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04民特408号申请人：东风华神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工业新区捷达路**。法定代表人：孙振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兴均，湖北邦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RarotongaMotorCompanyLtd.，住所地新西兰库克群岛拉若汤加邮箱**（P.O.BOX582RarotongacookIslands）。代表人：MervynJohnTansley，公司秘书。申请人东风华神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公司）与被申请人RarotongaMotorCompanyLtd.（以下简称Rarotonga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东风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的〔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844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裁决），本案申请费由Rarotonga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仲裁庭组成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仲裁委员会披露，仲裁员陶杰为北京市律师协会会员，美国纽约州执业律师，自1997年起在北京市海问律师事务所工作。但北京律师协会官网显示，陶杰的执业状态为注销。此外，仲裁委员会并未披露陶杰在某学校任教，以及是美利坚合众国纽约州执业律师的相关情况。根据《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三十一条关于“披露”的相关规定，即：（一）被选定或指定的仲裁员应签署声明书，披露可能引起对其公正性和独立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任何事实或情况；（二）在仲裁程序中出现应披露情形的，仲裁员应立即书面披露。仲裁委员会对陶杰的身份履历应该披露而没有披露或者欺骗性披露，仲裁庭组成程序严重违法。二、Rarotonga公司及其代理人向仲裁庭提交的信息以及委托代理手续均既未经过库克群岛公证机关公证，也未经过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库克群岛大使馆认证，违反仲裁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五百二十三条规定了对身份的公证和认证，《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仲裁中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中关于公证认证的相关规定。三、仲裁违反法定程序。一是Rarotonga公司未向仲裁委员会提交由其本人或经其授权的代理人签名或盖章的仲裁申请书，不符合仲裁规则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在东风公司与Rarotonga公司于2017年5月26日签订的《车辆补充销售合同》中，Rarotonga公司盖章的名称是RAROTONGAMOTORCO.LTD（RAROCARS），而其向仲裁委员会提交的名称是RarotongaMotorcompanyLtd.，两个名称明显不同。二是仲裁委员会未审查申请仲裁的手续，也未要求Rarotonga公司向仲裁庭完备手续，与仲裁规则第十三条案件受理第二款、第三款不符，也与第二十条不符。Rarotonga公司的向仲裁委员会提交的名称是RarotongaMotorCompanyLtd.，提交的商业登记证上的名称是RarotongaMotorCoLimited，均与RAROTONGAMOTORCO.LTD（RAROCARS）不符。三是东风公司在仲裁庭许可的举证期限内邮寄证据目录及相关证据，但仲裁庭却无理退回，剥夺了东风公司的举证权，与仲裁规则第四十一条不符。四是仲裁庭将东风公司的证据退回后，导致被退回的证据无法质证，剥夺了东风公司与Rarotonga公司的质证权，与仲裁规则第四十二条不符。五是在2019年4月9日仲裁庭首次开庭中，仲裁庭称有关交易的事实未查清，需要当事人补充证据后再次开庭审理，但仲裁庭未征求双方当事人同意，在举证期内拒不予接受东风公司的证据，并在此情况下作出裁决，与仲裁规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不符。六是仲裁费用与仲裁规则附件二仲裁费用表（一）不符。本案争议金额约为人民币40万元，根据仲裁规则附件二仲裁费用表（一），本案仲裁费应为争议金额的4%，另加人民币10000元，应共计约为人民币26000元，但仲裁委员会实际收取仲裁费人民币39847元，超过应收金额50%，且未经仲裁委员会决定。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三款规定，依法撤销裁决。