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林业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75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罡，男，1961年6月3日出生，住吉林省安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刚，男，1975年9月13日出生，住吉林省安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卿，男，1970年9月12日出生,住吉林省安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玉宝，男，1972年6月13日出生,住吉林省安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明，男，1975年6月14日出生,住吉林省安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朋涛，男，1968年6月24日出生,住吉林省安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广帅，男，1972年5月21日出生,住吉林省安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长财，男，1961年4月29日出生,住吉林省安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宝库，男，1966年5月18日出生,住吉林省安图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宏伟，江苏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宏图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安图县池北区通场路8号。 法定代表人：冷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立军，男，1965年10月16日出生，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宏图木业有限公司董事，住安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万欣，吉林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罡、刘刚、吴卿、任玉宝、张宝明、周朋涛、王广帅、吕长财、付宝库（以下简称刘罡等九人）因与上诉人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宏图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图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珲春林区基层法院于（2019）吉7505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罡及上诉人刘罡等九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宏伟、上诉人宏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立军、韩万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罡等九人上诉请求：一、撤销珲春林区基层法院作出的（2019）吉7505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遗漏上诉人追加的诉求即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差旅费467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规定，该诉求是基于被上诉人不诚信诉讼行为导致上诉人的经济损失。2、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多次要求合议庭将本案主审法官回避，合议庭均不予理睬，其行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未将审委会组成人员名单告知双方，剥夺了上诉人的选择权和申请回避权，属于程序严重违法。4、一审法官拒绝接收上诉人提供给合议庭参考相关案例的行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五、七、八、九、十一、十二，一审法院均未予以采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虽然吴卿等七人未在查询申请上签名，但是七人均委托刘罡和刘刚代为在申请上签字，故上述七人具有查账资格。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首先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条规定，“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提供了要求査询的会计账簿的具体名录，一审法院只是概括说了准许查阅、复制被告财务会计报告、查阅会计账簿，但并没有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明确查阅会计账簿的具体名录，明显是错误的。2、对于股东知情权所要查询的范围包含会计账簿和记账凭证两部分。上诉人诉求“判令被告提供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30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董事会会议决议，供原告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复制”与诉求“被告提供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30日的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应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原告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之间存在相互依赖关系，两者缺一不可，缺少会计凭证，则会计账簿的真实性无从稽考，上诉人的诉求就无实际意义，股东知情权的目的就无法实现。虽然我国公司法没有明确赋予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查阅公司会计凭证的权利，但亦没有设定禁止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查阅公司会计凭证等公司的其他会计资料的规定。被上诉人《公司章程》第六章“股东的权利和义务”第二十一条第六项明确赋予了公司股东享有“查阅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账目”的权利，同时第十一章第七十七条、第七十九条亦明确规定了被上诉人“应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财务会计报告包含的内容，依法经审查验证，于股东会召开十日前置备公司住所，供股东查阅”。除法律规定或当事人自愿约定的限制性情形以外，股东对公司的经营情况和财务状况皆有知情权。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查阅公司会计凭证等公司的会计资料和财务文件既不属于违法行为，也不与法相悖。3、一审法院机械理解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内容，无论是公司法还是最高院的司法解释或者是各省高院指导性意见，都体现了公司法的立法目的在于充分保障股东知情权的行使。只通过查阅会计账簿，不允许查阅原始凭证，不仅与公司法的立法目的相悖，也违反了会计法、审计法的基本原则，属于违法行为。 