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0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国练。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杰，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芳，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节市金赫科技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金勇。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婕，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飙，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国练因与被上诉人毕节市金赫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4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国练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改判解除唐国练与金赫公司之间的代销关系，唐国练向金赫公司支付石材代销款69966元，剩余代销石材由金赫公司自行取回；三、本案的一、二审受理费由金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唐国练与金赫公司之间是代销合同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金赫公司为拓展其石材销售渠道，节省租赁场地费用及入场费用，主动到夏茅石材城寻找合作伙伴，为其代销石材。唐国练与金赫公司经过多次洽谈，唐国练同意与金赫公司合作，唐国练利用在夏茅石材城的“长安石材”店铺为金赫公司代销石材。应金赫公司邀请，唐国练到金赫公司的厂房选择第一批代销石材（即涉案的十车石材），然后装车运输至夏茅石材城“长安石材”门店开始进行代销。唐国练虽然没有与金赫公司签订书面的代销合同，但从以下两个方面可以反映唐国练与金赫公司之间存在的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代销合同关系：第一，唐国练在2017年10月29日的《收据》中特别注明“后期提再结款”，“后期提再结款”的意思是如果唐国练将第一批石材全部代销成功，唐国练需要与金赫公司结清第一批石材的代销款，金赫公司才提供第二批石材给唐国练继续代销。如果唐国练与金赫公司之间存在的是买卖合同关系，那么金赫公司作为卖方是根本不可能同意唐国练将其拉走的十车石材全部销售以后，需要提新一批石材时才将十车石材货款结清的结算方式。唐国练与金赫公司之间的结算方式与买卖合同的正常交易习惯不符，而且唐国练与金赫公司是第一次合作，金赫公司也不可能给予唐国练特殊待遇，允许唐国练将拉走的全部石材销售完毕后再结清货款。正因唐国练与金赫公司之间实际存在的是代销合同关系，唐国练只有将金赫公司提供的石材成功销售以后，唐国练才负有向金赫公司支付成功代销部分石材货款的义务，所以金赫公司才会同意唐国练向金赫公司提新一批石材时才将十车石材货款结清的结算方式。第二，唐国练与金赫公司约定，金赫公司每月到店盘点代销石材存量情况，唐国练拉走的十车石材总量减去门店存量即为唐国练已代销部分数量，己代销部分数量乘以《石材码单》约定的单价即为唐国练应当支付的代销款项。2018年6月24日，金赫公司到店核实石材代销情况。经盘点，唐国练尚余约15000元代销款项仍未支付金赫公司，因此唐国练才会出具《承诺书》，约定唐国练在6月27日向金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金勇支付15000元。二、唐国练同意解除与金赫公司的代销合同关系，由金赫公司自行取回剩余未能代销的石材。经唐国练盘点，唐国练成功代销石材的总金额为122966元，减去唐国练已支付的53000元，尚欠金赫公司代销款69966元。金赫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唐国练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上诉请求的第二项，在本案中关于解除代销，一审没有提出反诉，应另案主张。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是明确的。金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唐国练连带偿还货款671282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唐国练清偿之日止）；二、唐国练支付金赫公司律师代理费30000元；三、唐国练支付金赫公司违约金1000元；四、本案受理费由唐国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国练分别于2017年10月29日、11月3日签收金赫公司供应的十车石材，并在金赫公司提供的《石材码单》上签名。上述《石材码单》写明金赫公司供应石材的规格、数量、平方数、金额等。2017年10月29日，唐国练向金赫公司出具收据1张并签名，内容为“广州市长安石材唐国练于2017年10月29日共拉走毕节市金赫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七车货共货款383545元，玉石有605.01㎡，价格待定，到时一起核算，于2017年12月31日先结算10万元人民币。后期提再结款。补充：玉石的价格定为300元/㎡，605.01㎡×300元/㎡=181503元。”