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0民终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大均，男，197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玉，四川京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隆昌市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隆昌市古宇路**。 法定代表人：张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俐，四川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炜，男，197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萍，四川朴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大均与上诉人四川省隆昌市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028民初2487号民事判决，康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川10民终108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在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期间，赖大均追加范炜为本案被告，该院作出（2019）川1028民初478号民事判决，赖大均、范炜、康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赖大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玉，上诉人康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俐，上诉人范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大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赖大均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康源公司、范炜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双方已经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分割成债权债务转让款和借款，对双方结算确认的金额以判决书的方式重新结算，违背了意思自治原则。2400万元所组成的三笔款项均合法，一审法院强行将当事人确认的账目分割处理，并把双方已经认可的损失185万元剔除了，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康源公司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对债权债务转让形成的债务连带责任没有支持，判决结果与客观事实存在重大矛盾。双方已经确认的债权债务，未经协商任何一方不得改变，不管是转让来的债权债务，还是借款转化来的债务，都已经因为投资行为融为一体，具有不可分性。转让来的债权债务，范炜在庭审中已表明，是因为马力给他修房子，范炜欠马力工程款，该工程款是项目上产生的债务，与康源公司是有关系的。康源公司作为债务付款主体，只要没有付款就不可能脱身。康源公司已经与赖大均签订了解除合同的协议，确认了所欠债务，并约定定期付款。签订协议后，康源公司汇款8万元给赖大均，注明“退还投资款”，证明双方对款项金额和性质均没有分歧或争议。康源公司在本案中提供内部管理合同，证明范炜是挂靠公司经营，为减少诉累，赖大均申请追加范炜为被告，从挂靠关系来说康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更何况康源公司在本案是直接责任主体。 康源公司辩称，案涉《终止协议书合同书》金额没有依据，且损害了康源公司权益。债权债务转让也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借款没有查清事实。 范炜辩称，案涉《终止协议书合同书》中的投资款没有实际支付，借款与协议中借款金额实际不符和，当时范炜已经向赖大均返还1000多万元，已经还清，签订《终止协议书合同书》是因为赖大均找康源公司麻烦，康源公司向范炜施压签订的，不是范炜的真实意思表示。 康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康源公司不承担责任。1.本案起诉案由是合同纠纷，而一审法院判决康源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却是借款纠纷的证据，赖大均没有主张借款纠纷，且该借款纠纷的判决也是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作出，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2.一审判决对事实完全混淆，判决结果与赖大均的诉讼请求不吻合。本案应审理转让（承包）协议是否履行及《终止协议书合同书》的组成，赖大均并没有投资，也没有参与建设开发，何来退还投资款一事。一审判决将《终止协议书合同书》中的2400万元分为两个部分，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判决由范炜支付赖大均债权债务转让款8,258,000元及利息和借款本金6,963,400元及利息，脱离了本案案由及赖大均的诉求。3.一审判决康源公司承担责任的1015万元与本案无关联。范炜及康源公司陇南开发部（以下简称陇南开发部）与赖大均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即使要审理该借款合同，一审法院仅凭一张1015万元的复印件，且范炜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对《终止协议书合同书》没有查清组成。