宏图公司辩称，一、一审中法院未将审判委员会成员名单告知双方当事人确实存在违法行为。二、一审并未查清各位原告的股东身份，以及是否为宏图公司的股东。三、刘罡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说“公司法没有明确赋予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查阅会计凭证的权利，但亦没有设定禁止有限公司股东查阅会计凭证和其他会计资料的规定。”刘罡等人曲解了该法律规定，对于以上查阅，是涉他性权利的行使，必须有相关法律规定，法院判决也要找到相应法律依据，所以该处存在逻辑错误。四、本案所涉问题是国企改制引发的，应当由政策性调整的社会问题，法院不宜直接介入，不宜介入的原因为：该公司工商登记注册的相应股东，通过公司章程成立了宏图公司，该公司经工商登记许可并以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商事活动，对没有在此范围内登记的，也就是说我们没有形成设立公司的意思表示，从而也无权主张相关权利。要想主张权利，应当先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寻求其他途径解决。 上诉人宏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珲春林区基层法院(2019)吉7505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由各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认定事实错误。法院对案件的审查应当建立在合法性的基础之上，本案中按原审法院认定以及被上诉人的主张即上诉人宏图公司股东300余人错误，按此结论该确认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三条“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股东符合法定人数；（三）股东共同制定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由五十个以下股东出资设立。”强制性之规定，第二十五条“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股东应当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公司法以上规定亦可以看出，股东必须符合法定人数，本案被上诉人未在本公司法定人数范围之内。另外，认定股东身份的基础依据应当是公司章程，因为公司章程是公司组建之初和公司成立后的根本性法律文件，本案中的公司章程是由另外50人共同签署，该章程直接指导确定本案上诉人的成立，工商局的审査确认备案也是根据章程署名的50人的意思表示来核发的营业执照，被上诉人如对该章程以及工商备案产生异议，应当另行提起撤销之诉或者行政诉讼。本案类似原告300余人，法院认定超出了公司法规定的50人以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的行为是代替工商行政部门对300余名股东违法行为的认定，是司法权对行政权的违法干预。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不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各被上诉人均已对其所谓的出资进行了转让，本案一审没有查清。三、被上诉人在起诉时不是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四、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两位被上诉人是否确实完成了书面请求的前置条件。两位被上诉人提供的电脑查询快递信息不能证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冷军收到了该书面申请，因为各被上诉人还是单位职工，不排除各被上诉人为了诉讼目的制造签收假象。在EMS快递投递以后，邮政特快专递会保留签收的原始凭证，被上诉人应当调取该签收凭证，才能证明确实是冷军或相关工作人员签收。五、股东知情权应当受到持股期间的对应限制。根据《公司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股东有权查询财务会计报告，这是股东的权利，权利可以行使，也可以放弃。而财务会计报告是按年度完成，那么股东有权在该财务报告完成后及时行使查询权。六、査账权应当由法院指定或双方认可的中立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股东申请查账权是法律赋予的，在执行阶段行使的权利，该款明确表明了依据生效的法律文书才能聘请相关的法律人员，现处于法院审理阶段，在文书作出前就不应该引用该条款，所以该判决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 上诉人刘罡等九人辩称，一、本案是一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涉及的主体只是公司、股东，并不涉及第三人，因此，被上诉人辩称本案涉及涉他性权利，其权利基础在哪里，要求被上诉人予以明确，不然涉他性权利就无从谈起。二、本案的股东身份，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均已查明的事实。工商登记的股东只是对外具有公信力，对内并不产生必然的公信力。早在公司2015年举行的股东大会上，上诉人的股东身份是由被上诉人确认并明确的，其持股比例也予以了确认。同时相关的司法诉讼中，被上诉人也没有否认，如今以没有设立公司的意思表示，以及工商登记信息为由否认上诉人的主体身份，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以及禁止反言原则。三、虽然公司法没有明确规定股东查询会计账簿包括原始凭证，但是公司法属于民法范畴，民法中有一条原则法无禁止即可行，因此，上诉人要求查询原始凭证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强制性规定，相反通过各地高院的审判指导意见可以看出，法律对于股东要求查询原始凭证是予以支持的。 刘罡等九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宏图公司提供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30日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董事会会议决议，供原告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复制；二、依法判令被告宏图公司提供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30日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应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原告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8月6日，延边林业白河宏图木业有限公司由国有企业改制成立，刘罡等九名原告由原国有企业职工自愿入股成为自然人股东。2011年5月4日，延边林业白河宏图木业有限公司更名为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宏图木业有限公司。刘罡等九名原告于2017年11月24日及诉讼中，以公司出现诸多情况为由，向宏图公司提出查阅、复制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30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其他会计资料和2006年国有股退出时的审计报告、清算报告和2019年注销公司的清算报告。