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8民终13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光新，男，196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习荣，荆门市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正英，女，195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东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士萍，女，197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东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士华，男，197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东宝区，上诉人胡光新与被上诉人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生命权纠纷一案，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鄂东宝子民初字第00075号民事判决，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15）鄂荆门中民一终字第0020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4）鄂东宝子民初字第0007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重审。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7）鄂0802民初543号民事判决。胡光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光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习荣，被上诉人王士萍、王士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钟正英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光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超出了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起诉的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一审起诉时的理由是“2013年7月30日晚10时左右，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的亲属王某应胡光新邀约与周大财3人一起在石桥驿街上宵夜，事后胡光新用自己的摩托车送王某到钟祥市××河镇玩后，约31日凌晨2、3点送王某回石桥驿五架村家中的路上将王某摔倒致头部受伤，后导致王某医治无效死亡”。对此，原审判决书中明确称“通过庭审及核实证据，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胡光新宵夜后骑摩托车送王某前往双河镇，不能证明胡光新将王某摔伤的事实……，故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以胡光新将王某摔伤为由主张其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至此，原审应判决驳回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的诉讼请求。但原审又以胡光新邀约王某吃饭，期间共同较多饮酒后，让其自行离开，终致王某摔倒受伤，未尽到相应的注意、照顾义务，未及时采取救助措施，存在一定过错为由，判决胡光新承担部分赔偿责任。而在本案中，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起诉时并未提到饮酒，对胡光新是否尽到作为共同饮酒者的相关义务的问题，并不在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的诉讼请求范围内。因此，原审判决超出了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起诉时的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诉讼请求的范围由当事人自行决定，当事人没有提出的诉请，法院不能主动对其作出裁判。2、原审对胡光新作为共同饮酒者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审认定胡光新与王某“共同较多饮酒”没有依据。原审认定“三人各自喝了一瓶小稻花香白酒，又喝了一瓶啤酒”，即是125毫升的白酒和358毫升的啤酒。这是否属于较多饮酒，何种体质的人饮多少酒算是较多，认定饮酒较多的法律依据在哪里。相反，根据生活常识，125毫升的白酒和358毫升啤酒对于一个有饮酒习惯的成年男性来说并不多，除非王某有特殊体质，但对此本案中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2）原审认定胡光新未尽到相应的注意、照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王某是否饮酒较多，是否影响了王某控制自己身体，支配自己行为的能力，是否需要在他人的照顾下才能行走，没有证据证实。相反，从王某喝完酒还要去双河玩，并正常离开这一情节来看，其饮酒行为实际上并未影响王某的思维和行动。本案中不存在饮酒者已失去或即将失去对自己的控制能力，神志不清无法支配自身行为，需要酒友将其送至医院或安全送回家中的情况。（3）胡光新仅是与王某共同饮酒，没有任何使自己对王某产生照顾义务的先行为。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胡光新、周大财对王某有强迫性劝酒，恶意劝酒的行为，认定单纯共同饮酒即产生了对共同饮酒者的照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胡光新与王某之间因朋友情谊而一起吃饭喝酒，该行为本身并没有法律上的效果，也没有影响任何人的权利。宴请与接受宴请在社会交往中普遍存在，如果社会交往中，只要一起喝酒，不特定的人之间就产生了法律上的责任和义务，显然有违社会常识。（4）即便胡光新有照顾义务，也因王某本人的拒绝所阻却而无法履行。王某喝完酒后要求胡光新送他到双河“找小姐”，胡光新拒绝这一要求理所当然。胡光新拒绝后，王某自行离开，此时，胡光新已不需要也无法再照顾王某。在没有迹象表明王某存在已失去或即将失去对自己的控制能力、神志不清无法支配自身行为，需要他人将其送至医院或安全送回家中的情况下，胡光新根本无权强制送王某回家休息或采取其他措施。