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233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强成，男，1972年12月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显斌，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禹静，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建，男，197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枫，男，197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泉波，男，1953年5月1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彩云，广东智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兰兰，广东智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强成、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合同纠纷一案，各方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8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强成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要求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补充返还1340440元及利息（从2017年1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款项清偿之日止）；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结合曹强成在2017年1月3日向方泉波支付10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可以证实曹强成一直未对其应承担的1440000元股权转让款存在异议，从未明确向三被告表示其由不同意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意见，其付款行为也表示愿意支付股权转让款”，属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有误，依法应纠正。一审法院已认定“本院对曹强成主张的其是受到三被告胁迫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愿签署协议书和确认书并支付了相应的款项的事实予以确认……曹强成有权主张撤销案涉确认书、协议书”之基础事实，但其后的审理思路转变为曹强成签署2016年《股权转让合同》及支付100000元时是自愿的，所以曹强成具有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即使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支付相应的款项视为履行合同的行为，因此未支持曹强成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1340440元，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纠正。虽然曹强成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及支付100000元时是自愿，但在支付后期股权转让款1340440元时，已处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胁迫下，曹强成的行为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股权给转让合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曹强成有权选择终止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如曹强成不继续履行合同，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可依法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曹强成按照本次股权转让款的20%支付违约金，而无权通过强迫交易的方式要求曹强成继续履行。事实上，曹强成愿意通过支付违约金终止合同履行，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纠纷，但该三人却采取非法胁迫手段要求继续履行，其行为依法应予以制止和纠正。且如按照一审判决思路，将促成通过司法手段间接确认采用非法手段促使合同履行的合法性，必然会反向引导合同双方在发生矛盾时通过非法的方式解决，而不是通过合法的途径解决，造成社会和经济交易的不稳定。由于一审法院已认定《协议书》和《确认书》（含《财务汇总表》）是可撤销的，曹强成因此而支付的1340440元应由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向曹强成返还及支付占有款项期间的利息（从2017年1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款项清偿之日止）。补充意见：一、因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以扣押委托加工的珠宝首饰并拒不发货胁迫，曹强成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书》《确认书》属于依法可撤销的协议，应予撤销。1.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公安机关的笔录显示王林建、方泉波、周枫承认通过扣押胁迫并获得曹强成支付的款项，其行为属于胁迫，依法应撤销。2.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以拒不向由曹强成任董事的柏宇首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宇首饰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广州柏宇珠宝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宇珠宝公司）委托加工的首饰及以继续变卖黄金和首饰为由胁迫曹强成为避免该两家公司向境外的客户承担严重的违约责任及维护公司商誉而被迫签了《协议书》《确认书》，该确认书依法应撤销。3.王林建、方泉波、周枫实施了胁迫行为。2017年1月5日，王林建代表广州方盈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盈公司）第七十一分厂（以下简称七十一分厂）突然告知曹强成所代表的柏宇首饰公司和柏宇珠宝公司“从即时起，进出口报关业务停止、交收业务停止、订单生产停止”，致使柏宇首饰公司和柏宇珠宝公司无法取回由七十一分厂加工的珠宝首饰，该两家公司面临向包括MASSILIA公司在内的数家客户承担违约的法律责任以及面临合同被解除的法律风险。2017年1月14日，王林建又发了一份《财务汇总表》要求曹强成按照该份文件所列金额3637178元支付。2017年1月18日，王林建再次发出通牒，理由是因七十一分厂对外欠债要变卖柏宇首饰公司和柏宇珠宝公司委托的半成品，甚至处理部分成品。同时，王林建故意告知曹强成七十一分厂的员工将于1月21号返乡，直至3月5日上班。正是因七十一分厂与柏宇首饰公司、柏宇珠宝公司存在长期合作关系，王林建是清楚地知悉柏宇首饰公司和柏宇珠宝公司的交货期限，王林建才故意以提前放假及推迟节后上班的时间来胁迫曹强成按照《财务汇总表》支付。2017年1月19日，曹强成因王林建的胁迫行为向公安部门报警。公安机关并未处理双方纠纷，曹强成为了尽早拿到被扣押的珠宝首饰等物品才被迫同意受让其三人的股权并于2017年1月20日签署《协议书》。说明：虽然《财务汇总表》是单独成页的文件，但其中所涉金额与《确认书》的金额一致，故前者未超越后者的内容及金额。《财务汇总表》实质属于《确认书》金额的计算方式，且其中细化为众多分项，曹强成对其中部分金额确认并同意支付，对《财务汇总表》中不同意支付的部分通过以撤销《确认书》一并撤销，故在《确认书》被撤销后，该份《财务汇总表》不具备继续约束各方权利义务的基础。撤销《确认书》时《财务汇总表》将一并发生被撤销的法律效力。由于本案是合同纠纷，是因受胁迫而请求撤销合同，所以在《确认书》《协议书》依法被撤销后，支付款项的行为自然无效，应由王林建、方泉波、周枫向曹强成返还非法得利。王林建、方泉波、周枫以未提出撤销转账的行为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林建、方泉波、周枫提供的证据显示曹强成真实意愿下签名时是用中文“曹强成”签署，《确认书》《财务汇总表》及《协议书》等文件中以“underduress”进行签名，说明其在签名时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二、王林建、方泉波、周枫扣押货物的行为已超出商业压力的范围，不具有合法性，依法不应予支持。王林建等人提出“商业压力”不是法律规定行使权利的来源和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承揽人享有留置权，但其行使留置权的条件是加工方拒不支付加工费，留置权的行使范围不应超出应加工费的范围。如超出行使留置权的原因及范围，通过扣押委托方的货物来达到谋取不合理的利益时，则其行为明显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九条规定的“胁迫”。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存在胁迫及撤销《协议书》和《确认书》（含《财务汇总表》）及返还2790440元及利息认定正确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未判决由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向曹强成返还1340440及利息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严重错误，依法应纠正。综上，请二审法院尽快依法判决。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辩称：曹强成的上诉没有依据。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和《确认书》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撤销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曹强成上诉的部分处理不支持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双方的《股权转让合同》，曹强成在一审时也明确是自愿且合理的，其向方泉波支付款项是其应尽的义务。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也实际履行了双方在2016年的《股权转让合同》的义务，曹强成也实际享受了该合同的权利。补充：一、曹强成谎话连篇，不诚信，陈述误导法庭，不应予以采信。本案现有材料反映曹强成及其代理人为推卸责任，颠倒是非。1.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第七条显示曹强成已知悉七十一分厂的情况，2016年12月及庭审时其均表示不支付股权款是其违约，却在起诉时称是因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原因导致其不支付。2.曹强成在接收七十一分厂后，不继续向方盈公司交管理费，导致该公司在七十一分厂工商登记营业期满时选择办理注销手续。曹强成从事经营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公司经营期限可以续期，但是在一审质证时却称王林建、周枫、方泉波隐瞒七十一分厂的经营期限，致使其以1440000元的价格购买股权。3.曹强成拖欠加工费。曹强成在双方交涉的录音及报警笔录中均确认其拖欠加工费100多万并同意支付，且在支付完后也不要求退还。4.2017年1月6日的录音反映曹强成是同意变卖其存放的原材料用于清偿债务，而其称《首饰货物签收表》是被迫签的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5.关于七十一分厂的资产价值问题。曹强成的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该厂规模、口碑、生产能力均优，双方第一次股权转让时就对该厂400多万元的资产进行盘点，曹强成至诉讼时均未提出质疑及交涉。且曹强成未说明是本来的资产价值100000元，还是清理完后遗留的东西价值100000元。工厂有大量监控视频，曹强成为何不保存证据，且在变卖工厂设备时也未通知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二、本案《协议书》《确认书》《财务汇总表》是双方和解的结果，不存在胁迫。