宏图公司逾期未予答复，刘罡等九名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宏图公司提供上述公司文件供其查阅、复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延边白河林业宏图木业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公司股份由三种持股形式组成：一是局投入的固定资产评估作价后折成的股份，为局持国有股；二是职工出资认购国有资产、配股、职工个人经济补偿的股份，为职工个人持股；三是社会法人、自然人认购国有资产及配股的股份，为社会法人、自然人持股。”；第十三条规定“本公司的股份全部为记名式普通股，股东持有的股份份额以出资证明书形式确认，……”；第十七条规定“本公司只承认已登记的股东为出资证明书的绝对所有人，杜绝一切其他争议。”；第二十条规定“本公司股份持有人为本公司股东，股东按持有股份份额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上述条款对股份的组成、股东股份的确认、股东身份的确认都作了明确规定。在公司募集股金股东名册中（共14页，其中P8-P12）记载了九名原告的姓名，证明九名原告均是宏图公司的股金出资人，并有出资证明书佐证，依据《宏图公司章程》应确认九名原告具有该公司股东身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刘罡等九名原告持有宏图公司股份，根据《延边白河林业宏图木业有限公司章程》规定，具有股东身份，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依法享有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的权利，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刘罡、刘刚二人于2017年11月24日向宏图公司邮寄了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书面申请，宏图公司在法定时间内未做答复，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刘罡、刘刚二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吴卿等七名原告诉前未依法向宏图公司提出查阅会计账簿的书面申请，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其诉讼请求本院不能支持。被告关于本案原告是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宏图木业公司募股出资人而不是股东的主张，与《公司章程》关于股东资格的规定及本案确认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原告不能委托会计师辅助查阅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规定，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执业行业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依照该规定，原告查阅、复制地点应当在宏图公司进行，且可以委托有资质的注册会计师辅助进行。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宏图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自2006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刘罡、刘刚、吴卿、任玉宝、张宝明、周朋涛、王广帅、吕长财、付宝库查阅或者复制。二、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宏图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自2006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的会计账簿供刘罡、刘刚查阅。三、上述材料的查阅、复制地点应当在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宏图木业有限公司进行。原告刘罡、刘刚、吴卿、任玉宝、张宝明、周朋涛、王广帅、吕长财、付宝库可以委托负有保密义务的注册会计师辅助查阅。四、驳回刘罡、刘刚、吴卿、任玉宝、张宝明、周朋涛、王广帅、吕长财、付宝库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保全费30元，共计80元，由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宏图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刘罡等九人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 延吉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1民初6305号民事判决书、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镇商终字第00084号民事判决书、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5民终3308号民事判决书、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李淑君、吴湘、孙杰、王国兴诉江苏嘉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二审案）打印件共四份，证明刘罡等人申请查阅会计账簿和原始记账凭证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宏图公司质证称，对于该判例的真实性、合法性无从考证，对证明指向不予认可，我国并不是判例法国家，该组案例既不是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指导性案例，也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参考资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宏图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 宏图木业有限公司章程复印件22页，证明公司章程以及登记备案中均未涉及本案各位原告。 上诉人刘罡等九人质证称，一、该份证据是被上诉人宏图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三，不属于新证据；二、该证据只表明了在工商部门备案，其只对外具有公信力，对内不具有公信力；三、我方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六、七已经明确显示了截止到2015年6月12日，上诉人刘罡等9人仍为被上诉人宏图公司股东，而证据六、七均为被上诉人宏图公司所制作并予以确认的。本院认为，该证据上诉人宏图公司在一审已经提交，并非新证据，结合一审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分析，刘罡等九人系宏图公司股份持有者，因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刘罡等九人不是股东的主张不予采信。 二审对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延边林业白河宏图木业有限公司于2004年8月6日由国有企业白河林业分公司宏图木业公司股份制改造成立，刘罡等九名原告由原国有企业职工自愿入股成为自然人股东。2005年5月5日，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树华将总股份全部转到冷军名下，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冷军。2007年6月4日，延边林业白河宏图木业有限公司更名为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宏图木业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由1585万元减资处理后变更为1400万元，白河林业局撤出20%股份。