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17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金龙锰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鹤岭镇立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30076329529X6。法定代表人：黄万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永康，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林，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铁强，男，196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杨，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湖南金龙锰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与上诉人成铁强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成铁强双倍返还金龙公司定金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成铁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没有继续履行的主要责任在于金龙公司，系认定事实错误。成铁强与金龙公司签订的《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和《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对价格、数量、质量、交货日期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对交货地点、交货方式没有专门的条款约定。但根据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内容分析，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是成铁强交货。合同第三条第2款与合同第三条第3款都有明确约定，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磅差以实际到达乙方即金龙公司一方为准，说明交货地点在金龙公司处。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甲方即成铁强方于2017年3月底交完全部货物。一个“交”字充分说明成铁强应当将货物运送至金龙公司。成铁强既未向金龙公司交付提取货物的单证，也未向金龙公司交付货物，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因此，是成铁强违约才导致合同没有继续履行，其责任完全在成铁强方而非金龙公司方。二、成铁强在补充协议中要求金龙公司追加订金即预付款是因为成铁强在没有取得全部货款时根本无法交付货物。根据一审时成铁强提交的证人刘某的证词，成铁强卖给金龙公司的货物已质押给刘某，如成铁强没有将所欠刘某的借款还清，被刘某控制的涉案货物根本出不了刘某控制的场所。所以成铁强反复要求上诉人增加预付款，又不敢告诉金龙公司货物被质押的真实情况，更不敢告诉金龙公司货物存放的地点，由此也可以说明双方约定的是成铁强将货物运至金龙公司处。三、金龙公司要求成铁强双倍返还定金1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因成铁强未按约定时间向金龙公司交货，严重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金龙公司依法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成铁强双倍返还定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成铁强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1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金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成铁强对《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没有继续履行承担次要责任，明显违背事实。1.金龙公司背信弃义，在签订协议以后，因碳酸锰矿石价格下跌，拒绝上门拉货，是造成本案的根本原因。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价格为装车价，即金龙公司自己上门提货。关于交货时间，合同约定2017年1月10日之前发完，如果在此之前没有拉完全部锰矿石，那么成铁强要追加50万元的定金。对成铁强来说，当时手头持有的是锰矿石的现货，并不需要去调货，而且当时的价格行情不错，成铁强积极想要把这批货物卖掉。所以，当时合同条款设计主要是为了让金龙公司尽早把货物拉走，如果金龙公司没有及时拉走，为了促成交易，需要金龙公司追加定金以作担保。金龙公司交了定金，但2017年1月10日，金龙公司并没有来拉货，双方才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的第三条要求金龙公司追加30万元订金，原合同继续履行，从常理来看，如果是成铁强违约在先不肯发货，金龙公司会肯继续追加订金吗？补充协议第五条，再次考虑了到期未拉完货物的情形，要求金龙公司如未到期拉完货，需再追加50万元订金。由此可见，事实是成铁强早已将货物备好，而金龙公司不来拉货。2.双方签订协议时，锰矿石的价格处在大涨行情的余温中，作为成铁强肯定是积极想把货物卖掉，到了2017年1月中旬以后，锰矿石价格一直下跌，此时成铁强更是想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将货物卖掉。到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2017年3月份的时候，锰矿石价格已跌至谷底，锰矿石的价格波动决定了金龙公司的行为，大涨的时候签订协议购买，买后价格下跌金龙公司一直观望，不来拉货，暴跌之后为了止损直接放弃定金，放弃交易。