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96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岩，男，1970年2月17日出生，满族，住大连市金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妙禾食品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小辛村。法定代表人：李岩，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汉启，辽宁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岩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妙禾食品配送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民初10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岩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民初1093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郭岩给付大连妙禾食品配送有限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20，000元）；二、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销售馄饨，与上诉人形成了竞争关系，但上诉人认为两者非同一法律关系，与劳动争议案件无关，也就无所谓违反了竞业限制条款，虽然上诉人有销售馄饨的行为，但是其销售的客户群体是北京，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中关于竞业限制的地域范围并未约定，不能仅凭竞业限制全面约束上诉人的经营行为，这明显是显失公平的行为。2.一审法院于判决中认为离职后不满两年即与案外人共同成立了大连锅盐食品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和原告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业务以此判定双方存在竞争关系明显不当，上诉人所成立的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米、面制品、速冻食品制造、销售；国内一般贸易，而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仅仅为中央厨房不含凉菜，不含裱花蛋糕，不含生食海产品，限配送本企业下属门店；企业管理服务。二者根本不属于同经营范围之内的事项，也就无所谓竞争关系。3.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并未出示证据证明其公司存在商业秘密，上诉人并不属于公司核心岗位员工，接触不到重要的事项，对一个普通员工约束竞业限制主体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23条及24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经济补偿，竞业限制期限不得超过二年，但双方的保密协议中仅约定了劳动者竞业限制五年及违约金，没有同时约定经济补偿，显失公平，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23条及24条的规定，属于第26条第2款情形，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属于无效条款，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无须向被上诉人给付竞业限制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的规定，实则该两条的立法本意在于规范双方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当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后，基于维系劳动者的生存权而做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该条系主动遵守竞业限制的劳动者向用人单位请求支付经济补偿时的补救措施，上诉人另行起诉经济补偿时才适用该条款，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不适用本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大连妙禾食品配送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已经查明被上诉人系大连东胜餐饮有限管理有限公司授权经营的里食真注册商标食品业务范围，上诉人自2014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12日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在受聘期间从事里食真食品的相关工作，上诉人其先后从事技术部的工艺员、数据管理、市场渠道、市场督导，行政部安全主管和北京市市场开发推广工作，其应当明知被上诉人的业务范围，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理应是《劳动合同法》第23条第24条规定的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而上诉人正是在从事北京市场产品开发推广工作时被大连市甘井子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查处其无证经营并销售带有里食真商标的馄钝，其销售的主要地点正是北京地区，上诉人亦认可其销售客户群体是北京地区，以上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在受聘用期间即非法从事与被上诉人具有竞争性的业务，而根据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第3条竞业限制条款明确约定上诉人同意在受聘被上诉人期间绝不直接的或间接地从事同被上诉人业务具有竞争性的业务，上诉人的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作为劳动者的忠实义务及合同法意思自治和诚实信用原则，理应承担违反竞业限制条款的违约责任。关于上诉人称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无效的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合同法》及《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事由，应属有效，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6条第1款规定，虽然竞业限制条款并未约定经济补偿金，但不能因此认定竞业限制条款无效，故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及竞业限制条款均应属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上诉人在受聘用被上诉人期间及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之后均有违反竞业限制的行为，其应当承担竞业限制条款的违约责任。故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大连妙禾食品配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28日，经营期限自2013年10月28日至2023年10月27日，经营范围为中央厨房(不含凉菜，不含裱花蛋糕，不含生食海产品，限配送本企业下属门店)；企业管理服务。2014年5月1日，原、被告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5月1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止；被告在管理岗位从事管理工作。合同期满后，原、被告续订劳动合同至2018年4月30日。2017年5月12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17年5月12日；解除原因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及劳动者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失。被告在上述证明书中签署“收到本通知郭岩”，被告认可收到了上述证明书。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先后从事技术部工艺员、数据管理(成本核算)、市场渠道部市场督导、行政部安全主管和北京市场产品开发推广工作。另查明，2015年4月30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保密协议》，其中，第一条商业秘密保密范围约定：“1.市场部信息：(1)客户资料情况，合作伙伴情况，以及公司将要发展方向的方针、策略；(2)材料设备采购方式、采购价、采购渠道、采购合同、分包商资料情况；(3)合同及分包商合同、协议；(4)在经营活动中的保密行为及领导临时交代的保密事项等。2.技术信息：指公司所属系统产品开发、生产或制造过程中的秘密技术、专有技术，包括：产品方案、设计、制造方法、流程、技术报告、图纸、样品等，质量控制和管理方面的技术知识以及相关领域的制度、流程、规则等内容。3.经营信息：(1)公司重大决策中的秘密事项；(2)指与公司经营范围相关之经营活动当中所涉及的相关战略规划、情报、计划、方案、方法、程序、经营决策，包括：推销计划、进货渠道、产品价格、供求状况、客户名单、合作协议、行销计划、采购资料、定价政策；(3)公司尚未付诸实施的经营战略、经营方向、经营规划、经营项目及经营决策；(4)公司内部掌握的合同、协议、意见书及可行性报告、主要会议记录；(5)公司职员工等资料；(6)公司出资开发、研制、购买的软件；(7)其他经公司确定应当保密的事项，如管理流程、行政、人事资料及各部门管理资料等。4.财务信息：(1)公司财务状况，经营状况；(2)客户资料情况，合作伙伴情况，以及公司将要发展方向的方针、策略；(3)材料设备采购方式、采购价、采购渠道、采购合同、分包商资料情况；(4)在经营活动中的保密行为及领导临时交代的保密事项等。”第三条限制竞争性行为约定：“(1)乙方同意，自己在受甲方聘用期间，绝不直接地或间接地从事同甲方业务具竞争性的业务，绝不同时接受甲方竞争对手的聘用，绝不对甲方竞争对手提供(无论直接的或者间接的)咨询性、顾问性服务，绝不聘用甲方的任何其他职工为自己工作，也不唆使甲方的任何其他职工接受外办聘用。