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4民终1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海安镇中坝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0001385836169。法定代表人：笪鸿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广兰，江苏维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红，江苏维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男，汉族，1982年5月17日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委托诉讼代理人：褚衍强，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苏中建设集团）因与被上诉人王东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9）皖0422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苏中建设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广兰、钱红，被上诉人王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褚衍强、陈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苏中建设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东对江苏苏中建设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东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确认2012年9月5日的《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具有真实性，没有事实依据。江苏苏中建设集团在收到应诉材料前从未见过《钢管扣件租赁合同》，也没有人为此向江苏苏中建设集团索要过租金。王东一审提交的2012年9月7日至2013年4月12日长达7个月时间的7份送货单，其编号均为连号，严重有违交易习惯，故该部分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退一步讲，即便存在2012年9月5日的《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合同义务也应当由实际挂靠人陈其富承担，一审判决由江苏苏中建设集团承担付款责任明显错误。陈其富与江苏苏中建设集团的挂靠关系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从合同形式上看，该合同是王东与陈其富以江苏苏中建设集团安徽阳光半岛第六项目部名义签订，加盖的是6108项目管理部印章，在工程承建过程中王东是陈其富个人雇佣的材料员，而在对账单、结算证明中签字的王加锡、吉家铁同样是陈其富个人雇佣的人员，上述人员与江苏苏中建设集团均不具有劳动合同关系，从王东提交的结算证明上看，承租方也是陈其富个人签字，更表明陈其富才是实际承租人、本案租金责任的直接承担者。陈其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王东系挂靠人陈其富的小舅子，在签订合同时其应当明知陈其富挂靠江苏苏中建设集团的事实，其依法不应当被认定为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网公布的部分案例及若干司法裁判判例，均已一致确认在第三人明知挂靠事实的情况下，应直接裁判由挂靠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裁判规则；2、一审确认王东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结算后双方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和法理基础。退一步说，即便存在租赁合同，结算证明也改变不了所欠款项为租金的性质，双方因该款而产生的纠纷，仍应为租赁合同关系。租金的诉讼时效为一年，王东如果依据结算证明主张权利，应在2017年1月28日前起诉。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才实施，不存在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王东辩称，1、一审王东提供了租赁合同、送货单，涉案钢管实际用于江苏苏中建设集团承建的项目，说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租赁合同关系；2、案涉项目是江苏苏中建设集团承包，陈其富是项目负责人，陈其富与江苏苏中建设集团是挂靠关系，挂靠属于内部关系，不为外人知晓，不能对抗第三人，王东对此不知情，陈其富以江苏苏中建设集团的名义施工，与王东签订合同，加盖了江苏苏中建设集团授予的公章，租赁合同约定交付地点是江苏苏中建设集团承建的项目，且实际送到了该工程中使用，王东有理由相信陈其富有代理权，应当认定陈其富构成表见代理。租赁合同到结算单据的内容都是明确具体的，有连续性，能够相互印证，陈其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合同后果应当由江苏苏中建设集团承担；3、结算行为是对租赁的终止，也是双方关系的证明、对债权债务的确认，不能作为起算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结算单没有明确履行期限，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王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苏苏中建设集团向其支付租金673746元、赔偿损失85060元，并支付自2016年2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滞纳金（暂算至2018年12月31日为538246.39元），暂合计1297052.39元；2、判令江苏苏中建设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5日，出租人王东（甲方）与承租人江苏苏中建设集团（乙方）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一、乙方因承建安徽阳光半岛2#岛别墅工程，现施工需要租用钢管、扣件及各种配件，经甲方核实，同意租借，乙方同意按甲方规定标准和期限交纳保证金及租赁费。二、租赁品种、数量、租赁费及赔偿标准：钢管每米0.012元/天、赔偿价16元/米；扣件每只0.007元/天、赔偿价5元/只。……四、租借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五、租费每月按实际租借数量结算一次，甲方开出结算单十五天内付清款项，逾期每天加收千分之一的滞纳金。合同尾部出租方“王东”签名、承租方“陈其富”签名并加盖“江苏苏中建设集团6108项目部”公章。2016年1月30日安徽阳光半岛钢管扣件结算证明记载：王东自2012年9月陆续供应安徽阳光半岛第六项目部钢管总计数量34074米、扣件为30659只，截止2015年10月19日，现已归还钢管28974米、扣件20869只。其中钢管损失9790米、扣件损失9790只。2012年、2013年租赁费合计267804元、2014年租赁费227578元、2015年租赁费178364元；损失赔偿85060元，特此证明。下方损失表记载：钢管损失数量5100米、赔偿9元/米，扣件损失数量9790只、赔偿4元/只。合计85060元。注：安徽阳光半岛第六项目部下欠钢管、扣件总应付款合计758806元。下方出租方处“王东”签名、承租方处“陈其富”签名，项目部处“王加锡”、“吉家铁”签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陈其富的结算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由谁承担。关于焦点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江苏苏中建设集团认为从王东提供的证据看，结算时间是2016年1月29日，现在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双方的结算行为可视为对租赁合同的终止履行。