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100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宝荣，男，197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宇，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林男，男，196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勇，江苏丁晓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曦雄，男，198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争超，江苏坤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利芳，女，198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宇，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蒙欣，男，198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苏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欢乐购超市有限公司，住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迎宾路39号142室。法定代表人：顾利芳。上诉人姚宝荣、方林男因与被上诉人王曦雄、顾利芳、方蒙欣、苏州欢乐购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欢乐购超市）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6民初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姚宝荣、方林男上诉请求：1.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6民初67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王曦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费用由王曦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定姚宝荣、顾利芳承担责任的核心证据《补充协议》是复印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姚宝荣从未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王曦雄提交的该份《补充协议》复印件的实际内容进行确认，只是如实陈述双方之间曾经签署过一份类似协议，但有人未同意而作废。王曦雄所持《补充协议》复印件，无法提供原件，也进一步证明该补充协议并未签署成立。2.王曦雄提交的《关于投资股权约定协议》是复印件，姚宝荣、顾利芳同样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内容未曾确认，也根本无法核实具体实际内容。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仅根据上述并非原件的《补充协议》、《关于投资股权约定协议》就认定姚宝荣、顾利芳、方林男为追偿之债的债务加入人及欢乐购超市运营的可得利益者欠缺考量。王曦雄辩称，1.一审法院向姚宝荣核实补充协议时，其明确签订过补充协议；方林男则是在4731号案件中对该份补充协议发表了质证意见，明确表示对真实性无异议。2.根据补充协议的内容，王曦雄对欢乐购超市向珠江银行所借款项的保证，实际是基于姚宝荣、顾利芳、方林男的请求，且上述三人均明确表示王曦雄不需要对该保证承担任何责任。3.由于欢乐购超市并未按期归还珠江银行借款，导致王曦雄被珠江银行起诉，并已承担了部分还款，姚宝荣、顾利芳、方林男应当基于补充协议向王曦雄承担清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顾利芳的答辩意见与姚宝荣、方林男的上诉意见一致。方蒙欣、欢乐购超市未作答辩。王曦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欢乐购超市支付本金61235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顾利芳、姚宝荣、方蒙欣、方林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2015年7月17日，珠江银行（贷款人，乙方）与欢乐购超市（借款人，甲方）签订《企业借款合同》1份，该合同载明：欢乐购超市因企业日常经营周转向珠江银行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7月17日至2018年7月16日止，月利率为8.3334‰。合同另约定了珠江银行提前收回借款本息的情形。同日，珠江银行与苏州工业园区凯达机电有限公司、苏州工业园区友达工贸有限公司、吴中区城区文曲超市、姚宝荣、顾利芳、方蒙欣、冯威、王人麟、王曦雄、马玲玲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各公司/个人为欢乐购超市向珠江银行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5年7月28日，珠江银行向欢乐购超市发放贷款人民币300万元，到期日为2018年7月16日。欢乐购超市自2017年3月至6月份，未能按期归还本金并支付利息。2017年6月27日，珠江银行向吴中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欢乐购超市提前归还借款本金1372142.98元及相应利息并支付律师代理费38042元，要求王曦雄等前述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截至2017年8月23日，欢乐购超市归还了本金1013445.11元及相应利息，该案审理中欢乐购超市归还了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吴中法院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2017）苏0506民初4731号民事判决，判决欢乐购超市支付珠江银行律师费38042元，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已经生效。