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终26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仁杰，男，195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范艳群，女，195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范艳园，女，196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健，湖南法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公交巴士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黄河南路公交基地。法定代表人：肖长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雪云，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多增，男，197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县。上诉人范仁杰、范艳群、范艳园因与上诉人株洲公交巴士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巴士公司）、被上诉人冯多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民初3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仁杰、范艳群、范艳园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精神，一审法院以所谓“本次事故并未直接导致范春泉死亡，其自身疾病占死亡原因50%”为由，判决被告只承担损失的50%是完全错误的；2.一审判决对丧葬费、护理费的认定有误；3.一审判决案由认定错误，本案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人巴士公司辩称，事故发生后32天范春泉才死亡，事故并未造成其死亡的后果，只需承担对范春泉受伤的后果，不应对死亡后果负责，本案中可能存在医疗过错，鉴定意见认为巴士公司应对死亡后果承担50%的责任没有依据，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不是行人与车辆的关系。上诉人巴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确认其在本案中承担的医疗费用为15379.56元。事实与理由：范春泉在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共计128466.61元，核减医保已经报销的97707.5元外，仅余30759.11元，因事故参与度为50%，故巴士公司需要承担的医疗费应为15379.56元。上诉人范仁杰、范艳群、范艳园辩称，医保费用是不能核减的，这个钱应归还医保局的，因本案是第三人责任，当时是作自己摔伤而申请的医保，所有医疗费均应由巴士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冯多增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原审原告的上诉请求。范仁杰、范艳群、范艳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两被告相互连带赔偿原告损失共计415537.1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8日，被告冯多增驾驶牌照为湘Ｂ×××**大型客车沿株洲市芦淞区株董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南方公司体育馆前的公交站路段时停车上下客，乘坐该车辆的乘客范春泉在该站下车过程中还没有完全下完时，冯多增驾驶涉案车辆半联动状态前行，致使范春泉摔倒，造成范春泉受伤。伤后立即被送往株洲市三三一医院抢救，入院诊断为：1.左侧股骨颈骨折（头下型），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3.右侧腹股沟疝术后。2019年6月29日，范春泉家属了解病情后，要求出院，签字出院，出院诊断：1.左肾多发结石并左肾萎缩、慢性肾脏病ＣＫＤ5期、肾性贫血，2.左侧股骨颈骨折（头下型），3.上消化道出血，4.冠心病、瓣膜性心脏病、新功能3级，5.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6.心律失常：快速房颤、频发多源性房性早搏，7.肺部感染，8.左侧胫前动脉栓塞，9.做额颞顶及右顶部硬膜下血肿，10.脑萎缩，11.肝左叶低密度结节：肿囊？12.胆囊结石，13.双肾低密度结节：肿囊？14.前列腺增生，15.右侧腹股沟疝术后。出院医嘱：1.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不适随诊。共住院32天，医疗费129362.12元，原告范艳群以范春泉在家中摔伤左脚为由，申请医保报销，医保基金统筹支付医疗费97707.5元，个人支付30150.37元。范春泉于出院当日，在株洲市三三一医院死亡，2019年7月1日，范春泉遗体在株洲市殡葬管理处火化。事故发生后，芦淞交警大队依法对该事故进行责任认定，确定被告冯多增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范春泉无责。另被告冯多增系被告巴士公司员工，被告冯多增驾驶湘Ｂ×××**大型客车系履职行为。2019年6月20日，被告巴士公司向原告范艳群支付30000元。另查明，范春泉于1932年1月4日出生，死亡时已年满87周岁。原告范仁杰、范艳群、范艳园系范春泉子女。2019年7月4日，经芦淞交警大队委托，株洲市枫溪司法鉴定所对范春泉的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后出具株枫溪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范春泉的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交通事故占50%，本身疾病占50%。再查明，湖南省2018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为60160元，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69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交通事故纠纷还是承运合同纠纷，原告的损失是多少及责任如何承担。一、本案案由问题。本案中，范春泉系湘Ｂ×××**大型客车乘客，被告公交巴士公司作为承运人，其与范春泉形成运输合同关系。作为乘客，被告公交巴士公司、冯多增具有保证范春泉安全到达目的地的义务。范春泉在到站下车过程中还没有完全下完时，冯多增驾驶涉案车辆半联动状态前行，致使范春泉摔倒，造成范春泉受伤，被告冯多增属于违约，亦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规定，原告方有权选择，该院认为，现原告方主张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即选择要求被告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指机动车所有人或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时所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范春泉系车上人员，故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认定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为宜。二、原告损失问题。1.医疗费135660.1元，根据原告方的诉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的有关规定，原告的医疗费损失，根据原告提交的株洲市三三一医院出具的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及购买药品小票，经本院核算确认该项损失为135660.1元（895.49＋128466.61＋6298）；2.护理费不支持，根据原告提供株洲市三三一医院出具的医疗门诊收费票据显示，该费用已包含护理费用2635.6元，原告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产生其他护理费用，故对于护理费512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3.交通费500元，原告方因事故进行治疗、处理丧葬事宜、提起诉讼等，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60元／天×32天）；5.营养费640元（20元／天×32天），结合原告住院32日的实际，酌情按照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6.