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皖15行赔终1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文东。 委托代理人胡正军，安徽胡正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束敏，安徽胡正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六安市裕安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梅山南路凯旋广场2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403003225766Q。 法定代表人孙林，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韩谋弟，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易伟，安徽冠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文东诉六安市裕安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裕安区资源规划局）证据登记保存违法行政赔偿一案，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了(2019)皖1503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陈文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文东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正军、束敏，裕安区资源规划局的委托代理人韩谋弟、易伟参加到庭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文东一审诉称，2019年1月8日，原告在为六安市恩满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正常施工过程中，被告将原告两台挖机和一台推土机扣押于六安轩义停车场至2019年1月15日，原告没有收到任何行政扣押通知，仅收到一份证据先行登记保存通知。证据先行登记保存是在必要情况下做出的一种取证手段且并不改变当事人对证据的占有。被告以“先行登记保存之名”行“扣押”之实的行为违法。根据《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因査封扣押发生的保管费用由行政机关承担，被告裕安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违法作出扣押行为，并让原告承担因违法扣押产生的费用严重侵害了原告的财产权益。请求：判决被告赔偿违法扣押车辆产生的施救费、停车费等费用合计9900元，赔偿原告车辆误工损失42000元(按照每台挖机2000元每天计算)。 裕安区资源规划局一审辩称，一、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即“扣押”行为不存在，法院不应受理本案或者应驳回原告起诉。原告承认其收到一份《证据先行登记保存通知书》，却仍起诉要求确认被告“扣押”行为违法系明知故犯。“先行登记保存”系行为人使用善意第三人的合法财产被查获后，办案单位进行登记保存作为证据的法律程序，而扣押是针对行为人使用的工具等进行扣押作为证据的法律程序，二者主要区别在于行政相对人的主体区别，本案中原告正符合“先行登记保存”的主体要求。二、原告错误理解了“先行登记保存”的概念。原告认为“先行登记保存”不改变当事人对证据的占有系错误理解，“先行登记保存”既包括“登记”也包括“保存”，其目的是防止证据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因此“保存”的主体不可能是当事人本人，则“先行登记保存”必然会改变原告对证据的占有，由被告委托第三方“保存”并无不当，被告不存在以“先行登记之名”行“扣押”之实的行为，被告作出“先行登记保存”的行为并不违法。三、被告作出“先行登记保存”的具体行为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程序合法，并无不当。1．被告作出“先行登记保存”的具体行为的事实依据系案外人王庆成、六安市恩满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的违法占地行为，被告对其依法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王庆成、六安市恩满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自知行为违法及时改正，被告遂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中止调查决定，同日出具《放行通知单》解除了对案涉挖机的保存。2．依据《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先行登记保存，并应当在七日内及时作出处理决定，在此期间，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不得销毁或者转移证据”之规定，被告有权对案涉挖机“先行登记保存”，在程序上被告严格依照法律规定，经负责人批准并在七日内作出处理决定，完全符合法律与程序规定，并无违法。四、被告行政行为合法，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原告应当通过民事诉讼向王庆成、六安市恩满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主张权利。被告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不承担赔偿责任。《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的前提是“查封、扣押”的保管费用，本案系登记保存，法律对此并无规定。如原告确实因王庆成、六安市恩满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的违法行为遭受损失，应当另行提起民事诉讼。 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2月25日，裕安区资源规划局接到群众举报，六安市恩满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在裕安区新安镇××村违法用地。2019年1月8日，执法人员来到现场发现机械正在平整施工，立即对现场进行拍照，询问现场施工负责人陈文东，同时将施工的两台挖土机，一台推土机进行证据先行登记保存，三台机械被拖走存放于六安轩义停车场，次日制作了《证据先行登记保存通知书》和《证据保存清单》并送达陈文东。2019年1月15日，裕安区资源规划局处理完毕后将三台机械放行。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行政机关在收集证据时，可以采取抽样取证的方法;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先行登记保存，并应当在七日内及时作出处理决定，在此期间，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不得销毁或者转移证据。”本案中，被告六安市裕安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为了对涉案车辆的类型型号及拥有主体进行确认，调查、收集保存违法行为的证据材料，经负责人批准，在紧急情况下对涉案车辆进行证据先行登记保存，将《证据先行登记保存通知书》送达原告，并于法定时间内作出处理决定，符合《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原告主张的赔偿要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的赔偿范围，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文东的赔偿请求。 