2017年6月29日，王曦雄、方蒙欣分别向欢乐购超市57×××18账户转账68000元、72500元，同日欢乐购超市57×××18账户向欢乐购超市57×××94账户转入135036.97元，用途为还贷；2017年7月19日顾利芳账户向欢乐购超市57×××18账户转账24500元，2017年7月20日方蒙欣账户向欢乐购超市57×××18账户转账72335元，同日欢乐购超市57×××18账户向欢乐购超市57×××94账户转入96801.67元，用途为还贷；2017年8月18日，王曦雄、方蒙欣分别向欢乐购超市57×××18账户转账50000元、50000元，2017年8月20日，顾利芳向欢乐购超市57×××18账户转账24500元，同日欢乐购超市57×××18账户向欢乐购超市57×××94账户转入96801.67元，用途为还贷；2017年9月20日，王曦雄、方蒙欣分别向欢乐购超市57×××18账户转账494350元、494350元，同日欢乐购超市57×××18账户向欢乐购超市57×××94账户转入1021890.55元，用途为还贷。珠江银行出具的客户回单显示，2017年9月20日还款总额1021890.55元，归还本金1013445.11元、利息8445.44元，本息全部结清。贷款账户账号57×××94，还款账户账号57×××18。一审争议焦点为：1.王曦雄向欢乐购超市分三次汇入的612350元，是否系因承担保证责任而代欢乐购超市向珠江银行归还借款。经查，结合欢乐购超市57×××18账户的交易流水及珠江银行的客户回单，一审认定该612350元确系王曦雄代欢乐购超市向珠江银行归还借款本息。2.顾利芳、姚宝荣、方蒙欣、方林男是否应就该612350元对欢乐购超市向王曦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王曦雄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2015年11月16日，各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甲方：王曦雄、马玲玲、苏州工业园区友达工贸有限公司（股东王人麟、归永明），乙方：顾利芳、方蒙欣，丙方：姚宝荣、方林男。关于欢乐购超市向珠江银行借款三百万、期限三年一事做以下情况说明。当时是超市提供贷款时将资料搞错，把变更前的老股东资料提供给了银行，银行贷审会已通过，在银行个人签字过程中，才知道股东变更后有新股东结构（即资料不同）。在此情况下，为了超市尽早发放贷款，企业正常运行，故甲方帮忙性质签字盖章的。现甲、乙、丙三方特作补充协议，该三百万的贷款，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及法律责任，特此约定。（附2015年5月18日工商变更资料）。”落款处甲方王曦雄、马玲玲、王人麟签字，乙方顾利芳签字，丙方姚宝荣、方林男签字。方蒙欣未签字。证据二、关于投资股权约定协议复印件，该协议甲方为姚宝荣、顾利芳，乙方为方林男、方蒙欣、苏州工业园区凯达机电有限公司，协议载明：2013年、2014年双方共同投资文曲超市、欢乐购超市，现甲方投入总额245万元、乙方投入总额408万元，考虑多方因素，甲方持股61%、乙方持股39%，甲乙双方前期现金投入承诺在正式营业起一年内由欢乐购超市通过资金运作方式归还双方，以便于双方偿还银行贷款。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证据三、吴中法院（2016）苏0506民初4530号案2016年11月15日开庭笔录及民事调解书，该案系王曦雄起诉欢乐购超市、姚宝荣、顾利芳、方蒙欣、谢自金民间借贷纠纷案，该此庭审中法官问“欢乐购超市注册资本50万元是谁出资的”，姚宝荣答是方林男垫资的，垫资后归还给了方林男。审理中王曦雄撤回对欢乐购超市、谢自金的起诉，双方最终达成调解协议，确认姚宝荣、顾利芳、方蒙欣应支付王曦雄本金234万元及利息、诉讼费、担保费、律师费等共计2652万元，并明确了支付时间。证据四、《关于欢乐购超市债权债务处置协议》，该协议由全体股东代表顾利芳、方蒙欣，全体股东配偶冯威、姚宝荣，全体股东长辈代表顾水男、方林男、顾巧妹、吴菊妹等签字，该协议第一部分列明各项债务（含珠江银行借款175万元）共1616.20万元，并约定以上债务加上其他零星债务全体股东承担，该协议第二部分列明债权，并约定以上债权加上其他债权全体股东各半享有。协议另约定具体债权债务的处置等其他事宜。王曦雄一审认为，根据证据一，顾利芳、姚宝荣、方蒙欣、方林男承诺王曦雄不对欢乐购超市向珠江银行之借款承担责任；证据二证实顾利芳、姚宝荣、方蒙欣、方林男均为欢乐购超市的实际投资人；证据三证实顾利芳、方蒙欣抽逃出资，方林男协助抽逃出资，应对欢乐购超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证据四证实股东顾利芳、方蒙欣私自处分公司财产，说明股东和公司财产混同，应对欢乐购超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顾利芳、姚宝荣一审经质证称：对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据一因有人不同意，最终并未生效，证据二、三、四不能证明股东抽逃出资及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方蒙欣、方林男一审经质证称：对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据一中方蒙欣未签字，不应承担责任，且该证据亦不能表明方林男等愿意对欢乐购超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二、三、四不能证明股东抽逃出资及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一审法院认为，王曦雄因《保证合同》代债务人欢乐购超市向债权人珠江银行归还本息612350元后，有权向债务人欢乐购超市追偿。《保证合同》签订后，顾利芳、姚宝荣、方林男与保证人王曦雄等签订补充协议，先叙述了补充协议签订的原因系，欢乐购超市向珠江银行贷款时误将前股东即王曦雄等的资料提交给了珠江银行，因为贷审会已通过，在股东签字担保环节发现资料提供错误，为了贷款能尽早发放，王曦雄等前股东以帮忙性质签字、盖章，后明确各方特此签订补充协议，确认王曦雄等前股东对该300万贷款不承担责任。根据补充协议可知：一、各方理解并明确甲方王曦雄等在珠江银行签字、盖章系为欢乐购超市向珠江银行的贷款承担保证责任，即系签署《保证合同》，且清楚王曦雄等可能需代为还款。二、各方明确甲方王曦雄等帮忙签字保证，系为了欢乐购超市能尽早拿到贷款以正常运行，协议三方甲方系帮忙提供保证的人，乙方顾利芳、方蒙欣为现股东，丙方姚宝荣、方林男为现股东家属及关于投资股权约定协议约定的实际投资人，即王曦雄等甲方系为乙方、丙方利益而签字担保。三、乙方、丙方承诺不让甲方承担责任。即乙方、丙方作为欢乐购超市正常运营的可得利益者，在理解保证担保的法律规定的情形下，仍承诺甲方提供担保而实际不承担责任，故而推断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的意图为，乙方、丙方同意为甲方可能之代偿向甲方承担责任，即乙方、丙方对甲方代偿后向欢乐购超市的追偿之债承担责任，实际系对追偿之债的债务加入。但因方蒙欣未在补充协议上签字，故补充协议对其无约束力。