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9民终1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安康金阳光油脂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阴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921088130749F。 法定代表人：李科伟，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科伟，男，198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陕西安康金阳光油脂工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陕西省汉阴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西洋，陕西贤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家艳，（李科伟母亲），女，196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阴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登林，（唐家艳丈夫），男，196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阴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海燕，女，196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阴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定忠，（沈海燕丈夫），男，196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阴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勇，（沈海燕侄女婿），男，198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阴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上诉人陕西安康金阳光油脂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阳光公司）、李科伟、唐家艳因与被上诉人沈海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1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科伟及诉讼代理人王西洋、李登林、被上诉人沈海燕及诉讼代理人刘定忠、贺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阳光公司、李科伟、唐家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是：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017年5月13日还款50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结算后重新出具欠本金50万元、利息35.86万元共计85.86万元的借条；2.借款口头约定利息未在借条中载明，重新出具的借条约定无利息，一审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双方结算重新约定无利息，不能再计算利息，即2016年8月17日借款100万元，2017年5月13日偿还50万元，下欠50万元截止2017年9月13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216219.18元，2018年2月9日和2019年2月3日各还款20万元，还欠借款316219.18元。 沈海燕答辩称：上诉人所述不符合事实和交易习惯，出借人不可能放弃利息，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71.7553万元，并给付自2019年2月2日起至判决执行之日止按月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李登林找沈海燕借款100万元用于金阳光公司周转，双方言明借期3个月，利息为10万元。8月16日，刘定忠向李科伟转账汇款60万元，次日，沈海燕向李科伟转账汇款40万元。2017年5月13日，李科伟向沈海燕转账汇款50万元。8月13日，李科伟、唐家艳经与沈海燕对账给沈海燕出具借条，载明借款85.86万元、无利息、截止2017年9月13日还清，借条落款时间为2017年9月13日。2018年2月9日，李科伟向刘定忠转账汇款20万元。2019年2月3日，李科伟向沈海燕转账汇款20万元。7月12日，沈海燕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7月15日裁定扣押李科伟陕GXXXXX大众朗逸轿车一辆、查封金阳光公司油菜籽120吨。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借款100万元的事实，当事人均予以认可，因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李科伟以个人名义向沈海燕借款，该公司应否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沈海燕主张李登林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李科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借款用于偿还个人债务，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对此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二、借期内的利息如何认定。沈海燕陈述自出借时起按月息3.33%计算，李科伟承认2017年8月13日出具借条是以月息3.33%计算的连本带息金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李科伟表示对于超过部分利息抵扣本金，对其请求予以采纳。由此可以印证双方原约定利息为月息3.33%。三、关于李科伟2017年8月13日给沈海燕出具的借条是否形成新的债权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出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上述规定来看，该借条仍是最初借款的一个延续，并未构成新的债权债务，仍受原借款协议的约束。四、关于借条中利息的约定。该借条载明“无利息，截止2017年9月13日还清”。沈海燕陈述是指在2017年9月13日还清则不计2017年8月13日至9月13日期间的利息。李科伟辩称是一直无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借款约定有利率，只是约定的利率，部分超过了规定，故沈海燕有权要求支付逾期利息。现沈海燕要求按月息2%支付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因双方约定的一个月内不计息，故该时间利息不予计算。五、关于李科伟已给付90万元的清偿顺序。李科伟辩称90万元均为本金，尚欠沈海燕10万元。沈海燕主张是先清息再还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双方存在争议，李科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视为没有约定，应按上述规定予以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金阳光公司、李科伟、唐家艳在本判决生效后45日内偿还沈海燕本金646630.93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9年2月4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沈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88元（已减半），由金阳光公司、李科伟、唐家艳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两份新证据：1.