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广州市顺尔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李伟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司燕，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紫晴，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广东科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曾嗣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兵，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顺尔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科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泰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科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顺尔公司的反诉请求，解除案涉合同。事实与理由：一、科泰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隐瞒了重要事实，诱导顺尔公司签订本案涉合同，且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明显错误。1.科泰公司隐瞒政府审计的重要事实，导致顺尔公司在未全面掌握信息的情况下签订了案涉合同。根据《高新技术企业咨询认定咨询服务合同》第二条，科泰公司应当向顺尔公司解读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相关政策；按照认定文件的规定要义，协助顺尔公司编制申报材料并完善证明材料；对照国家相关规定帮助顺尔公司进行企业内部诊断、提出改进建议；第五条，科泰公司应当遵守法规和商业道德，勤勉、谨慎地为顺尔公司服务。然而在案涉合同签订前后，科泰公司从未向顺尔公司披露政府对高新技术企业资金的管理与监控，隐瞒了政府每年对高新技术企业年度审计、对财政专项资金审计的事实。正是基于对政策的不熟悉，顺尔公司意图寻求专业机构的指导与帮助，因此经第三方介绍与科泰公司进行洽谈。然而，科泰公司却利用顺尔公司对信息掌握不全面的弱势地位，诱导其签下了案涉合同。2.科泰公司未全面履行案涉合同的义务，导致财政资金存在被追回的风险，案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科泰公司隐瞒重要事实，签下案涉合同后，科泰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遵守法规和商业道德，勤勉、谨慎”地为顺尔公司服务，不仅对于年度审计等重要事实只字不提，且并未按照约定协助顺尔公司建立高新技术企业体系。2019年1月，顺尔公司接到广州市天河区国家税务局第二税务分局的通知，要求顺尔公司配合提供相关的账册资料等，顺尔公司立刻联系科泰公司，但其仍继续隐瞒政府针对高新技术企业进行年度审计并追回资金的相关事实，更未就本次审计提供任何服务。2019年6月，顺尔公司才自行通过广东省科技厅官网等查询到相关通报，了解到广东省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管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可能对部分企业的材料进行复核，采取取消资格并收回资金等措施。科泰公司不仅没能及时将此类重要信息披露、协助顺尔公司确保申报材料的合规，也未及时协助顺尔公司处理年度审计的相关事宜，导致顺尔公司可能存在因申报材料、年度审计等因素导致财政资金被收回的风险。案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科泰公司却利用显失公平的合同约定，坐享大额收益，而不需要承担任何的风险。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科泰公司已经履行了主要的合同义务，顺尔公司应当向其支付服务费12万元，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退一万步讲，即使一审法院坚持认为案涉合同主要义务已履行完毕，顺尔公司应支付服务费，但科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要求顺尔公司向科泰公司支付违约金明显过高，且缺乏事实与法律的依据。首先，一审判决判定的资金成本损失以年利率24%为标准，明显过高，应当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资金成本损失。顺尔公司与科泰公司未就逾期付款利息达成任何约定，也未有法律法规规定可以按照民间借贷纠纷最高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般情况下，双方并无明确约定违约金或逾期付款利率，法院认定的资金占用损失应当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础，而并非按照民间借贷规定的最高利率24%计算。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科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除资金成本损失外的其他实际损失，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纠纷相关法律规定的有约定方可适用的最高利率24%要求顺尔公司向科泰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明显无法律法规的支持，违反了公平正义，损害了顺尔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审庭审中，补充以下意见：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科泰公司履行义务存在瑕疵，应当减少服务费。科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科泰公司已完成合同所约定的义务。审计是政府部门后期出的政策，因为部分高新技术企业不符合规定，故政府部门在近两年进行审计，这属于复查的范围。只要科泰公司所提供的资料都是真实的，则不会影响复查的结果，亦不存在资格被取消、资金被追回的情况，审计复查也不会影响涉案合同主要义务的履行。合同主要目的为顺尔公司通过高新企业的资格认定，科泰公司获得服务费。科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顺尔公司向科泰公司支付服务费12万元；2．判令顺尔公司承担违约金（自2018年6月1日起以12万元为本金按每日1‰计算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月1日违约金为25680元）；3．顺尔公司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顺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解除案涉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6日，顺尔公司（委托方、甲方）与科泰公司（受托方、乙方）签订案涉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协助甲方建立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申报工作，提供相关的专业咨询服务以及其认定材料后续相应奖励资金双方分配等事项。乙方为甲方提供以下服务：政策讲解：乙方专业人员向甲方人员解读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相关政策；对甲方申报材料报送和评审工作进行跟进；建立体系：指导甲方建立高新技术企业发展体系，等。甲方分两部分支付乙方专业咨询服务费用：一是为“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申请工作咨询服务费30000元；二是为广州市针对于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认定资金奖励的咨询服务费，按立项奖励金额乘以约定比例15%计算出的金额作为技术咨询服务费报酬。若成功通过“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分三期费用支付：一是甲方应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专业咨询服务费用1000元；二是甲方应在评审机构审核通过并在网上作出公示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高新认定咨询服务费29000元；三是在相关部门以任意方式公告甲方获得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认定资金奖励并且资助的每一笔资金到达甲方指定基本账户的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应按时按约定支付项目立项金额乘以15%计算出的金额作为技术咨询服务费报酬。甲方逾期支付的，应自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每日按应付款1‰支付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10天后，即视为甲方不履行本合同，乙方有权终止合同。