2017年11月3日，唐国练在上述《收据》后面补充：“前面七车的总金额为人民币565048元”。同日，唐国练再向金赫公司出具收据1张并签名，内容为：“广州市长安石材有限公司唐国练收到毕节市金赫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三车1948.9779平方，总金额为人民币159234元，截止2017年11月3日公司共收到十车货。”金赫公司多次催促唐国练付款。2018年6月24日，唐国练向金赫公司出具承诺书并签名，内容为：“唐国练在6月27日给肖总石材款一万五千元，晚一天支付一千元正违约金。”2018年6月29日，唐国练向金赫公司微信支付10000元。另，金赫公司从唐国练处收到其支付宝方式支付的10000元、微信方式支付的13000元、现金方式支付的20000元。以上合计金赫公司已收款53000元。金赫公司以唐国练未依约付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成讼。金赫公司立案时将唐国练广州市缘峰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缘峰公司）列为唐国练，缘峰公司到庭应诉答辩。庭审中，金赫公司确认涉案石材买卖合同相对方是金赫公司和唐国练，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缘峰公司的起诉，仅要求唐国练承责。经审查，金赫公司该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已口头裁定予以准许。诉讼中，唐国练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长安石材”店铺的招牌照片、甲方“京街酒店”和乙方“长安石材”签订的《淋浴板合同》，拟证明唐国练对外以“长安石材”名义经营，金赫公司提供的《收据》中：广州市长安石材”即为缘峰公司。金赫公司对照片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淋浴板合同》三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2.唐国练与金赫公司市场经理宋晓莹于2019年3月25日的通话录音，拟证明金赫公司和缘峰公司不是买卖关系，而是代销关系，宋晓莹到缘峰公司处清点代销情况，结算后缘峰公司尚欠金赫公司15000元，故唐国练是以缘峰公司经办人身份出具《承诺书》。金赫公司对该录音真实性确认，但认为不能证明唐国练主张，在录音中宋晓莹从未承认过是代销关系，且宋晓莹多次催要货款但唐国练予以回避。3.唐国练单方作出的代销情况统计表，拟证明已成功代销部分石材金额122966元，缘峰公司已向金赫公司支付68000元，尚欠代销款54966元。金赫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4.唐国练的名片，拟证明唐国练曾向金赫公司派送该卡片，证明缘峰公司副总经理，代表缘峰公司与金赫公司洽谈代销石材业务，“长安石材”即是缘峰公司。金赫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名片上显示唐国练有四家公司，金赫公司无法确认买卖合同相对方是与哪家公司，金赫公司起诉时将缘峰公司列为唐国练是为查明事实，因发现长安石材是不存在的。另查明：2018年12月4日，金赫公司和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金赫公司委托该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签订本合同之日起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金赫公司在收到货款之日起再支付10000元。金赫公司确认上述律师费尚未支付。再查明：缘峰公司系2012年9月6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唐国练，股东为唐国练、唐国昆。无查询到“广州市长安石材有限公司”的登记信息。一审庭审中，金赫公司陈述：1.《石材码单》总金额为724282元，是金赫公司供应货物总金额；2.收据是约定2017年12月31日前付100000元，余款无约定付款期限；4.不清楚承诺书中“广州市长安石材有限公司”是谁。金赫公司是看到长安石材这几个字，但金赫公司仅认唐国练，因为唐国练说他有厂有店，基于对唐国练的信任才与他进行交易，广州市长安石材有限公司是唐国练虚构的，《承诺书》中没有指明由长安石材还款而是本人还款，故金赫公司认为唐国练是买卖相对方，有支付货款义务。以上事实，有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石材码单》、《收据》、《承诺书》、微信聊天记录、照片、《淋浴板合同》、录音资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金赫公司和唐国练无签订书面合同，现金赫公司主张是唐国练和金赫公司之间存在石材买卖合同关系，唐国练主张是缘峰公司与金赫公司存在石材代销合同关系。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合同关系向对方是谁？合同性质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代销合同关系？分析如下。第一，从收货情况分析。金赫公司供应的货物是唐国练提货且在《石材码单》上签名。《收据》是唐国练向金赫公司出具，所写收货人是“广州市长安石材唐国练”、“广州市长安石材有限公司唐国练”，而非缘峰公司，且经查“广州市长安石材有限公司”并未注册登记。上述证据均无盖缘峰公司公章。第二，从已付款情况分析。