康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充当了原告的角色，赖大均对2400万元的组成不能自圆其说，只是说马力对范炜的债权1200万元转入了承包款，而范炜对此不认可，表示应该是马力欠范炜的钱，赖大均仅凭口说便得到法庭支持。对1015万元的复印件，一审法院分析认定为借款本金700万元加上利息后的金额，而赖大均并未如此主张，康源公司认可陇南开发部收到的借款是770万元而非7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为700万元是为了将利息加上与1015万元金额吻合。最后再对剩余的185万元找不到来源的情况下做笼统认定。 赖大均辩称，赞同康源公司关于本案应是合同纠纷而不是借款纠纷的主张。《终止协议书合同书》的主体是康源公司和赖大均。2400万元的来源一审法院查得比较清楚，1200万元是抵充的马力的工程款，1015万元是借款。赖大均的款项是转在康源公司账户上，给马力的款项是陇南项目的工程款，解除合同后这个款项应由康源公司为主体来退还给赖大均。 范炜辩称，同意康源公司的上诉意见。 范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范炜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1.赖大均陈述1200万元承包费系替范炜归还的对马力的欠款，而范炜予以否认，并在一审中陈述并不欠马力的钱，而是马力欠范炜的钱。况且赖大均的说法没有任何依据，也没有三方协议，不存在赖大均替范炜还马力款项的事实。2.范炜与赖大均之间确实存在借款关系，但范炜只履行了770万元，且范炜已通过转账或现金及以房抵债的方式归还了1000多万元，但一审法院没有对证据认真审查，在赖大均没有主张归还借款的情况下判决范炜归还借款，与诉求不符。3.《终止协议书合同书》是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签订的。当时由于陇南项目资金链断裂，范炜对外负债，影响康源公司正常经营，赖大均经常找康源公司麻烦，康源公司又对范炜施加压力。范炜为暂时平息矛盾，不得已签订了《终止协议书合同书》，实际该合同没有实际计算依据，范炜与赖大均之间只有一个借款合同，没有其他关系。 赖大均辩称，1200万元是马力修建了陇南项目，范炜没有钱付给马力，就拿这个项目作为赖大均的投资，工程款转化为投资款。先付1200万元，剩下400万元办理房屋产权再给。康源公司也开具了1200万元的收据。后来由于合同要解除，钱就应该由康源公司退还。对借款问题，范炜认为1000万元以房屋抵了，但一审查清了，当时卖房子的时候说了拿房子抵账，但对方又把房子另外拿去卖了，还不付钱给赖大均，实际上是康源公司抵房充账后又反悔的行为。赖大均没有向对方施压，从《终止协议书合同书》来看赖大均是履行了合同的，如果没有履行，没有投资，就不需要解除也不需要返还投资款了。正因为已经投了钱，且确定为投资款，所以对方才需要返还。合同解除后，康源公司账户还汇款8万元给赖大均，附言“退还投资款”。 康源公司辩称，对范炜的上诉没有意见。 赖大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源公司和范炜支付赖大均因解除合同应退还的投资款1664万元及分段按照月利率1%计付利息，2018年2月2日至2018年6月1日的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9月1日的以70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8年9月2日至2019年12月1日的以100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8年12月2日至2019年2月1日的利息以140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9年2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以1664万元为基数计算。2.诉讼费由康源公司、范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康源公司成立于2000年8月14日，原来的名称为四川省隆昌县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后因隆昌县撤县建市而改为现名，其公司经营范围为二级资质的房地产开发经营；销售建筑材料。2010年3月10日，康源公司作为甲方与陇南开发部作为乙方签订了《房地产开发项目管理合同》1份，陇南开发部在合同上盖章，曾翔春、李德和、范炜以项目负责人名义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约定：甲方协助组建项目开发经营部并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及与有关部门的协调，乙方负责项目的各项工作并向甲方缴纳包干管理费46万元。此事实有双方并无争议的《房地产开发项目管理合同》证实。 （二）2015年5月1日，赖大均与陇南开发部签订了转让协议1份。该合同约定陇南开发部将甘肃省陇南市恒泰融庭第三期（第一栋）开发、建设的经营管理权转让给赖大均。合同约定：赖大均为《恒泰融庭》开发项目的股东之一，有权参加股东会，负责《恒泰融庭》第三期（第一栋）的建设、销售及按国家规定的相关税费并支付陇南开发部1600万元转让款，于协议签订七日内付900万元，30日内付300万元，余款400万元在办理产权证前付清。但后来因赖大均与范炜因以项目的房屋抵付赖大均欠其他人的债务达成协议后未实际履行而产生争议，2017年11月26日，陇南开发部作为甲方与赖大均作为乙方签订终止合同，约定，“一、甲乙双方自愿解除2015年5月1日签订的《恒泰融庭第三期（第一栋）开发建设经营管理转让（承包）协议》；……三、经甲乙双方最终结算，甲方支付乙方原协议所涉及的所有款项2400万元（已付728万元，尚欠1672万元），支付时间如下：1.2018年2月1日，甲方支付乙方300万元；2.2018年6月1日，甲方支付乙方400万元；3.2018年9月1日，甲方支付乙方300万元；4.2018年12月1日，甲方支付乙方400万元；5.2019年2月1日，甲方支付乙方272万元。