王辰上诉意见。 原审原告於思屹在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阳辰公司、陈万明签订的《借款合同》；2、判令被告阳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8月起以3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5%的标准计算至借款全部实际清偿之日止；至2018年9月止，利息为30万元×1.5%×2个月=0.9万元）；3、被告陈万明以共同借款人的身份对第2项诉讼请求承担共同偿还责任；4、判令被告陈万明在抽逃出资120万元本息范围内、被告王辰在抽逃出资80万元本息范围内（利息以各自抽逃的120万元、8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6%资金占用率自2010年12月24日起计算至赔偿责任履行完毕之日止）对第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陈万明因两人的小孩是同班同学而结识，后被告陈万明经常向原告提起自身及公司经营需要急需资金周转，希望原告可以出借款项，并承诺可支付高额利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日，於思屹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阳辰公司账户转款50万元。同日，阳辰公司、陈万明共同向於思屹出具《收据》一份，载明：“缴款单位於思屹；收款方式现金转账；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收款事由投资款（投资收益每月柒仟伍佰元整，到期还本，其中贰拾万叁年，叁拾万伍年）”。后陈万明按约将每月的收益支付给於思屹，2018年4月，陈万明归还了20万元给於思屹，同年7月，阳辰公司、陈万明未再按约支付收益，因而成诉。另查明，阳辰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17日，注册资本贰佰万元，其股东及出资情况为：陈万明，出资120万元，持股比例60%；王辰，出资80万元，持股比例40%。2010年12月13日，阳辰公司开立在中国工商银行南昌省府大院支行分别由陈万明、王辰的个人账户转入资金合计200万元，阳辰公司于同年12月24日从其账户将上述200万元转出，摘要为退投资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双方法律关系如何确定；2、王辰是否构成抽逃出资，是否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案涉《收据》载明的收款事由虽是投资款，但於思屹提供资金，只是收取固定数额的投资收益，并不承担经营风险，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具备共担风险这一要件，在法律性质上不属于合伙投资，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应当认定为借款关系。关于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阳辰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其中陈万明出资120万元，王辰出资80万元。陈万明、王辰作为阳辰公司股东，在阳辰公司成立时于2010年12月13日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向公司账户注资200万元，但该200万元注册资本仅仅在公司成立后数日即2010年12月24日就全部从公司账户转出，且摘要为退投资款，应认定为抽逃出资。陈万明、王辰主张其未抽逃出资，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注册资金系经法定程序抽回，亦未就此作出相应合理解释，故原审法院对此辩解不予采信。於思屹主张王辰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就阳辰公司不能清偿其的借款本息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万明作为共同借款人已承担无限还款责任，故於思屹主张陈万明在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已无必要。综上，於思屹与阳辰公司、陈万明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於思屹按约履行了出借义务，阳辰公司、陈万明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致使於思屹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王辰作为阳辰公司股东，抽逃出资，故於思屹要求解除其与阳辰公司、陈万明之间的《借款合同》，要求阳辰公司、陈万明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要求王辰在80万元借款本息范围内对阳辰公司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於思屹与被告江西阳辰工贸有限公司、陈万明于2016年4月1日成立的《借款合同》；二、被告江西阳辰工贸有限公司、陈万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原告於思屹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三、被告王辰在其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江西阳辰工贸有限公司的上项债务不能偿还的部分向原告於思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40元，保全费2120元，共计8160元（原告於思屹已预交），由被告江西阳辰工贸有限公司、陈万明、王辰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陈万明认可收据上的30万元未返还给被上诉人於思屹；上诉人王辰自认股权转让上的股东签名为其自己所签；另，上诉人陈万明提交了一份《合作协议》复印件，其自述系西湖区法院其他案件中所复印，但无西湖区法院档案室的印章，被上诉人於思屹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合作协议》复印件上的签字也有异议，否定为其所签，并当场签名以证明真假。本院对该份《合作协议》复印件因不是原件，不具有证明力，不予认定。上诉人王辰的母亲与上诉人陈万明系姐妹关系。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的50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於思屹向被上诉人阳辰公司及上诉人陈万明提供贷款，阳辰公司与陈万明在借款到期后返还款项，并依约定利率按月支付利息；同时，被上诉人於思屹只收取固定利息而不参加被上诉人阳辰公司的经营管理，亦未列入被上诉人阳辰公司的股东名册；被上诉人於思屹对阳辰公司及陈万明的经营损失不承担风险。按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於思屹与阳辰公司、陈万明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而非投资合作关系，本院认定於思屹与阳辰公司、陈万明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关于借款合同是否解除的认定问题。2016年4月1日，被上诉人於思屹将50万元转入被上诉人阳辰公司账户中。同日，上诉人陈万明与被上诉人阳辰公司共同向被上诉人於思屹出具了《收据》，约定每月利息7500元，同时约定其中20万元借期为三年，另30万元借期5年，借款合同依法成立，且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认定。2018年4月，上诉人陈万明归还了2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8年7月份后至今未再支付，致使被上诉人於思屹无法实现出借款项获取利息的合同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解除合同。”的规定，被上诉人於思屹依法有权解除该借款合同，本院予以认定。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问题。被上诉人於思屹出借的50万元款项，系由上诉人陈万明及被上诉人阳辰公司共同向其出具《收据》的；同时，涉案款项转至被上诉人阳辰公司后，随即就转入上诉人陈万明账号为62×××95的个人账户中，实际使用人为上诉人陈万明；且该款出借后，每月利息均由上诉人陈万明本人偿还。根据以上事实，本院认定被上诉人阳辰公司与上诉人陈万明为共同借款人，对借款本息应连带偿还。因上诉人陈万明及被上诉人阳辰公司对剩余30万元未归还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认定借款本金为30万元，利息计算为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至上述本金清偿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关于上诉人王辰民事责任承担问题。阳辰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17日，由上诉人陈万明及上诉人王辰出资组建，注册资本为200万元，陈万明持股60%，王辰持股40%。验资款在2010年12月13日由陈万明出资120万元、王辰出资80万元并汇至阳辰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南昌市省府大院支行设立的存款账户15×××50内；上述验资款共计200万元于2010年12月24日全部转入阳辰公司另一临时账户15×××79内，并于当日以“退投资款”的名义全部转出至不明账户。当事人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公司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另，上诉人王辰抗辩其不是被上诉人阳辰公司的股东，但上诉人王辰名下的40%股权转让时，其自认转让时的王辰的签名系自己所为。权利与义务相一致是民法的基本原则，上诉人王辰在股权转让时的签字及期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事实，证明上诉人王辰享有了阳辰公司股东的权利。陈万明及王辰作为阳辰公司的股东，应对以“退投资款”的名义将200万元款项的汇出的行为不属抽逃出资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陈万明及王辰无法未能举证，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认定上诉人王辰在抽逃出资8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偿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陈万明及上诉人王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040元，由上诉人陈万明负担3020元，由上诉人王辰负担3020元；退回上诉人陈万明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920元，退回上诉人王辰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9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义元 审 判 员 姚永忠 审 判 员 张美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郭雨歌 书 记 员 汪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