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丽阳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8488703887。 负责人：梁淑巧。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丽琴，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淑华，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美，女，196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璐，男，199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炳海、钟潇晴，浙江绿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新美、李璐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1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保险人同时符合保险合同第五条第六项、第七项规定的免责情形，上诉人无需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被保险人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已远远超过80mg/100ml，应认定为醉酒。醉酒与被保险人的死亡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被保险人的醉酒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因此，被保险人属于“醉酒”的情形，上诉人无需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被保险人属于“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情形，根据保险条款第十五条释义“酒后驾驶”，被保险人属醉酒驾驶的行为，属于免除责任条款，上诉人无需承担保险责任。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保险人驾驶的二轮电动车按通常解释认定为不属于“机动车”错误。1、案涉保险条款第十五条“机动车”释义，并未有其他的限制性的要求或条件，解析清楚，不存在争议。2、《道路交通法》第119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对“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进行的定义，并强调了电动车若属于“非机动车”必须符合有关国家标准。3、根据《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及《电动摩托车和电动轻便摩托车通用技术条件》等法律及相关规定，关于电动车是属于“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根据具体情况划分，十分明确。平时人们认为由电驱动的二轮或三轮车都叫电动车，属于非机动车，是人们的误解，不应该将这种误解作为一种解释。4、经丽水市汽车工程学会鉴定，被保险人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属于机动车中的二轮轻便摩托车的范畴；对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确认并作为依据；亦符合保险条款中关于“机动车”概念的解释，适用保险条款中关于酒后驾驶机动车致死，属于免责条款的规定。5、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合法有效。公安交警对机动车的管理属于行政行为，未对属于机动车范畴的电动车进行行全面管理，不应简单作为免责约定不适用的依据。6、被保险人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属于“机动车”，并不是上诉人自己做出的解释，也不存在其他的解释。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条款对“机动车”的释义仅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机动车”概念的简单重复，认为按照通常理解“机动车”不包括被保险人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在对机动车的概念产生争议存在两种解释时，上诉人作为格式条款提供方，也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三、被保险人醉酒驾驶的行为是违法行为，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不应纳入法律保护的范畴。 王新美、李璐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依法驳回上诉。首先，李某不是醉酒导致死亡，不属于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规定的免责事由，我方对该条款理解为，被保险人醉酒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是指醉酒后直接引起的醉酒人身体器官的机能异常所导致的死亡，不包括酒后其他行为导致的死亡。本案中，李某是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外因导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不属于醉酒导致死亡，所以不能援引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规定的免责事由。其次，李某所驾驶的电动车，不属于机动车，而是非机动车，不符合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规定的免责事由，理由如下：1、在本案中，对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不能单纯的从技术层面上来认定，应着重从电动车的法律地位来认定。目前国家法律法规所涉及的机动车的概念，除了对车辆客观性能的要求外，更多的是考虑机动车对非机动车以及行人的危险性，从而对机动车设置了驾驶资格以及强制保险等相关配套的要求。本案涉及的电动车，没有设置驾驶资格以及强制保险的强制性要求，同时交管部门还一直将电动车作为非机动车进行管理。所以，电动车属于非机动车，上诉人不能援引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的规定来免除责任。2、上诉人明显扩大了醉酒驾驶的概念。醉酒驾驶机动车是违法行为，李某所驾驶的是非机动车，明显属于保险合同的理赔范围，不涉及违反公序良俗的问题。如果将电动车认定为机动车，有损国家机关的公信力。如果在保险理赔时生搬硬套，从技术层面上要求将电动车认定为机动车，对于驾驶人员而言是非常不公平的，也有损交管部门的权威形象。 王新美、李璐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被告给付原告保险金200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从2019年6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新美系李某妻子，李璐系李某儿子。2018年5月29日，李某和浙江松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望松支行签订了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向浙江松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望松支行借款2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5月29日至2021年5月28日。同时，李某向被告投保了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限为2018年5月30日零时起至2021年5月28日二十四时止。保险金额为贰拾万元，保险金第一受益人为浙江松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第二受益人法定。