若以上付款时间应付而未付部分按月息1%支付。”范炜在甲方处签名，并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康源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2018年6月5日，范炜通过康源公司的账户向赖大均支付了投资款8万元，其余款项至今未付。前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转让协议及终止合同证实。 （三）对于终止合同中载明的甲方应支付乙方的2400万元，赖大均主张分三个部分组成：（1）其中1200万元为马力欠赖大均1200万元，范炜欠马力款项，因此三方协商一致，通过债权债务的转移，由范炜直接还款1200万元给赖大均；（2）其中1015万元是2013年7月19日，赖大均借款1000万元给范炜，到2015年2月19日，总计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后，还欠借款本金700万元，按照月利率3%计息，计算到2016年5月19日欠利息315万元，加上借款本金共计1015万元；（3）剩余185万元系签订终止合同时，算不清楚账，双方就回到签订转让协议时的金额再算点利息，最后取整算出来的。 对赖大均主张的第一笔1200万元，根据2015年4月30日陇南开发部向赖大均出具的收到开发承包款1200万元收据及该收据备注栏载明的“按四川康源房地产开发公司陇南开发部与赖大均所签合同为确。”以及庭审中赖大均和范炜均认可这1200万元为马力对范炜的债权转化而来的事实，足以证实赖大均关于这1200万元款项来源的主张，对此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对赖大均主张的第二笔1015万元，范炜表示予以认可，但康源公司却辩称借款金额在2013年7月19日时只有770万元，且已全部还清。对此，范炜在2015年2月19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尚欠借款本金700万元，和2016年5月19日的收条上的1015万元系前述700万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而来的本息之和，与借款协议上载明的借款1000万元并注明的已返还300万元本金的金额一致，这几份证据能相互印证，范炜也认可有部分借款按协议直接由赖大均支付给了马力，故对于借款金额1000万元以及前述借条、收条、承诺书应予采信，能证实2013年7月19日范炜向赖大均借款时的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康源公司关于借款本金在2013年7月19日时只有770万元的抗辩意见，没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康源公司虽主张已将借款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但从其提供的从2015年5月1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后到2017年11月26日双方签订终止合同期间，赖大均所出具的收条所载明的内容来看，赖大均庭审中主张的大部分款项系以房抵债，并未实际收到该款项属实。同时，从赖大均提交的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7）川1028民初3642号民事裁定书能进一步证明赖大均主张的双方的以房抵债行为并未实际履行，其中部分收条所载金额并未实际产生。并且终止合同上双方已确认了赖大均收回款项728万元。因此，对康源公司已全部还清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前述事实有赖大均出具的一系列收条（详见下表）、赖大均提供的以房抵债明细、李莉认购协议及收据、朱国良民事诉状及（2017）川1028民初3642号民事裁定书在卷证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赖大均向范炜出具的一系列收条（详见下表）、赖大均提供的以房抵债明细、李莉认购协议及收据、朱国良民事诉状虽系复印件，但范炜与赖大均之间具有收回之前所有合同及票据的原件的交易习惯，且赖大均庭审中所做的说明具有合理性，与范炜自认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故对这些证据复印件，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11月26日，赖大均出具的收条列表（单位：万元）：                            收款金额                       收条内容                       收款时间                               30                       今收到范炜支付赖大均款项300,000元。                       2015年2月17日                               12                       今收到范炜还来借款120,000 元，此款为以塔吊抵款。                       2015年10月12日                               2                       今收到四川康源房产陇南开发部现金20,000元。                       2015年11月19日                               12.5816                       今收到四川隆昌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陇南开发部范炜现金125,816元。                       2016年2月1日                               86.6477                       今收到售房部交来1幢9单元18层3号房款474,270（总房价优惠5%，优惠金额24,962元；1幢9单元18层4号，房款392,207元（总房价优惠5%，优惠金额20,642元），两套合计866,477元。