3、王某的受伤、死亡是否与其饮酒行为有因果关系，是否与胡光新没有尽到照顾义务有因果关系，都没有证据证实。本案中，从王某与胡光新吃饭后分开到被发现受伤经过了一个晚上，从被发现受伤到死亡又经过了约43天（其中在荆门一医住院20天，在石桥驿卫生院治疗8天，在家修养15天），其死亡原因究竟是不是饮酒导致受伤后的死亡，是否存在其他原因导致王某受伤或死亡，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原审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且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的诉讼请求。王士萍、王士华辩称，其在一审中主张侵权赔偿的依据是王某的死亡与胡光新有关，王某受伤的原因，胡光新也一直没有说清楚。不论是胡光新用摩托车送王某回家，还是与王某在一起饮酒，均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正确，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钟正英庭后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同意一审法院以共同饮酒判决胡光新承担赔偿责任。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光新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1812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胡光新负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7月30日晚10时左右，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亲属王某应胡光新邀约与周大财3人一起在石桥驿街上宵夜，事后胡光新用自己的摩托车送王某到钟祥市××河镇玩后，约31日凌晨2、3点送王某回石桥驿五架村家中的路上将王某摔倒致头部受伤，事发后胡光新临时将王某送至双河弄了点药，并打电话将摔伤事情告知周大财。至31日6时左右胡光新用其平时出租的面包车将王某送至五架村二组家中，经过3小时左右胡光新和另一人买东西又到王某家中时，经邻居钟入平劝说胡光新给王某之子王士华打电话，后被王士华送至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诊断为急性重型颅脑损伤、胸外伤，住院20天后转至石桥驿卫生院继续医治8天，共花去医疗费45451.53元。后因病情无好转且无钱医治回家休养，于2013年9月12日去世。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找胡光新赔偿，但胡光新以各种理由推诿抵赖，时至今日分文未给。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0日下午，王某与胡光新电话联系，要其次日到家整修电线。当晚约22时，胡光新因湖北洋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周大财接其吃饭，到荆门市××石桥××老街的小林烧烤店时听见旁边王某与人争吵，便过去劝王某，随后邀约王某和他们一同吃饭。三人各自喝了一瓶小稻花香白酒，又喝了一瓶啤酒。吃饭过程中王某的手机收到短信，为钟祥市××河镇一美容店的小姐询问其是否去玩。喝完酒后王某要胡光新送他去，胡光新不同意，23时左右王某骂骂咧咧独自一人朝石桥驿老街菜场方向离去，胡光新骑摩托车将周大财送回其单位休息后离开。2013年7月31日早晨6时7分，王某拨打胡光新手机137××××****，胡光新未接电话。当日早晨约7时，胡光新驾驶面包车前往王某家中时，在五架村一条小路坡下发现王某躺在路边（距离王某家约1公里），后脑有血，眉毛附近受伤，询问情况时王某不说而要求胡光新送其回家，胡光新将王某送到家中，并检修电线故障后离去。当日上午9时许，胡光新、张洪海二人一同到王某家中，王某仍然一人在家，胡光新即与王某之子王士华电话联系，王士华赶回家将王某送入当地医院，随即转送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后住院治疗20天，住院病案记载“家属代诉患者一天前不慎摔倒，致伤头部，当时情况不详，今日被人发现倒于路旁，意识不清，头部伤处见出血，电话联系家属后急送入当地医院，随即转我院，门诊以脑外伤收入”，诊断为急性重型颅脑损伤、胸外伤，支付医疗费43280.27元，出院情况：患者意识浅昏迷至昏睡间，偶可配合动作……出院医嘱：继续抢救治疗。后转至荆门市东宝区石桥驿镇卫生院住院治疗8天，诊断为急性重型颅脑损伤、胸外伤等症，支付医疗费2171.26元，出院情况：患者一般情况可，目前已苏醒，无正常思维及应答反应，意识模糊。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3年9月12日王某死亡，其户口于2013年12月31日注销，注销户口原因为其他非正常死亡。另查明，该案原一审2014年5月22日立案后，2014年6月27日开庭审理，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鄂东宝子民初字第00075号民事判决书。王某生于1948年1月21日，原辖区湖北省××河镇居委会240号，非农业户口，生前居住于五架村二组，务农。其与配偶钟正英婚后生育一子王士华及一女王士萍，王士华户籍地为湖北省××河镇居委会**，王士萍户籍户籍地为湖北省荆门市××石桥××街农机管理站。14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906元，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8720元，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23693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26008元，荆门市市直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为20元/天。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及核实证据，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胡光新宵夜后骑摩托车送王某前往双河镇，不能证明胡光新将王某摔伤的事实，虽然周大财的询问笔录中载有胡光新电话声称王大爷摔倒一事，但该内容属于言词证据、传来证据，无其他证据佐证，且本案审理中多次联系周大财出庭或核实情况，其至今未予配合，结合王某住院病历记载内容，对笔录中该内容一审不予认可，故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以胡光新将王某摔伤为由主张其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从查明事实看，胡光新邀约王某吃饭，期间共同较多饮酒后，让其自行离开，终致王某摔倒受伤，未尽到相应的注意、照顾义务，未及时采取救助措施，存在一定过错。