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48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博，男，198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机关文印室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曙明（系张博之父），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创瑞华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拱辰北大街**昊天假日酒店**。法定代表人：万小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舰，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懿，北京市京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凯利门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长虹西路翠柳东街**/div>法定代表人：王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华，女，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唐小雯，女，1987年2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洪岩，北京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创瑞华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瑞华安公司）、北京凯利门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利门公司）、第三人唐小雯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2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创瑞华安公司、凯利门公司协助张博办理撤销网签手续。事实和理由：1．一审确认张博与创瑞华安公司存在有效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超出诉讼请求；2．张博未按创瑞华安公司通知时间与其签订《限价商品房预售合同》，应视为放弃购买所选房屋；3．《选房确认书》不具备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内容，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张博与创瑞华安公司不成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4．张博交纳购房款系被创瑞华安公司欺诈，不能认定为履行房屋买卖合同；5．张博现已离婚，购买涉案房屋的资格已经发生变化，根据相关政策其已不具备购买限价商品房的条件。创瑞华安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博上诉请求。凯利门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博上诉请求。唐小雯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博上诉请求。2019年5月，张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博与创瑞华安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限价商品住房）》（合同编号：Y1893367）（以下简称《预售合同》）无效；2．创瑞华安公司、凯利门公司协助张博办理退网签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博与唐小雯于2010年12月29日登记结婚，2018年1月12日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013年8月，张博提出限价商品住房购房申请。2015年11月26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金融街街道办事处住房保障科出具《北京市限价商品房购买资格审核备案通知单》，确认张博家庭符合北京申请购买限价商品住房条件，家庭申请人口2人，为张博、唐小雯，配售一套一居室。2015年11月24日，北京市西城区住房保障事务中心通知张博于2015年12月6日按照摇号顺序参加选房。张博委托张曙明办理2015年12月6日的选房事宜。在2015年12月2日的《选房委托书》上，“张博”的签字为张曙明所写，手印为张曙明所摁。2015年12月6日，张曙明代表张博与创瑞华安公司签订《首创紫悦台限价商品住房选房签约确认书》（以下简称《选房签约确认书》）。《选房签约确认书》载明：出卖人为创瑞华安公司、买受人为张博，房屋为X号楼X单元XXXX号，房屋总价934625元，预测建筑面积74．77㎡，建筑面积单价1250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网上签约当日交纳100％房款，首付194625元，买受人应当按照出卖人通知的时间，与出卖人签署《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限价商品住房）》，逾期未签订的，视同买受人放弃购买所选房屋，同时出卖人有权将该限价商品房房源交回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另行调配，《选房签约确认书》是签署《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限价商品住房）》的依据。《选房签约确认书》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2015年12月16日，张曙明代表张博、唐小雯在《首创·紫悦台付款通知单》上签字。《首创·紫悦台付款通知单》确认了购房人、共有人、房屋基本情况和付款方式等内容。该房屋的价款给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本案诉讼中，创瑞华安公司提交了《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限价商品住房）》（草稿）（以下简称草稿合同）一份。该草稿合同中存在多处“张博唐小雯”的签名，未注明签订时间。创瑞华安公司称，草稿合同上的“张博唐小雯”均为张曙明签署。张曙明在核实草稿合同原件后，称：“合同上出现的是我的字，但我没有在这份合同上签过字”“我不知道（合同上的字是怎么上去的）。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份草稿合同。我后来是从住建委拿到的草稿合同”。张博在诉讼中提出申请，要求：1．对草稿合同中张博、唐小雯笔迹是否为张曙明所写进行司法鉴定；2．如果以上笔迹为张曙明所写，对张曙明所写张博、唐小雯是否系通过平移等技术手段处理得来进行司法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张博的申请事项进行鉴定。在确定比对样本的过程中，张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曙明认可创瑞华安公司提交的《选房委托书》原件中的“张博”系张曙明所写，《首创紫悦台限价商品住房选房签约确认书》原件中“张博张曙明代”系张曙明所写，《首创·紫悦台限价商品房“按时签约”赠送物业费确认单》原件中“张博”系张曙明所写，《首创·紫悦台付款通知单》原件中“张博张曙明代”“唐小雯张曙明代”系张曙明所写；但认为因张博不持有上述文件，不同意在笔迹鉴定中作为比对样本，不同意将上述文件移交到鉴定单位。张博另行提交2012年7月25日的《培训课酬支付单》、2016年3月8日《总行机关党支部党费交纳季报单》以及《选房签约确认书》作为比对样本。创瑞华安公司、凯利门公司和唐小雯仅同意以《选房签约确认书》作为比对样本。法院以双方均认可的材料移送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认为，提供的比对样本字迹较少，依据该单位现有技术条件，无法对委托事项进行鉴定，作退案处理。张博表示不再申请鉴定。2016年6月16日，创瑞华安公司委托凯利门公司办理了案涉限价商品房预售合同的网上签约手续并备案，合同编号Y1893367。张博、唐小雯未到场亦未委托代理人到场，张博、唐小雯未在打印的《预售合同》中签字。该《预售合同》载明，出卖人为创瑞华安公司，买受人为张博、唐小雯，预测建筑面积为74．77㎡，按照建筑面积计算，该限价商品房住房单价为12500元／㎡，总价款934625元，采用一次性付款方式支付房价款，在合同签署当日，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房价款934625元，出卖人应在2017年12月31日前交付房屋。