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1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峰，男，197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兴武，江苏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林，男，198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宇，江苏恒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月，江苏恒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文峰因与被上诉人陈雪林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文峰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基本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陈雪林捏造事实诬蔑上诉人向其索贿，恶意向上诉人的工作单位举报，导致上诉人被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未要求被上诉人对其“举报”内容是否属实进行举证，而是让上诉人自证清白。上诉人与用人单位的劳动争议案件尚未审结，在尚未查清争议事实的情况下，凭用人单位单方面说辞，不能得出被上诉人举报内容属实的结论。一审判决认定“陈雪林因黄文峰向其索要钱款一事向黄文峰的工作单位举报是保护自身权益的合法途径，该行为并非违法行为”明显错误，该认定等于间接确认上诉人索贿是事实。2.被上诉人的诽谤行为已经造成上诉人社会评价的降低。被上诉人虽然仅向上诉人工作单位诽谤上诉人，但其造成的直接后果是上诉人在用人单位集团及关联企业范围内名誉受损，影响上诉人的未来就业。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和法院作证时，继续重复其诽谤言论。所谓社会评价，其中“社会”的外延并非无限制，而是存在特定范围，每个人的社会圈子的范围都不同。上诉人系外地人，在南京的社会圈子主要因工作关系组成，上诉人在工作圈子中蒙受的诽谤已经造成其在所生活工作的江宁地区范围内社会评价的降低。3.一审法院关于名誉权侵权的因果关系的认定错误。本案名誉权侵权结果是上诉人蒙受“索贿”的不良社会评价，而非被工作单位开除，上诉人被开除是名誉受损的间接结果。被上诉人的名誉侵权行为与开除一事无直接因果关系，不等于其行为与上诉人名誉受损无因果关系。陈雪林辩称，1.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构成侵权，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作证行为，是公民的法定权利，也是履行公民义务的一种方式，证人将其所知道的情况如实反映，该行为不存在违法行为，也不存在侵犯名誉权的主观故意或者过失。至于社会评价降低，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没有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也谈不上因果关系。2.关于举证责任，被上诉人的作证属于证人证言，证人证言无需举证证明其真实性，上诉人所属单位对上诉人的行为如何处理，被上诉人没有控制权，与被上诉人也没有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文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雪林停止侵权，并向其赔礼道歉；2.判令陈雪林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及经济损失40000元；3.诉讼费用由陈雪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9日，因陈雪林投诉黄文峰索贿一事，陈雪林在景枫集团作了一份调查笔录，在场人：丁钧，景枫集团人力资源副总；律师：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王亚平律师；孙颖（实习）律师；记录人：孙颖。内容如下：2016年6月我开始做景枫的维修项目，开始和黄文峰接触。黄文峰在地铁三号线秣周东路站的砂之船商场对面的出口通道里，开了个卤菜店，2017年5月开始，他多次要求我给他装修这个卤菜店，装水电、更换零件等，我投入了万把块。2017年春节前一个下午，我拿结算单到加州城四期的地下车库找他签字，他提出来快过年了，让我表示一下，我当场给了他2000元现金。……他的意思就是向我要钱，不是借钱。……2017年5月份开始我就没有接景枫的项目，我公司有其他班组接手。从2018年6月份开始我又开始接景枫的项目，黄文峰就开始经常性找我，不断说开店赔本了、工资低之类的。……2018年8月24日，我打电话向他妥协，告诉他不好意思，我也是出来赚钱的，昨天太激动了，有什么要求你跟我谈。当天晚上10点左右，他说在江宁安排朋友洗澡，让我去安排一下，我去洗浴中心给他们安排了，第二天早上我把款付了之后拍了结算单从微信发给他，他说收到了，这个我截图了，花了1900多元。……他明确跟我要十万二十万这个事情是在景枫产业园17号楼楼顶，10月20日这天，我到景枫加州城物业二楼黄文峰办公室，那天连我是四个人在场，除了我和他，在场还有另外两个人是维修部的石亚奇和房珏，我准备和他谈下指定单和确定工程量的事情，他就跟我扯，说工作量他定不了，我说惠佳已经在竣工验收单上写过了具体工作量由维修部确定……他当时就火了，我情绪也有点激动，说你到底怎么样才能给我签？他就说，我要十万块钱，你给我十万块钱……。王亚平告知陈雪林，其会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举报黄文峰索贿行为，公安机关向陈雪林取证时，希望陈雪林能积极配合。陈雪林表示同意。调查笔录后附黄文峰、陈雪林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陈雪林于2018年8月24日支付了洗浴费用1784元，并拍照发给黄文峰，黄文峰并未表示拒绝。