2019年2月11日，李某因外伤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李某死亡后，原告替李某向浙江松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望松支行偿还了200000元。另查明，李某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属于醉酒驾驶，且其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经鉴定属于两轮轻便摩托车范畴。死者李某在载有投保人声明的保险凭证上签名，该保险凭证为三联，第一联为保险公司留存，第二联为代理机构留存，第三联为投保人留存。投保人声明栏载明“1、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内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详细阅知，并同意遵守，同时确认投保时填写资料正确有效。2、本人声明本合同主险第一顺序受益人为向本人发放贷款的贷款机构，受益份额为贷款本息之和，若本人提前还清贷款，则受益人自动变更为第二顺序受益人。3、本人签署保险凭证时，已领取配套保险条款……”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二受益人为法定。保险条款第五条将“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作为免责情形；保险条款第十五条对酒后驾驶和机动车均作出解释，酒后驾驶为“指经检测或鉴定，发生事故时车辆驾驶人员每毫升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达到或超过一定标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认定为饮酒后驾驶或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为“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及农业生产的轮式或履带车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是保险公司能否依据其主张的“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免责条款免责。从保险条款载明“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与酒后驾驶“指经检测或鉴定，发生事故时车辆驾驶人员每毫升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达到或超过一定标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认定为饮酒后驾驶或醉酒后驾驶”的内容看，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酒后驾驶”应理解为酒后驾驶机动车，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酒后驾驶也系针对机动车所作的规定；虽然保险条款对“机动车”作出释义，但该释义仅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机动车”概念的简单重复，因交管部门日常对二轮电动车的管理与机动车不同，并不要求驾驶人上路行驶前考取相应驾驶证及领取行驶证，上路行驶时反而要求应在非机动车道行驶，故该释义也并不能使作为普通人的投保人产生机动车包括超标二轮电动车的认识，在保险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明确说明的内容包括超标二轮电动车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机动车的情形下，按照通常理解解释“机动车”，并不包括投保人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即便对机动车的概念产生争议存在两种解释时，保险人作为格式条款提供方，也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故保险公司不能依据该免责条款而免责。综上，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保险金20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其主张利息损失的请求，因保险合同未约定给付保险金期限，结合保险事故的发生时间、原告的申请理赔时间、保险公司的拒赔时间及理由、原告的还款时间等，酌情确定利息起算点为2019年8月1日，故对其利息诉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王新美、李璐保险金200000元，并赔偿相应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新美、李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王新美、李璐负担150元，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公司负担200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某生前与上诉人签订的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利益条款，属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性质，保险条款中对“意外伤害”释义为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其他释义内容，故该释义应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李某醉酒驾驶二轮电动车，自行撞到路边后翻车身亡，属外因客观事件导致的结果，系非本意、非疾病而引发的死亡，符合意外伤害的特征。关于责任免除条款第六项“被保险人斗殴、醉酒，服用、吸食或注射毒品”，双方当事人对“醉酒”的理解存有分歧。被上诉人认为被保险人李某不是醉酒直接引起身体器官的机能异常而导致死亡，而是因交通事故导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不属于醉酒导致死亡。因案涉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利益条款未对“醉酒”进行释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在双方对格式条款发生争议时，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故本案所涉保险事故不属于责任免除条款第六项的免责事由。关于责任免除条款第七项“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双方分歧在于对“机动车”的甄别问题。案涉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利益条释义为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供人乘用或者用于运输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及农业生产的轮式或履带车辆。本案投保人李某生前驾驶的二轮电动车，虽经交警部门认定属于机动车中的二轮轻便摩托车范畴，但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交警部门日常对二轮电动车在交通出行及车辆本身管理上有别于机动车，一般民众对超标二轮电动车的认知能力，以及对“机动车”的通常理解存在分歧且保险公司未举证对超标二轮电动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机动车已经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等因素，认定保险公司不能依据责任免除条款第七项而免责，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准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李伟峰 审 判 员 项伟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代书记员 叶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