东风公司于庭后提交《撤销仲裁裁决申请的补充意见》，认为：一、东风公司与Rarotonga公司没有仲裁协议。二、仲裁员陶杰故意隐瞒其律师执业证已经注销及其它应该披露而故意不披露的经历、身份信息，已经不能保证其能独立公正办案，仲裁庭的组成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被申请人Rarotonga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东风公司的申请。一、仲裁员陶杰的律师执业状态不影响其对案件审理的公正性或独立性，不属于必须披露的事项，且东风公司未在仲裁过程中对陶杰先生作为本案仲裁员提出回避或任何异议，仲裁庭的组成符合法定程序。二、仲裁委员会已经依照仲裁规则对Rarotonga公司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查，并要求完备，Rarotonga公司也按要求进行了完备，且东风公司在仲裁审理中应诉并参加庭审，对Rarotonga公司作为仲裁申请人的身份表示认可，仲裁程序不存在违法的情形。Rarotonga公司印章中括号内的“RaroCars”是Rarotonga公司的商号。商号比公司名称简短易记，一般用于与商业伙伴、客户的沟通或对外的商业宣传，政府部门有时也会使用“RaroCars”来表示Rarotonga公司。Rarotonga公司在《车辆补充销售合同》中加盖的印章为包括了公司名称和商号的印章，即RarotongaMotorCo.Ltd（RaroCars）。三、东风公司所称的仲裁委员会违反仲裁规则有关举证、质证、审理规定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四、仲裁委员会对仲裁费的计算和收取不是撤销仲裁裁决的审查范围。本院经审查查明，2019年7月11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844号仲裁裁决：（一）东风公司向Rarotonga公司支付合同违约金11768美元。（二）东风公司向Rarotonga公司支付场地租金，以每月400新西兰元为标准，从2017年9月起算直至东风公司提供适用于车辆的右舵车前大灯时止。（三）东风公司依照合同货物数量及其备件要求，向Rarotonga公司提供适用于合同货物的右舵车前大灯。（四）东风公司向Rarotonga公司交付尚欠的2%车辆零部件、符合合同货物数量的英文版本用户手册和服务手册及与车辆配套、尺寸合适的22mm的套筒扳手（wheelbrace）。（五）东风公司向Rarotonga公司支付法律服务费用23639.95美元和人民币50000元。（六）仲裁费人民币39847元，由Rarotonga公司承担10%即人民币3984.7元，由东风公司承担90%即人民币35862.3元。仲裁费用已由Rarotonga公司向仲裁委员会缴纳的等额仲裁预付金予以冲抵，因此，东风公司还应向Rarotonga公司支付人民币35862.3元，以补偿Rarotonga公司代其垫付的仲裁费。（七）驳回Rarotonga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载明的仲裁申请人为“RatotongaMotorCompanyLtd.”，仲裁被申请人为东风公司（原名：东风神宇车辆有限公司）。《车辆补充销售合同》的当事人分别为“甲方：东风实业（十堰）车辆有限公司：”、“乙方：东风神宇车辆有限公司”、“丙方：RatotongaMotorCompanyLtd.”。《车辆补充销售合同》“丙方”盖章处公司用章载明的公司名称为“RATOTONGAMOTORCO.LTD（RAROCARS）”。《车辆补充销售合同》系上述三方针对编号为DFCL20160520的销售合同而订立。《车辆补充销售合同》约定：“因履行该DFCL20160520销售合同和本补充协议发生争议的，由乙方、丙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乙方、丙方均同意在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对外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对涉外仲裁案件进行司法审查，应当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项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案被申请人Rarotonga公司为注册地在新西兰库克群岛的法人，本案属于涉外仲裁裁决案件，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进行审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条款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案中，东风公司提出了三项申请理由，分别为：一是仲裁庭组成违反法定程序，二是Rarotonga公司及其代理人未向仲裁庭提交公证认证手续，三是仲裁违反法定程序。其中，东风公司提出第二项理由所依据的是民诉法解释关于民事诉讼程序中与公证认证相关的规定，上述司法解释不适用于仲裁程序，故本院对该项理由不予采纳。对于第一项、第三项申请理由，本院将分别进行分析。一、仲裁庭组成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东风公司认为，仲裁委员会所披露的仲裁员陶杰的情况与其实际身份履历不符，仲裁庭组成违反法定程序，裁决应当予以撤销。