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5民终13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金海，男，1945年2月28日出生，住梅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吉林柳暗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殿海，男，1957年10月9日出生，住梅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立志（王殿海妻子），女，1960年1月3日出生，住梅河口市。 上诉人袁金海因与被上诉人王殿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9）吉0581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金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被上诉人王殿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丛立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金海上诉请求：1.撤销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9）吉0581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改判王殿海给付袁金海拆迁补偿款433535元，并以433535元为基准支付迟延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时间自2010年10月12日始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殿海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拆迁的果仁厂为双方合伙兴办。袁金海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袁金海为合伙办厂共投资钱款34601元，付出劳务人车255台次。1.袁金海提供的周某某证言，能够证明袁金海购买案涉127.5平方米厂房西半部60平方米左右房屋的事实，一审法院已给予认定。购买过程是袁金海与周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由袁金海一次性以现金形式支付周某某1.2万元购房款（实际袁金海出资7000元），周某某向袁金海交付了房屋及土地使用证，房屋交付之后第二天王殿海在袁金海及周某某同意的情况下在房屋买卖协议买受人一栏补充填写其姓名；2.袁金海提供果仁厂扩建厂房投资明细账、李某某（施工人）证言、张某某（出售房架子人）证言、梅河口市金昌建材商店证明，能够证明袁金海与王殿海合伙办厂，袁金海出资27601元，付出劳务人车255台次。袁金海独自实际扩建了厂房两处，一处是在原房屋（127.5平方米厂房）西侧接建，面积为113.25平方米，另一处是在院落西侧自建的设备间，面积约为40平方米左右，另建围墙一处（15延长米，高度2米）、厕所一处（5平方米）。3.袁金海提供就合伙清算事宜与王殿海的谈话录音，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办果仁厂的事实。二、双方合伙关系处于中止状态而非终止。双方合伙中止直至2009年厂房被拆迁时，双方未组织也未委托他人进行清算，至今双方合伙关系仅是中止而非终止解除。果仁厂停业后，袁金海曾找过王殿海谈清算事宜，王殿海答复“算啥账，房子是你盖的，活是你干的，厂房占了时，你就在家等着分钱吧”。另外，王殿海在一审中称：“建设果仁厂时，其欠袁金海人工费和材料款1.2万元，袁金海通过债转股的方式入股果仁厂，1999年1月份停止生产经营，2009年秋季（实际为2010年1月份左右），王殿海给付袁金海1万元，既是双方清算的体现”。上述情况可以说明：1.王殿海自认是在2009年秋季与袁金海进行的清算，2009年拆迁补偿以前双方未进行清算；2.清算补偿给袁金海1万元，低于其自称欠袁金海的1.2万元。从中可以看出王殿海于2009年10月11日领取果仁厂拆迁补偿款92万元后仅给付袁金海1万元，并宣称已与袁金海清算完毕，不符常理也有背诚信。事实上，是王殿海在领取补偿款后未告知袁金海具体数额，而是告诉袁金海“要过年了，给你先拿10000元，过完年咱们再核算。”过完年后，袁金海多次向王殿海索要，均遭到拒绝。1.袁金海提供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证明王殿海领取果仁厂拆迁补偿费92万元。2.袁金海提供的由梅河口市房产产权管理处2000年4月6日出具的案涉房屋由住宅改变为厂房“鉴定结论”，证明坐落于同意村一组的梅河口市鑫达果仁加工厂在2000年4月6日依然存续，双方合伙成立果仁厂1999年1月份停产后未解散清算。三、厂房拆迁补偿后至今，袁金海一直诉求自身合法权益，仅因自身法律意识淡薄未曾想过依法维权，并非无争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袁金海与王殿海人合伙关系已终止解除错误，袁金海依法应当享有果仁厂拆迁补偿份额。 王殿海辩称，本案事实经过为：1994年，李某1、赵某1夫妇与朋友赵某2在梅河口市同意村一组各自出资建设了一处连脊房屋127.5平方米，两家各一半63.75平方米。