从时间节点可看出是持续协商过程，曹强成在录音中也表示是商业决定，大家计数，谈不拢，年后计数也说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留置首饰并未对其威胁。三、留置首饰是自我救济的紧急措施，并未超过合理范围。曹强成入股七十一分厂是给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设置商业圈套。由始至终曹强成未想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及其承诺，不考虑对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的影响。因其行为使王林建、周枫、方泉波陷入困局，不得不采取紧急自救措施。四、案涉《确认书》未约定付款义务，与《财务汇总表》是互相独立的文件，不存在附属关系。曹强成称两者应当一并发生被撤销的法律效力，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五、曹强成让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按劳动关系另行向常德市福源宏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厂）主张周枫的200000元工资，同时在2018年6月13日秘密注销该厂（见该厂的工商登记信息）。曹强成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六、曹强成作为违约方，无权选择仅支付违约金终止双方的合同。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2.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为驳回曹强成的诉讼请求；3.判令曹强成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查明本案纠纷的产生系曹强成作为股东不入资、作为订货商不给加工费等重大过错行为引起的。曹强成单方长时间拖欠七十一分厂股东方泉波的巨款股权转让款、违背承诺不提供足够的订单，使七十一分厂长期处于亏损状态，导致双方矛盾产生。曹强成利用具有丰富管理经验和较高技术的王林建、周枫为其扭转濒临破产的同类工厂（即本案所称的湖南厂）后，便开始连续拒付七十一分厂加工费高达100多万元，使七十一分厂无法向工人支付工资等，陷入资金无法周转的困境。虽然多次沟通，但情况依然得不到任何改变，当时已接近年关，工人都要拿工资回家过年的紧迫情形，为避免工人群体欠薪闹事事件的发生，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被迫留置曹强成货物，给其增加商业压力，出面解决双方存在的迫切的经营和资金问题，本事件的发生是由于曹强成的重大过错行为引起的，其过错在先。二、曹强成制造诸多的胁迫假象，一审判决未能透过现象看实质，混淆商业压力与胁迫，从而适用法律错误且不公平。（一）首先，曹强成每次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沟通双方矛盾和解决方式时都单方秘密录音，并故意表述受胁迫的意思，达到其收集“证据”的目的。同时，提供给法庭的录音翻译，故意隐瞒对其不利的片段，意图掩饰当时的实际情况。相反，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认为双方沟通需要录音的，必定事先告知，客观、真实地面对和解决双方存在的问题。其次，报警仅是曹强成制造受胁迫假象的套路。双方达成和解初步意见后，曹强成在约定签协议的前一天下午5点后到派出所报警，称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对其敲诈勒索，除了要求支付100多万元的加工费，再另行支付400多万元款项，但对曹强成的欠款等严重的违约行为以及给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所造成的损失却只字不提，也不提双方曾就赔偿问题进行磋商的情况。未等警方对报警事宜作出调查处理，便立即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签订和解协议并进行交接。可见，曹强成报警的目的不是想由警方处理，而是收集其受胁迫的“证据”。再次，曹强成在和解文件中“underduress”签名，系其制造胁迫假象最明显之处。和解方案是双方长达半个多月时间协商达成的，且签约当时均有专业执业律师在现场对和解文件内容提出修改意见，曹强成签名“underduress”时也表示习惯签英文名字并在签名处打上指模，不存在胁迫的情况。更何况曹强成当天同样以“underduress”名字签收的全部加工首饰和七十一分厂的资产盘点明细也不是被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胁迫的。（二）曹强成在本案中所受到的是商业压力，并非胁迫，一审判决把商业压力误认定为胁迫。因曹强成故意实施和放任其违约行为致七十一分厂陷入困境，为解决资金及经营问题，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被迫无奈，才提出要求暂扣曹强成委托加工首饰，只有通过这唯一的施加商业压力的方式，才获得与曹强成真正谈判解决问题的机会。整个谈判的过程中，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没有限制曹强成人身自由，也没有要给其造成巨额财产损害相威胁，所达成的调解方案完全是曹强成基于商业角度考虑、双方共同协商的结果。除了和解，有多种救济手段，比如其已选择报警的方式，还有诉讼、财产保全等等，曹强成也说找了律师，做了很多方案，不存在胁迫的紧迫性和唯一性。更何况，当时参与和解活动的除了双方当事人，还有双方的专业执业律师、派出所的工作人员，都没对该和解活动的合法性提出任何异议。可见，该商业压力不构成法律上的胁迫标准。（三）双方达成的和解方案符合当时实际情况且公平合理。基于当时的情况，双方已无法继续合作经营七十一分厂，而曹强成已实际掌控业务范围和具备经营管理能力，由曹强成全面接收七十一分厂是最可行的方案。《财务汇总表》是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根据七十一分厂在双方合作期间的经营情况以及双方的“付出”等客观实际情况作出的，曹强成在谈判之处也同意给予合理的补偿，虽后来认为受让七十一分厂剩余股份价格和赔偿损失部分不合理，但从未提出不合理的原因（包括款项性质和金额），主要是认为没能力支付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提出款项。至于转让剩余股份的价格，是按照曹强成于方泉波第一次股权转让时自愿、平等协商的价格确定，且双方交接时已进行财产签收，接收的财产与双方在第一次转让时的资产确认表基本无异，因此，双方协商的股权转让款是公平合理。三、一审判决认为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不具有留置权，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因曹强成拖欠100多万元的加工费，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留置曹强成委托加工的首饰（即对完成的工作成果行使留置权），显然是符合法律规定的。除了加工费，曹强成还拖欠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股权转让款130多万元，及其作为七十一分厂股东应当负担的七十一分厂的经营损失和工人工资。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被迫变卖股东曹强成存放在工厂的库存原材料金银，用于清偿工人工资等完全为情势所需，曹强成在双方谈判过程中也是提议和同意变卖原材料金银，套现支付工人工资和对外债务的。从二审提交的2017年1月6日的录音证据反映，曹强成系同意变卖其存放的原材料用于清偿七十一分厂的债务。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并未变卖曹强成委托加工的工作成果（首饰）。一审判决认为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已经将曹强成委托加工部分珠宝首饰变卖，所得价款1853999元，价值大于拖欠的加工费，属于错误的事实认定，进而作出认定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对工作成果首饰不具有留置权，错误适用法律规定。曹强成称受到胁迫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而曹强成在未告知、私自录音的语音中，其诱导性的单方陈述及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被激怒后的情绪化语言不能反映当时的真实情况，应有所甄别。四、退一步来说，即使存在胁迫的情况，因曹强成已全部变卖工厂资产，使工厂不复存在，属于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一审判决支持曹强成撤销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双方早已履行完毕2017年1月20日所签订的《协议书》和《确认书》。即使存在胁迫，曹强成在签订上述文件及履行完毕后到起诉前，在长达9个多月的时间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相反，曹强成到此期间积极变卖标的工厂的全部资产，拒绝向被挂靠的方盈公司支付管理费等费用，导致方盈公司在七十一分厂工商登记的经营期满后选择注销而不再延长经营期限，使七十一分厂不复存在。因此，七十一分厂注销的后果是曹强成接收后自身原因造成的，这等同于曹强成对双方协议（文件）及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行为的确认，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曹强成已视同放弃撤销合同权利。一审判决对此适用法律错误。五、曹强成要求撤销《协议书》和《确认书》，一审判决却判令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返还《财务汇总表》的其他款项，不仅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程序违法，而且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财务汇总表》是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根据七十一分厂在双方合作期间的经营情况以及双方的行为等客观实际情况结算、经曹强成认可的文件，而曹强成提起诉讼时仅要求撤销《协议书》和《确认书》，即算一审判决认为该表第7条约定收回七十一分厂剩余股份的《协议书》系胁迫签订的，有违公平，裁决撤销，根据法律规定，撤销的法律后果也应仅限于因该股权转让协议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而《确认书》系对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收到《财务汇总表》对应款项后，双方权利义务已结清的事实确认，撤销《确认书》仅是对双方权利义务已结清这一事实的撤销，后果仅导致双方在支付款项后的权利义务处于不确定的状态，不应撤销双方之前的对账和付款行为，一审判决混淆《财务汇总表》与《确认书》的关系，对《财务汇总表》的其他款项约定进行审查并作出处理，属于超裁，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剩余50%股权转让协议书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也应判令曹强成将七十一分厂回复原状交由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经营管理，即便不能恢复原状，也应当按双方清算确认的资产清单的价值折价补偿，一审判决将七十一分厂价值400多万元资产的一半折扣成50000元补偿给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不符合法律规定，严重不公平。本事件是由于曹强成重大过错行为引起的，根据该条法律规定也应判令曹强成对其错误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有意忽视、包庇曹强成过错行为，无需其对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承担责任，系对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的第二次伤害。六、一审判决要求周枫退还在湖南厂的工资待遇，不公平且没有法律依据。周枫系应曹强成要求到曹强成控制的湖南厂担任总经理职务，对该公司进行经营管理，扭转即将破产的局面。周枫接收的是曹强成个人的指令实实在在开展工作，且在双方在谈判过程中，曹强成一直是同意支付周枫在湖南厂工作期间应付未付工资待遇，对200000元金额也是认可的。综上，请求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曹强成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存在胁迫属事实法律认定正确，应予以维持。胁迫的行为：1.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笔录显示，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分别在向公安做笔录时承认通过扣押货物的方式迫使曹强成支付款项，属于胁迫。