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3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某1，男，1965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仲岩，泰安岱岳天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196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仲岩，泰安岱岳天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某1，女，198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原审被告：颜某2，男，198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颜某1、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姜某1，原审被告颜某2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2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颜某1、李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911民初2961号判决，改判确认两被告签订《离婚协议书》中第2条“财产处理”中的条款“离婚后位于岱岳区住房一套归女方所有”无效，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争议房产究竟是谁所有。该房产由上诉人夫妻2003年建设，夫妇只有这一处房产，从未赠与过儿子儿媳，至今该村平面图上房产名字仍是颜某1，而非被上诉人或被告颜某2。原审判决第4页称，该涉案房产可能是家庭共有，也可能夫妻共有…也可能由被告姜某1所有，涉案房产现阶段产权并不明晰，无事实法律依据。实际上，上诉人夫妻因建设房产而取得所有权，该房产归上诉人所有。二、原审被告将上诉人房产作处分属无权处分，因侵犯了上诉人的利益应为无效。据原审被告颜某2讲，当时夫妻二人因纠纷，被上诉人不吃饭也不回家，当时为了平息此事，脑子一时发热，在离婚协议上签名，当时也是应付心理轻率签名，事后后悔不已。三、原审判决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三条，并不适用本案，本案离婚协议涉及的是财产分割问题，而且是分割了别人的财产，由此得出“无权处协议本身是有效的”显然不妥。上诉人颜某1有病，脑子不好使，当时作为一家人，儿媳要身份证就得给，没问干什么，被上诉人也没说明，不能由此认为上诉人授权或同意以被上诉人名义办理确权登记。四、上诉人只有这一处住宅，若此房产归被上诉人，将造成上诉人居无定所，无家可归的局面，这也不是大家不希望看到的局面。综上，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姜某1辩称，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上诉人未提出确权诉求，且涉案房产至今尚未办理完毕产权登记，一审判决未予确认产权是依据上诉人诉求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作出的认定，不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颜某2达成的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产系两上诉人2003年建设，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颜某2离婚后由被上诉人持离婚协议、全家户口本、上诉人颜某1身份证办理确权登记，但至今仍未有确权结果。一审判决对于该事实的认定正确。2、两上诉人提出的诉求仅为确认关于离婚协议约定的财产分割无效，根据物权法规定的物权与合同相分离原则，一审判决对于离婚析产约定的效力认定可脱离产权进行独自认定，因此一审判决对涉案房产的权属推定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两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未认定权属属认定事实不清的主张不能成立。二、涉案房产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对涉案房产的处分行为并非无权处分，更未侵害两上诉人的权益，应认定为合法有效。1、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08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结婚之始就开始住在涉案房屋里。根据农村约定俗成的习惯，结婚之时男方父母都会给儿子买房或者将自有房屋赠与儿子或者儿子与儿媳，这是千百年来的约定俗成的村规民俗。无论是赠与儿子还是儿子与儿媳共有，原审被告颜某2对涉案房产都是有处分权的。2011年11月23日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颜某2协议离婚，在双方的离婚协议中约定：“离婚后，位于岱岳区住房一套，归女方所有”。2017年该涉案房产由被上诉人持离婚协议、全家户口本、上诉人颜某1的身份证去办办理确权登记，不动产登记是不动产所有权的唯一权属证明，该房产属于被上诉人所有是不争的事实。自离婚后被上诉人也一直在涉案房产居住，直到2018年才因生活需要从该房屋搬离。因此，涉案房产已经由两上诉人实际赠与给了原审被告颜某2或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颜某2，因此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有权对涉案房产进行处分，且被上诉人经过离婚析产，业已取得了涉案房产所有权；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颜某2对涉案房产的处分行为并未侵害两上诉人的权益。2、通过一审查明的涉案房产的占有使用及办理确权登记的事实足以推定，两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的离婚事实及离婚析产事实是明知且认可的，否则两上诉人均不会允许被上诉人离婚后独自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更不会配合被上诉人办理涉案房屋的确权登记。3、原审被告颜某2将涉案房产处分给被上诉人及其对本案未提起上诉的事实也足以表明原审被告颜某2对于一审判决的认定予以认可即其认可两上诉人的赠与行为并认可其与被上诉人对于涉案房产的离婚析产行为。4、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离婚析产行为系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亦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颜某2关于涉案房产的离婚析产约定仅是负担行为（合同行为），并非处分行为（物权行为），因此该约定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意在表明合同与物权相分离，即负担行为与处分行为相分离，处分行为是否有效不影响负担行为的效力。而本案中两上诉人是对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颜某2关于涉案房产的离婚析产约定提出异议即对负担行为提出异议并未涉及物权，因此一审法院适用该规定审理本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颜某2述称，离婚协议是我喝多酒后签的，是在家里签的。 原告颜某1、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两被告签订《离婚协议书》中第2条“财产处理”中的条款“离婚后，位于岱岳区住房一套归女方所有”无效；2.本案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某1与原告颜某1系夫妻关系，被告颜某2与被告姜某1曾经是夫妻关系，被告颜某2系两原告之子。