该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预售合同》对房屋基本情况、价款数额及支付方式、房屋交付条件、产权登记、违约责任等条款的约定与草稿合同一致。2017年11月15日，创瑞华安公司向张博、唐小雯发出《入住通知书》，告知其所购房屋经公安行政管理部门批复的坐落为北京市房山区知兴西路1号院X号楼X单元XXXX室，2017年11月21日下午携带相关材料和费用办理入住手续。张博、唐小雯未与创瑞华安公司办理房屋交接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创瑞华安公司通过网上签约系统签订了《预售合同》，张博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对创瑞华安公司与张博、唐小雯之间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成立和生效问题，法院分析如下：一、创瑞华安公司通过网上签约系统签订的《预售合同》未成立。首先，创瑞华安公司称双方签订了草稿合同，并以此为依据办理网签手续，草稿合同上的“张博、唐小雯”为张曙明代签。张曙明作为张博的诉讼代理人，否认草稿合同上的签名为其所签，张博应就其主张的上述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张博申请笔迹鉴定，在庭审和比对样本的确定过程中，张曙明一方面认可其在多份书面文件中代张博、唐小雯签字，对相关文件的真实性表示认可，另一方面认为因其不持有相关文件，不同意以此作为鉴定比对样本。因比对样本过少，相关事实无法通过笔迹鉴定的方式予以确认。基于张博、张曙明的诉讼行为，张博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责任，法院对草稿合同上相关签字作出不利于张博的推定而认定为张曙明代签。其次，张博否认其委托张曙明签署草稿合同且对该行为不予追认，唐小雯对草稿合同签订的事实不知情，创瑞华安公司、凯利门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曙明具有签订草稿合同的相关授权，张曙明在草稿合同签字的行为不能对张博、唐小雯发生效力。双方并未就草稿合同所涉条款达成合意，草稿合同不能代表张博、唐小雯真实的意思表示，草稿合同并未成立。最后，在网上签约办理过程中，张博、唐小雯未到场也未委托代理人到场，二人均未在《预售合同》中签字，创瑞华安公司、凯利门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博、唐小雯授权创瑞华安公司、凯利门公司在其未到场的情况下办理网上签约或事后对该行为予以追认。双方并未就《预售合同》所涉条款达成合意，该网上签约的《预售合同》不是张博、唐小雯真实的意思表示，《预售合同》不成立。二、网签《预售合同》不成立不影响创瑞华安公司与张博、唐小雯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房屋交易合同网签备案是政府部门搭建平台供交易当事人填写，确认房屋交易合同并获取交易信息完成合同备案的过程。房产交易合同网签备案体现的是政府部门的服务功能和对房屋交易市场的监管职责。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网签、网签是否有效均不影响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三、张博、唐小雯与创瑞华安公司之间已成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为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房地产转让，应当签订书面转让合同，合同中应当载明土地使用权取得的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商品房的认购、订购、预订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出卖人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的，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本案中，张博、唐小雯购买限价商品房，经历了从购房人资格审查、房源信息公示，到摇号选房、签订《选房签约确认书》等专门流程。张博、唐小雯所购房屋的位置、面积、单价、总价和付款方式等事项，均已通过《选房签约确认书》予以确认，房屋的价款已经向创瑞华安公司交付，创瑞华安公司亦予以接受，张博、唐小雯与创瑞华安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成立。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综上所述，创瑞华安公司通过网上签约系统签订的《预售合同》未成立，而合同有效或无效系在合同成立基础上所作的价值判断，张博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在双方存在有效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创瑞华安公司未按相关规范要求就案涉房屋单方办理的网签备案手续不宜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予以撤销，法院对张博要求创瑞华安公司、凯利门公司协助张博办理退网签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对网签合同有异议，当事人可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反映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判决，驳回张博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张博、唐小雯与创瑞华安公司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张博、唐小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限价商品房，经历了从审查购房人资格、房源信息公示，到摇号选房、签订《选房签约确认书》等专门流程。张博、唐小雯所购房屋的位置、面积、单价、总价和付款方式等事项，均已通过《选房签约确认书》予以确认，足以使本院认定双方已成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第二，如何认定草稿合同。张博、唐小雯与创瑞华安公司的草稿合同已成立且生效。首先，从张曙明代理选房、购房付款等整个过程分析，一审认定草签合同中的张博、唐小雯签名为张曙明代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本案中，张博之父张曙明均以张博、唐小雯代理人身份与创瑞华安公司进行磋商并订立、履行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张博、唐小雯对此亦未予否认。在此前提下，张博单独否认授权张曙明签署草稿合同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即使张曙明签署草稿合同未获张博、唐小雯授权，考虑到双方的缔约、履约过程以及张曙明与张博、唐小雯的关系，张曙明也应构成表见代理，其签署的草稿合同亦应约束张博、唐小雯及创瑞华安公司。一审认定草稿合同不成立，张曙明在草稿合同签字的行为不能对张博、唐小雯发生效力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需指出，无论草稿合同成立与否，均不影响本院对双方是否成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的判断。第三，从合同履行情况看，本案中，涉案房屋的价款已经向创瑞华安公司交付，创瑞华安公司亦予以接受，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已实际开始履行。关于张博所称其系受欺诈、创瑞华安公司强制收款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在双方存在有效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且已经开始履行的前提下，张博请求撤销涉案房屋网签备案手续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46元，由张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霍翠玲审 判 员 王金龙审 判 员 杨志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一洲书 记 员 宋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