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9）琼民申62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张爱明，男，197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钟廷国，男，196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以上两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后生，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执行案外人）：程某，女，198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文华中路**金碧文华小区文轩阁**楼**。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梅，海南宝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成朝阳，男，197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晋城市××区单身楼。   再审申请人张爱明、钟廷国因与被申请人程某、原审第三人成朝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琼01民终13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爱明、钟廷国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原判在无任何证据证实的前提下径行认定程某尚欠成朝阳购房款3万余元，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程某并未就欠款具体数额进行举证，只是在诉状中陈述欠款仅3万余元。事实上，程某欠成朝阳的购房款由两部分组成，即剩余按揭款和60万元。根据程某的举证，其前后一共支付给成朝阳购房款56万余元，但对于按揭款究竟还欠多少，程某并没有举证，二审法院也没有进行调查。2.二审法院错误地将“愿意交付”等同于“已交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款“……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的规定很明显是已然状态，即已将剩余购房款交付法院执行，而非仅仅表达交付法院执行的意愿，但时至今日程某仍未将剩余购房款交付法院执行。3.程某与成朝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对于涉案房屋因银行按揭款未还清以及设有抵押权的情况充分了解，但其并未采取积极措施办理过户，其对于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过户存在主观过错。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其定义是指案外人对执行标的全部或部分主张实体权利，而请求法院对实体上的法律关系进行裁判，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进行强制执行的救济方法。据此，法院审查的方向是案外人程某对执行标的享有的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法院审理本案的正当逻辑是：程某的举证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种情形，如符合再审查能否排除强制执行，不符合就不能排除。而二审法院错误地将本案的审查方向确定为张爱明、钟廷国与程某对成朝阳享有的债权哪个具有优先性，审查的方向明显错误。本案不是债权债务纠纷，讨论谁的债权应优先保护毫无意义，最高人民法院对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有明确规定，不是通过比较案外人、申请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优先性来判断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而是通过审查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来判断。如按二审法院的审判逻辑，对于此类案件，只要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就应被支持，因为特定债权永远优于一般金钱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本案情形的规定就毫无意义。2.程某对执行标的享有的权利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其一，程某与成朝阳之间仅形成普通债权关系，没有发生过物权变动，且程某没有支付完毕全部房款。其二，程某与成朝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对于涉案房屋因银行按揭款未还清并设有抵押权的情况已充分了解。程某没有还完按揭款，解除抵押，要求成朝阳按合同约定协助办理房产过户。同时，程某也未与抵押权人（即相关银行）进行协商，取得抵押权人同意。因此，程某一直未采取积极措施，致使该房产未过户登记至其名下，程某存在过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款“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认定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司法观点：1.从实践中看，能够归责于买受人的原因，可分为三个层面，一是对他人权利障碍的忽略。例如，不动产之上设定有其他人的抵押权登记，而买受人没有履行合同的注意义务，导致登记时由于存在他人抵押权而无法登记。二是对政策限制的忽略。例如，明知某地限制购房，在不符合条件的情况下仍然购房导致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三是消极不行使登记权利。2.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是指由于被执行人不予协助、办理过户存在客观障碍、登记机关原因等买受人意志以外的原因造成。结合本案，根据程某所述，房屋因为银行按揭款尚未支付完毕，该房仍办理抵押登记在银行名下，按照房管部门的规定不能办理过户登记。也就是说，如果程某能还完按揭，解除抵押，就能办理过户，并不存在其他任何意志以外的原因。而事实上程某一直消极不行使权利，致使涉案房屋至今登记在成朝阳名下，程某主观存在严重错误。综上，请求裁定再审本案。   程某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1.二审认定程某已支付完大部分房款，仅余房款3万余元未付，并且已经装修入住等事实清楚。原判第7页第3段载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可明确原判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一审判决第7页第2段第6行载明：“已支付完大部分房款，仅余房款3万余元未支付，并且已经装修入住”，对于一审该查明事实，张爱明、钟廷国并未提出上诉，对此是予以认可的。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之规定，庭审中程某已经明确表示愿意将尚欠的3万余元购房款交付法院执行，程某将随时根据法院的要求将尚欠的3万余元购房款交付法院执行。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程某享有的特定债权优于张爱明、成朝阳的一般金钱债权，足以排除为实现张爱明、成朝阳一般金钱债权对涉案房屋所采取的执行行为。本案属于案外人排除执行异议之诉，审查的重点是程某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合法权利。程某与成朝阳于2010年10月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合同的约定，程某的义务是向成朝阳支付购房款，并按期支付银行按揭款。合同签订后，程某已依约支付了相应购房款，且根据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程某未按期支付银行按揭款及相关银行就涉案房屋按揭贷款主张权利，并且庭审中程某也主动表示愿意将剩余购房款3万余元交付法院执行，应当认定程某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而成朝阳也已经将涉案房屋交付程某使用至今，双方的合同正在履行中，程某有权利在条件成就时请求成朝阳为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而取得涉案房屋物权的权利，该权利属于就涉案房屋而享有的债权，属于特定债权。张爱明、钟廷国对成朝阳享有的是一般金钱债权，且张爱明、钟廷国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对涉案房屋享有优先权，在此情况下，如果允许执行涉案房屋实现其二人的一般金钱债权，不仅不利于交易安全，损害程某依据合同享有的对涉案房屋的特定债权请求权，而且也有违公平原则。因此，程某享有的特定债权请求权足以排除为实现张爱明、钟廷国一般金钱债权对涉案房屋所采取的执行行为。2.程某至今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非其自身原因导致。首先，合同约定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条件尚不成就，该条件也并非程某可以控制。自与成朝阳签订合同至今，程某已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其次，程某一直无法联系上成朝阳，庭审的过程中进行公告也能对此予以证实。成朝阳不出现，程某无法正常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综上，请求裁定驳回张爱明、钟廷国的再审申请。   成朝阳未提交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查的重点是程某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合法权利。首先，2014年张爱明、钟廷国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成朝阳并申请法院查封时，程某已经于2010年与成朝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已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入住。其次，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约定房屋总价款为银行剩余按揭款加60万元，但由于合同同时约定银行按揭款由程某按时支付，故程某直接支付给成朝阳的购房款为60万元。根据原判查明的事实，程某已在2010年向成朝阳支付了40万元，后因成朝阳另案欠他人债务，程某的父亲程绍颐于2012年又代成朝阳向执行法院缴纳了执行款167190元，因本案中并未有证据显示程某在购房后相关银行另就涉案房屋按揭贷款主张权利，故原判根据现有证据情况，认定程某按月支付按揭款以及程某剩余购房款为3万余元并无明显不当。再次，程某在诉讼中已经多次表示愿意将剩余购房款3万余元交付法院执行，且从本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来看，虽然存在如张爱明、钟廷国所主张的若程某将银行按揭款一次性还完即可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情况，但从程某与成朝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内容来看，一次性还款并非程某所负有的合同义务，程某关于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非其自身原因造成具有一定的合理性。鉴于程某已经基本履行完其合同义务，且在程某已对涉案房屋装修入住多年，对涉案房屋享有的特定债权优于张爱明、钟廷国享有的一般金钱债权的情况下，原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并基于交易安全及公平原则考虑，判决不得执行涉案房屋，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张爱明、钟廷国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爱明、钟廷国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赖凯萍   审 判 员 吴浩云   审 判 员 郑 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方亚菲   书 记 员 文晨旭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