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1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天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法定代表人：滕可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跻波，山东建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允连，山东建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圣鼎园防护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于成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廷水，男，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序伟，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天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圣鼎园防护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鼎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5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0181民初502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圣鼎园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圣鼎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已经认定“双方的诉讼时效起算应从验收合格后起算”的情况下，又同时认定“圣鼎园公司的诉讼时效起算应从本案起诉后天业公司出具验收报告起算”，逻辑混乱。一、山东省人防办2015年1月22日验收报告非天业公司提供，亦非天业公司保存，该验收报告为圣鼎园公司申请，由一审法院在山东省人防办调取，清楚的记载验收时间为2015年1月22日。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的起算应从本案起诉后上诉人出示验收报告起算”，显然与一审查明事实及举证情况相悖。二、1.本案并非单纯买卖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出卖人负责安装及调试”，作为人防门的安装，在安装调试完毕后，应当由圣鼎园公司负责组织人防部门验收，根据人防部门的要求再予以修缮，其全程必然参与施工安装及竣工验收，对于其施工的人防门是否验收以及验收时间是明知的，然而其却置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及付款事实于不顾在长达近五年的时间内一直怠于行使诉讼权利，已经丧失胜诉权，一审法院却以天业公司没有提供竣工验收报告为由作出了错误判决。2.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及竣工验收时间属于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主动向全社会公开的。圣鼎园公司并不存在所谓的不知道工程竣工时间，不应以其起诉之日起算诉讼时效。根据济南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官方网站，2015年6月26日，祥泰广场1-10#楼、东地下车库及其他附属设施、西地下车库及其他附属设施、中水站即已经完成竣工验收备案。圣鼎园公司所称的不知道竣工验收时间，一审法院所称的应从起诉之日起算诉讼时效显然难以成立。三、一审法院认为“圣鼎园公司自2015年起公司管理混乱，时任法定代表人薛廷水外出躲债数年”既与实际事实不符，也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或延长。退一步讲，法定代表人外出躲债，并不必然导致公司无法主张诉讼权利，相反圣鼎园公司自从2015年1月份开始截止到现在一直在其他案件中主张诉讼权利；即使外出躲债的事实成立，也不构成民法总则所称的“其他障碍”，外出躲债逃避执行是自主选择的不诚信行为，危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及公序良俗，圣鼎园公司不应当从自己的不法行为中获得比正当合理行为更多的实体及程序利益，不应当有超越正当行为的时效利益。2015年起公司管理混乱，薛廷水外出躲债的陈述仅仅有圣鼎园公司诉讼代理人的当庭陈述，该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自2015年1月起截止到现在，圣鼎园公司并非如一审法院所认定的“管理混乱，时任法定代表人薛廷水外出躲债数年”，该公司在济南行政区划内参与了多起诉讼案件，每一自然年度均有诉讼案件，诉讼地位既有原告、也有被告，既有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有强制执行申请人，并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动产抵押，圣鼎园公司并不存在管理混乱情形，薛廷水作为法定代表人均委托了诉讼代理人参与了诉讼，其外出躲债数年与实际事实不符。自2015年1月22日涉案工程验收合格自圣鼎园公司起诉，并不存在无法行使诉讼权利的任何障碍，事实上2015年1月22日工程竣工验收开始，2015年1月13日开始截止到如今，圣鼎园公司每年都在其他案件中主张诉讼权利。圣鼎园公司对竣工验收时间、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方式及诉讼时效的起算是明知道的。