二、一审法院认为金龙公司向成铁强转账的50万元性质不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合同第三款第3条明确约定，交货时间为2017年元月10日前发完。如乙方（即金龙公司）未在此日期前拉完全部锰矿石，则由乙方（即金龙公司）追加50万元定金，协议签订后，金龙公司支付了50万元，与协议约定吻合，故50万元属于定金性质明确。三、一审法院对于反诉请求未予支持，明显错误。2017年3月约定的交货期限届满以后，金龙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因锰矿石一直堆放且占用场地，时隔一年半以后，成铁强不得不委托他人将锰矿石进行处理，及时止损。在处置矿石之前，成铁强还到金龙公司办公室说明将要处置这批矿石，金龙公司同意成铁强去处置，处理《碳酸锰矿石供销合同》虽然是刘某与刘勇签订的，但该合同处理的这批矿石就是涉案的矿石，一审认定《碳酸锰矿石供销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明显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严重侵害了成铁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针对金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成铁强答辩称，1.被答辩人恶意曲解合同，本案中对于送货还是发货不存在争议。2016年12月份双方签订协议的时候，第二条就约定了价格为装车价，即答辩人只要将货物装上车即可，被答辩人自己上门提货如何运输，运到哪里都跟答辩人没有关系。结合合同里面根本没有谈及运输事项，更没有说要运到哪里，进一步充分证明运输是被答辩人的义务，答辩人只负责装车。2.合同清楚约定被答辩人向答辩人支付50万元定金，且第三条约定交货时间为2017年1月10日之前，如被答辩人在2017年1月10日之前未拉完全部锰矿石，则由被答辩人再追加50万元定金。可见这一条主要是针对被答辩人不来拉货，而不是答辩人不发货。双方在第三条约定本次被答辩人追加30万元订金合同继续履行，还约定了如到期货未拉完，被答辩人再追加50万元订金。合同及补充协议共四次提及定金（订金），结合后面这三处，可以得知，为了防止被答辩人不来拉货，合同一再设置追加定金的条款，为的是担保被答辩人及时上门拉货，同时也可以看出前一次确实是被答辩人不来拉货。补充协议就是被答辩人不来拉货的最好证明。如果被答辩人信守承诺，也就不可能一再出现要求被答辩人追加定金的条款了。从常理来看，答辩人现货在手，不可能不发货，如果是答辩人违约在先不肯发货，被答辩人会肯签署继续追加定金的协议吗？3.该批矿石当时在答辩人手中已有六年之久，时间长了锰矿石会氧化变质，当时被答辩人找答辩人时价格是比较高的时期，答辩人肯定是积极想把货物卖掉，合同签订以后，恰逢国际国内碳酸锰价格大幅度下跌，结果被答辩人都没有来拉货，也没有追加定金。4.被答辩人一方认为以乙方地磅单数量为依据，即代表交货地点为乙方是错误的。关于“磅差”，答辩人一方在一审已经做出了解答，锰矿石过磅与交货地点无关。过磅主要是因为存在重量误差且运输过程中重量会有所变化，补充协议第2条也约定了磅差“以实际到达乙方为准，允许合同磅差正负千分之二以内”。为了维护买卖双方权益，一般采用“双过磅”，同时允许合理磅差。5.定金的作用本是作为债权的担保。答辩人言而无信，在碳酸锰价格下跌的时候为了止损，违反合同约定不来拉货。待此事过去将近二年之际，又提出诉讼，因其违约行为，已付定金不予退还。针对成铁强的上诉请求，金龙公司答辩称，1.这个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并没有经过专业人士，合同中存在很多的矛盾之处，但这个合同是明确约定是由对方送货的，因成铁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金龙公司通知来提货的情况下，就安排铲车装车，这就充分说明成铁强也是准备送货的，合同里面没有约定提货的地点，说明这个货也是由供货方送货的，否则需方即金龙公司去哪里提货呢？成铁强也没有告知金龙公司提货的地点，所以这些事实的发生也足以说明是成铁强送货而不是金龙公司来提货。金龙公司的上诉请求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金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成铁强的损失是因为其自身没有及时处理好而发生，由此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金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12月13日签订的《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及于2017年1月10日签订的《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2.判令被告双倍返还原告定金100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成铁强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违约损失91.8万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金龙公司与被告成铁强于2016年12月13日签订《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被告成铁强系该合同的甲方，原告金龙公司系该合同的乙方，该合同约定：“一、乙方向甲方预付人民币五十万元整，作为定金，锁定价格。如有违约甲方把定金双倍返还乙方。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销售给乙方碳酸锰矿石6800顿作为生产用原材料。二、以锰含量16.5份为基价，单价595元／吨，（此单价为装车价）如锰含量低于16.5份，每低1份，扣减40元／吨。……3、交货时间：2017年元月10日前发完。如乙方在2017年元月10日前未发完全部锰矿石，则由乙方追加50万元定金。4、指定打款账户：工行：62×××38，户名：刘某……”。该合同签订的当日，原告金龙公司通过周茜的账户向该合同指定的刘某的账户转账50万元。2017年1月10日，双方签订《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被告成铁强系该补充协议的甲方，原告金龙公司系该补充协议的乙方，该补充协议约定：“……本次乙方追加叁拾万元订金，原合同继续履行；交货期限：甲方于2017年3月底交完全部货物；如到期货未拉完，乙方再追加五十万元订金；本补充协议与原合同有冲突的地方以本补充协议为准”。