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14行终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凯，男，198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袁桥镇人民政府，所在地址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袁桥村。 法定代表人司卫福，镇长。 委托代理人赵欢，山东弘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凯、上诉人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袁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袁桥镇政府”）因行政强制行为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3行初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和他人一起于2018年10月、11月间，分别向德州市国土资源局、山东省自然资源厅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德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德国土信公字〔2018〕52号、山东省自然资源厅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鲁自然资公开复〔2018〕42号告知书，告知原告申请信息目前不存在。2018年12月11日德州市人民政府发布德政土字〔2018〕109号《关于德州市2018年第14批次建设用地实施方案拟征收土地》通告，决定拟征收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集体土地，改为交通运输用地。2018年12月13日德州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德州市2018年第14批次建设用地实施方案拟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同意德州市国土资源局（现德州市自然资源局）的拟定补偿安置方案。2018年12月13日德州市国土资源局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发布了《关于东王官村拟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2019年3月初，原告在拟征收土地上种植树苗，3月14日袁桥镇政府工作人员发现后组织人员将树苗拔除。原告因树苗被拔除报警，德州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德州东站派出所接警调查。在调查中，拔除树苗的人员王永良、王振太、王志强、孙滨均陈述是被告指派的行为，所拔除树苗包括原告的树苗。原告在调查中表示知道涉案土地被拟征收的事实，后德州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德州东站派出所作出经济公（东）行终止决字【2019】2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以不属于公安机关职责范围为由终止调查，后原告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2018年12月11日德州市人民政府依法作出德政土字〔2018〕109号德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德州市2018年第14批次建设用地实施方案拟征收土地通告。本院虽对被告提交的证据4公示的照片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认可，但在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其知晓涉案土地拟征收的事实，并早已自行清除了涉案土地上的原附着物，应认定原告知晓通告内容。德政土字〔2018〕109号通告第三项明确告知“在本通告后，凡在拟征收土地范围内抢种、抢栽、抢建的，一律不予补偿。”原告在拟征收通告发布后种植树苗的行为属于抢栽。被告认可拔除原告抢栽树苗人员的行为是其组织实施的行为，被告作为行政机关，其行政职权范围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告未向本院提交其具有对抢栽行为具有强制清除职权的法律依据，应认定被告对原告抢栽没有强制执行的职权，原告请求确认被告拔除原告种植树苗的行为违法，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袁桥镇人民政府拔除原告程凯种植树苗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袁桥镇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程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起诉前不知道土地征收的事实，上诉人栽种树苗的行为不属于抢栽，请求二审法院对此予以变更；2.维持一审判决结果；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系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袁桥乡东王官屯村村民，在该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因修建高铁站北侧道路工程建设，上诉人承包地被纳入征收范围。2018年经上诉人通过向政府部门申请政府信息公开，了解到征收方并没有征地的合法手续，但征收方已经对上诉人的承包地实施了破坏。2019年3月14日，上诉人种植的树苗被被告工作人员毁坏，上诉人将被告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8月28日上诉人收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结果虽然正确，但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此次诉讼之前并不知道土地被合法征收的事实，2018年10月份上诉人曾向相关部门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当时土地并没有被征收，2018年12月11日德州市人民政府作出了拟征地公告，但该拟征地公告并没有依法进行张贴，上诉人是通过本次诉讼才得知该拟征地公告，上诉人清除地上附着物是在2018年9月份，当时德州市的拟征地公告尚未作出，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自行清除地上附着物，就推定上诉人知道通告的内容错误，认定上诉人知道土地征收的事实，应当以征收部门作出合法的征收手续为前提，征收部门的相关公告并没有依法进行告知，上诉人自2018年10月份向相关部门申请征地的信息，相关部门在11月份答复没有相关征地信息，此后，上诉人及同村村民一直关注土地征地事情，但从未见到过相应的公告。上诉人栽种树苗之时并不知道土地被征收的事实，栽种行为并不属于抢栽，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据我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袁桥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拔除被上诉人种植树苗的行为违法是错误的。