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9民再6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住所地：阜新市艾友矿三井。法定代表人：赵启明，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占奇，系辽宁万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海鹰，男，1965年1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剑锋，系辽宁桐鹊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以下简称艾友销售处）因与被申请人徐海鹰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辽09民终74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辽民申43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艾友销售处的法定代表人赵启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占奇，被申请人徐海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剑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友销售处申请再审称，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本案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前置程序是提起劳动仲裁。本案未经劳动仲裁直接向法院起诉，严重违反程序。2.阜新市清河门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期限严重超期。3.一审审判长孙蕾在审理本案时非本案承办人，在送达判决书时非员额法官，一审法院涉嫌伪造判决、枉法裁判。4.本案人民陪审员夏桂杰未参与本次案件审理。5.本案未经合议庭评议，无合议笔录。二、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欠条”系伪造的。1.关于欠条怎么形成，徐海鹰的说法前后矛盾，因此欠条是假的。2.欠条所记载的内容虚假。综上，艾友销售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第七项规定的情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徐海鹰辩称，首先，根据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7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侦查阶段对证人、被害人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如果作为民事诉讼中的证人证言使用，同样需要经诉争双方质证。其次，从询问笔录形成的过程来看，公安机关侦查人员仅是笔录的制作方，证人、被害人是案件信息的知晓方。根据《民事诉讼法》第73条的规定，除个别特殊情况外，证人、被害人等知晓案情信息的人，必须出庭作证，接受诉争双方的发问。因此，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的侦查过程中制作的询问笔录，如果想作为民事诉讼中的证据使用，也应当由被询问人出庭、接受发问才符合法律规定。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8条规定，自认必须发生在诉讼过程中；自认是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的承认；自认必须是明确表示的；自认必须具有合法性。因讯问笔录不是在民事诉讼过程中作出，其不应被当做民事诉讼中的当事人自认。最后，根据锦州铁路公安处阜新南车站公安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徐海鹰的刑事案件已撤销，阜新南车站公安派出所不建议法庭把刑事案件中的笔录作为民事纠纷案件中当作证据使用”，已清晰、明白的表明公安机关对本案的意见。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法、合理，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因此，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徐海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9年5月8日，赵启明因其经营的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缺少管理人员，双方约定年薪人民币五万元，自原告上班之日开始，被告总以公司资金紧张、周转不畅为借口拖欠原告薪金人民币二十万元整，在原告多次要求下，被告于2014年9月28日给原告出具了欠条。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至今没有给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徐海鹰以被告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拖欠其工薪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供了加盖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公章的欠条来证明其拖欠其工薪20万元的诉讼主张，欠条内容为：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于2009年5月至2014年9月累计拖欠徐海鹰工资20万元整。庭审中被告的质证意见是欠条已经被中法推翻了，欠条是原告在被告处拿了两张盖公章的白纸自己伪造的，没有证据效力；对原告主张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而出示企业变更手续一份，被告的质证意见是只能证明原告是代理人，不能证明是被告职工；对原告出示银行流水记录和短信，证明被告欠其2.5万元，被告的质证意见是与本案无关联性短信由原告单方制作，被告没有收到不予认可；对原告出示工资明细表，证明是其单位职工，但是工资数额是假的，被告的质证意见是对工资表真实性没有意见，不认可他是我单位职工。根据以上证据可以证明的事实，被告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于2009年5月聘用原告为其工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至2014年9月累计拖欠原告工薪人民币20万元。以上事实，有原告、被告委托代理人当庭陈述，欠条、被告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提供的工资明细表、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工商局的企业机读登记档案，被告委托原告的委托书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从被告单位的工资明细表和被告企业登记档案、委托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原告为被告工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不认可原告系其聘用的职工，但又给制作了有原告工资的工资明细表，自相矛盾，充分证明原告为其工作被告未给开工资的事实，虽然欠条系先由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盖章后填写的内容，但内容客观真实，故该欠据具有证明力，被告单位应对其加盖公章的欠条负责，对原告请求被告给付20万元的工资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债权2.5万元所提供的流水账等证据不足，是否是债务关系，本院无法确定，对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支付原告徐海鹰工资款人民币20万元。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艾友销售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阜新市清河门区人民法院（2016）辽0905民初334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徐海鹰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另查明，2018年2月，因徐海鹰涉嫌虚假诉讼，阜新市清河门公安分局对其立案侦查，2018年7月13日，将其刑事拘留。2018年7月27日将其逮捕，同年10月18日取保候审。2019年3月8日，阜新市清河门区人民检察院作出阜清检公刑不诉[2019]2号不起诉决定书。该决定载明“现有的犯罪事实和证据不能确定徐海鹰的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罪”。本院二审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欠条、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提供的工资明细表、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工商局的企业机读登记档案、委托书、立案告知书、阜新市清河门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在案佐证，足以认定。