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71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章文，男，1948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起，贵州国喜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510781330。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贵州国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开华，男，197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811041479。上诉人吴章文因与被上诉人常开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5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章文上诉人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方收到被上诉人常开华的收条后，于第二日即3月30日从银行取了10万元的现金交给被上诉人，双方之间成立房屋买卖关系。原告家庭成员获得房屋征收安置补偿与原告购买房屋没有关系。一审认定“双方实质为合作建房”的法律关系，没有任何依据，明显超出了上诉人的诉请范围。本案中对被上诉人的交房时间没有约定，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被告履行，上诉人是在2019年3月9日要求被上诉人交房，被上诉人不同意履行后，上诉人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3月10日开始计算，一审认定本案时效已过，该认定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常开华辩称，双方之间是合资建房用于居住的关系，由上诉人出地，被上诉人出钱来修，但在这个过程中因为修建的房屋被错误拆除，后上诉人获得了480平方因错误拆除得到拆迁补偿款，对于双方合资修建的房屋，上诉人已获得了收条所载明的利益。在出具收条时，上诉人是担心被上诉人修好房屋之后不将房屋交付给其使用才要求被上诉人出具收条予以担保，并不是单独的购买房屋的购房款。从2012年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被上诉人交付该房屋就已经成为不可能的事情，上诉人就应在三年内主张自己的权利，因此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我方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告吴章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返还原告交付的100,000元购房款；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资金被占用期间的经济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时间从2011年3月29日暂算至起诉之日2019年4月15日，共计金额48,000元，剩余赔偿金额计算至被告返还原告全部100,000元购房款为止；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约在2011年，被告与原告之子吴克安联系准备在其家庭户承包的土地上修建房屋，吴克安称需由原告决定，经原被告协商，被告在原告家庭承包的土地上修建了占地400、500平米，建筑面积1,200、1,300平米的房屋。2011年3月29日，常开华出具一份《收条》，载明收到吴章文交来购十二滩农民房240平方、每平方480元，合计115,200元，暂时收取10万元。原告称之所以向被告购买房子系因买来后就可以用其家庭户头获得拆迁，其以现金交付购房款，被告向其出具《收条》。2011年3月30日，吴章文乌当农村商业银行账户有取款10万元记录。约在2012年（被告称系2013年），被告在原告家庭承包土地上修建的房屋因涉嫌违建被拆除，双方当事人确认此后原被告至相关政府部门协调，当时政府及相关部门表示拆违错误，同意原告提供户头审核，享受2个户头的安置待遇，原告随即提交了2名家庭成员户头，后原告提供的两个户头未获得安置补偿，直至2013年也未处理。2014年1月2日，贵阳市观山湖区房屋征收管理中心分别与原告次子吴吉林、女儿吴克凤各签订了一份《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分别安置吴吉林、吴克凤观山湖区上麦农民新村安置房项目各240平方米房屋，同时吴吉林、吴克凤分别获得搬迁补助费、自行周转过渡费，其中吴克凤因系残疾人，过渡费上浮10%，但两份安置协议均无吴吉林、吴克凤被征收房屋信息。原告陈述此两份征收安置协议实际并无征收事实，系政府考虑到其家庭特殊情况（原告及女儿吴克凤均系残疾人），额外单独与吴吉林、吴克凤签订了两个户头的安置补偿协议。就上述两份安置补偿协议的签订，原告称2013年期间，原告家庭承包的其他土地需征收，原告不同意，其向政府反映家庭情况及客观原因，后政府就上述两个户头一并处理，原告户即将其土地提供正常征收。上述安置补偿协议签订之后（原告陈述在2016年之前），原告家庭原居住的房屋被征收，原告家庭其他成员另获得三个户头的安置补偿，其中原告及妻子获得240平方米安置、原告妹妹获得240平方米，原告长子吴克安获得120平方米。在上述征收过程中，被告因涉嫌犯罪在2013年开始服刑，于2019年2月获释。2019年4月19日，原告以诉称事实与理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如前诉请。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主体身份信息、当事人陈述、《收条》、银行取款流水、《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两份、残疾人证两份等证据在卷佐证，可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二点：一、双方当事人实际成立法律关系的性质；二、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上述焦点，一审法院意见如下：一、关于双方当事人实际成立法律关系的性质。原告主张其与被告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被告于2011年3月29日出具的《收条》及原告于2011年3月30日银行的取款记录，主张购房款系现金交付，而先出具《收条》后交付房款存在矛盾，同时原告也认可被告曾与其协商在其家庭承包土地上建房，并事实上修建了面积1,200余平方米的房屋，此种情况下，原告另行向被告购买房屋不符常理，基于此，双方当事人之间不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实质为合作建房行为。