后陈雪林在公安机关以及黄文峰与南京江宁市政建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宁市政公司”）的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均作为证人进行了相关陈述。另查明，黄文峰于2018年11月9日被江宁市政公司及景枫集团停职。2018年11月30日，江宁市政公司与黄文峰解除劳动合同。在黄文峰起诉江宁市政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中，江宁市政公司答辩称：2018年11月29日，因黄文峰向陈雪林索要财物、回扣等查证属实，其公司与工会协商，一致同意解除与黄文峰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权系人格权利，系民事主体对其在社会生活中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即自己的名誉所依法享有的不受他人侵犯的权利。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的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黄文峰主张陈雪林侵害其名誉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项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关于黄文峰名誉是否被损害的问题，黄文峰提供调查笔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作为证据。法院经审查认为黄文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名誉权受到损害。陈雪林因黄文峰向其索要钱款一事向黄文峰的工作单位举报是其保护自身权益的合法途径，该行为并非违法行为，且该举报行为仅黄文峰的工作单位知晓，并未在公开场合进行传播，故不会对黄文峰的社会评价产生影响。此外，陈雪林的投诉行为虽间接导致了黄文峰被其工作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后果，但江宁市政公司解除与黄文峰的劳动关系直接原因系黄文峰向陈雪林索要财物、回扣等查证属实，而非仅凭陈雪林的举报便解除劳动关系，陈雪林的举报仅仅是导火线而非直接原因。综上，黄文峰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陈雪林的行为使其所获得的社会评价降低。黄文峰主张陈雪林侵害其名誉权依据不足，故对黄文峰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黄文峰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黄文峰与江宁市政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经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苏0115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认定江宁市政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黄文峰存在索要财物、回扣的行为，江宁市政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事实依据不充分，证据不足。（2019）苏0115民初2740号民事案件中，江宁市政公司提供的房珏调查笔录记载，房珏陈述“有听到（黄文峰向陈雪林提到10万元的话），但是可能也是出于话赶话，陈雪林说经常带他去洗澡，但是黄文峰积极否认……两人吵架的时候说到卤菜店的事，吵架后黄文峰就向我们解释他在装修时有让陈雪林帮忙装修，搞搞灯、墙面这些，但是要给陈雪林费用的，陈雪林不肯要，所以最后请陈雪林吃了个饭表示感谢……有的专业工程师和集团领导已经确认的陈雪林承包工程的施工方案并且我也认为没有问题的，但是他（黄文峰）就不认可，认为有问题。”二审中，双方对房珏调查笔录真实性不持异议。关于黄文峰是否向陈雪林提到10万元的事实，黄文峰陈述：当时是一个办公室，只有10个平方，有4张桌子，我们三个人是在同一个办公室办公，被上诉人进来之后就变成4个人了。当时因为有一个维修的事情我和被上诉人争吵起来了，被上诉人说我卡他，我就话赶话冒出一句话，我说我又没有问你要10万元，我卡你干什么，我说这个话是想证明我不是要卡他，我说的是“我又没有跟你要10万元，我卡你干什么”。陈雪林陈述：当时黄文峰说的是“我跟你要10万块钱你给了吗”。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雪林的举报行为是否侵害了黄文峰的名誉权？本院认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举报是公民的一项合法权利，但不能借检举、控告之名侮辱、诽谤他人，造成他人名誉损害。本案中，黄文峰认可其与陈雪林一起参加了洗浴，并有人情往来。房珏的调查笔录亦可反映出，黄文峰确有言语不当。陈雪林向江宁市政公司举报黄文峰的上述不当言行系事出有因，并非完全凭空捏造事实，其主观意图是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也是对黄文峰工作态度不满的情绪宣泄，虽有过激言辞，但并非有侮辱诽谤黄文峰之故意。且陈雪林的举报行为仅在特定范围内，未向社会公众公开宣扬散布所举报的内容，其举报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江宁市政公司与黄文峰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对黄文峰主张其名誉权受到侵害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文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黄文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珺珉审 判 员 陈礼苋审 判 员 胡庆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艾 琳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