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9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蓉蓉，女，198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江苏斯维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露露，江苏斯维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富怡生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08803196XG，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滨江开发区地秀路****。法定代表人：吉晓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巍，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晓敏，男，199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巍，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新宇，男，199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中平，男，198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上诉人丁蓉蓉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富怡生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简称富怡生公司）、吉晓敏、邵新宇、方中平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6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蓉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丁蓉蓉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关乎到丁蓉蓉的切身利益，应当对该决议的效力问题进行审查。各被上诉人一审中认为该决议因有瑕疵而无效，却又以新的股东会决议予以撤销，自相矛盾。二、富怡生公司2019年1月4日股东会决议目的性、针对性明显，严重侵害了丁蓉蓉的合法权益，其中关于撤销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8日组织了第一次庭审，两个多月后富怡生公司于2019年1月4日达成了新的股东会决议，将原股东会决议予以撤销，其目的性很明显。且从该份股东会决议中亦可以看出，富怡生公司面临亏损关闭状态，富怡生公司以这样的方式让原本被除名的丁蓉蓉重新加入到公司，明显损害丁蓉蓉的利益。三、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内容未履行的原因并非丁蓉蓉所致。首先，丁蓉蓉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中处于被动的地位；其次，丁蓉蓉从未收到富怡生公司要求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通知或电话。如果富怡生公司真的要进行股权转让或变更，根本无需丁蓉蓉配合签字，其完全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通过法律手段实现变更。四、一审判决没有对2019年1月4日股东会决议中撤销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的理由进行审查。如果不加辨别的认可富怡生公司事后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对于无故遭受侵害的第三人则极不公平。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明，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富怡生公司、吉晓敏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丁蓉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邵新宇、方中平二审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丁蓉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富怡生公司、吉晓敏、邵新宇、方中平配合丁蓉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丁蓉蓉从富怡生公司的股东登记中移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怡生公司于2014年3月28日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吉晓敏，注册资本为200万元，股东为邵新宇（出资额140万元，持股比例70%）、吉晓敏（出资额20万元，持股比例10%）、方中平（出资额20万元，持股比例10%）、丁蓉蓉（出资额20万元，持股比例10%）。富怡生公司设立后，丁蓉蓉未能履行出资义务。2015年12月9日，富怡生公司向丁蓉蓉寄送股东除名通知书和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各一份，告知丁蓉蓉根据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内容，决议解除丁蓉蓉的股东资格，将其所持有的公司10%股份由邵新宇持有并由邵新宇缴纳相应出资，要求丁蓉蓉于2015年12月25日前协助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上述2015年11月26日富怡生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为：本次股东会由邵新宇召集和主持，已提前15日书面通知全体股东关于本次股东会召开的时间、地、地点议议题等。应到股东4人，实际到会股东2人，董静霞（监事）持方中平书面委托参加股东会，当场股东及受托人占全体股东90%股权。由于丁蓉蓉未到场且亦无代理人到场，会议后公司将该次股东会议的相关文件寄送丁蓉蓉。本次股东会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召开，到场的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如下决议：1.公司注册资金为200万元，认缴股东分别为邵新宇、吉晓敏、方中平、丁蓉蓉。至今，所有股东中仅丁蓉蓉未认缴任何出资。公司之前已向丁蓉蓉发出书面的股份出资催缴函，但截至今日，其仍未认缴任何出资。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到场股东一致同意将丁蓉蓉从富怡生公司除名，解除其股东资格。2.丁蓉蓉所持有的公司10%股份由股东邵新宇持有，并由邵新宇缴纳相应出资。决议上有股东吉晓敏、邵新宇、监事董静霞签字，董静霞代“方中平”签字。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针对丁蓉蓉提交的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富怡生公司、吉晓敏、邵新宇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是由公司发出；但该次股东会决议存在瑕疵，该次股东会方中平没有参加，其也没有委托董静霞代为投票及签名；且公司于2019年1月4日重新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决议，撤销了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针对丁蓉蓉提交的股东除名通知书，富怡生公司、吉晓敏、邵新宇的质证意见为：丁蓉蓉未能在股东除名通知书给定的期限配合办理变更手续，故该通知也不产生效力。富怡生公司就其抗辩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1、富怡生公司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以及确认回执3份，拟证明富怡生公司于2018年12月13日通知公司股东邵新宇、吉晓敏、方中平、丁蓉蓉将于2019年1月4日召开公司股东会，会议地点是南京市栖霞区仙林大学城文澜路28号仙林宾馆第一会议室，讨论关于撤销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以及讨论关闭公司等事宜。丁蓉蓉、邵新宇、吉晓敏确认已经收到了该通知。证据2、股东方中平的授权委托书及其关于撤销富怡生公司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的意见各一份，拟证明股东方中平因个人原因不能参加2019年1月4日富怡生公司的股东会议，但方中平委托股东吉晓敏代为参加该次股东会议并代为表决，方中平同意撤销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证据3、2019年1月4日富怡生公司股东会决议，拟证明经参会全体股东一致决议通过：一、撤销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二、富怡生公司开始进行关闭公司的各项手续工作。证据4、两份EMS快递回单，拟证明法定代表人吉晓敏已于2019年1月4日当天将股东会决议邮寄给了股东丁蓉蓉以及股东方中平。