注：此款为支付李伦工程款。                       2016年3月23日                               1264.6326                       今领到恒泰融庭财务部购房款12,646,326元，领款人赖大均。                       2016年5月13日                               24                       今领到康源房产现金24万元（带赵红英支付购房款）3-8-1402。                       2016年11月2日                               40                       今领到康源房产现金40万元（代卯海飞支付购房款）3-2-302                       2016年11月2日                               110                       今收到隆昌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部现金110万元。                       2017年4月8日                对赖大均主张的第三笔款项185万元，因双方之间的借款在2015年2月19日仅有700万元借款本金未还，因此，到2017年11月26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约为462万元，借款本息共计1162万元，故对于赖大均主张的这185万元中的147万元可以作为借款利息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因超过了月利率2%，且未实际支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赖大均虽主张其在签订转让协议后进行了项目开发，但从上表中2015年9月2日的收条注明系以房抵的借款，以及同年10月12日收条载明范炜以塔吊款12万元抵借款，表明范炜在上述转让协议签订后仍在继续归还赖大均款项。再如，2016年3月23日的866,477元的收条上备注了“此款为支付李伦工程款”，而其提交的质证意见称“该款实际支付李伦工程款，因为建房款由赖大均承担，所以也是摆账行为”，进一步否定了赖大均关于了参与项目部开发的主张，故对赖大均的这一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五）其余证据的认定 赖大均提交其与范炜同党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系康源公司向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但该合同和赖大均与江彬签订的《协议》一样都未实际履行，《房屋租赁协议》与赖大均是否参与项目开发没有关联性，且与前述根据其认可的收条所载内容所认定事实相抵触，故一审法院对前述三份证据均不予采信。赖大均提供的《桩基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系由马力签订，且马力未到庭，故对该合同及马力的书面证言及作证的视听资料，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赖大均提供的康源公司的文件因系复印件，且康源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康源公司提供的其单方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印章鉴定意见书，赖大均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2016年5月19日，范炜出具的1015万元的收条和范炜2015年2月19日的借条表明，截止2016年5月19日范炜尚欠赖大均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315万元，因此，对于2015年5月1日前范炜向赖大均的付款金额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影响，一审法院不作评判。康源公司提供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以及向案外人党斌支付款项的票据，因涉及案外人利益，也与本案的处理无关，一审法院不作评判。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系争的转让协议实质上为范炜所主张的债务清偿协议。合同的性质不能仅仅看合同的标题，应当以双方在缔约时真实的意思表示进行解释。解释合同，首先需要确定的是合同相对人。本案的转让协议可能是赖大均与康源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或者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还有可能是赖大均与范炜之间的合伙或者债务清偿协议。对此，要从赖大均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来判断其到底是在和谁缔约？从赖大均的陈述看，当时是通过马力介绍认识范炜，借款1000万元给范炜并将其中的770万元借款打到开发部账户上。2015年5月1日签订转让协议时，也是赖大均与范炜及案外人马力通过协商，就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达成了概括的转让约定，由范炜直接承担案外人马力欠赖大均的1200万元，并作为赖大均与范炜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中赖大均应当支付给项目部的1600万元转让费的组成部分。从前述这些事实可以看出，赖大均在缔约时所能认识到的缔约相对人是范炜，其合同相对人是范炜。 