该案一审开庭时，圣鼎园公司称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是时任天业公司济南分公司经理王亮2018年8月9日曾经明确做出还款的意思表示，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该证人称王亮曾经答应协调把欠款还掉，导致诉讼时效的重新起算。但根据一审法院办理财产保全的法警执法记录仪显示，证人显然做了虚假陈述。因证人证言无法采信、执法记录仪内容无证据利益，第二次开庭时，圣鼎园公司又称诉讼时效应从立案起诉时开始计算，一审法院直接作出了支持其主张的错误判决。一审法院认定“圣鼎园公司的诉讼时效起算应从本案起诉后天业公司出示验收报告起算”与庭审查明事实及证据明显矛盾。在另一案（2018）鲁0181民初5904中，袁裕增以圣鼎园公司为被告向章丘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了财产保全。在办理财产保全时，2018年8月9日，圣鼎园公司法定代表人薛廷水及本案证人带章丘区人民法院承办法警到上诉人处，与时任济南分公司经理王亮面谈，要求查封圣鼎园公司在天业公司处到期债权287988元，由本案证据执法记录仪显示为证。当时，圣鼎园公司已经知道在天业公司处有所谓的到期债权，并通过查封债权的形式主张债权。即使按照该日期作为圣鼎园公司主张权利的日期，依据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付清全部款项的约定，也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而一审法院却置该执法记录仪显示内容于不顾，认定诉讼时效应自本案起诉之日起算，与查明事实及证据证明内容明显相悖。在质证该证据时，天业公司曾多次提醒带章丘区法院法警办理财产保全的就是本案圣鼎园公司法定代表人薛廷水及本案证人。本案事实部分无其他争议。关于诉讼时效在法律层面并非疑难问题，法律适用并无较大争议。全国各地法院对诉讼时效起算的认定也并无二致。在公开可以检索的资料中，（2019）苏07民终2348号一案，该案两审法院仍根据合同明确约定的验收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一审法院也认为“双方的诉讼时效起算应从验收合格后起算”，但在判决时却又以其他不存在的理由认定“应从本案起诉后天业公司出具验收报告起算，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作出错误判决。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也曾经作出了“双方的诉讼时效起算应从验收合格后起算”正确认定，但判决结果却又认为诉讼时效应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如此判决已经不属于法官自由裁量的范畴，而是对法律适用的公然歪曲。综上，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2015年1月22日，合同约定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即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2月21日起算，截止到圣鼎园公司起诉，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依法判决驳回圣鼎园公司诉讼请求，为此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圣鼎园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天业公司欠款事实客观存在。本案中，双方对于天业公司欠款事实无争议，一审认定的欠款事实及数额客观真实。二、本案不存在超诉讼过时效的问题。1.从设立诉讼时效的目的来看，规定诉讼时效的目的,并不是要惩罚不及时行使权利的人,更不是要保护义务人不履行义务的行为,而是通过诉讼时效的限制,促使权利人积极的实现其权利。如果存在既可以做有利于权利人的理解也可以做有利于义务人的理解的情形,那么,在不违背基本法理的基础上,应做有利于权利人的理解。2.根据本案中约定的最后一笔款项付款期限为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天业公司及圣鼎园公司双方之间并没对设备进行验收,天业公司仅仅是与建设单位、设计及监理单位进行了验收,而该验收行为并没有告知圣鼎园公司,圣鼎园公司没有参与也并不知情。验收合格的时间圣鼎园公司并不知道,天业公司未向圣鼎园公司告知验收期限，不排除为逃避债务履行故意隐瞒验收的事实，诉讼时效期间是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圣鼎园公司不知道验收的事实，也就无法得知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诉讼时效无法起算。3.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了验收标准及方法，按《人民防空工程防护设备产品质量检验与施工验收标准》执行，由人防工程质量监督机构出具检验证明文件。也就是说双方签订合同时确认的验收，是指取得由人防工程质量监督机构出具检验证明文件。但本案中，从未出现过人防工程质量监督机构检验的任何证明文件，因此人防工程质量监督机构检验验收的时间无法确定，本案中约定的最后一笔款项付款期限为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的期限则更不明确，一审法院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4.一审法院认定圣鼎园公司企业管理混乱，原法定代表人薛廷水外出躲债情况属于客观事实。可以查询到圣鼎园公司近5年来诉讼及执行类案件近70起，其中很大一部分案件均为公告送达诉讼文书，圣鼎园公司缺席审理，且圣鼎园公司的厂房设备在薛廷水外出期间被法院执行变卖，这都是客观存在事实。