结算后王东不再是出租人，江苏苏中建设集团也不再是承租人，双方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其诉讼时效适用普通诉讼时效的规定，同时双方也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民法总则在2017年10月1日施行，可见江苏苏中建设集团的抗辩观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陈其富的结算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由谁承担。江苏苏中建设集团认为，王东是陈其富的小舅子，王东知道陈其富与其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王东不属于善意的第三人；同时结算单反证了陈其富钢管、扣件的实际租赁人，应当由陈其富承担。从上述认定的证据看，该笔债务是基于租赁关系而产生，而《钢管扣件租赁合同》中加盖的是江苏苏中建设集团6108项目部公章，同时江苏苏中建设集团也自认陈其富与其公司是挂靠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可以认定合同的承租人为江苏苏中建设集团；结算单中陈其富及其雇佣人员签名，对王东构成表见代理，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江苏苏中建设集团承担。江苏苏中建设集团对其辩解没有提供证据佐证，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结算单中记载的赔偿损失标准虽与租赁合同约定的不一致，但并没有加重江苏苏中建设集团的给付负担，现江苏苏中建设集团欠王东钢管、扣件租赁费及损失75880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对王东要求江苏苏中建设集团给付其租赁费及损失758806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王东要求江苏苏中建设集团从2016年2月1日按年利率24%计算滞纳金（违约利息）的请求，经查，王东在庭审中自认其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每月开出结算单予以结算，可见王东对于违约损失的扩大存有一定的过错。为平衡双方利益，酌定对王东的该项请求调整为从2016年2月1日按年利率6%计算违约利息至判决生效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对超出该部分的违约损失，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规定，判决如下：1、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王东钢管、扣件租赁费673746元及损失85060元，并以758806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1日按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止；2、驳回王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73元，减半收取8237元，由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江苏苏中建设集团提交证据一（2019）皖04民终206号民事判决，证明2014年7月3日，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涉案项目的发包人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至此日开始，江苏苏中建设集团与发包人之间的债权数额已经固定。王东的质证意见为：不是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说明江苏苏中建设集团是破产债权的实际享有人。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二支款凭证2份，证明2014年8月、9月，王东作为经办人帮助涉案项目归还钢管、扣件等，由此花去的费用由陈其富核准支付。涉案项目的钢管、扣件2014年8月始就陆续归还，陈其富对涉案的钢管租金确认却计算至2015年10月，如果表见代理成立，该确认行为明显损害江苏苏中建设集团利益。王东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是2014年8月归还的钢管不是王东出租的，是江苏苏中建设集团租赁上海捷秦公司的，与本案无关。该单据为江苏苏中建设集团持有，也说明王东无法辨析陈其富与江苏苏中建设集团的关系，江苏苏中建设集团需要租赁钢管，其就是实际承租人。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三（2018）苏0205民初7110号民事判决，证明该判决认定陈其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王东的质证意见为：不是生效判决，相关事实不能以此认定，法院的裁判观点不应是举证内容。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判决尚未生效。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与甲方租赁合同时，就携带具有法人资格的法人代表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副本（加盖乙方公章），并就在合同后立即提交一份钢管、扣件、配件、配件的进场时间表，以方便甲方按时，按量供应。”另查明，陈其富与江苏苏中建设集团就涉案工程系挂靠关系。王东系陈其富雇佣的涉案工程材料员，亦是陈其富妻舅。其他查明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江苏苏中建设集团是否应对涉案租赁费承担还款责任，如承担，王东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本案中，《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与甲方租赁合同时，就携带具有法人资格的法人代表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副本（加盖乙方公章）”，而王东提供的租赁合同加盖的是“江苏苏中建设集团6108项目部”公章，并非合同约定的江苏苏中建设集团公章，王东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审核了对方应当提供的签约资料，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江苏苏中建设集团授权以该项目管理部的印章对外签订合同，故不能以涉案《钢管扣件租赁合同》上加盖有“江苏苏中建设集团6108项目部”的公章，就认定江苏苏中建设集团为合同相对方。陈其富与江苏苏中建设集团是挂靠关系，系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王东系陈其富雇佣的涉案工程材料员，又是陈其富妻舅，对陈其富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情况应当知晓，故其应当知晓陈其富无权代表江苏苏中建设集团对外签署合同，且江苏苏中建设集团对陈其富的签字行为亦不认可，故陈其富签署的涉案《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对江苏苏中建设集团不发生法律效力，江苏苏中建设集团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江苏苏中建设集团对涉案租赁费承担还款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江苏苏中建设集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9）皖0422民初1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473元，减半收取8237元，由王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473元，由王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雪霞审判员  王元元审判员  张 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倘余山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