2.王林建、周枫、方泉波通过扣押由曹强成控制的关联公司的货物拒不发货，迫使曹强成同意签署《协议书》《确认书》《财务汇总表》等并要求支付相应的款项，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的行为已构成胁迫。具体而言，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从2017年1月5日、2017年1月14日、2017年1月18日分别向曹强成发出邮件，告知从即时起停止报关业务、交收业务、订单生产，迫使曹强成控制的关联公司无法取回由七十一分厂负责加工的珠宝首饰，致使曹强成面临无法向上游客户交货，甚至面临失去客户的风险。王林建也通过邮件告知曹强成七十一分厂要将曹强成正在加工的半成品进行处理，基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的胁迫行为，在2017年1月19日，曹强成就向公安部门进行报警，但公安并未实质的介入双方的纠纷进行处理，为了尽早拿到被扣押的珠宝首饰等饰物，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被迫于2017年1月20日签署案涉的《协议书》《确认书》等，所以曹强成在签名写为“underduress”，该词汇的中文意思为被胁迫，以此反映出曹强成在签署文件时并非出于真实意思表示，既不愿意签署文件，也不同意按照文件上的金额进行支付，基于此，从文件反映出曹强成是受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的胁迫下而发生的。3.曹强成提交的两次录音资料反映出是被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胁迫而签署，在第一个录音资料（1月15日）显示，双方在协商时曹强成已同意支付加工费，由此可见曹强成并无故意拖欠加工费用，但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仍拒不发货，强迫曹强成签约及支付，且在此时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已擅自变卖曹强成放置在七十一分厂的黄金及白银，该价值已远超应付的货款。曹强成被胁迫支付的金额远高于应付货款，应付货款1000000元，扣除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变卖黄金、白银后还支付了360余万元，一审法院也查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的承揽人享有留置权的条件。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以享有留置权作为抗辩理由依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第二个录音（1月20日）显示曹强成拿货及付款过程中，曹强成一再表示自己是被逼迫而交钱，从该录音也反映出案涉相关协议及付款均不是曹强成的真实意思表示。4.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已明知曹强成负有向国外客户的交货压力，仍无故扣押曹强成的货物，要求曹强成支付巨额款项，该行为损害曹强成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及结合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的行为，其要求曹强成签约及支付款项已属于民事法律上的胁迫，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的上诉缺乏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第二，一审判决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向曹强成返还2790440元及利息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但除王林建、周枫、方泉波需返还该笔款项外，对曹强成在胁迫下而继续支付第一次受让股权的股权转让款1340440元及利息应一并予以返还。1.由于一审法院已查明曹强成是受胁迫而签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曹强成签署的这些协议等文件依法应被撤销，属于无效协议，双方应予返还，曹强成支付款项的行为当然无效，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应当返还全部的非法所得4130880元。2.在曹强成被迫支付完毕款项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串通方盈公司擅自将七十一分厂进行注销，其没有要转让七十一分厂全部股权的意向，更没有要履行第一次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等相关文件的意图，其仅是通过胁迫以达到最大限度地获得非法收益。在第一次签署《股权转让合同》后，其三人从未召开股东会，也没有让曹强成参与七十一分厂的经营管理，更没有进行分红，也没有给予曹强成所控制的关联公司所下订单给予特别优惠，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没有履行股权转让的意图，也没有将曹强成当成股东。曹强成只愿意通过违约责任的方式来终止第一次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而不愿意通过胁迫的方式来继续履行。本次开庭时，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提交的录音中，曹强成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履行第一次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所以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并未通过合法的途径追究曹强成的违约责任，而是通过非法的手段来强迫曹强成继续支付，该种行为不应被我国法律所准许，否则我国的市场经济规律及交易原则将被受到严重破坏，导致错误的司法判例。第三，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以《财务汇总表》未单独提出撤销为由不同意一审判决，其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财务汇总表》属于《确认书》中所涉及金额的一个计算表，仅体现为一种金额的计算方式，在《确认书》依法被撤销后，《财务汇总表》也依法发生被撤销的法律效力，故《财务汇总表》不能单独作为一份具有确认和结算双方权利义务的独立文件，效力随着《确认书》的撤销而无效。第四，关于周枫的工资，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存在欠付周枫工资的情况，该事实与本案所争议的合同纠纷无关，即使周枫要求支付，应由周枫根据劳动合同法等规定依照法律程序通过仲裁的方式来进行解决，不属于本案应解决的范围。第五，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称本案遗漏查明双方因股东不入资不给加工费等重大过错行为所引发的纠纷，一审法官已审理查明曹强成在第一次签署《股权转让合同》后以及在双方陆续的委托加工的情况下，一直都有支付，甚至是当期超额支付加工费用的情况，不存在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所称长期存在拒不支付加工费的未查明的事实。第六，由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的行为已远超其所称的商业压力，商业压力不是法律上的专用名词，其判断与本案合同法所确认的胁迫是无关的，由于其三人在处理是否向曹强成交付货物的行为时已使用了违反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所赋予的合法手段，其扣押的货物、变卖的黄金、银的价值远超未付加工得等，就是属于胁迫，一审法院在审理曹强成受到胁迫的事实上是已查明，详见第一点。第七，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称因曹强成已经全变卖工厂全部资产，属于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七十一分厂是由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主动申请注销，曹强成为了止损才将遗留下来的部分的货物进行变卖，不属于放弃撤销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撤销权并没有放弃一说，曹强成在法律规定的一年内提起本案纠纷，享有撤销权，故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的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曹强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7年1月20日由王林建、方泉波、周枫和曹强成签订的《协议书》和《确认书》；2.方泉波、王林建、周枫向曹强成返还4180880元及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计至实际还款之日）；3.方泉波、王林建、周枫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4日，王林建向曹强成发送《账务汇总表》，其中载明“1.16.12-17.1月已对数确认的发票，PJ结存足金15840.66克。工费HKD1051225折RMB946103（汇率0.9）。已同PJ对好数，8228件货待报关。2.半成品发票有4586件，金4545件，连耗足金7457.99克。银41件，连耗足银82.45，金银货工费RMB318172半成品已同PJ对数确认待移交。3.配件退料，连耗足金1397.08克，配件已同PJ对数确认，待移交。4.16.7-9月社保差额补缴7888元。5.湖南厂占方盈管理费及报关运费38134元。小合计数，应回PJ足金6985.588克，足银762克，应收PJ合计1310297元人民币。6.应付入股时欠方生50%股份钱1440440元人民币，17.1.3日已收返100000元，还有余额1340440元人民币。7.曹生回收方盈71其他三个股东投入股份（周生20%，方生20%，王生10%）1440440元人民币。8.一次性赔偿方生、周生、王生经济补偿金每人40万，共计120万。9.周生在湖南厂期间的工资20万。合计PJ足金已变卖款6985.588克1851180元人民币（265元/克），足银762克，2819元人民币（3.7元/克）。曹生合计总共应付款3637178元人民币。2017年1月20日，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与曹强成签订《协议书》，其中约定“转让方：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受让方：曹强成。七十一分厂实际由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和曹强成共同投资，其中王林建占分厂10%股权、周枫占分厂20%股权、方泉波占分厂20%股权、曹强成占分厂50%股权。现转让方意欲转让该分厂的股权。为此，转让方、受让方经平等、自愿、友好协商，就转让分厂股权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二、股权转让价格和价款的支付方式：转让方王林建将其拥有在分厂的10%股权依法转让给受让方，转让款为288000元人民币；转让方周枫将其拥有在分厂的20%的股权依法转让给受让方，转让款为576000元人民币；转让方方泉波将其拥有在分厂的20%的股权依法转让给受让方，转让款为576000元人民币。上述股权转让款于签订本协议当天由受让方向转让方付清。三、债权债务的承担。1.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享有分厂股东的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2.在签订本协议之日后分厂的债权债务由受让方承担，与转让方无关。四、特别约定。1.转让、受让方已经知悉七十一分厂的客观情况，工商登记的出资人为方盈公司，因此本次股权转让无需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本协议签订后且受让方付清所有转让款，即视为转让方已将上述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各方不再办理其他手续，对此各方没有异议，并且各方对七十一分厂的现状没有异议。……”。同日，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曹强成签订《确认书》，其中载明“确认人：曹强成、方泉波、周枫、王林建。确认人确认以下内容：1.曹强成、方泉波、周枫、王林建签订的《账务汇总表》中的曹生全称为曹强成、方生为方泉波、周生为周枫、王生为王林建。2.曹强成于签订《账务汇总表》当天一次性将应付款3637178元人民币汇入方泉波、周枫、王林建指定账号……3.