综上，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庭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圣鼎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天业公司支付货款287988元及利息损失；2.本案涉诉费用由天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7日，圣鼎园公司与天业公司济南分公司签订《山东省人防工程防护设备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天业公司济南分公司购买圣鼎园公司人防门一批，运输费、安装费均由圣鼎园公司负责，合计人民币489600元；验收标准，方法为按《人民防空工程防护设备质量检验与施工验收标准》执行，由人防工程质量监督机构出具检验证明文件；付款方式为门框送到现场付门框总货款的70%，门扇送到现场付至总货款的80%，安装完成付至总货款的95%，余款验收合格一个月内付清。合同签订后，圣鼎园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人防门，但天业公司济南分公司付款266620元。天业公司济南分公司于2017年3月28日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圣鼎园公司与天业公司济南分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圣鼎园公司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安装完成付至总货款的95%，余款验收合格一个月内付清。故双方的诉讼时效起算应从验收合格后起算。虽然涉案工程已经由山东省人防办于2015年1月22日验收完成，但天业公司济南分公司一直未给圣鼎园公司出具验收报告，导致圣鼎园公司未主张权利，结合圣鼎园公司自2015年起公司管理混乱，时任法定代表人薛廷水外出躲债数年的事实，圣鼎园公司的诉讼时效起算应从本案起诉后天业公司出示验收报告起算。因此圣鼎园公司的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现天业公司济南分公司已经注销，故其民事责任应由天业公司承担。对圣鼎园公司要求天业公司支付货款22298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天业公司经圣鼎园公司起诉未履行还款义务，应赔偿圣鼎园公司此阶段的损失，利率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判决：山东天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山东圣鼎园防护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欠款22298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9年7月4日至实际付清为止，以22298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山东天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天业公司提交了九份判决书，证明2015年1月22日起截止至2018年，圣鼎园公司在济南市辖区两级法院均有诉讼案件，诉讼地位有原、被告、上诉人，薛廷水外出躲债的事实不成立，即使其外出躲债，也并不妨碍其行使诉讼权利。经质证，圣鼎园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天业公司的证明目的，薛廷水已经陈述了其外出躲债的时间点，与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冲突，根据企查查核实到的材料，在近五年的时间内被上诉人涉及的诉讼及执行案件近70件，大部分案件均为公告送达，缺席审理。天业公司提供的该九份判决书中虽然有参与诉讼人员，但均没有薛廷水本人出庭的案子，足以说明薛廷水作为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外出躲债，不能使单位正常经营的事实。圣鼎园公司提交章丘区人民防空办公室对其他工程竣工备案证明，证明经人防监督检验机构验收的工程均由人防部门出具相关的竣工备案证明，但圣鼎园公司自始至终没有见到人防部门的相关竣工备案文件。经质证，天业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根据圣鼎园公司申请，法院曾经到济南市人防办调出过本案工程证明，竣工时间为2015年1月22日。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圣鼎园公司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案涉合同约定“安装完成付至总货款的95％，余款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案涉合同购买方是天业公司济南分公司、供货方是圣鼎园公司，圣鼎园公司的合同义务是供货与安装，至于何时验收、是否验收合格系案涉工程承包人亦即案涉货物购买人天业公司济南分公司与建设单位之间的事情，作为供货人的圣鼎园公司对验收时间无法控制，天业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作为购买人曾向圣鼎园公司出具过符合付款条件的验收合格文件。一审法院认定圣鼎园公司的诉讼时效起算从起诉后获取人防工程验收报告时起算，从而认定圣鼎园公司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上诉人山东天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耀勇审 判 员 王京波审 判 员 高 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何淑萍书 记 员 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