对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仲裁规则进行审查。仲裁规则第二十四条规定：“仲裁员不代表任何一方当事人，应独立于各方当事人，平等地对待各方当事人。”此为仲裁员应当遵守的义务，即具有独立性和公正性。仲裁规则第三十一条规定：“被选定或者被指定的仲裁员应签署声明书，披露可能引起对其公正性和独立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任何事实或情况。”“在仲裁程序中出现应披露情形的，仲裁员应立即书面披露。”“仲裁员的声明书及/或披露的信息应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院并转交各方当事人。”因此，仲裁员应当主动及时披露对于其身份履历中可能影响其公正性和独立性的内容，以便于仲裁当事人提起回避申请。对于与仲裁员独立性以及与公正仲裁无关的内容，可以不予披露。本案中东风公司主张，仲裁员陶杰所披露的内容为与其职业身份有关的内容，即陶杰为北京市律师协会会员，美国纽约州执业律师，自1997年起在北京市海问律师事务所工作。东风公司经查询网站发现，陶杰的律师执业状态为注销，且其未提交在纽约州执业的相关证据，故陶杰的披露属于虚假披露。对此本院认为，仲裁员在社会生活中可能会同时从事多种社会职业或者具有多种社会身份。在特定时期内，仲裁员所从事的社会职业或者所具有的身份可能发生变化。只要上述变化不影响仲裁员在仲裁特定案件时的独立性和公正性，就不能认定披露存在瑕疵或者不符合仲裁规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东风公司提出的陶杰的律师执业状态为注销以及其未提供纽约州律师执业相关证据的理由，不会对其独立性和公正性产生影响，因此不能认定选定仲裁员的程序违法。此外，对于东风公司提出的陶杰未披露其可能在某学校任教的理由，本院认为东风公司未能证明上述主张的真实性，且亦未能举证证明上述情况与仲裁员的独立性和公正性有关，故上述事项是否披露不影响选定仲裁员程序的合法性和公正性。故本院认定仲裁庭组成未违反法定程序。二、仲裁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东风公司认为，由于存在Rarotonga公司提请仲裁时的名称与涉仲裁合同盖章名称不一致、仲裁庭未充分给予东风公司举证权与质证权、仲裁费计算不符合仲裁规则之情形，仲裁违反法定程序，裁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本院认为，对于仲裁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从仲裁程序是否符合仲裁法、仲裁规则等规定进行审查。首先，关于Rarotonga公司名称的确定，仲裁委员会已经要求Rarotonga公司作出相关说明。根据Rarotonga公司出具的相关材料，可以认定Rarotonga公司与在《车辆补充销售合同》中加盖公司印章的“丙方”具有同一性，其可以依据《车辆补充销售合同》提起本案所涉仲裁程序。其次，由于东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仲裁中的举证权、质证权因仲裁庭未按照仲裁法、仲裁规则等规定而未给予充分保证，故本院对该项申请理由不予采纳。再次，仲裁费用的确定不属于人民法院仲裁司法审查的范畴，本院对该项申请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本案不存在仲裁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对于东风公司提出的其与Rarotonga公司没有仲裁协议的理由，本院经审查认为，《车辆补充销售合同》约定仲裁条款具有明确的仲裁意思表示、仲裁机构和仲裁事项，具备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仲裁协议合法有效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且本案不具有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仲裁协议无效之情形。由于本案被申请人Rarotonga公司即为签订《车辆补充销售合同》的“丙方”，故其与东风公司之间在《车辆补充销售合同》中约定了合法有效仲裁条款，东风公司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此外，本案所涉仲裁所处理的是平等民事主体间的合同纠纷，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且本案不适用以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作为审查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东风华神汽车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东风华神汽车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马 军审 判 员  崔智瑜审 判 员  冀 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