被告所建房屋虽被拆除，但原被告双方均确认拆除后政府相关部门认可由原告提交其家庭成员两个户头按政策予以安置补偿，虽因户头审核原因未及时处理，但在原告家庭户其他土地被征收过程中，经原告反映，政府相关部门就上述两个户头的安置补偿问题予以一并解决，与原告子女吴吉林、吴克凤分别签订了两份共计480平方米的房屋安置补偿协议，此二人在无房屋拆迁事实的情况下获得了拆迁安置利益，虽原告主张安置此两户房屋系因政府考虑到原告家庭特殊情况，但仅凭原告及其女儿系残疾人即致使吴吉林、吴克凤无故获得480平方米的房屋安置补偿显然缺乏依据，吴章文、吴克凤系残疾人与吴吉林获得安置无直接关联，原告亦未提供有其他特殊原因的相关证据，从原被告双方的陈述来看，吴吉林、吴克凤签订案涉两份安置补偿协议，被告在原告家庭土地上修建的房屋被错误拆除至少也是原因之一，则就原告与被告之间合作建房行为，原告家庭已获得了相应利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价款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二、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即便原告主张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能够成立，但被告修建的房屋在2012年被拆除，2014年1月原告子女吴吉林、吴克凤在无征收事实的情况下获得480平方米的房屋安置补偿利益，则原告购买被告房屋以获得拆迁利益的目的已不能实现，而原告在2019年4月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返还购房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然超过诉讼时效，被告2013年被羁押不构成原告的权利障碍，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法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规定，原告的诉请，亦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章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0元（已减半收取），诉讼保全费1,260元，共计2,890元，由原告吴章文负担。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经二审审理查明，2011年3月29日，被上诉人常开华出具一份《收条》给上诉人吴章文，内容载明收到吴章文交来购十二滩农民房240平方、每平方480元，合计115,200元，暂时收取10万元。2011年3月30日，吴章文从乌当农村商业银行账户有取款10万元记录。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是因房屋买卖行为而发生的纠纷，与在被上诉人承包土地上建房是两个无关联的法律关系的主张，因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返还购房款的证据是被上诉人亲笔签字的《收条》及银行取款记录。被上诉人于2011年3月29日出具《收条》的内容载明：“今收到吴章文交来购十二滩农民房240平方，每平方480元，合计是115200元，暂时收取100000元。”其收条内容对房屋的地址范围、性质、面积、价格等进行了约定，符合合同成立要件。虽取款时间晚于出具收条时间一天，但结合吴章文是农民身份，其大额取款的情形较少，且取款金额与被上诉人收款100000元金额一致，其提交的收条内容与第二日上诉人从银行取款100000元能够相互印证。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认为双方是因合作建房行为而发生的纠纷，虽然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土地上建房是事实，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上诉人要求返还的购房款100000元与建房纠纷有直接联系。被上诉人称出具《收条》的原因，是为了向上诉人保证将占用其土地修的房屋交付部分给上诉人而提供的担保。但《收条》所称购买的农房位于十二滩，而占用上诉人土地修建的房屋却在化稿山（现观山湖收费站），如果出具《收条》的目的是为了担保被上诉人履行部分交付房屋的义务，上诉人在建房关系中又出地，又要支付购房款，与正常交易逻辑不符。对被上诉人出具《收条》目的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综合全案分析，在上诉人提交的《收条》及取款凭证能够相互印证，而被上诉人没有充分、直接证据证明本案是因合作建房行为发生纠纷的情形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农房买卖法律关系。一审对此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因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未对合同履行期限作出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本案《收条》未确定履行时间，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合同。2019年4月19日，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予以纠正。在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因案涉合同未履行，被上诉人负有返还上诉人购房款100000元的义务，并从上诉人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资金占用费。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5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常开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上诉人吴章文购房款100000元并支付该款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从2019年4月1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三、驳回上诉人吴章文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30元，诉讼保全费1260元，共计2890元，由常开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被上诉人常开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伦禹审判员  罗晓珊审判员  邹爱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陈瑶书记员陈晓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