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5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财经（北京）影视制作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795950930C，住所地在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法定代表人：魏树宁，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男，该中心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年，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无国界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MA1MBFLW54，住所地在，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周东路**v>法定代表人：黄飞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广，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俊，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4000016860，住所地在北，住所地在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法定代表人：黄琦，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成君，男，该社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轩，北京市资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财经（北京）影视制作中心（简称财经影视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无国界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无国界公司）、原审被告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简称财经出版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3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经影视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无国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无国界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财经影视中心与无国界公司签订的《电视连续剧联合出品合同书》（简称《联合出品合同书》），其名称符合联营合同的名称特征，该合同明确了双方职责划分，约定无国界公司权利义务除提供资金外，还涉及版权、署名、利润分配等，并约定了相应的违约责任及不可抗力条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联营一方投资不参加经营既约定收回本息又收取固定利润的合同如何定性问题的复函》规定，《联合出品合同书》应认定为联营合同。2.《联合出品合同书》约定无国界公司需配合发行宣传等合同义务，其是否实际参与经营，以及参与程度大小，均不影响对案涉合同属于联营合同性质的认定。3.《联合出品合同书》约定在任何情形下无国界公司均享有收回投资本金及收益的权利，该保底条款完全免除了无国界公司除出资之外的其他合同义务，不仅与合同的违约责任条款及不可抗力条款相抵触，也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规定，并违背联营活动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4.案涉合作项目目前无任何收益且严重亏损，无国界公司无权根据无效合同条款要求提前收回本金和利息，双方应依法继续履行《联合出品合同书》。无国界公司辩称，1.《联合出品合同书》不符合共同经营特征，性质上不属于联营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为无名合同，具有法律依据。2.即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联合出品合同书》亦可以认定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国界公司的投资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财经出版社述称，《联合出品合同书》的性质为联营合同，因该合同不仅涉及资金往来，还约定双方联合出品过程中具体的署名、宣传、发行等具体权利义务，故一审判决第第一项错误，应予改判。无国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财经影视中心偿还投资本金1200万元、收益18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日起按年息24%的标准，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财经出版社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财经影视中心、财经出版社支付无国界公司律师代理费8万元；4.由财经影视中心、财经出版社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8日，财经影视中心（甲方）与无国界公司（乙方，原名江苏无国界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签订《联合出品合同书》，后双方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联合出品电视剧《孙中山》，总投资6000万元。甲方负责筹集投资4800万元，乙方投资1200万元。该剧制作周期为：于2016年5月26日开机，于2016年10月上旬送审，计划于2016年11月至12月期间由…播出。发行后甲方应在2017年3月1日前优先退还乙方投资款1200万元，并按乙方投资金额给付乙方15%固定投资收益（共计1380万元）。在任何情形下（包括但不限于该剧最终是否完成拍摄、该剧是否发行成功、该剧发行后是否产生收入、本合同终止或解除等），甲方均应按时向乙方履行投资本金及收益的支付义务。本合同所称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为解决争议、维护权益而发生的律师费、差旅费、误工费等费用。甲方应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向乙方退还投资本金并支付投资收益，如甲方在2017年3月1日前未能退还乙方投资本金并支付投资收益共计1380万元，则乙方自动拥有23%的该剧版权，且每逾期一日，甲方应按照乙方投资额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如至2017年6月1日甲方仍未能全额支付乙方投资本金、收益及违约金，则乙方有权收取该剧23%版权相对应的任何收入，直至甲方按照上述约定支付乙方全部投资本金、收益和违约金后，则甲方自动重新拥有该剧全部版权。2016年7月21日，无国界公司向财经影视中心支付1000万元，同年9月30日无国界公司支付200万元。2018年8月2日，无国界公司与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由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指派律师担任本案一审、二审、执行阶段代理人，代理费8万元。同年8月6日，无国界公司支付代理费8万元，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向无国界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2019年2月15日，江苏无国界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变更为江苏无国界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另查明，财经影视中心于2006年11月15日成立，注册资本300万元，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出资人为财经出版社。根据北京华通鉴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华通鉴验字（2006）02第016号验资报告显示，截至2006年9月25日，财经影视中心（筹）已收到财经出版社缴纳的注册资本300万元。再查明，2013年7月17日，财经影视中心与蔺永钧签订《编剧合同》，委托蔺永钧创作编剧电视连续剧《孙中山》。2016年5月3日，财经影视中心与冯钢签订《聘用导演合同书》，由冯钢担任电视连续剧《孙中山》的总导演。2016年5月26日，电视剧《孙中山》开机。后《孙中山》未如期播出。