后赵某2将其63.75平方米的房屋转卖给了周某某。王殿海于早年建设住宅时结识用四轮车运河沙等建筑材料的袁金海，后成为邻居和朋友。1998年，王殿海欲建果仁厂，欲购买周某某的房屋，因袁金海和周某某关系较好，便找到袁金海与周某某洽谈，约定好购房价格为1.2万元。该1.2万元分两次给付，先给付7000.00元，是王殿海交给袁金海转交给周某某，周某某给袁金海打了收袁金海房场款的收条，后袁金海将收条交给王殿海时，王殿海因缺乏收条保留意识，所以就说不要了。时隔一周后，王殿海直接交给周某某剩余5000.00元。周某某打了一个收到王殿海、袁金海1.2万元购房款的收条（后来周某某也知道购房人是王殿海，袁金海只是中间人）。之后，王殿海在该房屋西侧空地建设了113.25平方米的房屋，并在两处房屋东面建设了围墙。在上述房屋建设过程中，王殿海仍然雇佣袁金海拉各种建筑材料，包括向其购买砂石及用袁金海的债权抵顶了29排房架子。王殿海应付袁金海劳务费、砂石款及房架子款合计1.2万元左右。此时，双方之间只是劳务和部分建筑材料买卖关系，并不是合伙关系。厂子建成后，王殿海资金不足，无法清偿上述债务，王殿海提出该1.2万元债务就算投资款，袁金海同意。厂子生产了不到2个月，王殿海给袁金海分红800.00元。2000年初，厂子停产，债务也到了偿还高峰期，还要办理房照、营业执照等手续，王殿海向袁金海提出能否再出资，袁金海夫妻答复没有钱，并提出不合伙了，把1.2万元给他们就行。王殿海答应解除合伙，1.2万元逐渐偿还。2000年初，王殿海又借钱买下了李某1、赵某1的63.75平方米房屋。2000年4月7日，王殿海办理了113.25平方米和127.5平方米用途为厂房的两个房屋产权证，所有权人为王殿海。房屋购买后，所有房屋和土地手续因和袁金海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均在王殿海手中。厂子破产后，王殿海开始变卖自己名下房产、按照废铁出售厂子设备，用于偿还债务。2009年，闲置多年的上述两处合计240.75平方米的厂房被占，获得补偿款92万元。而王殿海拖欠袁金海的1.2万元，自2000年开始，王殿海夫妇零星偿还给袁金海2000余元，尚欠9800元。王殿海在获得拆迁补偿后，一次性给了袁金海1万元（多给200元凑整），袁金海给王殿海出具了收条。袁金海入伙和退伙均无书面协议，从袁金海退伙后，其与王殿海始终是朋友，期间无论是办理房照等手续，还是厂房被征占、王殿海获得92万元补偿款，袁金海均没有参与，也未提出异议，袁金海忽然提出本案诉讼。王殿海认为：一、被拆迁房屋为王殿海个人所有，与袁金海无关。购买周某某及李某1的房屋也是王殿海出资，与袁金海无关。王殿海欠袁金海的1.2万元后作为厂子的投资款，袁金海据此得到800元分红。厂子停产后，袁金海提出退出，王殿海已将1.2万元偿还给袁金海。厂子是王殿海独自投资建设，袁金海当时生活困难，靠四轮车运输维生，根本无能力拿出20万元建厂。二、所谓合伙，仅仅是在厂子建成后存续了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在合伙期间，袁金海所占份额不足5%。厂子赔钱后，袁金海不愿意承担亏损，主动提出退伙，王殿海同意。此后双方无合伙权利义务关系，果仁厂恢复成王殿海全资独有状态。因为袁金海入伙时没有经过核算，退伙也是按照双方讲好的条件足额退款给袁金海，无需清算，双方达成合意即可。2000年初，王殿海在办理房照之前，袁金海表示没有钱，也不合伙了，双方达成合意将1.2万元退给袁金海即可，此时合伙协议已经终结，不是中止，只是王殿海还拖欠退股款而已。三、果仁厂征迁补偿对象是王殿海的房屋，与袁金海无关。根据拆迁人与王殿海之间的书面材料，可以证明拆迁补偿和袁金海无关。房屋所有权证是产权归属的唯一合法证据。假设房屋有袁金海的份额，袁金海自2000年开始长达19年没有主张过权利，自房屋拆迁以来，也长达9年了，袁金海没有主张权利不符合常理。另外，王殿海的房屋被征收，在同意村是公开的，近在咫尺的被拆迁房屋涉及重大经济利益，袁金海亦没有参与拆迁过程，拆迁补偿后10年来，袁金海仅凭王殿海的口头答复“等着”而不闻不问，有悖常理。拆迁程序是非常严谨的，依据所有权证书，具有法律效力。如果持有异议，应当向有关部门提出，不能向王殿海主张。综上，袁金海的诉讼请求和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袁金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王殿海给付袁金海房屋拆迁补偿款433535元，并以433535元为基准支付迟延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时间自2010年10月12日始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王殿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袁金海与邻居周某某协商购买房屋事宜，称欲购买房屋建设果仁厂，周某某因此将房屋及场地以1.2万元价格出售，双方签订了买卖协议，并由袁金海将购房款一次性交付给周某某。协议签订后第二天，袁金海告知周某某要求在协议上添加王殿海的名字，因为二人一起开果仁厂，因此在协议上添加了王殿海的名字。房屋购买后用于建设果仁厂，并在该场地上建设了其他建筑。果仁厂成立后，袁金海分红800元。2000年，从周某某处购买的房屋及新建设房屋登记至王殿海名下。2009年10月11日，梅河口市三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王殿海为被拆迁人对果仁厂的相关厂房等进行了拆迁，拆迁补偿款共计92万元。王殿海给付袁金海1万元。