《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签订后，双方对于是被告成铁强送货还是原告金龙公司拉货存在认识分歧，协议没有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诉部分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的问题。庭审中，双方均认为碳酸锰矿石没有交付是事实，被告成铁强陈述碳酸锰矿石已卖给他人，因此，对于原告金龙公司提出的解除《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的诉请，应予以支持。对于碳酸锰矿石没有交付的原因，双方说法不一，原告金龙公司认为自己在转账50万元之后，被告没有提供碳酸锰矿石，而被告成铁强则认为碳酸锰矿石一直在堆场，系原告金龙公司不来拉货。由于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对履行地点约定不明确，导致双方对于是被告成铁强送货还是原告金龙公司拉货存在认识分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因此，经审查认定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履行地点在被告成铁强的货物堆场。被告成铁强在收受50万元之后，在原告金龙公司没有前来拉货的情况下，没有及时催告原告金龙公司或者发函通知解除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也没有将碳酸锰矿石提存而是直接卖给他人。因此，经审理查明认为，《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没有继续履行的主要责任在于原告金龙公司，被告成铁强需要承担次要责任。对于原告金龙公司向被告成铁强转账的50万元的性质，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分别措辞为“定金”、“订金”，在该50万元的性质不明确的情况下，对于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双倍返还100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但是考虑到《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没有继续履行的主、次责任以及兼顾公平原则，依法酌定被告成铁强返还30%即返还15万元给原告金龙公司。二、关于反诉部分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的问题。因反诉原告成铁强提供的系刘某与刘勇军签订的《碳酸锰矿石供销合同》，原告成铁强不系该份《碳酸锰矿石供销合同》的当事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此，经审理查明认为原告成铁强提出的反诉请求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持，依法驳回原告成铁强提出的反诉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湖南金龙锰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成铁强于2016年12月13日签订的《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及于2017年1月10日签订的《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二、被告成铁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湖南金龙锰业有限公司返还15万元；三、驳回原告湖南金龙锰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成铁强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被告成铁强负担5640元，由原告湖南金龙锰业有限公司负担131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490元，由反诉原告成铁强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龙公司与成铁强于2016年12月13日签订的《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及于2017年1月10日签订的《碳酸锰矿石购销合同》，对如何交货约定不明确具体，金龙公司未提货，成铁强也没有证据通知提货，且货物质押在他人的货场，由此导致争议，双方均有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是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10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二、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1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1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成铁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湖南金龙锰业有限公司返还25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成铁强负担9400元，由湖南金龙锰业有限公司负担94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490元，由成铁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湖南金龙锰业有限公司负担13800，由成铁强负担13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李明智审判员  朱建军审判员  贺振中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胡荣荣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