方泉波、周枫、王林建确认如收到曹强成上述应付款的，则七十一分厂在方泉波、周枫、王林建在本次股权转让给曹强成之前（即2017年1月20日前）的债务与曹强成无关。4.方泉波如收到曹强成上述应付款，方泉波经营的富满珠宝首饰公司与曹强成P.JDesignLtd业务往来结清，互不拖欠。5.方泉波、周枫、王林建如收到曹强成上述应付款，则曹强成、方泉波、周枫、王林建互不拖欠。”同日，曹强成委托郭某向方泉波转款3637178元（分两笔支出，一笔3636178元，一笔1000元）。方泉波确认收取了上述款项。经一审庭审质证，曹强成、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均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曹强成主张，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签订上述《协议书》及《确认书》，并按照《账务汇总表》及《协议书》《确认书》的内容委托郭某向方泉波汇款，因此，其在上述《协议书》及《确认书》中的签名均为“underduress”，“underduress”的中文翻译为“在胁迫之下、被迫”，曹强成因此主张撤销上述《协议书》及《确认书》。诉讼中，曹强成明确，《协议书》《确认书》的内容系按照《账务汇总表》列明的项目拟定，其同意《账务汇总表》中第1-5项的内容，要求撤销第6-9项的内容。曹强成认为其及其实际控制的柏宇珠宝公司、柏宇首饰公司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实际控制的七十一分厂存在业务往来，曹强成委托七十一分厂加工珠宝首饰，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以延迟交货等方式导致其受到上一手委托方的交货压力，迫使其签订上述《协议书》及《确认书》并按照《账务汇总表》《协议书》《确认书》的内容付款。曹强成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予以证明：1.报警回执及委托一审法院调查取证材料。曹强成称，2017年1月20日前后，其曾因受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胁迫一事，多次报警；2017年1月19日收到王林建发来的邮件，对方要求20日对账，故曹强成委托郭某于19日前往派出所报警。20日，派出所派员协同其清点现场，进行对数。1月下旬，郭某及曹强成就胁迫的详情报警处理。为了证实其报警情况，曹强成申请一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渡头派出所调查相关笔录资料。公安机关于2017年1月19日对郭某所作询问笔录载明“问：被何人敲诈勒索？答：被七十一分厂的厂长王林健（王林建）敲诈勒索我。问：你把当时的情况详细地说一遍。答：于2016年11月初，我公司柏宇珠宝公司向七十一分厂提供了总价值过千万的千足金、配件及钻石，要求加工成首饰。但对方一直都没有交付首饰给我公司，对方扣押了我公司全部首饰及未完工的半成品。经双方核对，该批首饰全部加工完成的加工费是人民币131万多元。我公司向对方公司支付这一笔加工费，但对方公司拒绝了，对方公司要求我公司支付上述加工费，再另外支付其所列的人民币418万元款项，否则就不予交还上述首饰成品、半成品。对方公司还把所扣首饰中价值人民币180多万的首饰私自变卖，并扬言在2017年1月20日前不满足其要求，将把所扣首饰全部进行变卖，并多次发电邮，或亲自上门威胁。……问：你为何说他们敲诈勒索你？答：除加工费131多万元外，他们说要我们无由入股其公司等费用共400多万元，这都是他们单方面讲的，所以我认为他们敲诈勒索我。”……1月20日对郭某所作笔录载明“问：请你将需要补充的情况说说？答：我和公司的工作人员按照七十一分厂的厂长王林健（王林建）的要求，在今天上午安排工人到该公司清点我公司之前发放给他们的首饰。到下午16时许，王林健（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等三人拿出《协议书》、《确认书》、《账务汇总表》给我们，要求我公司在香港的供货商曹强成签名，并强迫曹强成签名，否则之前柏宇珠宝公司提供给他们呢的首饰（黄金）就要融掉变卖，还要求即时从银行转账，我由于有一千多万的货物在王林健（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等人手上，我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通过银行转账人民币3637178元到方开泉的账号。王林健（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等人见到我操作银行卡账号后，才将价值约五百万的首饰给我们带走，由于转账的金额不能马上到账，他们将剩下的首饰锁在他们公司的保险柜内，要求我在1月23日，在转账金额到他们指定的账号后，才将剩下的首饰交给我们。……问：为何你要转账给方开泉的银行账号？答：由于我与曹强成存在生意上的重要关系，另外考虑到我给他们加工的首饰货值一千多万，如果我不能及时将首饰发还给我的供货客户，我将赔偿数百万，还会失去大量客户，因此我只能先垫付人民币3637178元。问：七十一分厂的内部设施如何？答：现在该内部的设施基本上清理完毕，工厂已经停产，员工已经遣散，遗留下的东西估计不到十万元”。2017年2月22日对周枫所作笔录载明：“问：2016年11月份，曹强成通过柏宇珠宝公司有否给你们公司下过订单？答：有的。该笔生产订单的加工费用共计人民币约190万。问：曹强成有否支付该笔加工费？答：在2017年1月19日之前都没有支付，该笔加工费是在2017年1月20日我们双方拟定的财务汇总表里一起支付的”。2017年2月23日对方泉波所作笔录载明“问：你们是否有扣起曹强成的货物来逼曹强成购买方盈七十一分厂的股权？答：绝对没有。因为曹强成一直拖欠加工费不给，而且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并没有履行合同上的义务，我们认为曹强成的诚信很有问题，于是我们就留着曹强成的货，要求曹强成把拖欠的加工费、投资金、不履行合同的违约金共计三百多万元人民币全部支付给方盈七十一分厂，我们要求曹强成将上述费用支付清后才把货物交还给他。后来2017年1月份，曹强成结清上述费用后，我们也把他的货物发还给他”。2017年2月23日对王林建所作笔录载明“问：你们通知曹强成中止合作的相关内容？答：该电子邮件是2017年1月6日发的，是我发给曹强成的，内容是：鉴于双方合作出现的问题，现公司决定终止同曹强成的一切合同，待问题全部解决后才另行商议”。经庭审质证，曹强成、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对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2.电子邮件。曹强成称，王林建分别于2017年1月5日、2017年1月18日向其发送电子邮件，称因双方合作关系出现问题，停止进出口报关业务、停止交收业务、停止订单生产、停止社保业务等，并变卖曹强成在七十一分厂处的金银珠宝等，春节假期自1月21日至3月5日。经庭审质证，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对上述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3.录音材料。2017年1月15日对话摘要如下：“曹（强成）：……我希望的就是和解，……你那份表，我唯一不同意的是，入股的5成和经济赔偿金150万，其他我都可以原数给你们，你们考虑下。因为我想了一下，我想方生已经会同你们讲，我的客户已经是在这里追的了，他都一定是逼我带他去你们的工厂看看。……曹：我尽量斡旋，但最后客户取消的话，我都说了你都讲的是对的，22号就是期限，如果我交不到给客户的话，我相信我的客户都不会要批货。……王（林建）：就那个50%不要？郭（镇文）：入股买回来的50%。曹：老实讲我觉得不合理，一来我觉得不合理，二来我没有能力给，你让我给，我现在都拿不出钱给工资了。……曹：……我是和客户签约的，我经常都讲的，我接下来的订单都是和客户签好合约的，我仅是和你们没有签约……我不交货就是我违约，就要赔偿所有的损失……照直说，你肯给回我那批货，我给回你那笔钱，大概100万左右。我不认可你那笔数，要计算你熔了我的金子……王：到现在为止，货到现在还没有动过。两批货，一批是成品货8000多件，一批是半成品货，都准备好了。今天我过来和你谈，有件事要正式通知你，8000件的成品货，暂时锁系仓库。因为对完数，我们还有150多万的尾数没有走，所以20号之前，你没有钱给我，我们会先拆了你的半成品货熔金，等我们走了数先。……”。2017年1月20日录音摘要如下：“曹：都已经比你地屈左400几万啦，都唔差个少少啦，有滴差数，点来做乜鬼嘢啦，……曹：我想问依家系咪，依家无时间嘎啦，依家系咪签完份协议书，跟住过数就放批货先？郭：佢地要收左钱。……王：一过左数，收到钱，确认左之后，咪比返你喽。……王：曹生，…。我知道你的成品货急，成品货你先拿走，我收到钱，再将半成品给你。……”。经庭审质证，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对录音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认为录音证据没有事先知会当事人，不能保证完整性，且在录音中可以反映曹强成签订《协议书》《确认书》及支付款项时，均有双方律师在场，现场并未发生暴力冲突，故曹强成主张其受胁迫的事实不存在。4.委托加工合同、订单、催交货邮件、合同履行督促函等。曹强成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因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扣押其提供给七十一分厂加工的首饰，导致其受到上一手委托方的压力，面临违约的风险，其迫于该情况，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签订确认书及协议书。经庭审质证，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诉讼中，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主张，本案中，曹强成主张撤销《协议书》及《确认书》，但曹强成支付的款项是根据《账务汇总表》支付，而曹强成并未要求撤销《账务汇总表》，而《账务汇总表》是经过双方对账，各个项目均有依据，故无论《协议书》及《确认书》是否有效，曹强成已按照《账务汇总表》支付的款项均不应返还。王林建、周枫、方泉波针对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予以证明：1.针对《账务汇总表》第6项，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提交了企业登记信息资料、七十一分厂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合同固定资产盘点明细表、微信记录。证据显示，七十一分厂系方盈公司的子公司，营业期限为2014年4月16日至2017年7月18日，负责人为周枫。2016年2月23日，王林建、方泉波。周枫、曹强成签署股东会决议，约定方泉波将其持有七十一分厂的50%股权转让给曹强成，并约定了股权转让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曹强成在七十一分厂的分工，其中曹强成负责为“为分厂提供足够、稳定的订单来源，并保证订单的合理价格”。2016年3月1日，方泉波作为转让方（甲方）与曹强成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其中约定“第三条股权转让。1.甲方愿意将其拥有的分厂5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该股权。股权转让完成后，甲方持有分厂20%的股权，乙方持有50%的股权。……第四条股权转让价格、支付时间及支付方式。1.甲方同意根据本合同所规定的条件，以1440000元将其在分厂拥有的5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2.乙方同意在本合同双方签字之日起10日内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50%。乙方于2016年4月5日前向甲方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50%。……第七条特别约定。合同各方已经知悉七十一分厂的客观情况。工商登记出资人为方盈公司。因本次股权转让无需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本合同生效后且乙方向甲方付清转让款，即为甲方已经将50%的股权移交给乙方，对此各方没有异议，并且各方对七十一分厂的现状没有异议（详见七十一分厂固定资产清单表）。第八条违约责任。……2.本合同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守约方可选择本合同继续履行或解除本合同，并按本次股权转让款的20%向违约方收取违约金。如因违约金不足以补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损失的，守约方还有权就不足部分继续向违约方进行索赔”。合同后附资产盘点明细显示，资产合计4115543.382元。诉讼中，双方确认，曹强成于2017年1月3日向方泉波支付了100000元股权转让款。经庭审质证，曹强成对企业登记信息资料、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另外，曹强成亦明确表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是在无任何胁迫下真实自愿签订，其对以1440000元的价格受让七十一分厂的50%股权并无异议。