本院二审认为，徐海鹰与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是劳动关系，作为劳动者，徐海鹰有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应否给付徐海鹰20万元劳动报酬。为证明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拖欠劳动报酬20万元，徐海鹰提交了盖着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印章的欠条，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认为该欠条是徐海鹰伪造的，并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进行侦查后，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检察机关认为现有的犯罪事实和证据不能确定徐海鹰的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罪。由此可见，20万元欠据是真实的，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拖欠徐海鹰劳动报酬事实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虽属劳动争议案件，但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为徐海鹰出具了金额为20万元欠条，依照上述规定，徐海鹰完全可以直接提起民事诉讼。原审法院2016年11月15日开庭审理，2017年1月10日作出判决，而徐海鹰因涉嫌虚假诉讼公安机关立案时间为2018年2月1日，民事判决明显在刑事案件立案之前，故不存在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主张的一审法院在公安机关没有结论前下发判决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依据上述规定，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应给付徐海鹰劳动报酬20万元。综上所述，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阜新矿区艾友多种经营公司煤矿煤炭销售处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徐海鹰于2010年12月至2012年10月，从艾友销售处已领取工资总计44200元。具体明细如下：2010年12月领取工资为1500元；2011年1月至8月，每月领取工资为1800元；2011年9月至2012年10月，每月领取工资2000元。再查明，阜新南车站公安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我所于2018年7月13日在徐海鹰居住的小区门外抓获了网上逃犯徐海鹰，在带回途中徐海鹰表示难受、头晕，要求立即吃随身携带的速效救心丸，经办案民警确认药丸安全后立即给他服用，到达派出所办案区后进一步再次确认徐海鹰确系网逃信息上的本人后，简单的按照网上信息内容做了笔录后交办案单位带回。在现场抓获徐海鹰后我们提前就与办案单位进行了联系，所以办案单位很快就到了我们派出所提人，当时办案距今已经过了一年多，办案区的硬盘只能存储三个月，因为案件不是我们立的，不需要刻盘留存，故现在办案区已经没有视频了，徐海鹰也多次找我们要当时的视频，目前我们正在努力找相关单位做技术恢复，但不知能否恢复。另外，徐海鹰的刑事案件已撤销，我单位不建议法庭把刑事案件中的笔录在民事纠纷案件中当作证据使用。又查明，阜新南火车站派出所副所长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8年7月13日18时30分左右，经工作，我带两名民警，在阜新市碧波花园小区门外抓获网上逃犯人员徐海鹰，随机将其带回阜新南车站派出所办案区。在带回途中，徐海鹰曾表示自己太难受了头晕，需要赶紧吃药，让办案人员赶紧给他服用，随后民警将他随身携带的速效救心丸给他吃。据我回忆，徐海鹰当时脸色发白，表现出痛苦状态。到达阜新南车站派出所办案区后，向其核实确认了《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中在逃人员徐海鹰身份就是其本人。在办案区的询问中，徐海鹰本人表示身体很难受，同时也表示非常气愤，他一直在阐述，在这个案件中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逃人员，而且事先没有任何组织和单位找他了解情况。因该案件不是我所办的案件，不需要详细了解该案件中的违法犯罪具体细节，我们只按照《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上的信息内容，简单的进行了记录后，把笔录交给徐海鹰签的字，徐海鹰当时看没看笔录的内容我不记得了，由于立案单位正在门外等着办理移交，徐海鹰签完字后，就将徐海鹰移交给立案单位接回了。又查明，艾友销售处法定代表人赵启明再审庭审陈述：徐海鹰在艾友销售处每年工资收入在3至4万元，好的情况还能多点。上述事实有工资发放明细表、阜新南车站公安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锦州铁路公安处阜新南火车站派出所副所长出具的情况说明、抓获徐海鹰后在车上民警手中执法记录仪的录像、当事人庭审陈述在卷佐证，已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程序是否合法；二、艾友销售处是否拖欠徐海鹰20万元劳动报酬。关于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虽属劳动争议案件，但艾友销售处为徐海鹰出具了金额为20万元欠条，依照上述规定，徐海鹰完全可以直接提起民事诉讼，故对于艾友销售处提出的本案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应先提起劳动仲裁的再审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艾友销售处提出的其他程序违法主张，因未影响实体公正审理，且本案系再审案件，故对于艾友销售处提出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艾友销售处是否拖欠徐海鹰20万元劳动报酬的问题。刑事讯问笔录，是指刑事诉讼中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对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就案件事实进行讯问所做的记录，其内容包含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其通常采用一问一答的讯问方式，并由接受讯问的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签字或捺加手印予以确认。从制作过程来看，刑事讯问笔录并不能排除因主、客观原因导致接受讯问的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不能如实反映事实真相，甚至与事实真相完全相悖的情况。本案中，根据阜新南车站公安派出所和该所副所长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执法记录仪的录像，当时徐海鹰身体不适，徐海鹰是否对讯问笔录进行确认亦不能确定，及讯问笔录自身所具有的上述特点，本院对该份讯问笔录不予采信。艾友销售处法定代表人赵启明再审庭审时陈述徐海鹰“每年工资收入3至4万元，好的情况还能多点”，该事实与徐海鹰原审陈述的双方约定年薪人民币五万元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按照这个工资标准计算，徐海鹰在艾友销售处工作五年多时间，总计工资收入应在二十多万元。艾友销售处在原审中仅提供了徐海鹰在2010年12月至2012年10月期间的工资发放明细表，该工资发放明细表也只证明了徐海鹰签字确认的从艾友销售处领取了总计44200元的工资收入。而徐海鹰原审提供的案涉欠条中载明“艾友销售处于2009年5月至2014年9月累计拖欠徐海鹰贰拾万元整”，该欠条中载明的拖欠工资数额与徐海鹰上述工资收入标准、工资收入总额和已领取的工资数额能够相互印证。虽然该欠条系先由艾友销售处的法定代表人盖章后填写的内容，但不能据此否定该欠条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民事诉讼法中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对于该欠条予以采信，并对艾友销售处拖欠徐海鹰20万元工资这一事实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因徐海鹰作为劳动者为艾友销售处提供了长达五年多的劳动，艾友销售处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徐海鹰足额发放工资，根据上述举证责任的规定，艾友销售处作为用人单位理应按照欠条约定给付拖欠徐海鹰的20万元劳动报酬。故对于艾友销售处提出的欠条系伪造不应支付徐海鹰工资的再审主张，本院不支持。综上所述，艾友销售处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9民终7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荣志审判员  黄 华审判员  李洪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何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