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03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进仕，男，196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俊洁，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林，男，199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俊洁，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高海，男，196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卓师，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有俊，男，195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重庆市渝**。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苑，女，198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有俊，系何苑之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野狼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晒光坪**，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5842703453。法定代表人：张国钢，职务不详。上诉人杨进仕、杨林因与被上诉人周高海、何有俊、何苑、重庆野狼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野狼装饰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6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19年12月3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杨进仕、杨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俊洁、被上诉人周高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卓师、被上诉人何有俊本人并代表何苑到庭参加了审理。被上诉人野狼装饰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进仕、杨林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周高海、何有俊、何苑、野狼装饰公司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697780元、丧葬费40884元、交通费6100元、误工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扣减周高海已经支付的20万元后，还应赔偿59976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周高海、何有俊、何苑、野狼装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周高海作为雇主，应为雇员提供安全可靠的工作环境。案涉房屋的楼梯由周高海修建，楼梯仅70厘米宽，且没有扶手，极度危险。无论周克美怎样注意安全，事故发生都难以避免。因此，周克美不应承担主要责任，周高海应对事故承担责任。2、野狼装饰公司仅有室内装饰设计及咨询资质，而无装修施工资质。事发地为四层高的别墅，装修该房屋需要有相应资质，但何有俊、何苑聘请无资质的野狼装饰公司及周高海进行装修，存在选任的过失。3、野狼装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应对事故发生承担连带责任。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周高海辩称，死者周克美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事发地点的楼梯有850公分。事发当日，因何有俊、何苑要求周克美到负一楼工作才导致事故发生，周高海并未给死者安排负一楼的工作，因此，何有俊、何苑与周克美成立了临时雇佣关系，二人应对周克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周高海无责任。何有俊、何苑共同辩称，本案系家庭用房的装饰施工，不涉及房屋主体或承重结构变更，施工方不需要相应资质。何有俊、何苑在与野狼装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时，查看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其营业范围包含了装修工程。因此，何有俊、何苑不存在装修选任的过失，不需要对周克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杨进仕、杨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高海、何有俊、何苑、野狼装饰公司连带赔偿杨进仕、杨林死亡赔偿金697780元、丧葬费40884元、交通费6100元、误工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799764元，减去周高海已经支付的20万元，剩余599764元。2.本案诉讼费由周高海、何有俊、何苑、野狼装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日13时许，死者周克美与其配偶杨进仕、工友王世民、周成荣、杜立忠在重庆市两江新区内装修。杨进仕、王世民负责砌砖，周克美在旁边打杂。周成荣、杜立忠在二楼做木工。16时30分许，杨进仕、王世民二人在一楼砌砖，周克美去了三楼搬杨进仕、王世民做工需要使用的木凳子。在搬运木凳子过程中，周克美不慎失足掉落到电梯井中。随后周克美被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抢救周克美产生医疗费1273.32元，产生停尸费1.5万元。另查明，事发当天下午，何有俊曾催赶工期，要求将负一层赶工赶出来。再查明，2018年12月3日，何有俊作为甲方，重庆野狼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拆除、现浇楼板及梯步施工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象屿两江御府63-1-8。工程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按甲方要求拆除。工程工期40天。乙方在施工期内应严格遵守《建筑安装工人安全技术规范》和《建筑安装工人安全操作规范》，注意施工安全。合同尾部甲方代表处有“何有俊”签字，乙方代表处加盖“重庆野狼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印章，且有“周高海”签字。另形成《施工组织项目报价表（2018年12月3日）》。该价目表对拆墙、砖体安装10墙、拆现浇板、挖土方外转、现浇柱板、大梁柱、现浇梯步、防水、砖体20墙、一般抹灰、土方回填、花素混凝土旧铁等单价进行了约定。报价表尾部甲方代表人处有“何有俊”签字，乙方代表负责人处有“周高海”签字，且加盖“重庆野狼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印章。后形成《象屿两江御府63-1-8工程结算表（2019年7月26日）》。结算项目涉及三楼补烂、负一楼砖墙、负一楼补烂、负一楼现浇板等。结算单尾部甲方处有“何有俊”签字，乙方处加盖“重庆野狼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印章，乙方项目负责人处有“周高海”签字。还查明，周高海雇请了周克美等人从事涉案房屋的施工作业；周克美从事装修施工相关工作多年。还查明，杨进仕系周克美配偶，杨林系周克美之子。周克美出生时间为1968年8月17日。一审中，周高海陈述，其系野狼装饰公司股东，野狼装饰公司不清楚涉案合同情况。周高海与野狼装饰公司的关系不清楚，当时是何有俊要求盖公司印章，就盖了野狼装饰公司的印章。周高海还陈述，涉案医疗费1273.32元、停尸费1.5万元均由其垫付，其另行向杨进仕、杨林支付了19万元；此外，周高海还代何苑向杨进仕、杨林支付1万元。何苑称其基于人道主义，向周高海转款1万元，并委托周高海代其将该1万元支付给杨进仕、杨林。杨进仕、杨林认可前述陈述。庭审中，杨进仕、杨林及周高海、何苑均称，事发地（三楼电梯井）未采取防护措施。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责任承担，二是损失确定。第一、责任承担。公民享有生命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亡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事发地电梯井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系周克美摔倒的原因之一，作为事发时施工现场实际管理人及雇主的周高海应就此承担相应责任。周克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且其从事装修施工相关工作多年，应当具备较高的安全防护意识，进入施工场地后应对施工现场作充分了解及风险辨识。