诉讼中，曹强成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申请调取七十一分厂的工商登记内档资料及注销内档资料。曹强成主张，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方泉波不能提交材料证明其有权处分七十一分厂的50%的股权，且在其后，七十一分厂于2017年7月18日因经营期限届满办理了注销，因此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曹强成可以选择支付违约金解约，而无需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关于该次股权转让的目的，双方陈述如下：（1）曹强成称曹强成控制的柏宇公司只是贸易公司，没有加工珠宝的能力，而方泉波称七十一分厂有做金属加工的管理人员，挂靠方盈公司有进出口资质，如果曹强成入股七十一分厂，整合两家优势，一定可以使曹强成的生意上一台阶。（2）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称，首先，曹强成从其他的香港公司拿到订单，如果入股七十一分厂，可以赚取50%的加工费利润；其次，七十一分厂、方盈公司有进出口资质，曹强成入股七十一分厂后做进出口更方便；（3）利用七十一分厂的高管，帮助其更好经营管理湖南厂，因此周枫、王林建在曹强成入股后，将主要精力放到曹强成实际控制的湖南厂。对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主张的周枫、王林建在湖南厂工作的情况，曹强成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郭某（系柏宇公司和湖南厂的法定代表人，证人称其系曹强成的员工）出庭作证称，王林建确实在湖南厂工作过××段时间，但周枫的情况不清楚。2.针对《账务汇总表》第7项，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提交了《协议书》（即上述提及的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资产盘点明细、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2017年1月20日，经双方协商，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将七十一分厂剩余的50%股权转让给曹强成，同日，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将七十一分厂的全部资产移交给曹强成，曹强成签收资产盘点明细，接收了价值超过400多万元的财产，其后，曹强成委托郭某与七十一分厂厂址出租方达成继续承租的约定，继续在原厂址租赁三四个月左右。经庭审质证，曹强成认为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书》，而且其在资产盘点明细上的签名亦是“underduress”，证明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资产盘点明细。对于该次股权转让，曹强成认为：（1）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明知七十一分厂的经营期限至2017年7月18日届满，仍然以1440000元的高价将剩余50%股权转让给曹强成，明显存在欺诈和胁迫。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收取曹强成的3637178元款项后，马上注销了七十一分厂，客观上使股权转让合同失去履行基础，曹强成根本不可能成为七十一分厂的股东。（2）本次资产盘点明细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资产盘点明细差别为，本次资产盘点明细少了一台价值30多万元的小汽车（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第一组证据中的资产盘点明细的第38页），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在未经曹强成同意下，侵占该财产，且仍然要求曹强成以上一次（2016年2月23日）股权转让价格受让剩余的50%股权，明显不合常理。实际上，曹强成并未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手上接收资产，亦未接收七十一分厂的公章、营业执照、财务账册等资产。（3）曹强成向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支付款项后，七十一分厂仍需缴纳租金及管理费，为减损，所以在被迫接手七十一分厂三四个月后，终止了租赁协议。（4）曹强成申请郭某出庭作证称，2017年1月20日曹强成支付款项后，当天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带人车撤出厂区，在确认收到款项后，告知曹强成保险柜密码。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并未移交七十一分厂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等资产，只留下一些桌椅板凳和机器设备。当时现场已经没有工人。曹强成接手后，在2017年3月份左右，决定不在原址上续租经营，也将接手的机器设备处理掉，卖掉时，是叫人过来看看情况报价后直接拖走的，也没有制作清单，卖掉的价格大约是100000元左右。3.针对《账务汇总表》第8项，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主张第8项载明的1200000元的经济补偿金实际上是曹强成、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在合伙期间的结算。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主张，因曹强成的违约行为，给七十一分厂造成了300多万元的亏损，同时给王林建、周枫、方泉波造成巨大损失，经结算，曹强成应向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支付1200000元。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就其上述主张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4.针对《账务汇总表》第9项，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提交了电子邮件予以证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周枫实际参与管理湖南厂，并帮助湖南厂转亏为盈，因此曹强成作为湖南厂的实际控制人理应向周枫支付工资。经庭审质证，曹强成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其认为湖南厂不是本案当事人，周枫与湖南厂之间的法律关系，即使真实存在，也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周枫应另寻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认为：曹强成、方泉波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纠纷。诉讼中，方泉波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113民初88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方泉波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并认定一审法院作为协议书约定管辖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方泉波不服一审法院裁定书，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8）粤01民辖终5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关于本案适用法律的问题。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协议书》和《确认书》的效力问题，而《协议书》和《确认书》的出具是依据《账务汇总表》的项目得出。对于《账务汇总表》中双方有争议的6-9项中涉及以下几个法律关系：1.第6、7、8项涉及七十一分厂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以及股东权利义务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的规定，本案中涉及七十一分厂的股权转让事宜，七十一分厂系方盈公司的分公司，七十一分厂及方盈公司的登记地均在我国内地，故对于该问题的处理，一审法院确认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2.第9项涉及周枫与湖南厂的劳动关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三条“劳动合同，适用劳动者工作地法律；难以确定劳动者工作地的，适用用人单位主营业地法律”的规定，本案中，周枫主张其在湖南厂工作，该工厂在我国内地，故对于该问题的处理，一审法院确认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争议焦点一为《协议书》和《确认书》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双方对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扣押曹强成委托七十一分厂加工的珠宝首饰的事实不持异议。曹强成认为，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扣押其珠宝首饰，导致其受到上一手委托方的交货压力，迫使其签订《协议书》和《确认书》，而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则主张，其扣押珠宝首饰是行使承揽人留置权，因曹强成拖欠其加工费未归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曹强成是否拖欠加工费的情况，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账务汇总表》予以证明，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支付加工费的期限有过约定。在双方的陈述中，也可知道，曹强成或柏宇首饰公司、柏宇珠宝公司委托七十一分厂加工首饰并未签订书面的委托加工合同。由此可以推定，双方对支付加工费的时间并未进行约定，在加工事实完成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可随时要求曹强成支付加工费用。在2017年1月19日郭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记录载明“柏宇公司欠对方一笔加工费131万多元，但柏宇公司向对方支付上述加工费时对方公司拒绝了”，在2017年1月20日，双方签订《确认书》《协议书》后，曹强成当即给付了款项（其中含加工费），且在本案中，并未要求撤销《账务汇总表》中关于加工费的条款。由此可见，曹强成并无拖欠加工费用的故意，且根据现有证据，双方在第一次对加工费进行结算后（2017年1月20日），曹强成即给付了加工费用。因此，本案情况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的承揽人可行使留置权的条件。再次，根据双方的陈述以及本案证据，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扣押曹强成的货物后，并非仅要求其归还加工费用。根据《账务汇总表》的内容，加工费用仅占总金额的一小部分，且根据《账务汇总表》，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已将曹强成委托加工部分珠宝首饰变卖，所得价款为1853999元，该价值远远大于曹强成拖欠的加工费1264275元（账务汇总表第1、2项）。