评价验收：通过甲乙双方共同努力，最终实现共同目标，使甲方获得高新技术企业认定注册；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申报是否通过评审和被批准认定时间以广东省科技厅网和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网拟定公示名单为准。合同期限和终止：自签订合同之日起至甲方公示通过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并向乙方付清余款之日止，本合同自行终止。根据全国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管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科技部火炬中心代章）于2016年12月9日发布的《关于公示广东省2016年第三批拟认定高新技术企业名单的通知》及附件记载，顺尔公司在名单内。顺尔公司确认其公司已通过2016年“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穗府办函〔2015〕127号《广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广州市科技创新小巨人企业及高新技术企业培育行动方案的通知》载明：在广东省科技业务综合管理系统（即广东省阳光政务平台）提交高新技术企业申请并获得省科技厅受理的企业，由市财政给予每家20万元的经费补贴。成功通过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含复审）的企业，给予每家总额100万元的奖励，奖励资金由企业统筹使用。广州市科技创新委员会于2017年5月22日发布的《2017高新技术企业培育与市科技创新小巨人企业奖补项目拟立项企业名单公示》显示：顺尔公司在名单内，可以获得经费补贴及奖励共120万元。2018年2月1日，科泰公司委托律师向顺尔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依约支付欠付报酬89000元。2019年2月26日，顺尔公司向科泰公司出具《关于申报高新技术企业认定服务费付款进度表》，载明其公司应付科泰公司技术咨询服务费12万元，将按进度表分三期支付完毕。顺尔公司依据穗天府办〔2014〕15号《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广州市天河区区级财政专项资金管理办法的通知》认为，科泰公司向其公司隐瞒了政府对上述高新技术企业经费补贴及奖励财政专项资金审计、不合格将被追回资金的事实。但顺尔公司确认其公司已于2017年、2018年分别获得了政府补贴40万元，合计80万元，其公司至今未被取消相应资格，有关资金亦未被追回。对此，科泰公司称其公司在协助顺尔公司申报高新技术企业过程中已经对政策进行了解读，顺尔公司只有建立了高新技术企业发展体系才能通过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其公司主要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且遵纪守法是顺尔公司应当知悉的，不需要其公司提醒，如果顺尔公司存在被取消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的情形，不一定是其公司的责任，顺尔公司应当自行承担违法违规的后果。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案涉合同“合同期限和终止：自签订合同之日起至甲方（顺尔公司）公示通过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并向乙方（科泰公司）付清余款之日止，本合同自行终止”的约定内容，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科泰公司已经帮助顺尔公司申报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并获得了政府相应资金资助，其公司主要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顺尔公司理应依约依其承诺向科泰公司支付剩余的120000元服务费。顺尔公司主张科泰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顺尔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科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公司因顺尔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造成了除资金成本损失之外的其他实际损失，故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其公司如下部分违约金主张：违约金以12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对于科泰公司超过上述范围的违约金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顺尔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科泰公司支付服务费120000元；二、顺尔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科泰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2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三、驳回科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顺尔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210元，由科泰公司负担570元，顺尔公司负担264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顺尔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科泰公司与顺尔公司确认订立涉案合同并对合同为合法有效合同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科泰公司是否存在根本违约？2.顺尔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进而无需支付剩余款项？关于科泰公司是否存在根本违约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科泰公司与顺尔公司订立涉案合同之后，顺尔公司基于科泰公司的工作，已经通过了2016年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并已经获得了80万元的政府补贴。该工作成果与合同约定的“科泰公司协助顺尔公司建立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申报工作”相符，可见，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科泰公司并无存在根本违约，顺尔公司无权解除合同。另，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也是成功通过“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认定”“顺尔公司获得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认定资金奖励并且资助的每一笔资金到达顺尔公司基本账户的三个工作日内”。目前该等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科泰公司有权要求顺尔公司支付款项。另查，科泰公司认可合同约定的政策讲解的内容应当包括审计事项的讲解，科泰公司认可该部分未予讲解。因此，科泰公司存在瑕疵履行的情况。但是，该瑕疵履行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且虽然科泰公司存在瑕疵履行，但顺尔公司并无提交证据证明因此遭受了实际损失。基于合同也没有约定如未完整进行政策讲解，科泰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条款。则在既无约定，又无发生实际损失的前提之下，顺尔公司提出应予以扣减部分款项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计算标准判令为24%是否过高的问题。经查，涉案合同双方就迟延付款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日千分之一，虽过高，但反映了双方对违约后应承担较高违约金的预期。一审法院结合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酌定为按年利率24%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顺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9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顺尔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朝晖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罗永娟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