丁蓉蓉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确认回执，由丁蓉蓉本人所签写的“本人已不是贵公司股东，无权参加会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2，方中平于2019年12月18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关于撤销富怡生公司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意见真实性不予认可。由于方中平本人并未到庭，无法确认该两份文件是否系方中平本人所签。对于证据3，富怡生公司于2019年1月4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如果公司股东认为股东会决议的召集程序以及表决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应当自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而不应当在各方已经就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产生争议的情况下，自行通过股东会的形式予以撤销。对于证据4快递单复印件，能够显示出收件人一栏并没有丁蓉蓉以及方中平的签字，无法证明方中平及丁蓉蓉已经收到2019年1月4日股东会决议内容。EMS回单的查询结果，首先从物流信息上显示，两份快递均是他人签收，丁蓉蓉是否收到2019年1月4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并不重要，因为在2019年1月4日，丁蓉蓉并非富怡生公司的股东，该份股东会决议内容对其并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对其证明效力将结合相关事实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有权对公司经营过程中的重大事项进行决议。同时股东会召开会议时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丁蓉蓉主张因为富怡生公司于2015年11月26日召开股东会，同意将丁蓉蓉从富怡生公司除名，解除其股东资格，其持有的10%股份由邵新宇持有，故要求富怡生公司、吉晓敏、邵新宇、方中平依据该股东会决议配合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其从富怡生公司的股东登记中移除。本案庭审中查明各方对富怡生公司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是否存在瑕疵且合法有效意见不一，富怡生公司、吉晓敏、邵新宇抗辩该次股东会因股东方中平并未授权委托监事董静霞代为投票表决，故该股东会决议存在瑕疵，现富怡生公司已于2019年1月4日召开新的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即撤销2015年11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故丁蓉蓉的诉请已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会有权依法撤销其之前作出的决议，富怡生公司提交了2019年1月4日作出的新的股东会决议。本案各方当事人一直未执行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现该决议已被新的股东会决议撤销，故丁蓉蓉的诉请已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无法支持。综上，丁蓉蓉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方中平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丁蓉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应收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丁蓉蓉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富怡生公司2019年1月4日股东会决议通过事项如下：一、撤销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理由如下：1.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违反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应予撤销。2.该股东会决议未实际召开，无人参与讨论决议事项。3.董静霞没有取得股东方中平授权参加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会议的授权手续。当日，董静霞也未向其他股东出示过该授权手续。4.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作出后，富怡生公司于会后向丁蓉蓉邮寄《股东会除名通知书》要求其于2015年12月25日前协助公司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手续，但在规定期限前丁蓉蓉未配合办理，导致决议目的无法实现。二、富怡生公司开始进行关闭公司的各项手续工作。富怡生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决议作出除前款规定的其他事项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富怡生公司主张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已被2019年1月4日股东会决议撤销能否成立。本院认为，股东会系公司的权力机构，富怡生公司于2015年11月26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解除丁蓉蓉股东资格的决议，合法有效，理由是：1.丁蓉蓉作为富怡生公司的股东，未按期履行出资义务，经富怡生公司催告后仍未缴纳出资款，富怡生公司由此决议解除丁蓉蓉股东资格，系股东会职权范畴。2.富怡生公司章程未就股东除名事项表决的通过比例作特殊要求，邵新宇、吉晓敏作为持有富怡生公司股权比例分别为70%和10%的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表明决议已经富怡生公司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故该股东会决议已依法生效。3.富怡生公司作出前述股东会决议后，向丁蓉蓉邮寄送达了股东除名通知书，丁蓉蓉对此未提异议，并自此不行使公司经营管理、股东分红等股东权利，视为其对此决议予以认可。根据公司股东资格内外有别的认定规则，虽然丁蓉蓉被富怡生公司除名后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对富怡生公司而言，丁蓉蓉已不是公司股东，其持有的10%股权根据决议内容应由邵新宇持有，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并不影响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即使邵新宇此后拒绝接受丁蓉蓉10%的股权，亦与丁蓉蓉无涉。2019年1月4日，富怡生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决议撤销2015年11月26日股东会决议。关于股东会能否撤销此前的股东会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没有明确规定，但根据公司自治原则及股东会在公司治理中的地位、职能，一般的公司治理决议可通过召开新的股东会予以撤销，但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得损害第三人利益。在丁蓉蓉丧失股东身份三年后，富怡生公司于丁蓉蓉提起本案诉讼期间再次召开股东会并意图使丁蓉蓉再次成为股东，在丁蓉蓉拒绝认可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该决议不能对丁蓉蓉产生约束力。丁蓉蓉早已不是富怡生公司股东，富怡生公司如有意吸纳丁蓉蓉重新成为公司股东，应取得丁蓉蓉同意并依法履行股权转让或增资手续。股东会作为公司权力和议事机构，虽有权依法解除相关股东资格，但无权在未经他人同意时给他人设立股东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在后股东会决议可撤销在前股东会决议，未考量是否存在损害第三人权益情形，确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丁蓉蓉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致实体处理不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6049号民事判决；二、南京富怡生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日之日起十日内将丁蓉蓉从南京富怡生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的股东登记中移除，吉晓敏、邵新宇、方中平予以协助。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富怡生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彭晓莉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