在此情况下，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主张其系因行使承揽人留置权而扣押曹强成的珠宝首饰，明显不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对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做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的规定，本案中，根据曹强成在《协议书》《确认书》、资产盘点明细中签名的情况（underduress）以及曹强成提交的签订《协议书》《确认书》前后的双方协商的录音情况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报警记录可以显示，曹强成多次向王林建、周枫、方泉波陈述其面临上一手委托方的交货压力，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扣押其准备出口的货物不放行，可能导致曹强成承担巨额违约成本，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在明知曹强成面临上述压力的情况下，仍然扣押曹强成的财产，甚至在曹强成按照《协议书》《确认书》的内容支付全部款项后，仍然坚持要求款项到账后才放行曹强成的财产，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的行为明显损害曹强成的合法权益、违背其真实意愿，曹强成在该情形下签订了《协议书》和《确认书》并支付了相应的款项，故一审法院对曹强成主张的其是在受到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胁迫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愿情况下签署文书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本案案涉《确认书》《协议书》是在受胁迫的方式下签订，曹强成有权主张撤销。本案的第二个争议为《协议书》《确认书》各个条款的效力、是否属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为满足其不正当利益，严重损害曹强成合法权益的条款的问题。曹强成、王林建、方泉波、周枫均确认，上述《协议书》和《确认书》所确认的3637178元的款项系参照《账务汇总表》中所列的各项明细得出的，曹强成对《财务汇总表》中的1-5项（第1项、工费946103元，第2项、工费318172元，第3项、配件退料及交接，第4项、社保差额7888元，第5项湖南厂需交管理费及运费38134元）均追认同意，不要求撤销上述条款，因此上述条款为有效条款。经核算，第1至5项涉及金额合计1310297元。曹强成对《账务汇总表》的第6-9项不同意追认，要求一审法院撤销与上述条款相对应的《协议书》《确认书》约定的付款义务。对上述条款，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1.关于《账务汇总表》中第6项。该项要求曹强成向方泉波支付2016年3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应支付的款项1440440元（《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应付款项为1440000元）。曹强成诉讼中明确表示，2016年3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在签订合同时亦认可七十一厂50%的股权价值为1440000元。从双方的陈述来看，双方均认为曹强成作为股东参与七十一分厂经营，是会给双方带来收益的合作。王林建、周枫、方泉波陈述，曹强成确定入股后，七十一分厂扩大了产能，几乎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曹强成的订单中，保证其订单优先完成。关于上述陈述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虽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但从曹强成提供给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较多订单、曹强成支付给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的加工费较多、被扣押珠宝的数量较大以及双方多次协商的微信记录可以印证。证人郭某亦确认，王林建在曹强成入股后，为曹强成实际控制的湖南厂的经营工作投入了一定的精力。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2016年开始展开的合作较之一般加工承揽合同的合作，程度要深入得多，故虽然曹强成辩称并未享受到任何股东的权益，但实际上其合作模式变更的根本原因和基础是曹强成的身份从七十一厂的客户转化为股东，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亦认可其股东身份并配合其生产需要。故可以认定曹强成在2016年3月1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享受了作为七十一分厂股东的权益。曹强成主张，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未配合其办理七十一分厂负责人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且七十一分厂在2017年7月被其母公司方盈公司注销，上述《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曹强成可以选择支付违约金解约，而无需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是否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工商变更登记仅是股权变动的宣示性登记，未经登记不代表未取得股权。上述《股权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应是为了深入合作，该合同目的已实现。七十一分厂在2017年7月被方盈公司注销导致的法律后果不应与2016年3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混同。七十一分厂被注销这一事实导致的违约责任及损害后果等，曹强成可另案主张。另外，根据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提交的通话记录，结合曹强成在2017年1月3日向方泉波支付10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可以证实曹强成一直未对其应承担的1440000元股权转让款存在异议，且其并未明确向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表示，其不同意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故在该合同事实上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曹强成要求撤销该给付义务、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账务汇总表》第7项。该项要求曹强成向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支付2017年1月20日《协议书》约定的七十一分厂剩余50%股权的价款144044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论述，《协议书》系在曹强成受胁迫的情况下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曹强成并未和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自愿达成过受让七十一分厂剩余50%股权的协议，也从未认可股权交易价格。该股权价格虽和双方在2016年3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一致，但两份协议签订时间相距近11个月，工厂的经营情况和双方的合作意愿亦与2016年签订合同时的情况完全不同，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要求曹强成仍按照2016年3月约定的价格接收股权，损害了曹强成的公平议价权，违背了自愿交易的民法基本原则。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主张，曹强成接收的固定资产价值已超过4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协议时曹强成处于被胁迫的状态，其在资产接收清单上所签的是“underduress”，依常理推断，其接收资产的过程无法确保是在经过仔细核对、自由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完成的，故一审法院认为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提交的资产清单无法证明曹强成确实已取得了上述资产，也无法确定上述资产的价值。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要求曹强成以1440000元的价格接收七十一分厂剩余50%股份，违背了曹强成的真实意愿且给曹强成利益造成损害，应属于可撤销的协议。诉讼中，曹强成提供的证人郭某自认，在曹强成被迫接手了七十一分厂后，为了止损，在2017年3月份左右停止租赁厂房，并变卖了其中的一些机器设备，所得价款为100000元。对于该款项，应由曹强成返还给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因曹强成在七十一分厂占50%股权，因此，曹强成应向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返还50000元。3.关于《财务汇总表》中第8项。该项曹强成向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支付经济赔偿金1200000元。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认为，曹强成对七十一分厂经营不善造成巨额亏损的局面应承担较大责任，理应向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支付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情况来看，无论是在协商时还是在本案庭审时，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始终未能提供证明七十一厂的财务状况的具体证据，七十一分厂在注销时也未经过清算，七十一分厂的账目支出基本是通过股东的账户进出，其盈利、支出数据均无任何证据显示。七十一分厂的财务管理混乱，其真实经营状况、具体亏损数额均无法查明，在未经任何对账程序的情况下，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主张七十一分厂亏损并无相关依据。即使存在亏损，曹强成和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均是七十一厂的股东，亏损数额也应由四人按照股权比例分担，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要求曹强成因亏损向其三人各支付400000元赔偿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违背了曹强成的真实意愿且给曹强成利益造成损害，应属于可撤销的协议。4.关于《账务汇总表》第9项。该项要求曹强成支付周枫在湖南厂工作期间的工资200000元。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认为，周枫工资的产生依据是其在湖南公司帮曹强成经营业务并扭亏为盈，曹强成理应向其支付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劳动争议应先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本案中，曹强成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确认书》和《协议书》，并据此支付款项，但曹强成在本案中对是否支付周枫工资的条款不予追认，故本案中曹强成应否向周枫支付工资，双方是否成立劳务关系或劳动关系应先将劳动仲裁审理，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调处。周枫可另案主张其权利。因此，该项亦属可撤销的协议。综上，上述《确认书》《协议书》签订过程中，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以扣押曹强成货物作为条件，胁迫曹强成违背其真实意愿签订。上述《协议书》《确认书》中部分条款由于曹强成在签订前后均明确表示不同意，且上述条款严重损害曹强成利益，故曹强成有权在合同签订一年内行使法律规定的撤销权。上述《确认书》《协议书》签订于2017年1月20日，曹强成于2017年10月25日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撤销权，并未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间。因此，曹强成主张撤销双方于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确认书》和《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乙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综合上述论述，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应向曹强成返还2790440元[3637178元（曹强成已支付金额）+1851180元（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变卖曹强成珠宝金额）+2819元（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变卖曹强成珠宝金额）-946103元（《账务汇总表》第1项加工费）-318172元（《账务汇总表》第2项加工费）-7888元（《账务汇总表》第4项社保差额）-38134元（《账务汇总表》第5项管理费及运费）-1340440元（《账务汇总表》第6项第一次股权转让款）-50000元（曹强成变卖七十一分厂机器设备款项）]。