庭审中，无国界公司为证明财经出版社构成债务加入，提交2018年6月13日、7月2日财经出版社的法定代表人黄琦与无国界公司副总经理张思敏的录音记录2份。财经影视中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财经出版社质证认为：1.对2份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录音人员及对话人员的身份、对话的场合及背景均无法得知；2.黄琦已于2018年6月由财政部免去其社长职务，只因工商等变更登记有一定的周期，其只是形式上保留法定代表人职务，黄琦既无权也不能代表财经出版社承诺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即便录音属实，该对话系黄琦对案涉纠纷协商斡旋，并非代表财经出版社与无国界公司谈判，对话中也没有承诺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合同性质。联营合同是指两个以上经济组织为了达到共同的经济目的，约定共同出资，联合从事一定生产经营活动的协议。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是联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案涉协议约定无国界公司的主要义务为支付投资资金，且任何情况下财经影视中心均应按时向无国界公司履行投资本金及收益的支付义务，故该协议不符合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原则，不应认定为联营合同。财经影视中心辩称该协议系联营合同，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无国界公司与财经影视中心签订的涉案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财经影视中心未按约于2017年3月1日前退还无国界公司投资本金及收益，构成违约，故对无国界公司主张财经影视中心返还投资本金1200万元并支付投资收益18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无国界公司主张按年息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财经影视中心、财经出版社抗辩无国界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以1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为解决争议而发生的律师费为守约方的损失，故对无国界公司主张律师代理费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财经出版社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财经影视中心系全民所有制企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调整范围，故不能适用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特别规定。无国界公司依据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规定主张财经出版社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无国界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财经出版社亦均不予认可。结合录音的内容，即便系黄琦本人所言，黄琦并未明确作出由财经出版社承担涉案债务的意思表示，不能构成财经出版社债务加入。故对无国界公司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财经（北京）影视制作中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无国界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返还投资本金1200万元、支付投资收益180万元及违约金（以1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支付律师费8万元；二、驳回江苏无国界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80元，由财经（北京）影视制作中心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查明：《联合出品合同书》约定：2.6该剧实行总制片人管理制，总制片人负责全面剧组管理。该剧制片人、导演、制片主任、摄影、美术、演员等主要创作人员由甲方确定。3.1甲方的权利、义务：（2）担任该剧总制片人，负责对剧组组建和总体管理，做好该剧的制作、宣传、发行等工作；（6）享有该剧剧本全部使用权和拍摄完成的电视剧以及该剧衍生产品的全部版权、发行权，即与该剧有关的各项收入、发行回款打入甲方账户。3.2乙方的权利、义务：（1）按时支付投资资金人民币壹仟万元整;（2）确保投资资金及时到位。即本合同生效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将投资款一次性汇入甲方账户；（3）有权按照合同要求甲方支付投资本金及收益共计壹仟壹佰伍拾万元整。由此发生的利润税费由乙方自行承担；（4）配合甲方协调有关部门对该剧的制作、发行、播出及宣传工作；（5）享有该剧联合出品的署名权，出席该剧新闻发布会等有关活动和片尾字幕表达等；（6）乙方有权随时向甲方了解该剧的进展情况、投资款使用情况等。8.2该剧对外重大活动使用该剧组摄制组公章、财务章，由甲方管理。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财经影视中心应否返还无国界公司投资款并支付相应投资收益、违约金及律师费。本院认为，财经影视中心与无国界公司签订的《联合出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已经双方签章确认，依法成立。关于合同性质，财经影视中心认为双方签订的前述合同为联营合同性质，并据此主张“甲方应在2017年3月1日优先退还乙方投资款1200万元，并按乙方投资金额给付乙方15%固定投资收益”为无效条款，而无国界公司则认为是无名合同。本院认为，联营合同是联营各方为实现联合生产、经营的经济目的，确定相互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其基本特征为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但财经影视中心与无国界公司并未组成联营体，且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内容，双方间亦不具有前述四个特征。主要理由如下：1.《联合出品合同书》仅约定无国界公司负有投入资金1200万元的义务，并未约定财经影视中心负有投入资金或其它财产的义务，其仅负责组织筹集拍摄经费，故双方并非共同投资关系。2.财经影视中心在签订《联合出品合同书》前，已自行确定了案涉影视剧的编剧及导演，并已开始拍摄，而《联合出品合同书》约定该剧各项收入、发行回款均打入财经影视中心账户，并由财经影视中心担任该剧总制片人，负责总体管理，据此可知财经影视中心对于案涉项目的人、财、物具有决策权。相反，无国界公司依约仅享有“随时向甲方了解该剧的进展情况、投资款使用情况”，即无国界公司仅享有知情权而无决策权，故双方不构成共同经营，不符合联营合同特征。3.联营合同要求共担风险、共负盈亏。《联合出品合同书》约定任何情形下（包括但不限于该剧最终是否完成拍摄、是否发行成功、是否产生收入等），无国界公司均有权于约定期限前取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该条款不符合联营合同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特征。综上，财经影视中心与无国界公司签订的《联合出品合同书》不符合联营合同基本特征，应为无名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财经影视中心与无国界公司签订的《联合出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约定，财经影视中心应在2017年3月1日前优先退还无国界公司投资款1200万元，并支付15%固定投资收益，若逾期支付应按投资额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且承担包括律师费等费用的损失。现无国界公司已实际投资1200万元，但财经影视中心未能按照约定期限退还投资款及支付投资收益，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一审判决财经影视中心返还无国界公司投资款1200万元、支付投资收益180万元及律师费8万元，并自2017年3月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具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财经影视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80元，由财经（北京）影视制作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肖 玲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