刘罡、刘刚于2017年11月24日，以宏图公司出现诸多情况（例如公司重大资产变卖、公司土地被征收等与股东有着切身利益关系）为由，依据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规定，要求公司将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止的财务会计报告和会计账簿让刘罡、刘刚及其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查阅、复制，宏图公司逾期未予答复。刘罡等九名原告于2018年1月8日（起诉状日期为2017年12月25日）起诉至白河林区基层法院，该院于同日立案。2018年2月22日，经本院裁定本案指定珲春林区基层法院管辖，珲春林区基层法院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刘罡等九名原告起诉及诉讼中请求：宏图公司提供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30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供原告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复制；提供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30日止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固定资产卡片、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应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其他会计资料、2006年国有股退出时的审计报告、清算报告和2019年注销公司的清算报告供原告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珲春林区基层法院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2018）吉7505民初56号民事判决，原告刘罡、刘刚与被告宏图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9）吉75民终3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2019年4月29日，珲春林区基层法院作出（2019）吉7505民初3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刘罡等九人是否具有宏图公司股东资格的问题。 根据《延边林业白河宏图木业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公司股份由三种持股形式组成：一是局投入的固定资产评估作价后折成的股份，为局持国有股；二是职工出资认购国有资产、配股、职工个人经济补偿的股份，为职工个人持股；三是社会法人、自然人认购国有资产及配股的股份，为社会法人、自然人持股。”第十三条规定，“本公司的股份全部为记名式普通股，股东持有的股份份额以出资证明书形式确认，除局投入的固定资产折成的股份外，在册职工、社会法人、自然人认购资产股份全部用人民币购买，配股部分计入股东股本总额。股东持有的股本总额既有收益权又有所有权。”第十七条规定，“本公司只承认已登记的股东为出资证明书的绝对所有人，杜绝一切其他争议。”第二十条规定，“本公司股份持有人为本公司股东，股东按持有股份份额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上述章程中的条款对宏图公司股份形式的组成、股东股份的确认、股东身份的确认都作出了明确规定。 宏图公司《募集股金名册》（共14页，其中8至12页）中记载了上诉人刘罡等9人的姓名及持股情况，其中：刘刚交款金额3000元，配股6000元，经济补偿金6000元，合计15000元，持股比例0.00107133；吴卿交款金额3000元，配股6000元，经济补偿金5000元，合计14000元，持股比例0.00099991；张宝明交款金额3000元，配股6000元，经济补偿金6000元，合计15000元，持股比例0.00107133；王广帅交款金额3000元，配股6000元，经济补偿金6000元，合计15000元，持股比例0.00107133；付宝库交款金额3000元，配股6000元，经济补偿金9000元，合计18000元，持股比例0.00128559；刘罡交款金额60000元，配股120000元，经济补偿金11000元，合计191000元，持股比例0.01364157；周朋涛交款金额5000元，配股10000元，经济补偿金6000元，合计21000元，持股比例0.00149986；吕长财交款金额4000元，配股8000元，经济补偿金12000元，合计24000元，持股比例0.00171412；任玉宝交款金额4000元，配股8000元，经济补偿金8000元，合计20000元，持股比例0.00142844。并有宏图公司2004年12月20日核发的出资证明书佐证（股东姓名吴卿、刘刚、张宝明、王广帅、周鹏涛、付宝库）。由此可见，根据公司章程规定，上诉人刘罡等九人均为宏图公司设立时的出资人和股份持有人，对持有的股本总额享有股东权益。 上诉人宏图公司提供的《宏图木业有限公司一次性安置人员股本补偿、退还明细表（第四批）》（2010年4月26日）中记载：姓名吕长财，交款金额4000元，经济补偿金12000元，生活补偿金6658元，档案保管费120元，养老金287元，失业金21元，医保72元，净领金额22158元，本人签字。《宏图木业有限公司一次性安置人员股金支付明细表（第一、二批）》（2010年5月4日）中记载：姓名任玉宝，金额4000元，本人签字。宏图公司据此主张自2010年4月26日和5月4日开始，吕长财、任玉宝已不具备股东资格，但未提供相应的股权转让合同和退还全部股金退股凭证等证据佐证，上述证据亦不能充分证明吕长财、任玉宝于2010年4月26日、2010年5月4日转让全部股份，已不具备股东资格的事实主张。另外，上诉人宏图公司提供的刘罡与宏图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记账凭证和农业银行转账凭证，只能证明刘罡于2009年5月18日将其持有的宏图公司部分股份（实际出资60000元，配股金额120000元无偿赠送）转让给公司并收到退股款60000元的事实，但刘罡尚有经济补偿金11000元存在，并未出让全部股权，持股比例仍为0.00078564。 本案系因国有企业在股份制改造过程中所形成的特殊的股份运作模式而产生的纠纷。按照改制政策，企业职工自愿入股，股东人数超过公司法所规定的有限公司50人上限，无法全部登记备案，职工在公司设立时已向公司缴纳出资，且领取红利，职工作为实际出资人因受到工商登记的股东人数限制，其出资人的股东资格被公司隐名于全部登记股东名下，实际出资人是公司事实上的隐名股东，而隐名又并非出自他们的本意。在这种企业改制股份运作模式中，隐名股东地位不是由出资人本人意志决定的，而是公司为了合理规避法律的限制，也正是这种独特的原因，决定了隐名股东的地位相对固定，不能被随意改变。结合本案企业改制实际，在处理公司内部关系时，公司内部股东资格的确认应当坚持实质要件优于形式要件原则，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和实际履约行为作为确认股东资格的依据，登记资料仅具有一般证据的效力，可以不作为认定依据。