关于曹强成要求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支付利息的请求，本案中，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违背曹强成意愿，胁迫其签订《协议书》及《确认书》，并要求曹强成按照《协议书》《确认书》的约定支付款项，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的行为具有过错，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曹强成有权向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主张损失，曹强成在本案中的损失实际上为相关款项的孳息损失，因此曹强成主张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20日起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曹强成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于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和《确认书》；二、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曹强成返还2790440元及利息（利息以2790440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曹强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247元，由曹强成负担13385元；由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负担26862元。本院二审期间，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四份证据：1.《首饰货物签收表》，证明曹强成以自称英文名“underduress”签收其委托加工的首饰等货物，与在《协议书》《确认书》等文件的签名是一致的，足以反映其签名“underduress”并不代表系受到胁迫所为之，仅是其制造的胁迫假象。2.《合作经营合同》，证明七十一分厂是挂靠方盈公司经营，需依约每个月向方盈公司缴纳管理费等费用，曹强成清楚知晓上述情况，却在受让七十一分厂的全部股份后拒绝向方盈公司继续缴纳相关费用，导致七十一分厂经营期限届满后方盈公司不再续期而被注销，责任在于曹强成。3.2017年1月6日下午录音（转录文字），证明2017年1月6日下午，双方曾进行协商，曹强成明确承认是其造成双方合作出现困境，仅因资金周转困难而拖欠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款项，同意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变卖其存在工厂的原材料金银、给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补偿、一次性支付周枫在湖南厂期间的待遇等等。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在开会前已明确告知将录音记录，该录音足以反映当时的客观情况。4.录音文字记录（曹强成的证据12），证明曹强成自称“underduress”是其英文名字，协议等文件是自愿签署的。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曹强成质证认为：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提交的四份所谓新证据不属于民诉法中新证据的内涵，依法不能予以采用。第一，相关证据形成的时间远远并不是一审判决后，与法定新证据形成时间不符。第二，相关证据在一审时已经获得，是基于代理人专业判断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因此该证据的实际获得时间应是在一审。第三，部分录音没有原录制载体，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故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提交的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为便于法庭审理，发表如下意见：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从这些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单方持有的物料表可以看出，曹强成当天所有的签名都是显示自己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由于这些被交还的珠宝首饰存在被拆毁和变卖的情况，因此与实际当时交付给七十一分厂的客观事实已经完全不符，曹强成在上面签署“underduress”也是被胁迫所致。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综合一审的庭审笔录，曹强成提交的证据及该份证据可以看出，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是完全不跟曹强成谈任何关于七十一分厂的任何经营情况及交接情况，不向曹强成转交任何的经营文件，在一审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承认在事后从来没有通知曹强成需要后续缴费的相关问题。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提交的是一份经营合同原件，意味着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所谓的善意交易不相符，如果是善意交易，如此重要的一份文件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一直把持在手里，也不移交给曹强成，明显不合常理。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不能提供录音的原载体供法庭予以辨认是否存在剪接、改录的情况，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整理的内容不是完善的，其中包含大量断章取义的内容，不代表谈判一方曹强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从录音整理的内容可以看出曹强成被胁迫的真实情况，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提交的证据第32页倒数第8行，当曹强成问王林建、周枫、方泉波11月亏了多少，欠了多少债，方泉波直接回答不重要，不是今天的重点，这意味着一旦曹强成谈到实际对账，黄金卖了多少时，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就会抢到其他话题，不与曹强成谈。证据第34页倒数第14行王林建的说法，可以说明王林建是知道自己在从事法律及公义所不允许的事情。录音最后一页，曹强成最后只能无奈表达，曹强成被对方胁迫下充满了无奈之举。证据4录音文字的记载是摘自曹强成完整录音的整理内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曹强成是否存在被胁迫，已经通过大量的证据庭审笔录予以真可，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不能断章取义，把曹强成被胁迫状态下一个不完整的表述倒推其不存在任何胁迫的行为。综上，曹强成认为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二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轻易还原当时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是如何胁迫曹强成才获取300多万元的不义之财。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2月23日，在七十一分厂会议室，曹强成、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四人召开股东会，就股东将其在该分厂持有的50%股权对外进行转让等相关事项进行表决。会议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同意方泉波将其所持七十一分厂50%的股权对外转让给曹强成，曹强成成为七十一分厂持股50%的股东。同日，七十一分厂四位股东曹强成、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召开股东会就分厂制度及股东职责等相关事项进行表决。会议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决定成立新一届股东会，方泉波负责分厂日常的经营管理，曹强成负责为分厂提供足够、稳定的订单来源并保证订单的合理价格，同时曹强成负责定期对分厂财务进行监督审核，周枫负责财务、人事、行政、客户维护，王林建负责生产管理、技术、培训、生产成本控制。2016年3月1日，方泉波与曹强成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方泉波以1440000元向曹强成转让七十一分厂的50%的股权，曹强成应于双方在合同上签字之日起10日内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方泉波支付50%的股权转让款720000元，于2016年4月5日前向方泉波支付剩余的50%的股权转让款720000元。合同约定，双方已经知悉七十一分厂的客观情况，对现状没有异议。对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如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守约方可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或解除合同，并按股权转让款的20%向违约方收取违约金，如违约金不足以补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守约方还有权就不足部分继续向违约方进行索赔。上述《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曹强成仅于2017年1月3日向方泉波支付了100000元，余款一直未予支付。又查明，2017年1月27日是农历春节。再查明，本案一审期间，一审法院根据曹强成的申请，作出（2017）粤0113民初8859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查封、冻结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名下价值4321827.9元的财产。本院认为，曹强成、方泉波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因此本案是涉港合同纠纷。曹强成请求撤销其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签订的《协议书》《确认书》并返还相应款项。该《协议书》《确认书》于我国内地签订，且合同约定的履行地和争议解决地均在我国内地。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一审法院对《财务汇总表》进行审查并认定部分条款应予撤销是否合法；二是在签署《协议书》《确认书》过程中，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是否构成胁迫。关于争议焦点一。曹强成提起本案诉讼，并未主张撤销《财务汇总表》或《财务汇总表》中的部分条款。从《财务汇总表》和《确认书》所约定的内容来看，《确认书》中的内容是对《财务汇总表》签约主体、付款方式的进一步明确。即使没有《确认书》的存在，《财务汇总表》的内容也是明确具体的，对曹强成、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各方的权利义务均作出了清晰界定。虽然对付款时间及付款方式未作约定，但都不影响《财务汇总表》依法成立并生效。曹强成、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均在该《财务汇总表》上签字，签约主体明确，各方的权利义务也不存在歧义。显然，《财务汇总表》并不是《确认书》的附属合同或从合同。曹强成主张撤销《确认书》的效力并不及于《财务汇总表》。因此，在曹强成没有提出撤销《财务汇总表》诉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财务汇总表》是否应予撤销进行审查，显然已经超出了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本院不予认可。关于争议焦点二。