一、被上诉人无合法权益，其无原告主体资格。国土资源部《关于印发的通知》。（国土资发〔2004〕238号）第（九）项内容规定，在征地依法报批前，当地国土资源部门应当将拟征地的用途、位置、补偿标准、安置途径等以书面形式告知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在告知后，凡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在拟征土地上抢栽、抢种、抢建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征地时一律不予补偿。“一律不予补偿”是对抢栽抢种法律上的否定评价，抢栽、抢种实属违法利益，不是合法权益，所以不予补偿。被上诉人在通告和方案公布之后抢栽抢种，不应受法律的保护。《行政诉讼法》第一条立法宗旨就是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抢栽行为既不是合法权益也不是合法利益，而是非法行为和非法利益，所以不应受行政诉讼法的保护。《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即按照该条规定，行政诉讼的原告应当是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利害关系含义应指，作为行政诉讼的原告，必须主张一项属于他自己的主观权利，并且该权利可能受到被诉行政行为的侵害。如果被诉行政行为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明显不产生实际影响，则没有赋予其针对该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的必要，因为没有利益就没有诉权。本案被上诉人抢栽无疑属非法利益。而《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提起行政诉讼的条件，除第一项规定应满足第二十五条起诉人条件外，第三项还规定起诉应“有事实依据”，也就是起诉人合法权益遭受行政行为侵害的事实以及证据。市政府2018年12月11日发布征地通告，12月13日国土部门发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而且此前，已对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村民承包土地上的地面附着物、青苗进行了清场，土地正处于移交状态。被上诉人2019年3月又在该土地上栽种了树苗。此时，被上诉人已不是合法的土地权利人，抢种明显违法。所以，明显的非法利益不能按照合法权益进行保护，对明显不属合法权益的起诉，依法不应赋予被上诉人原告主体资格，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上诉人对非法抢栽树苗予以清除不是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对明知涉案土地拟征收，并早已自行清除了涉案土地上的原附着物情况下，被上诉人又抢种树苗，违法目的非常明显。这种明知故犯，严重侵害国家利益和公共利益，影响重点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的行为，理应坚决清除，而清除并非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所称的行政强制，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所规定的行政处罚，而一审判决引用《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关于行政强制执行设定的规定，应属适用法律错误。按照《行政强制法》“行政设定”是规定在第二章“行政强制的种类和设定”之中，而行政强制执行则规定在第三章“行政强制措施实施程序”中。用行政设定规定去衡量行政强制执行并不恰当合法。综上，被上诉人无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的行为违法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2018年12月11日德州市人民政府作出《德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德州市2018年14批次建设用地实施方案拟征收土地通告》（德政土字〔2018〕109号）（以下简称《拟征收土地通告》），该通告第三项载明：“在本通告后，凡在拟征收土地范围内抢栽、抢种、抢建的，一律不予补偿。” 上诉人程凯虽称通过本次诉讼才得知上述拟征收土地公告，不应认定其为抢栽树木。但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去年（2018年）七八月份村里说征收地，村里说让清除，我们自行清除的。土地还没有征收在这期间我们种上了。”故一审法院认定其知道土地拟征收的事实并在此基础上认定上诉人栽种行为为抢栽并无不当。无论该抢栽行为是否合法，但因树苗本身属于上诉人程凯个人合法财产，被诉的行政强制行为又系直接针对该财产作出，所以，上诉人程凯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 其次，根据《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应当依照法律、法规、规章，在法定权限内，按照法定程序实施行政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条规定，行政强制的设定和实施，应当依照法定的权限、范围、条件和程序。根据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本案中，虽然上诉人程凯系违反规定抢栽树木，但上诉人袁桥镇政府对此作出行政行为不仅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还应做到程序合法。袁桥镇政府于2019年3月14日强制移除程凯树木行为属于行政强制行为，且该事实行为已履行完毕，上诉人袁桥镇政府在对涉案树木实施强制清除前，未听取上诉人程凯的陈述和申辩意见，也未按照法定程序实施，其行政强制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属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将涉案行为认定为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属对行为性质认定错误，但由于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在此仅对相关法律依据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上诉人程凯、上诉人袁桥镇政府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论述不准确，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分别由上诉人程凯、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袁桥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本海 审判员  师延锋 审判员  宋冬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杨晓婧 书记员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