已注明作废署名时间为2016年8月17日的借条，主要内容为，借到沈海燕110万元用于扩展经营、月利率0%、借款时间3个月，借款人李科伟、李登林、唐家艳分别签名盖章；2.双方结算时计算借款100万元、偿还本金50万元至2017年9月12日合计85.86万元的清单。拟证明约定借款100万元，3个月利息10万元，还款50万元是偿还本金，结算收回原借条重新出具借条后不再计算利息。被上诉人沈海燕质证认为，原借条属实，证明约定利息为3个月10万元，后期不可能不计算利息。对计算清单，双方结算时间是8月13日，具体金额由李科伟计算，但该计算清单无沈海燕签名确认，不能确定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本院审查，2016年8月17日借条真实，能够证明本案借贷事实，予以认定。对双方结算时的计算清单，不能确定真实性，不予认定。 本院经对当事人在一、二审提供的证据进行分析，二审增加认定以下案件事实：沈海燕与李登林系小学同学关系，相互熟悉。2016年8月17日，李登林向沈海燕借款100万元用于其家庭参与的公司经营，约定3个月利息10万元。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110万元，月利率0%，借款时间3个月，借款起息日以李科伟账户收到借款时间为准，李登林、唐家艳、李科伟均以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名、盖章，并加盖李登林控股经营的陕西安康长发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公章。2017年8月13日经双方结算，李科伟收回借款110万元的借条，向沈海燕重新出具借款85.86万元借条，李科伟、唐家艳以借款人在重新出具的借条上分别签名并按指印。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2017年8月13日出具署名时间为2017年9月13日的借条载明借款85.86万元是否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2.本案借款的利息应当如何计算。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第一，根据2016年8月17日借条内容及双方陈述意见，能够认定双方约定借款100万元、借期3个月的利息为10万元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应当确认本案借款逾期利息按照借期内的利率计算，但均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已经偿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应当扣减借款本金。第二，李科伟于2017年5月13日还款50万元后，双方于2017年8月13日进行结算，重新出具借款85.86万元借条。对结算尚欠借款金额的计算方法，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沈海燕陈述，李科伟按月利率3.33%计算利息，沈海燕对本息总额作出让步，减去部分利息，扣减已还款50万元，形成85.86万元借款金额。李科伟辩称，双方约定已还款50万元是偿还本金，按月利率3.3%分段计算利息合计35.86万余元，重新出具借条的85.86万元，包含50万元本金和35.86万元利息。经本院审查，按照李科伟陈述的计算方法，虽然利息为35.86万元，但沈海燕对先本金后利息还款方式不予认可，也与通常的交易习惯和法律规定不相符，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2017513该还款50万元经双方约定为先偿还借款本金，故对上诉人的意见不予采纳。第三，重新出具借条计算利息的利率超过了法定利率上限，依法应对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予以扣减，故对借条载明借款的金额85.86万元不予认定，应按符合法律规定的方法核算借款本金和利息的金额。一审判决对2017年5月13日还款50万元以前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此后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计算截止2017年5月13日尚欠借款本金764328.76元、截止2017年8月13日尚欠利息45734.08元，予以确认，并以此认定为双方重新出具借条的借款金额。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当事人均认可在2016年8月17日借款时约定利息为借款100万元、3个月利息10万元，在2017年8月13日结算后重新出具署名时间为2017年9月13日的借条中载明无利息，双方对借条中“无利息”如何理解各执一词。沈海燕认为，重新出具借条载明的无利息，仅指8月13日至9月13日一个月不计算利息。上诉人认为，双方结算后约定不再计算利息。本院经对该借条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关系和各自陈述分析认为，借条具有双方当事人协议借贷关系的合同效力，双方自愿协商一致，通过结算收回原借条，重新出具新借条交由出借人持有，新借条载明的内容是对原借贷关系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进行的变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故应确定该借条的借款未约定利息，对上诉人该项意见予以采纳。被上诉人沈海燕的意见，与借条内容不相符，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支持2017年9月14日以后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按照该借条载明的无利息，应当认定借款借期内未约定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对沈海燕主张借款的逾期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6%计算。 本院按照上诉人已还款的时间，按年利率6%分段计算2017年9月14日以后的借款利息。借款本金764328.76元至2018年2月9日还款20万元时，利息为18720.82元，与前期尚欠利息45734.08元相加，合计64454.9元，还款20万元偿还利息和本金，尚欠借款本金为628783.66元。借款本金628783.66元至2019年2月3日还款20万元时，利息为37106.85元，还款20万元偿还利息和本金，尚欠借款本金为465890.51元。据此变更一审判决确定偿还借款本金的数额为465890.51元，并支付自2019年2月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一审判决金阳光公司与李科伟、唐家艳共同偿还借款本息，上诉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金阳光公司、李科伟、唐家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确定借款的逾期利息错误，本院二审增加认定部分事实，依法变更一审判决的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1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沈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1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为：陕西安康金阳光油脂工业有限公司、李科伟、唐家艳在本判决生效后45日内向沈海燕偿还借款本金465890.51元，并给付自2019年2月4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被上诉人沈海燕负担3125元，上诉人陕西安康金阳光油脂工业有限公司、李科伟、唐家艳负担3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仁和 审 判 员 马 娟 审 判 员 李 颖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罗 潇 书 记 员 张晓警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