曹强成主张撤销其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签订的《协议书》和《确认书》，理由是其在签署该两份文件时受到了胁迫，主要的证据有三：一是在《协议书》《确认书》签署前一天和当天郭某的报警笔录；二是其在签署该两份文件时使用了英文单词“underduress”作为签名，而未签署自己的中文名字；三是《协议书》《确认书》签署过程中的录音。本院认为，虽然曹强成及其受托人郭某在录音及报警笔录中自述受到胁迫，签名的英文单词“underduress”亦含有胁迫的意思，但是这都属于曹强成的单方行为。是否构成胁迫并不以当事人单方陈述为准，而应结合合同订立的过程、背景以及合同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情况进行综合分析认定。本院经过审查，认为曹强成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协议书》《确认书》签署过程中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的行为构成了胁迫。理由如下：第1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所规定的“胁迫”主要是指行为人以将要发生的损害或者以直接实施损害相威胁，使对方当事人产生恐惧而与之订立合同，因胁迫而订立的合同包括两种：一种是以将要发生的损害相威胁，而使他人产生恐惧。将要发生的损害，可以是涉及生命、身体、财产、名誉、自由、健康等方面的，这种损害必须是相当严重的，足以使被胁迫者感到恐惧。如果一方所进行的将要造成的损害的威胁是根本不存在的，没有任何根据的，或者受胁迫方根本不会相信的，不构成胁迫。另一种情况是行为人实施不法行为直接给对方当事人造成人为的损害和财产的损害，而迫使对方签订合同。这种直接损害可以是对肉体的直接损害，如殴打对方，也可以是对精神的直接损害，如散布谣言、诽谤对方。因胁迫而订立的合同应具有如下构成要件：一是胁迫人具有胁迫的故意，即胁迫人明知自己的行为将会对受胁迫方从心理上造成恐惧而故意为之的心理状态，并且胁迫人希望通过胁迫行为使受胁迫者做出的意思表示与胁迫者的意愿一致。二是胁迫者必须实施了胁迫行为，比如胁迫者必须要有以将要有的损害行为或者直接对对方施加损害相威胁的行为。如果没有胁迫行为，只具有主观上的故意，不构成胁迫行为。三是胁迫行为必须是非法的胁迫，胁迫人的胁迫行为是给对方施加一种强制和威胁，但这种威胁必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如果一方有合法的理由对另一方施加压力，则就不构成合同中的威胁。第1本案显然不存在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实施不法行为直接给曹强成造成人为的损害和财产的损害而迫使曹强成签订合同的情形。因此，认定本案中是否存在胁迫的情形，重点在于分析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是否以将要发生的非法损害相威胁，而使曹强成产生恐惧订立合同，即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向曹强成发送电邮告知停工时间并扣押曹强成的货物以使其签订《协议书》《调解书》并付款的行为是否没有法律依据、没有合法的理由。第1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各自提交的证据可知，本案《协议书》《调解书》的签订并非简单地源于曹强成拖欠131万余元的加工费，而是要追溯至2016年3月曹强成与方泉波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加入七十一分厂的经营。现已查明，曹强成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并没有依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曹强成本应于2016年4月5日前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1440000元，但直至2017年1月3日其才向方泉波支付了100000元，余款一直未予支付。由此可见，曹强成已经构成了违约。在此情况下，作为违约方，曹强成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无权要求解除合同。是继续履行合同还是解除合同的选择权在于守约方即方泉波。而无论是否解除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守约方均有权向违约方主张股权转让款20%的违约金。因此，曹强成称其有权以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为对价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方泉波有权要求曹强成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并主张相应的违约金。第1根据曹强成的自认可知，截至2017年1月14日，曹强成尚欠加工费1310297元未付。曹强成提供的2017年1月18日王林建发送给他的电子邮件也显示，七十一分厂急需偿还的对外债务约有1500000元左右。而此时距离2017年春节不到十天，年底往往是清结账款及发放工资报酬的高峰期，七十一分厂此时急需现金周转符合常理。曹强成未及时履行股权转让款和加工费的支付义务，实际是将七十一分厂的经营者王林建、周枫、方泉波陷于极为被动和窘迫的境地。在曹强成长期欠款不还的情况下，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再三与曹强成沟通，要求其履行付款义务，显然有合法依据。第1经查，2017年1月27日即是中国传统的农历春节。根据生活经验可知，节前一周，外来务工者就会纷纷返乡过年，通常要到元宵节后才会陆续返工，工厂因此会停工停产。甚至很多务工者会在节前辞职，节后另行应聘新的工作岗位，造成许多工厂在春节前后会出现用工荒、开工难的局面。所以，即使如曹强成所述，王林建曾通过电邮告知其工厂将于2017年1月21日停工，也符合生活常识及行业惯例，并不存在王林建以工人无端放假、工厂强行停工为由胁迫曹强成支付款项之说。相反，在临近年关、工人返乡在即的情况下，曹强成一直拖延付款，客观上造成了七十一分厂的经营困难。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在曹强成持续违约的情况下，在主张债权的过程中言辞急迫并以留置曹强成货物的方式促使曹强成尽快付款亦情有可原。第1根据曹强成提供的一系列录音资料显示，曹强成在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沟通的过程中，一直是有所准备、进行持续录音，并且在录音中反复陈述自己资金困难、无力付款。但是，从现有的付款情况来看，2017年1月20日签订协议后，曹强成即时按照《财务汇总表》全额支付了3637178元。由此可见，曹强成并不存在支付障碍，其之前拖欠1340000元股权转让款和1310297元加工费的主观恶意明显。而这也证明了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关于曹强成不守诚信的主张，同时印证了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在与曹强成沟通过程中言辞急迫以及不得不留置曹强成的货物以促使其尽快履行付款义务的原因。第1在双方沟通及签订协议的过程中，曹强成均进行了全面录音。2017年1月15日录音中反映，王林建表示：“货到现在还没有动过，两批货，一批是成品货8000多件，一批是半成品货，都准备好了。我们还有150多万的尾数没有走，所以20号之前，你没有钱给我，我们会先拆了你的半成品货熔金，等我们走了数先。”1月20日录音中反映，王林建表示：“我知道你的成品货急，成品货你先拿走，我收到钱，再将半成品给你。”可见，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留置曹强成的货物系因曹强成一直没有履行付款义务。而与此同时，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也考虑到曹强成成品货交货期紧急，在没有收到曹强成付款的情况下，也同意曹强成先将成品货取走。因此，曹强成所谓王林建、周枫、方泉波以交货压力和商誉受损对曹强成进行胁迫的理据并不充分。第1在协议签订过程中，双方均有律师参与，派出所也派员到场，是在警员和律师的见证下共同签署了《财务汇总表》《协议书》及附件《资产盘点明细》《确认书》以及首饰货物签收表的。曹强成在上述文件中的签名均为“underduress”，并在该签名上捺指印。从曹强成有意识地对一段时间以来的双方对话进行录音、两次让郭某报警、以“underduress”进行签名并带律师到场签协议的行为可以看出，曹强成具有较强的法律意识。在此情况下，曹强成仅提出撤销《协议书》和《确认书》，未请求撤销《财务汇总表》和其签署的所有首饰货物签收表，显然不合常理、自相矛盾。而王林建、周枫、方泉波针对《财务汇总表》每一项的数据构成，均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并进行了合理解释。曹强成虽然对《财务汇总表》上第6至9项的数据不予认可，但并无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现曹强成并无诉请撤销《财务汇总表》，而《财务汇总表》亦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更没有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应为合法有效。因此，基于该《财务汇总表》而形成的《协议书》《确认书》的效力本院亦予以认可。第1曹强成于2017年1月20日签署《财产汇总表》《协议书》《确认书》后，于次日即委托郭某前往派出所报案，主张其受到胁迫。如前所述，曹强成具有较强的法律意识，且有律师在场协助其处理一应事务。如果曹强成认为其确实受到了胁迫，理应及时提起撤销之诉才符合常理。但是，曹强成直至2017年10月25日才向一审法院起诉。并且，如果曹强成不认可《协议书》《确认书》，不愿意受让七十一分厂余下50%的股权，决定通过法律手段撤销该次转让，那么其理应在起诉前保持七十一分厂的资产现状，以便在撤销《协议书》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向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返还财产。但是，曹强成却于2017年3月就将七十一分厂的场地退租，并将接手的机器设备处理掉，这一系列行为使得本院有理由相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曹强成已经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当时并无撤销合同之意。第1曹强成系于2016年2月底3月即加入了七十一分厂的经营，其理应清楚地知道七十一分厂与方盈公司之间的关系以及七十一分厂的经营期限和经营状况。曹强成也自述在2017年1月20日之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已经退出了七十一分厂的厂区及经营；也是曹强成在2017年3月自己决定不在原址续租经营，并处理掉了所有机器设备。因此，2017年7月，七十一分厂营业期限届满前经营者未提出继续延长营业期限的申请以致七十一分厂被方盈公司注销的责任显然不能归责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而应由当时的经营者曹强成自行承担。曹强成以七十一分厂被注销的结果反证其签订《协议书》《确认书》时受到胁迫，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王林建、周枫、方泉波胁迫曹强成签署《协议书》《确认书》失之片面。本案系曹强成违约在先、长期拖延付款，王林建、周枫、方泉波在临近过年面临经营压力的情况下，以留置货物的方式给曹强成施加压力，促使其尽早履行付款义务。曹强成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的行为构成胁迫，其据此主张撤销《协议书》《确认书》并返还已经给付款项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曹强成应当向王林建、周枫、方泉波支付的款项金额，双方已通过签署《财务汇总表》予以确定。曹强成并未诉请撤销该《财务汇总表》。一审法院对《财务汇总表》的相关条款予以审查并认定应予撤销已经超出了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程序违法，本院予以纠正。王林建、周枫、方泉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第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8859号民事判决；第1驳回曹强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24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988元，均由曹强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王碧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谢佩君王嘉宝易臻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