而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较为了解自身酒量，应知较多饮酒可能存在的风险及危害，其饮酒后独自离开，置自身安全于不顾，造成自己受伤，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综合本案情况，一审酌定由王某自行承担90%的经济损失，胡光新承担10%的赔偿责任。庭审中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表示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仍为按照2014年原一审的相关标准计算，一审予以认可。关于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均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关于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其计算标准低于2014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906元及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8720元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关于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按3人7天计算误工费，合情合理，一审予以认可，但钟正英、王士华和王士萍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从事的职业，一审参照其户籍户籍性质及居住情况，按照2014年度农、林、牧、渔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23693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26008元的标准予以计算，故其误工费为1451.96元（23693÷365×7天+26008÷365×7×2），超出部分一审不予支持。关于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的护理费。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未明确护理人员的身份、职业、收入等状况，一审参照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26008元标准计算。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主张王某出院后需继续护理，直至2013年9月12日死亡按护理时间15天计算，结合王某诊断病情、出院情况及出院医嘱，其确有继续接受护理的必要，故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主张护理期限按43天（28+15）计算，一审予以认可，其护理费为3063.96元〔26008÷365×（28+15）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的交通费。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提交的交通费票据虽然未予采信，但王某住院治疗、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确存在交通费的支出，根据本案情况，一审酌定交通费500元。关于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所造成的后果，结合受害人王某与胡光新之间的责任划分、本地经济生活水平，一审酌定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经审核，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45451.53元（43280.27+2171.26），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28×20），死亡赔偿金291760元（20840×14），丧葬费17589.50元（35179÷2），护理费3063.96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451.96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共计366376.95元。该损失由胡光新赔偿36637.70元（366376.95×1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胡光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的各项经济损失36637.70元；二、驳回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负担1227元，胡光新负担27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胡光新无异议。王士萍、王士华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对王某与胡光新宵夜后至第二天早上胡光新发现王某，这中间的事实未查清。本院认为，对王某与胡光新宵夜后至第二天早上胡光新发现王某这期间的事实，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一审主张在这时间段内胡光新送王某到双河玩、送王某回家时将王某摔倒头部受伤及送王某到医院治疗等事实，因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二审中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亦认可一审法院以共同饮酒为由对本案作出的判决，故一审法院对该期间的事实未予认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另，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的损失共计366376.95元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2、胡光新对王某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3、如果胡光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