其次，虽然从转让协议的书面约定来看，应当是赖大均与范炜合伙开发房地产项目，但转让协议签订后，赖大均并未实际支付转让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参与了项目的建设施工，而只是在后期销售房屋。在对合同进行解释时，除了根据合同的文义进行解释外，还应根据双方当事人缔约前后所实施的行为对合同进行解释，这样才更能接近缔约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转让协议约定，赖大均应当出资1600万元并参与受让项目的建设、施工，但是现有证据只能证明赖大均只有卖房的事实。对组成这1600万出资的1200万元，庭审中，赖大均和范炜在法庭上均认可系范炜承担了马力欠赖大均的债务。即当时马力欠赖大均的钱，范炜又欠马力款项，故马力将对范炜的债权转给了赖大均，范炜承担了马力的债务。2016年5月19日的1015万元，赖大均和范炜均认可这系未还的借款本金700万元及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315万元。因此，赖大均在签订转让协议后，既没有实际的投入资金，所举证据也不能证实其实际参与了项目开发，更没有证据证明其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以股东身份参与了项目的决策，而只有用已建房屋的销售款项抵偿其债权以及其对第三人的债务的行为，故双方并未按照转让协议的书面约定内容实际履行，而是按照债务清偿的实质在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二、终止协议实际上是对债务清偿行为的结算，关于结算金额部分有效，部分无效。以转让协议为名的债务清偿协议履行一段时间后，因范炜反悔，双方对之前的借款和债权转让款重新进行结算，从而签订了终止合同。对于赖大均、范炜及案外人马力之间的债权债务转让款，因范炜在2015年4月30日出具了收据予以确认，在后来的终止合同中也进行了确认，故对1200万元的结算合法有效。但对于2015年2月19日尚未返还的借款本金700万元，因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2017年11月26日，其利息约为462万元，本息共计1162万元，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人民法院仅支持不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因此，在不考虑已返还的728万元的情况下，范炜在签订终止合同时欠赖大均的款项为2362万元。对于已返还的728万元，因双方没有约定清偿顺序，且终止协议签订后才对已售款项约定进行抵扣，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按照比例清偿，其中债权转让款抵扣部分为728万元×1200万元÷（1200万元+1162万元）=3,698,600元，抵扣借款本息部分为3,581,400元。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用于抵扣借款本息的3,581,400元应全部用于抵扣借款利息。因此，截止2017年11月26日，范炜欠赖大均债权债务转让款8,301,400元（1200万元-3,698,600元）及借款本金700万元、利息1,038,600元（462万元-3,581,400元），共计1634万元（8,301,400元+700万元+1,038,600元）。终止协议关于这部分的约定有效，超过部分无效。 根据终止协议，双方约定分期支付，但一审法院确认的债务金额低于终止协议的金额，因此应按比例确定每期付款的金额。2018年2月1日应付金额为2,931,800元（300万元×1634万元÷1672万元），其中债权债务转让款1,489,500元（2,931,800元×8,301,400元÷1634万元），借款本金1,256,000元（2,931,800元×700万元÷1634万元）；2018年6月1日，应付金额为3,909,100元（400万元×1634万元÷1672万元），其中债权债务转让款1,986,000元（3,909,100元×8,301,400元÷1634万元），借款本金1,674,600元（3,909,100元×700万元÷1634万元）；同理，2018年9月1日应付金额为2,931,800元，其中债权债务转让款1,489,500元，借款本金1,256,000元；2018年12月1日应支付的金额为3,909,100元，其中债权债务转让款1,986,000元，借款本金1,674,600元；2019年2月1日应支付的金额为2,658,200元（272万元×1634万元÷1672万元），其中债权债务转让款1,350,500元（2,658,200元×8,301,400元÷1634万元），借款本金1,138,700元（2,658,200元×700万元÷1634万元）。列表如下（单位万元）：                            付款时间                       同金额                       调整金额                       调整的债权债务转让款                       调整的借款本金                               2018年2月1日                       300                       293.18                       148.95                       125.6                               2018年6月1日                       400                       390.91                       198.6                       167.46                               2018年9月1日                       300                       293.18                       148.95                       125.6                               2018年12月1日                       400                       390.91                       198.6                       167.46                               2019年2月1日                       72                       265.82                       135.05                       113.87                2018年6月5日，范炜以陇南开发部名义支付了赖大均8万元，虽然转款凭证注明系退还投资款，应用于清偿两笔债务本金，但未约定清偿顺序，仍应按照上述比例规则予以清偿，其中43,400元[8×8,301,400元÷（8,301,400元+700万元）]用于抵扣债权债务转让款，剩余36,600元予以抵扣借款本金。