死亡赔偿金183490元，范春泉死亡时已87周岁，结合湖南省2018年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的标准，经核算确认该项损失为183490元（36698元／年×5年）；7.精神抚慰金50000元；8.丧葬费30080元，结合湖南省2018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60160元的标准，经核算确认该项损失为30080元（60160元／年÷12×6）。以上各项损失合计402290.1元。三、责任划分及承担问题。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冯多增驾驶湘Ｂ×××**大型客车违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冯多增应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该院认为，被告冯多增对于范春泉因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全部责任。对于范春泉的死亡，原告主张被告应承担全部责任，被告辩称其无需承担责任，根据株洲市枫溪司法鉴定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范春泉的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交通事故占50%，本身疾病占50%，该院认为，本次事故并未直接导致范春泉死亡，其自身疾病占死亡原因50%，故酌情认定被告冯多增对原告方因范春泉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鉴于被告冯多增驾驶的湘Ｂ×××**号大型普通客车系被告巴士公司所有，被告冯多增系被告巴士公司的员工，且系在履行职务行为中引发事故，故应当由被告巴士公司对被告冯多增的过错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经计算，被告巴士公司应承担因范春泉受伤造成的损失138720.1元（135660.1＋500＋1920＋640），因其死亡造成的损失131785元［（183490＋50000＋30080）×50%］，以上合计270505.1元，扣除被告公交巴士公司已支付的30000元，被告巴士公司应向原告范仁杰、范艳群、范艳园赔偿损失240505.1元（270505.1－3000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株洲公交巴士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范仁杰、范艳群、范艳园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40505.1元；二、驳回原告范仁杰、范艳群、范艳园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534元，减半收取3767元，原告范仁杰、范艳群、范艳园承担1313元，被告株洲公交巴士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454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如何确定；2.范仁杰、范艳群、范艳园在本案中的损失如何认定；3.一审判决巴士公司在本案承担50%的赔偿额是否正确；4.医疗费用已在医保报销部分在本案中是否必须核减。现分述如下：1.关于案由的确定。民事审判案由的确定，应当根据案件的法律关系并结合当事人的选择来加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范春泉是从公交车上下车时因车辆起步而摔伤，本案情形符合上述规定，应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范春泉属于本车人员并不影响本案案由的确定。需要说明的是，本案案由的变动，对最终赔偿责任的承担并无实质影响。2.关于损失的认定。范春泉死亡前在医院住院治疗32天，由家人陪护，虽然医院出具的《湖南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记载的医疗费分项内有“护理费2635.6元”，但该费用属医护人员因医护工作产生的费用，属医疗费用的范畴。本案中，受害人家属虽未专门聘请护工，而是由其家属进行护理，但护理费也应当依法计算。根据本地区司法实践，本院酌情决定，本案护理人数确定为一人，标准按120元/天确定，护理费应为120元/天×32天＝3840元。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经本院核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丧葬费计算标准即湖南省2018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数额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计算丧葬费的“职工平均工资”与上诉人所称查询到的“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并非一回事，前者是指（在岗职工工资总额+不在岗职工生活费）÷（在岗职工人数+不在岗职工人数）。3.巴士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比例问题。本案中，交通事故造成范春泉的直接伤害为左侧股骨颈骨折（头下型），并未直接造成其死亡，该种伤害在通常情况下也不足以造成他人死亡，本案属多因一果的情形，经芦淞交警部门委托，株洲市枫溪司法鉴定所作出了（2019）临鉴字第1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明确被鉴定人范春泉的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交通事故占50%，本身疾病占50%。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鉴定结果符合本案事实，应予采信，一审判决据此确定巴士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与范仁杰、范艳群、范艳园二审期间所提的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受害人特殊体质的指导案例情形不同，其要求巴士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医保费用在本案中是否核减的问题。经一审法院核算，范春泉住院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135660.1元，但范春泉家属以范春泉在家中摔伤为由申请了医保报销，医保基金统筹支付医疗费97707.5元。该97707.5元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范围，巴士公司应当赔偿，其二审提出应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本院不予支持，但范仁杰、范艳群、范艳园获得本案赔偿款后，应主动将从医保基金统筹支付的97707.5元予以退还，否则构成不当得利，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综上，根据本院确定的各项损失数额并结合一审判决确定的计算方式，巴士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35660.1+500+1920+640+3840）+[（183490+50000+30080）×50%]＝274345.1元。核减巴士公司已支付的30000元外，其尚应支付赔偿款244345.1元。综上所述，范仁杰、范艳群、范艳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巴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民初31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民初31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株洲公交巴士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范仁杰、范艳群、范艳园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44345.1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534元，减半收取3767元，范仁杰、范艳群、范艳园共同负担1552元，株洲公交巴士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215；二审案件受理费5844元，由范仁杰、范艳群、范艳园共同负担3038元，株洲公交巴士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8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文胜审判员  李少华审判员  张晓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曾海燕书记员陈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