则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一、原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本院认为，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在原审中主张胡光新送王某回家途中致王某摔伤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胡光新邀约王某饮酒后未尽注意义务致王某摔伤的事实存在紧密联系，且不论基于胡光新送王某回家途中致王某摔伤而主张赔偿，还是基于胡光新、王某共同饮酒后未尽注意义务致王某摔伤而主张赔偿，均是一般侵权人身损害赔偿之诉，故一审法院应向当事人释明后，可以在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起诉请求的赔偿范围内，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作出损害赔偿判决。一审法院未予释明，直接作出判决，程序上存在瑕疵。但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其一，一审法院对胡光新、王某共同饮酒的事实已经查清，并作出了实体处理，而本案已发回重审过一次，一审法院存在的程序问题又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本案不宜再次发回重审；其二，本案从王某死亡至今已近六年，历经一审、二审、二审发回重审后一审、到本院此次二审，给双方当事人都带来了极大的诉讼负担。况且，二审中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认可一审法院以共同饮酒判决损害赔偿。故从节约司法资源及减少当事人诉累的角度考虑，本案也不宜驳回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的诉请后，再由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以共同饮酒未尽注意义务侵权另行起诉。本院可对一审程序上存在的瑕疵纠正后直接对胡光新基于共同饮酒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进行实体审理。二、胡光新对王某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胡光新对王某是否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1、胡光新对王某是否有注意义务。在共同饮酒行为中，饮酒者酒后对其行为的控制能力、认识能力以及对风险的抵御防范能力，相比于未饮酒的正常人而言，均有所降低，增加了其自身面对危险的可能性，而该危险系共同饮酒行为所创设，故共同饮酒人因其先行行为对饮酒者产生相应的注意义务。饮酒者酒后对其行为的控制能力、认识能力以及对风险的抵御防范能力有所降低后，共同饮酒人即应承担相应的注意义务，并不是饮酒者达到神志不清、完全无法支配自身行为的醉酒程度后，共同饮酒人才应承担注意义务。具体到本案中，个人酒量大小无法量化，且对王某的酒量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但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王某喝了一瓶小稻花香白酒，又喝了一瓶啤酒，喝酒时王某已年满65周岁，故即便王某未达到醉酒的程度，其行动能力、认识能力也应有所降低，需要他人适当照顾。胡光新主动邀请王某共同饮酒，并因此增加了王某面对危险的可能性，胡光新应当尽到适当的注意义务。2、胡光新是否尽到了注意义务。饮酒者酒后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为，其在实施某种行为时并不能完全认识到行为的危险性，对其有注意义务的责任人应进行劝阻和采取适当措施，不能仅仅因饮酒者坚持实施危险行为或者拒绝帮助，而完全免除义务人的注意义务。本案中，王某饮酒后要胡光新送他去玩，胡光新拒绝后，王某独自离开。对一个65岁的饮酒者深夜独自离开的行为，从胡光新的陈述中看，胡光新并没有劝阻的意思，也未作出相应的提醒。胡光新在拒绝接送后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显然未尽到一般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二）王某的受伤、死亡与共同饮酒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首先，在公安机关调查及法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及王某生前均未提到王某被他人伤害的事实。并且，从举证责任分配角度讲，也应当由胡光新举证证明王某存在被他人伤害的事实。胡光新未举证证明，而在荆门一医住院病案记载“家属代患者述一天前不慎摔倒”，故本院认定王某是自行意外摔倒受伤。其次，王某在事发前一天晚上11点左右饮酒后，于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摔伤于路旁。其摔伤的伤情为急性重型颅脑损伤，在无证据证明王某的死亡系摔伤以外的原因所导致的情形下，其死亡原因应系急性重型颅脑损伤。最后，前文已论述，王某饮酒后增加了发生危险的可能性，一般人饮酒后对自身行为控制力降低容易摔倒亦是一般社会常识，故胡光新、王某的共同饮酒行为与王某摔伤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王某的受伤、死亡与共同饮酒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当。胡光新邀请王某共同饮酒后，未尽到适当的注意义务，导致王某摔伤并死亡，胡光新应当对王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胡光新邀请王某共同饮酒时，未对王某劝酒，且王某受伤主要是其自身原因所致，故王某对其损伤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胡光新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胡光新承担10%的责任，系次要责任范围内的较低档次，钟正英、王士萍、王士华未提出上诉，故二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程序上虽有瑕疵，但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胡光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英审判员 罗 勇审判员 许德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王强宸书记员汪月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