关于王曦雄的利息诉请，起息基数系代偿款，起息日为最后一笔代偿款的代偿日，且其主张的利率合理，该利息系王曦雄承担代偿责任后的合理损失，亦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欢乐购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曦雄代偿款612350元，及该款自2017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顾利芳、姚宝荣、方林男对前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曦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75元、保全申请费402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4295元，由欢乐购超市、顾利芳、姚宝荣、方林男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另查明，方林男在本案一审2018年6月29日庭审中对诉争的补充协议质证认为，补充协议为复印件，不予认可；在随后的法庭辩论阶段发表意见时表明，“根据原告（王曦雄）举证情况，特别是补充协议，其所主张的还款义务，根据补充协议，理应由被告一、二（顾利芳、姚宝荣）承担，与被告三、四（方蒙欣、方林男）无关联，该补充协议也得到原告认可”。方林男在（2017）苏0506民初4731号珠江银行诉欢乐购超市及各担保人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作为担保人苏州工业园区凯达机电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7年8月23日开庭笔录中，对该补充协议发表质证意见为：“当时在盖章的时候我也提醒被告三（苏州工业园区友达工贸有限公司），公司作为担保也是出于自己的亲戚和朋友帮欢乐购做担保。补充协议是贷款过后补签的，贷款当时的时候没有提出，银行贷款的时候是真实意思表示，之后因为人情关系，才签订了补充协议。”姚宝荣在一审2018年8月6日询问笔录中明确：“该协议是王人麟拟好的，他拿过来让我签字，甲方是王人麟的儿子王曦雄、儿媳马玲玲等，乙方时欢乐购超市当时登记的股东，丙方是当时登记股东的家属。当时只有甲方签了字，然后我和老婆签了字。”“（补充协议上的字）是我签的。”但其在一审2018年8月8日质证笔录中，对该补充协议发表质证意见：“最后所有人都没有同意，作废掉，协议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不确定是在这份协议上签的字，签字时我没有看。”本院认为，王曦雄于珠江银行诉欢乐购超市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立案受理后，已向欢乐购超市汇款612350元，事实清楚。一审综合欢乐购超市交易流水、珠江银行客户回单等认定该款系王曦雄代欢乐购超市偿付部分借款本息，并无不当。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方林男、姚宝荣上诉提出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16日的补充协议复印件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有效证据的问题。王曦雄提供补充协议复印件，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的本案其他当事人均未始终一致地确认该复印件的真实性。补充协议甲方除王曦雄外，还有王曦雄的配偶马玲玲、父亲王人麟及友达公司股东归永明，王曦雄陈述自己持有的原件因遗失无法提供，只能提供留存在王人麟和归永明处的复印件。姚宝荣作为签约丙方明确，众人协商签署过这么一份内容的协议，但因为有人不同意，后来协议作废，其中乙方中的方蒙欣没有签字也可以印证该协议最终没有达成。方林男作为另一丙方在本案中明确不认可该份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但在前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作过认可的陈述。对此，本院认为，王曦雄为证明各方均明确其不承担珠江银行贷款的任何责任而提供了该份补充协议复印件。该补充协议实为其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生效的证据，虽仅为复印件，但姚宝荣、方林男均作过曾有协商并签字的陈述，其认为协议已作废，不认可该复印件的真实性，即应对该合同关系终止承担举证责任，其未能举证证明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根据该补充协议约定，王曦雄向签约的顾利芳、姚宝荣主张追偿，具有事实依据。因方林男不是涉案金融借款合同的保证人，补充协议中亦无其承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王曦雄要求方林男对其代偿款承担清偿义务，于法无据，方林男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姚宝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方林男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6民初6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苏州欢乐购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曦雄代偿款612350元，及该款自2017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6民初67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顾利芳、姚宝荣对前述第一项苏州欢乐购超市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王曦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75元、保全申请费402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4295元，由苏州欢乐购超市有限公司、顾利芳、姚宝荣负担。姚宝荣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9975元，由苏州欢乐购超市有限公司、姚宝荣负担；方林男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9975元，由苏州欢乐购超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蕾审判员 冯月青审判员 孙晓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莫敏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