为方便计算，酌情考虑折抵时间为2018年6月1日。因此，对2018年2月1日到期的债权债务转让款1,489,500元及借款本金1,256,000元应按照终止协议约定的1%计付利息，两笔到期债权本金为2,745,500元，至2018年5月31日的利息为109,820元[（1,489,500元+1,256,000元）×1%×4月]。同理，2018年6月1日到期的本金为6,326,100元（2,745,500元+1,986,000元+1,674,600元-8万元），2018年9月1日到期的本金为9,071,600元（6,326,100元+1,489,500元+1,256,000元），2018年12月1日到期的本金为12,732,200元（9,071,600元+1,986,000元+1,674,600元），2019年2月1日到期的本金为15,221,400元（12,732,200元+1,350,500元+1,138,700元）。因前述订立终止协议时欠付的借款利息1,038,600元为按月利率2%计算，依法不能再按照终止协议约定的月息1%利率计算利息。按照终止协议，至2018年8月31日前的利息为299,603元[109,820元+189,783元（6,326,100元×1%×3月）]，2018年11月30日前的利息为571,751元[109,820元+189,783元+272,148元（9,071,600元×1%×3月）]，2019年1月31日前的利息为826,395元[109,820元+189,783元+272,148元+254,644元（12,732,200元×1%×2月）]。其中债权债务转让款的利息为448,340元（826,395元×8,301,400元÷15,301,400元），借款的利息为378,055元，加上签订终止协议时的欠息1,038,600元，共计1,416,655元。 因此，范炜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支付赖大均债权债务转让款8,258,000元及2019年1月31日前的利息448,340元和借款本金6,963,400元及2019年1月31日前的利息1,416,655元并自2019年2月1日起以债权债务转让款8,258,000元和借款本金6,963,4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付利息至付清时止。 三、康源公司是否应当对前述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 从康源公司与范炜之间所签订《房地产开发项目管理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显然系挂靠关系。康源公司在范炜挂靠其公司对外进行经营活动的范围内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有明文规定，故关键在于范炜从事的行为是否为挂靠经营活动范围内的行为。如前所述，根据终止合同，范炜欠赖大均的债务由两部分组成，其中债权债务转让款8,258,000元系赖大均与范炜及案外人马力三方之间关于债权债务的概括转移而来，债务承担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是履行挂靠事项的行为，故对此作为被挂靠方的康源公司基于其经营管理职责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但对于其余借款本金6,963,400元及利息，系范炜借款后用于了其挂靠项目的开发，康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范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赖大均债权债务转让款8,258,000元及2019年1月31日前的利息448,340元并自2019年2月1日起以8,258,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付利息至付清时止；二、范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赖大均借款本金6,963,400元及2019年1月31日前的利息1,416,655元并自2019年2月1日起以6,963,4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付利息至付清时止；三、康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赖大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640元，由范炜负担(此款赖大均已垫付，范炜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赖大均)。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赖大均向本院提交1组新证据：马力与陇南开发部签订的《第三期（第一栋）开发建设经营管理转让（承包协议）》复印件，证明马力与康源公司有合作关系，在赖大均之前就已经履行了，马力离开后康源公司就把这个合同收回去了，转为与赖大均的合同。 康源公司对赖大均提交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是复印件。