被告颜某2与被告姜某12008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两人婚姻关系期间生育一女，取名颜诗钰；2011年11月23日，两被告协议离婚，关于财产处理，约定：“离婚后，位于岱岳区住房一套，归女方所有，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现金壹拾万元整，男方再婚之前付清，婚姻关系续存期间无共同债权、债务”。两被告协议中约定房产系两原告2003年建房，房屋确权登记时，由被告姜某1持离婚协议、全家户口本、颜某1身份证去办理的确权登记，现该房产无最终确权登记结果。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由原告、被告陈述，结婚证复印件、离婚证等证据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两原告诉请确认离婚协议中部分条款的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此部分条款对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应当有效。该行为并非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也非两被告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合法权益。两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离婚协议的性质就是一种混合合同的性质，其中关于自愿离婚和子女抚养的内容属于夫妻人身关系的性质，而财产及债务处理，属于夫妻财产的性质，这两种关系在法律性质上均属平等主体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且夫妻双方关于财产处理的约定，往往高度依赖于双方之间解除婚姻关系等人身有关系约定。因此，不能仅因离婚协议中涉案房产可能涉及他人所有，就认定该部分协议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上述规定，该行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如果涉案房产为两被告以协议形式处分了两原告房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司法解释已确立了无权处分合同属于有效合同这一原则。本案是两原告之子即被告颜某2将涉案房产通过离婚协议赠与被告姜某1，该负担行为，不以行为人对标的物有处分权为必要，无权处分协议本身是有效的。即便被告姜某1不能取得涉案房产，根据上述解释，也有权根据有效合同主张下一步权利。原告起诉实质混淆了无权处分与合同无效等区别。退一步讲，涉案房产虽然是由两原告最先所有，但根据“农村居民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结合被告姜某1与颜某2婚后共同居住的事实，该涉案房产可能是家庭共有，也可能是原告夫妻共有，且被告持有原告颜某1身份证原件等办理确权，也可能是由被告姜某1所有，涉案房产现阶段产权并不明晰。若涉案房产为家庭共有，且只是被告颜某2、姜某1对涉案房产的处分权受限，根据法律一般精神“明重以示轻”，无权处分协议本身是有效的，有部分处分权协议当然也有效。综上所述，原告要求确认两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2条“财产处理”中的条款“离婚后，位于岱岳区住房一套归女方所有”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驳回原告颜某1、李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李某1、颜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颜某1、李某1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9年11月13日岱岳区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涉案房产是上诉人2003年自建。房村镇国土所和房村镇建办加盖公章，证实涉案房产一直归上诉人所有。证据二、2019年11月19日东杨庄村委员发现在房屋确权中存在错误，出具证明复印件一份，原件交给金土地测绘公司了，内容是此证明在2018年房屋确权错误，是由被上诉人确权，现变更为房屋所有权是颜某1，该证明已于2019年11月20日送达确权第三方泰安金土地测绘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姜某1对上诉人颜某1、李某1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没有经办人的签字，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动产登记是不动产所有权的唯一证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无权确认房屋的所有权。对证据二，因系复印件，且没有经办人签字，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明也不得对抗不动产登记，且该证明不影响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中涉案房产的处分条款的效力。原审被告颜某2对两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对上诉人颜某1、李某1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作如下认证：对证据一，泰安市岱岳区村民委员会、泰安市国土资源局岱岳区分局房村国土资源管理所、泰安市岱岳区房村镇建设土地环保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被上诉人姜某1对证据形式有异议，本院要求上诉人完善证据形式，但上诉人庭后提交的证据仍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相关规定，本院不予认定，但对于涉案房产系2003年建房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姜某1二审当庭予以认可，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证据二，因系复印件，亦不符合证据形式，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两上诉人颜某1、李某1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被上诉人姜某1与原审被告颜某2于2011年11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2条“财产处理”条款中“离婚后，位于岱岳区住房一套归女方所有”无效，其主要理由是认为该条款系对两上诉人颜某1、李某1的房产进行分割，属于无权处分，应属无效。被上诉人姜某1在二审中明确认可，涉案房产是在其与颜某2婚前建成，婚后亦未进行翻建，双方在一个院内居住亦始终未分家，姜某1虽主张两上诉人在婚前将该房产许给了其与原审被告，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应当认定原审被告颜某2在离婚协议中就涉案房产的约定，构成无权处分。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虽系关于买卖合同纠纷的具体规定，但对于认定无权处分合同效力的规则，在其他民事案件中亦应参照适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颜某2与姜某1在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产的约定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颜某1、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颜某1、李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宋许科 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