陈文东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两台挖土机、一台推土机拖走存放于轩义停车场的行为是证据先行登记保存行为。但是先行证据保存的一个重要特点，即不影响当事人对“证据”的占有，故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行为实则是行政扣押行为而非证据先行保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强行将上诉人的车辆拖走扣押，其行为应当适用《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四条之相关规定、并履行行政扣押的相关手续。且根据《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因查封、扣押发生的保管费用由行政机关承担。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判令由被上诉人赔偿违法扣押车辆产生的施救费、拖车费、停车费等费用9900元；赔偿上诉人车辆误工损失42000元（按照每台挖机2000元每天计算）。 裕安区资源规划局二审答辩称，一、《行政处罚法》第37条规定的先行登记保存行为，与《行政强制法》第26条查封扣押不是同一行政行为，两者有明显区别。其次，登记保全是行为人使用善意第三人合法财产被查获后被办案单位进行登记保存作为证据的法律程序；扣押针对的是行为人使用的工具进行证据保存的法律程序，两者的区别主要在于行政相对人的主体不同。本案上诉人机械设备被登记保存完全符合《行政处罚法》第37条的规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一审起诉还是行政机关证据保存通知书均是适用《行政处罚法》的37条，并没有对上诉人适用《行政强制法》的第26条，至于上诉人认为可以通过拍照等其他方式不予对车辆进行保存，我们认为是行政机关在具体行政执法过程中根据客观情况确定，属于执法量裁范围，不能据此认定其存在过错或者违法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文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证据先行登记保存通知书》、《车辆放行通知书》，证明车辆被扣押时间是2019年8日至16日。 2、收款收据手续一组，证明原告拖车费2400元、施救费5700元、停车费1800元，合计9900元。 3、经营损失费，证明车辆每天损失2000元，七天损失14000元。标准依据来源是2019年财道网上的市场招标信息和约谈记录、合同，证明六安公司挖机每天收入情况。 裕安区资源规划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及法律依据： 1、被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证明书，证明被告身份信息及诉讼主体资格。 2、来访登记簿，证明接群众举报可能存在违法行为的事实。 3、巡查记录表及现场照片，证明现场巡查发现存在违法行为的事实，案涉挖机系违法行为的证据的事实。 4、查询笔录，证明案涉挖机系违法行为的证据的事实。 5、证据先行登记保存通知书、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依法对案涉挖机进行登记保存程序合法的事实。 6、证据保存清单、明细表、承诺书，证明被告依法对案涉挖机进行登记保存程序合法的事实。 7、王庆成询问笔录、身份信息、租赁合同、协议、报告、收条，证明经查王庆成尚未办齐手续，此次属于违法占地的事实。 8、接受调查通知书、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依法调查王庆成违法占地一事并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程序合法的事实。 9、放行通知单，证明被告在七日内解除证据的先行保存，程序合法的事实。 法律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七条，《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证明王庆成承租集体土地未经批准即动工建设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属于非法占地，被告有权责任其停止违法行为的事实，有权对案涉挖机先行登记保存的事实。 上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双方重申了一审的举证、质证意见，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和证据的审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上诉人陈文东为取回被保存的三台机械，向六安轩义停车场支付了拖车费、施救费、停车费等费用9900元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收集证据的过程中对上诉人的车辆先行登记保存的行政行为，因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已被（2019）皖15行终123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害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受害人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损害的，财产所有权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款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由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车辆拖至民营停车场进行先行登记保存，其行为产生的拖车费、施救费、停车费属于国家赔偿法中规定的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不予赔偿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上诉人提出的关于误工损失的上诉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关于直接损失的赔偿，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拖车费、施救费、停车费各项损失合计9900元，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3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判令被上诉人六安市裕安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赔偿上诉人陈文东拖车费、施救费、停车费各项损失合计99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颜 凯 审判员 张西湖 审判员 刘莹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崔世敏 书记员牛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