综上，结合本案事实及《延边林业白河宏图木业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规定，本案上诉人刘罡等九人已实际出资，取得股东出资证明书，且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如分配利润、参与股东大会等），具备公司股东实质要件，且多年来，公司其他股东知晓并未提出异议，应当确认刘罡等九人在公司设立和起诉时具有公司股东资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起诉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人民示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因此，刘罡等九人为公司股东，具有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宏图公司主张刘罡等九人已对其所谓的出资进行了转让，不是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不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因举证不能且查无实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刘罡等九人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二十条规定，“财务会计报告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会计账簿记录和有关资料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由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组成”。宏图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第六项明确赋予了公司股东享有“查阅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账目”的权利，同时第七十七条、第七十九条亦明确规定了公司“应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财务会计报告包含的内容，依法经审查验证，于股东会召开十日前置备公司住所，供股东查阅”。本案中，上诉人刘罡等九人具有公司股东资格，享有对公司经营管理等重要情况或信息真实了解和掌握的权利，其要求上诉人宏图公司提供自2006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第十五条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由此可见，公司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但必须履行股东申请查阅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会计凭证是会计账簿登记的法定依据，查阅会计凭证是股东行使知情权的主要途径，只有通过查阅会计凭证才能真实了解公司的经营活动和经营状况，股东亦有权查阅公司会计凭证。本案中，申请人刘罡、刘刚于2017年11月24日向宏图公司法定代表人冷军邮寄了要求查阅公司会计报告和会计帐簿的书面申请，并说明了目的，宏图公司于同年11月27日收到后，在法定期限内未予以书面答复，亦未提供足以证实其有合理根据认为上述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相关证据，依据《公司法》和《会计法》的上述规定，刘罡、刘刚要求查阅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上诉人宏图公司认为刘罡、刘刚未向公司提出查阅会计账簿书面请求的上诉理由，本院查无实据，不予支持。上诉人吴卿等七名股东诉前未依法向宏图公司提出查阅会计帐簿的书面申请，未履行股东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其要求查阅会计帐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刘罡等九人要求查阅其他公司资料的诉请，因超出了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股东行使知情权的查阅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执业行业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依照该规定，原审判决查阅、复制地点在宏图公司进行，且可以委托有资质的注册会计师辅助查阅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上诉人刘罡等九人主张，2019年2月26日，一审法院在白河林区基层法院组织双方庭前调解，原告诉讼代理人及其聘请的会计师在调解中发生差旅费4670元，因调解不能，应由宏图公司承担基于不诚信诉讼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组织庭前调解，本着双方自愿、意思自治原则，依照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行使双方的诉讼权利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双方在原审中调解不能所花费的相关费用，应自行负担，上诉人刘罡等九人关于宏图公司承担差旅费467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主张一审法院在合议庭、审委会组成以及法官拒收提供给合议庭参考相关案例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刘罡等九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宏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珲春林区基层法院（2019）吉7505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宏图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自2006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的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刘罡、刘刚、吴卿、任玉宝、张宝明、周朋涛、王广帅、吕长财、付宝库查阅或者复制；第二项即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宏图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自2006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的会计账簿供刘罡、刘刚查阅；第三项即上述材料的查阅、复制地点应当在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宏图木业有限公司进行。原告刘罡、刘刚、吴卿、任玉宝、张宝明、周朋涛、王广帅、吕长财、付宝库可以委托负有保密义务的注册会计师辅助查阅。 二、撤销珲春林区基层法院（2019）吉7505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刘罡、刘刚、吴卿、任玉宝、张宝明、周朋涛、王广帅、吕长财、付宝库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宏图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自2006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的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供上诉人刘罡、刘刚查阅。 四、驳回上诉人刘罡、刘刚、吴卿、任玉宝、张宝明、周朋涛、王广帅、吕长财、付宝库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保全费30元；二审双方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80元，由上诉人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宏图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牟敦会 审判员  张松林 审判员  滕焕章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逄 勃 书记员  曹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