经金赫公司催款后，是唐国练向金赫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承诺付款15000元及违约金等，《承诺书》亦无盖缘峰公司公章。金赫公司已收款共53000元，均是通过唐国练微信、支付宝、现金直接支付给金赫公司，而非缘峰公司账户支付。第三，唐国练对其主张应提供证据证明。在唐国练提供的通话录音中，金赫公司无确认是缘峰公司与金赫公司交易，以及双方是代销合同关系；唐国练提供的名片上显示唐国练名下有多个公司机构，不足以证明是缘峰公司与金赫公司进行涉案交易；唐国练提供的店铺招牌、《长安石材淋浴板合同》，不足以证明“长安石材”就是缘峰公司。唐国练亦无提供证据证明在交易发生时已向金赫公司披露，唐国练仅以缘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缘峰公司与金赫公司交易，或金赫公司事后已追认是与缘峰公司交易与唐国练无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唐国练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承担。金赫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是唐国练个人与金赫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金赫公司已向唐国练交付724282元的货物，唐国练仅支付货款53000元，故尚欠货款为724282-53000=671282元。金赫公司要求唐国练支付该款，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唐国练未按《收据》和《承诺书》约定，在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10万元、2018年6月27日前付清15000元，故金赫公司要求唐国练支付违约金1000元符合双方约定，该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收据》对于逾期支付10万元的无约定违约金，在金赫公司催促付款后唐国练再出具《承诺书》承诺支付15000元时，有约定逾期支付的付违约金1000元。唐国练对于上述证据无异议。故应认定为双方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000元。在金赫公司已主张违约金1000元的情况下，金赫公司再主张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金赫公司要求唐国练支付金赫公司的律师费3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唐国练向金赫公司支付货款671282元及违约金1000元；二、驳回金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411.41元，由金赫公司负担231.41元，唐国练负担5180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直接向金赫公司支付。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二审期间，唐国练称：没有书面代销合同，但从2017年10月29日的收据记载“后期提再结款”可以说明双方是代销关系；2018年6月24日唐国练书写的承诺书中承诺在6月27日给15000元，是因为金赫公司来到唐国练的店面进行清点，经过结算后唐国练尚欠金赫公司拟代销石材款15000元，因此唐国练书写承诺书承诺在6月27日付款15000元。金赫公司称：我方认为这两份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代销关系，唐国练是选择性忽略了收据中的结算条款，在收据中唐国练承诺2017年12月31日先结算10万元人民币，如果双方当时是代销关系就不存在给一个付款的承诺，所谓的后期提再结款的意思是如果唐国练后期需要石材，双方再进行结算；2017年11月3日金赫公司再次供货给唐国练，唐国练也出具了收据，对后面的三车总金额进行了结算；在承诺书中并没有反映是代销关系，或者是双方进行清点后再做付款承诺，承诺书出具的前提是因为唐国练上一年12月31日应当支付10万元而未支付，所以出具还款承诺说先支付15000元；微信记录显示我方追讨货款，唐国练也没有提到是代销关系，是我方起诉之后，唐国练才提到双方是代销关系。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唐国练主张其与金赫公司系代销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观金赫公司提交的《石材码单》、《收据》、《承诺书》、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双方具有买卖石材关系的合理外观。现唐国练主张其与金赫公司系代销关系，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唐国练提交的照片、《淋浴板合同》、录音资料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代销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判令唐国练支付未付货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唐国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2.8元，由上诉人唐国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蔡嘉瑜王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