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3民终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路二段**。 法定代表人：杨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理塘县河源高城建筑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理塘县团结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肖良海，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理塘县河源高城建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理塘县人民法院（2019）川3334民初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刘芳，被上诉人河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良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西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河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华西公司应向河源公司支付的款项为2049514.88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当事人的合意及案涉工程实际情况而直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认定合同履行期限约定不明错误。一审关于违约金判决也存在前后逻辑矛盾问题。2.华西公司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及法院要求履行协助执行义务，不应直接向河源公司付款，更不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 河源公司辩称，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是指全部项目完工时间。 河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华西公司支付原告商品混凝土款6320160元；2.依法判令华西公司支付违约金698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华西公司因承建理塘县干部职工周转房工程，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专用合同》，由原告向被告供应商品砼。合同中3.3.2条对工程付款方式作了约定，其内容为“……（2）付款方式：基础完工后当月支付基础砼80%，主体完工后，支付主体砼80%，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支付所有砼90%。三个月内支付100%。”和合同中第八条8.2对争议、违约与索赔作了约定，其内容为“甲方违反本合同中规定的付款方式或其他违约行为，甲方应从违约之日起按欠付价款额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2019年1月22日，华西公司承建的理塘县干部职工周转房工程项目经理王志与河源公司对货款进行了结算，原告共向被告供应了价值10924393.60元的商品砼，后被告陆续向原告共支付了6690000元的货款，被告尚欠原告货款4234393.6元。现被告抗辩称，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的支付方式分三个节点，工程主体完工是在2018年5月底。根据施工进度情况，按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被告应向原告支付8739514.88元（10924393.60×80%），扣除已支付的6690000元，达到付款条件的金额为2049514.88元。双方应充分尊重合同的约定，对合同约定的货款支付方式是双方在协商一致的前提下达成的，双方理应遵守，且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没有达到支付全部货款的条件。同时辩称，原告从2018年开始并没有向被告工程提供混凝土，原告违约在前，如果判定被告违约，因约定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将违约金予以调整。庭审中对被告尚欠原告货款4234393.6元，原告不持异议。现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剩余货款4234393.6元及从2017年10月30日起以4234393.6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 另查明，原告对合同付款方式中约定的基础完工、主体完工各个节点支付货款具体数额无法确定，被告也无证据证明在工程基础完工、主体完工时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货款节点的凭证。 再查明，案涉工程主体已完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河源公司与华西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专用合同》，双方形成买卖法律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主要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19年1月22日，华西公司在理塘工程的项目经理王志与原告对供应混凝土货款进行了结算，原告共向被告供应了价值总额10924393.6元的商品砼，后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货款共计6690000元，尚欠原告4234393.6元，庭审中，原告也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1.河源公司要求华西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被告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专用合同》中3.3.2（2）项付款方式为：“基础完工后当月支付基础砼80%，主体完工后，支付主体砼80%，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支付所有砼90%。三个月内支付100%。”的约定，认为支付货款是属于附条件的约定。庭审中，被告据此主张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全部货款付款条件未成就，只认可主体完工后支付货款的80%即8739514.88元，扣除已支付6690000元，被告只需按合同约定支付原告2049514.88元并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条件与期限的区别在于：条件有可能不成就，将产生免除支付义务的效果，而期限未达到则是债务人仍享有期限利益但债务在将来亦应支付。在本案中，华西公司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但河源公司与华西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河源公司作为出卖人负有交付货物的义务，与华西公司作为买受人负有支付价款的义务形成对待给付。庭审中，华西公司辩称，原告从2018年开始就没有向被告工程提供混凝土，原告违约在前，但被告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河源公司履行了全部供货义务即享有要求华西公司支付相应全部价款的请求权。价款支付义务的免除抗辩仅应依据对待给付的履行瑕疵而提出，否则，有违买卖合同的等价有偿原则，因此合同中的这一付款方式约定不宜认定为对履行条件的约定，而应为履行期限。而对于履行期限的约定，应当具体明确，合同中将整体工程竣工验收的进展这一不确定的事项作为支付价款的履行期限，属于约定不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另外，本案原告要求支付的是买卖合同的货款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工程款，不应受限于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因此，对华西公司关于全部货款支付条件未成就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货款4234393.6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2.华西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违约金从什么时候开始支付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原告向被告供应了总额10924393.60元的混凝土，2019年1月22日原、被告进行结算，被告尚欠货款4234393.60元，应履行付款义务。被告抗辩称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双方合同约定待工程竣工验收之后一个月内支付所有砼90%，三个月内支付100%，被告并没有违约。庭审中，经一审法院核实，原、被告双方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是否按合同中3.3.2规定履行各自义务，故对原告主张从2017年10月30日起支付违约金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原、被告已于2019年1月22日对货款进行了结算，被告欠原告剩余货款未支付，经原告多次催收未果，被告已构成违约，故一审法院认为，对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违约金给付责任的起始日期酌定为2019年1月23日比较合理。根据双方合同8.2约定：甲方违反本合同中规定的付款方式或其他违约行为，甲方应从违约之日起按欠付价款额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庭审中，被告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后原告在庭审中也予以同意，并对违约金作了调整，要求以4234393.6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减少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酌定调整违约金为原告主张的上述计算标准（以4234393.6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的30%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理塘县河源高城建筑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234393.60元及违约金从2019年1月23日起以本金4234393.6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30%计算至该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理塘县河源高城建筑建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华西公司向本院提交《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欲证明，四川省理塘县人民法院对华西公司应向河源公司支付的款项已被冻结，华西公司不应再支付款项。 河源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符合证据三性，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华西公司支付河源公司货款的问题。华西公司与河源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专用合同》第3.3.2条对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付款的期限为双方协商确定，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在期限届至时，华西公司应向河源公司支付货款，现工程主体已完工，未竣工验收，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期限，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期限的除外。附生效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期限届满时失效。”的规定，华西公司应当支付河源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0924393.6*80%=8739514.88元，华西公司已经支付6690000元，还应支付8739514.88-6690000=2049514.88元，华西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剩余货款按照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专用合同》约定，待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支付所有砼90%，三个月内支付100%。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商品混凝土销售专用合同》第8.2条约定了甲方应支付违约金的情形。案涉工程主体完工的时间为2018年5月底，按照合同约定，华西公司应当在主体完工后支付河源公司主体砼80%。因案涉货款于2019年1月22日结算，远超过主体完工时间，故华西公司应当结算后即向河源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定华西公司应从2019年1月23日开始计算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另，因双方在2018年5月底案涉工程主体完工后未及时结算，四川省理塘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9日、2018年11月2日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将案涉货款4222000元冻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对此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酌情各承担50%，故华西公司应当支付河源公司以2049514.88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15%计算的违约金。 综上所述，华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理塘县人民法院（2019）川3334民初13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理塘县河源高城建筑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049514.88元及违约金（以2049514.88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23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15%计算至该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理塘县河源高城建筑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337.5元，由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843.7元，理塘县河源高城建筑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49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279元由理塘县河源高城建筑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立婷 审判员  于 瑶 审判员  张莲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忠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