本次事件中，周克美疏于观察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对此应负主要责任。周高海对施工现场管理不善，存在安全隐患，应负次要责任。综合原因力大小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周高海与周克美的责任划分以4:6为宜。关于野狼装饰公司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涉案房屋系由野狼装饰公司与业主方签订合同承接施工，周高海系实际施工人。周高海在实际施工中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系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野狼装饰公司应就周高海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何苑、何有俊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杨进仕、杨林认为野狼装饰公司没有相应资质，故何苑、何有俊应当承担选任过失责任。根据查明事实，本案涉及的施工内容为家庭用房装修施工，亦不涉及房屋主体或承重结构变更，施工方不需具备相应资质。故无法认定前述何苑、何有俊就此存在选任过失。何有俊虽存在催工行为，但其催工涉及的施工内容并未超出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且何有俊也未直接干涉或介入施工场地的现场管理。故其催工行为与周克美的死亡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关联。综上，没有证据显示何苑、何有俊与周克美的死亡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关联，且其存在过错。故何苑、何有俊对周克美的死亡不承担责任。第二、损失确定。1.医疗费。周克美摔倒后急诊就医，产生医疗费1273.32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事发时周克美系从事装修施工相关行业，足以证明其已不再依赖农业生产为生活来源，故按城镇标准确认本项为697780元（34889元／年×20年）。3.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重庆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81764元／年）确认本项为40882元（本项包含停尸费）。4.交通费。杨进仕、杨林为处理周克美死亡后相关事宜，客观上会产生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确认本项为2000元。5.误工费。杨进仕、杨林为处理周克美的死亡后相关事宜，客观上会产生误工费用，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本项为3000元。以上损失共计744935.32元，由周高海、野狼装饰公司连带承担40%，即297974.13元。扣除周高海已经支付的206273.32元，周高海、野狼装饰公司还应连带赔偿91700.81元。关于精神抚慰金。因周克美对其死亡负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对本项不予支持。二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超出前述范围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野狼装饰公司未参加相关庭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判决：被告周高海、重庆野狼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进仕、杨林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合计91700.81元；二、驳回原告杨进仕、杨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400元，减半收取1700元，由原告杨进仕、杨林负担1291元，被告周高海、重庆野狼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409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周克美因提供劳务过程中不慎失足掉落装修房屋的电梯井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相关责任人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何有俊与野狼装饰公司签订《拆除、现浇楼板及梯步施工合同》，将涉案房屋的装修事宜交由野狼装饰公司负责实施，周高海系装修实际施工人，雇请周克美从事现场装修的劳务工作，则野狼装饰公司、周高海与周克美应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赞同。因本案装修内容系家庭用房装修施工，不涉及房屋主体或承重结构的变化，现行法律法规没有对上述装修内容规定强制性施工资质，故杨进仕、杨林认为何有俊、何苑有选任过失应与责任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何有俊虽有催促工期的行为，但该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因果关系，装修方应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提高装修进度，故一审法院认定何有俊、何苑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赞同。关于野狼装饰公司、周高海与周克美责任大小问题，本院认为，周克美受雇于野狼装饰公司、周高海从事装修现场的劳务工作，听从野狼装饰公司、周高海的安排提供人工劳务获取相应报酬。野狼装饰公司、周高海与业主签订装修合同，负责合同约定内容的装修工作，获得业主支付的相应价款。由此可知，装修现场的安全保障应由野狼装饰公司、周高海负责。现已查明，涉案房屋的电梯井未安装电梯，电梯井旁的楼梯因在装修过程中还未安装扶手，存在严重安全隐患，野狼装饰公司、周高海对此安全隐患没有采取设立安全网等保障措施，致使周克美不慎掉落电梯井受伤不治身亡，野狼装饰公司、周高海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周克美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劳务过程中，明知现场存在安全隐患，注意不够，造成事故发生，自身也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周克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野狼装饰公司、周高海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与前述查明的事故发生原因力大小的分析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野狼装饰公司、周高海承担事故70%的责任，周克美承担事故30%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的各项赔偿费用744935.32元本院予以确认，但因周克美死亡给杨进仕、杨林精神造成了伤害，周克美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故本院酌情确定野狼装饰公司、周高海应当赔偿杨进仕、杨林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野狼装饰公司、周高海应当赔偿杨进仕、杨林各项损失：744935.32元×70%=521455.72元-206273.32元=315181.40元+10000元=325181.40元。综上，杨进仕、杨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确定当事人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6325号民事判决；二、由周高海、重庆野狼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进仕、杨林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合计325181.40元；三、驳回杨进仕、杨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减半收取1700元，由杨进仕、杨林负担510元，由野狼装饰公司、周高海连带负担11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杨进仕、杨林负担1020元，重庆野狼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周高海负担2380元（此款已由杨进仕、杨林预交，重庆野狼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周高海在支付赔偿款时一并支付给杨进仕、杨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硕审 判 员  郑 泽审 判 员  闫信良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江满意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