(2)乙方离职后不得向第三方公开甲方所拥有的未被公众知悉的商业秘密；离职后五年内，保证不在甲方以外的任何场所使用甲方的商业秘密与甲方竞争，乙方不得到生产同类或经营同类业务且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任职，也不得自己生产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经营同类业务。”第六条法律责任约定：“4.乙方违反本协议的，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由乙方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支付甲方违约金(人民币贰万元整)。”庭审中，被告辩称，上述《保密协议》共3页，其中载有“限制竞争性行为”条款的第2页没有被告签名，且原告未向被告支付任何补偿，该保密协议公司员工均需签署，故属于无效协议。再查明，2017年7月18日，大连锅盐食品有限公司成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12MAOUBFRN5A，股东为被告及案外人徐鸿刚，被告任监事，徐鸿刚任执行董事兼经理，公司经营范围为米、面制品、速冻食品制造、销售；国内一般贸易。庭审中，原告提供大连东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商标使用许可授权书》及“里食真”商标注册证，证实2015年6月20日至2024年12月20日期间，大连东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授权原告使用“里食真”注册商标，注册证核准的全部商品包括面包、面条、比萨饼等。又查明，2017年6月21日，大连市甘井子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被告作出《关于郭岩无照经营、销售侵犯商标注册权商品以及食品标签含有虚假内容案的处罚决定》，该决定“经查明”载明：2016年10月20日，被告租用大连市甘井子区泡崖街道国贸街8号第81栋第C号房，在未办理营业执照的情况下，购进加工馄饨使用的相关工具、器材，2017年3月28日向北京北大第一医院、协和医院和天文台三家销售馄饨，现场有5个装有馄饨的带“里食真”字样和图案的商品，在此期间，被告未获得大连东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授权使用“里食真”注册商标，经“里食真”商标注册证注册人大连东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鉴定为侵权行为。给予被告“没收带有‘里食真’注册商标标识的包装盒58个，没收违法所得0.3124万元，罚款4.6876万元，合计5万元，上缴国库”的处罚。被告接受了上述行政处罚。还查明，2018年5月8日，原告以本案被告为被申请人，向大连市甘井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被告停止侵权行为，向原告赔偿竞业限制违约金20，000元、侵犯原告公司商标权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0元及侵犯原告公司商业秘密造成的经济损失300，000元。同日，仲裁委员会作出甘劳人仲不字(2018)第14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原告所申请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原告不服，诉至本院，提出诉称中所列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20,000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竞业限制的范围、地域、期限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的约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前款规定的人员到与本单位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或者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竞争限制期限，不得超过二年。”本案中，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被告工作岗位虽为管理岗位，从事管理工作，但实际上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先后从事了技术部工艺员及数据管理、市场渠道部市场督导、行政部安全主管及北京市场产品开发推广工作，从生产到管理，再到市场营销推广，工作范围广泛，应涉及原告公司的客户资源、原料供应等市场部信息、产品生产工艺、流程、配方等技术信息、销售成本、营销渠道、营销方式等经营信息及财务信息等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故被告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范围，其在职期间及离职后一定期限内对原告负有保密义务及竞业限制义务。而从大连市甘井子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被告作出的《关于郭岩无照经营、销售侵犯商标注册权商品以及食品标签含有虚假内容案的处罚决定》中可以看出，被告在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前就存在无营业执照且无授权的情况下，经营销售具有“里食真”商标的馄饨的行为，而“里食真”馄饨为大连东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授权原告经营的注册商标食品业务范围，被告在职期间即直接从事了同原告经营范围具有竞争性的业务，主观上存在违反忠实义务及保密协议约定的故意，客观上利用其所知悉的原告商业秘密实施了违反保密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行为。在被告离职后不满两年，被告又与案外人共同成立了大连锅盐食品有限公司，经营与原告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业务，亦应认定被告违反了保密协议中的竞业限制条款，损害原告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被告应依据《保密协议》的约定承担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000元的违约责任。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无效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但未约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按月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中未约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的情况下，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使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的劳动者权益能够获得救济途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的劳动者，可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另行主张权利。故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虽然对被告在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期间原告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或经济补偿的给付标准未进行约定，但并不必然导致双方所签订的保密协议无效。故被告此节辩称意见，于法无据，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判决：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郭岩给付原告大连妙禾食品配送有限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人民币20,000元。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郭岩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7年5月12日，被上诉人大连妙禾食品配送有限公司向上诉人郭岩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一审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竞业限制违约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保密协议》中未约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并非是上诉人可以主张《保密协议》无效的事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的劳动者，享有向用人单位主张经济补偿的权利。案涉《保密协议》并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协议无效情形，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工作期间的工作岗位及工作内容，上诉人虽对其从事过部分工作岗位有异议，但被上诉人提举的员工调岗审批表、员工调岗工作交接单均有上诉人本人的签字，可以证明其工作部门和工作岗位，且上诉人在原审期间就其从事市场渠道部市场督导工作做过陈述，上诉人属于法律规定的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经查，上诉人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及离职后不满两年实施了违反《保密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行为，应依据该协议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竞业限制违约金20,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郭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郭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爽审判员 曾国救审判员 范瑞瑶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苏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