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08行赔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德材，男，1985年7月2日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城县林坊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连城县林坊镇冠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825004126321H。 法定代表人邹庆如，镇长。 出庭负责人项华宗，男，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傅修平，男，连城县林坊镇司法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陈永斌，福建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德材因诉被上诉人连城县林坊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长汀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1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于2017年11月22日组织工作人员对原告座落于李丰村禾刀坑人坑尾家庭养殖农场的两栋房屋进行强制拆除，并对原告的果树苗木进行清表。本院于2018年11月15日判决确认被告的上述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生效。2018年12月3日，原告向被告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被告当日收到申请书后至今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原告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对原告的土地、砖木房、住房、苗木、果树、环保、停产停业损失进行赔偿，共计4562012元。 原审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被告是实施对原告拆房、清表的行政机关，该行为违法并对原告造成了损害，属赔偿义务机关，是适格的被告。原告是国家赔偿申请人，是适格的原告。《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原告于2018年5月向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被告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之诉〔本院（2018）闽0821行初24号〕时未一并提起行政赔偿之诉，但已于2018年12月3日单独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的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逾期则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人民法院在行政诉讼中对行政行为（包括不作为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确认，并对行政机关是否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或是否作出行政行为（不作为行政行为）进行裁判，人民法院行使的是司法裁判权。对行政赔偿而言，行政机关具体赔偿哪些项目及金额，属行政机关的行政职权，只能由相关行政机关决定。人民法院不能越俎代疱。原告诉请人民法院直接就被告赔偿原告的具体项目及金额作出判决，即要求人民法院行使行政机关享有的行政职权，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但是，原告作为行政相对人，提起本诉的目的就是要求得到行政赔偿，本院已查明原告已向被告单独提出了行政赔偿，被告收到原告的《国家赔偿申请书》后已超过二个月的法定期限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被告的不作为行政行为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连城县林坊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对原告黄德材于2018年12月3日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 宣判后，原审原告黄德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长汀法院的“一审判决”审判程序违法。1、本案长汀法院篡改行政赔偿程序。本案案号虽带“赔”字，但《行政判决书》中缺少“赔偿”二字，长汀法院篡改了行政赔偿程序。2、法院隐瞒了“上诉人黄德材已经向林坊镇人民政府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林坊镇人民政府逾期没有作出决定，此案应该由长汀法院作出是否赔偿决定”的事实，长汀法院判决主文内容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之规定，本案应由长汀法院作出“林坊镇人民政府是否要赔偿其违法行政行为造成黄德才经济损失”的判决。二、长汀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理解错误。三、长汀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将行政赔偿诉讼案件当作行政诉讼案件审理。请求：1、撤销长汀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821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书。2、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赔偿违法拆除上诉人黄德材连城县西山富鑫养殖家庭农场房屋、果树等财产的经济损失4562012元。3、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律师费12万元，法律服务费10万元。4、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黄德材精神损失费10万元。 被上诉人连城县林坊镇人民政府辩称，1、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答辩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2、行政机关就赔偿申请作出是否赔偿及赔偿方式、项目、数额等决定，属于行政机关的行政权利，应当由行政机关依法定程序作出，属于行政权的范畴。不服行政机关就行政赔偿作出的决定，行政相对人可以以行政诉讼方式请求人民法院对行政机关的处理决定进行司法审查。因此，一审判决答辩人对上诉人的行政赔偿申请作出赔偿决定的判决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答辩人将依法对上诉人的赔偿申请作出决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黄德材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全部随案移送本院。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本院查明的事实及采纳的证据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经长汀县人民法院（2018）闽0821行初24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被上诉人连城县林坊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1月22日强行将上诉人黄德材座落于连城县李丰村禾刀坑人坑尾家庭养殖农场的养殖管理用房拆除、对黄德材的果树苗木清表的行为违法。依上述法律规定，黄德材要求连城县林坊镇人民政府赔偿因强制拆除房屋及强制清表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损失理由成立，连城县林坊镇人民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和裁判。”本案中，黄德材于2018年12月3日通过邮寄向连城县林坊镇人民政府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连城县林坊镇人民政府收到行政赔偿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决定，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连城县林坊镇人民政府仍负有就黄德材的赔偿请求作出相关赔偿决定的法定义务。而且，人民法院受理行政赔偿诉讼后，应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和裁判，而对于裁判方式的选择，现有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并无强制性规定，表明并非所有行政赔偿案件都适宜由人民法院直接判决具体的赔偿内容，若考虑到直接判决具体赔偿内容的裁判时机并不成熟，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情需要判令先由行政机关作出相应赔偿决定，从而充分发挥司法权的监督性和行政权的专业性，更有利于妥善处理争议。具体到本案中，考虑到强制拆除及清表行为发生后，上诉人黄德材于2018年1月27日与林坊浦梅铁路工程建设协调指挥部签订了《浦梅铁路建设项目（连城段）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对涉案家庭养殖农场1901.62平方米占地面积上的1898平方米附属房确定了合计1058808元补偿款，黄德材自愿选择补偿方式弥补强制拆除清表造成的相关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条规定的行政赔偿案件可以调解的立法精神，在该协议书被依法确认无效或撤销之前，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还考虑到涉案家庭养殖农场的整体性，有部分达成了补偿安置协议，有部分尚未达成协议，部分地上物的情况尚存争议，还有部分地上建筑物被其他行政机关强制拆除存在可能需要予以行政赔偿的情形。此外，在违法强制拆除列入征收范围的房屋的情形下，黄德材获得的行政赔偿数额不应低于被征收房屋的补偿标准，而征收补偿涉及的产权认定、补偿安置标准适用及其相关政策把握均属于相关行政机关的行政职责，应尊重行政机关的专业性以及首次判断权。鉴于本案行政赔偿的复杂性，牵扯因素较多，赔偿范围尚有进一步核实之必要，还涉及到多个行政机关沟通协调问题，本案尚不宜由人民法院直接判决具体赔偿内容。原审判决责令连城县林坊镇人民政府对黄德材于2018年12月3日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结果正确，但作出赔偿决定的履行期限为二十日过短，本院予以变更。应当指出的是，原审以人民法院不得直接就行政赔偿具体项目及金额为由作出判决，该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判决后，被上诉人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落实其将依法对上诉人黄德材的行政赔偿申请作出决定的答辩意见，积极协调当事人，切实履行好行政赔偿义务，尽可能协调化解争议，如仍难以达成一致意见，应当及时作出赔偿决定，若黄德材对赔偿决定不服，仍有权依法寻求司法救济。 综上，原审判决责令被上诉人作出是否赔偿决定的结果正确，但履行期限20日过短，本院予以变更。上诉人黄德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长汀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1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主文内容“被告连城县林坊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对原告黄德材于2018年12月3日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为：责令被上诉人连城县林坊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对上诉人黄德材于2018年12月3日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静 审判员 黄智勇 审判员 丁建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李俊锋 书记员谢冰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