现双方对合伙是否已经解除及果仁厂厂房归属存在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合伙关系是否已经终止；2.已被拆迁的厂房权属归属问题。袁金海主张双方合伙关系一直未终止，因双方无书面协议也未进行清算；王殿海主张双方合伙关系已经终止，建设果仁厂厂房时，其欠袁金海人工费和材料款1.2万元，袁金海通过债转股的方式入股果仁厂，果仁厂于1999年1月份停止生产经营，2009年秋季，王殿海给付袁金海1万元，即是双方清算的体现，果仁厂于2009年拆迁补偿，袁金海与王殿海为邻居，对拆迁事宜知晓，双方自2009年起至今十余年无争议，亦能够证明双方的合伙关系已经解除。首先，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袁金海主张收到1万元后每年都向王殿海主张，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其当庭提供的对话录音可以看出，双方争议仅发生在近期，故该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袁金海和王殿海曾存在合伙关系，且在相对短暂的经营时间内，王殿海和袁金海都取得了分红，如果双方的合伙关系未解除，那么，果仁厂于1999年1月停止营业，果仁厂停止营业后至今二十年的时间，双方均未对果仁厂合伙事宜进行清算，明显不符合常理。2009年果仁厂使用的厂房被拆迁征占时，袁金海与王殿海为邻居，双方居住地距离厂房均只有几百米远，因此，袁金海对于拆迁事宜应当知晓，拆迁时，王殿海仅给付了袁金海1万元，双方此后多年一直无争议，如双方合伙关系未解除，袁金海在知道厂房拆迁取得巨额款项仅给付其1万元后，此后长达十年的时间里一直无争议，明显有违常理。关于合伙关系是否解除的问题，在双方均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结合该院已查明的案件事实，袁金海的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王殿海的提供的证据间接证明王殿海建设厂房并于果仁厂停止营业后及拆迁后解除了与王殿海的合伙关系的事实大于袁金海主张的事实，故该院适用高度盖然性的原则，认定袁金海的主张不成立，即袁金海与王殿海的合伙关系已解除。其次，拆迁果仁厂在拆迁前登记在王殿海名下，该登记时间为果仁厂停止营业以后，故应当认定所有权归王殿海所有。综上，果仁厂厂房拆迁补偿款由王殿海领取并无不当，袁金海主张其对拆迁补偿款享有份额，因其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袁金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2元（已减半），由原告袁金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殿海提交15份证人证言，证明拆迁房屋归王殿海所有。袁金海对该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客观。王殿海提交的证据均为证人证言，证人均未出庭接收质询，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袁金海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伙期间袁金海分红800元有异议，认为是200元。经审查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双方均未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上述分红金额，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金额缺乏证据支持，对该项事实本院不予确认。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袁金海基于合伙关系主张分得拆迁补偿款。双方虽认可合伙存在过短暂的时间，但果仁厂停业后至今已有20年的时间，在袁金海知晓厂房被拆迁征占的情况下，其收到王殿海给付的1万元至今也已有10年的时间，现没有证据显示双方在此期间对合伙资产分配存在争议。在双方没有合伙、退伙协议，也没有清算、解散书面协议的情况下，在如此长的期限内，且袁金海知晓案涉厂房征占拆迁会存在数额巨大的补偿款的情况下，双方不清算亦无大的争议确有违常理，一审法院根据双方陈述、证据并结合日常经验法则，根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认定袁金海主张的合伙未清算及解散不成立，并无不当。因袁金海未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双方合伙关系依然存续及其投资额、出资比例、仍有合伙财产未分配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驳回其诉讼请求，亦并无不当。 综上，袁金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03.00元，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大勇 审判员  盖晓晨 审判员  张晓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刘奕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