即使有这个协议，也是马力与范炜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康源公司没有盖章，不能达到赖大均的证明目的。 范炜对赖大均提交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同意康源公司的质证意见。 本院对赖大均提交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 康源公司向本院提交1组新证据：内江市隆昌市公安局《移送案件通知书》、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受案回执》、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公安局《立案告知书》，证明范炜与赖大均签订的合同中的康源公司印章不是康源公司平时的印章，系范炜私刻，康源公司已就此事向公安机关报案。 赖大均对康源公司提交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康源公司至少有两个章，在康源公司与范炜的内部挂靠合同上就可以看出。并且范炜说了，陇南开发部一直都是康源公司给的章，范炜一直代表康源公司。 范炜对康源公司提交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这个章不是范炜私刻的。 本院对康源公司提交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予以采信。 范炜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一审中赖大均提交了一份《会议记录》，载明：会议人员为赖大均和范炜，“双方共同商议，关于2015.2.19范炜借赖大均700万元债务处理达成以下协议：1.借款本息共计1015万元（2015.2.19-2016.5.19止）全部转为赖大均支付9、10单元修建款。2.9、10单元1-2层商铺买（注：应为“卖”）给范炜，单价4500元/㎡，范炜欠赖大均600万元房款余款由范炜支付给康源房产公司售房部……”范炜对此《会议记录》予以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何种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是否错误超出赖大均的诉讼请求。3.案涉款项的组成是什么，应由何方承担还款责任。 争议焦点1：范炜与赖大均签订的《恒泰融庭第三期（第一栋）开发建设经营管理转让（承包）协议》《终止协议书合同书》，包括《借款协议》，均是以陇南开发部的名义签订。陇南开发部系康源公司的分支机构，对外应由康源公司承担责任。康源公司与范炜等人所签的《房地产开发项目管理合同》系其内部关系，在对外关系上不能约束第三方。因此，本案系康源公司与赖大均之间的合同纠纷。 争议焦点2：一审判决将各笔款项的初始情况予以还原，目的是为了查清事实。虽赖大均未明确主张与范炜之间的借款纠纷，但赖大均的诉求中将该笔款项转化为了其所理解的投资款，诉讼请求仍然包含了该笔借款，一审判决未超出其诉请范围。 争议焦点3：合同纠纷则应由合同相对方即康源公司承担合同义务。康源公司认为《终止协议书合同书》上加盖的印章不是康源公司的真实印章，故认为该合同无效，但范炜系陇南开发部负责人是不争的事实，范炜在职责范围内签字确认即可代表陇南开发部，康源公司仍应就陇南开发部对外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终止协议书合同书》已由赖大均和范炜签字确认，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各自陈述亦能够基本解释赖大均投资款2400万元的组成，即：由陇南开发部出具收据证实的1200万元、《会议记录》《借款协议》《收条》证实的1015万元，仅剩余的185万元没有初始证据予以证实来源。但《终止协议书合同书》这一结算本身就是对过往账目往来的确认，双方在结算过程中达成了何种让步、妥协、共识已无法一一还原。法律是将法律关系中的各方主体视为理性人，也只有视为理性人才有规则存在和适用的前提，在已存在双方认可的结算结论，且并无充分证据能够推翻的情况下，再去细究185万元的来源没有必要，也有违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同理，康源公司辩称已支付赖大均1000余万元，但其提供的支付凭证均在《终止协议书合同书》签订之前，陇南开发部与赖大均在该合同中共同确认已还款728万元，系双方最终的结算结论，应予以尊重。康源公司如认为范炜违反《房地产开发项目管理合同》约定给康源公司造成损失，可另行向范炜主张权利。综上，康源公司应承担向赖大均支付剩余1672万元的责任。因赖大均自认已收到8万元，只主张本金1664万元，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本院不作调整。范炜辩称签订该协议系在受到赖大均找康源公司麻烦、康源公司向范炜施压的情况下被迫所签，但并未举出有效证据证实该协议存在受胁迫、显失公平的情形，对此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赖大均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范炜的上诉请求成立，康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1028民初478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隆昌市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赖大均1664万元及利息（利息均为月利率1%，2018年2月2日至2018年6月1日以300万元为基数计息，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9月1日以700万元为基数计息，2018年9月2日至2019年12月1日以1000万元为基数计息，2018年12月2日至2019年2月1日以1400万元为基数计息，2019年2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664万元为基数计算）； 三、驳回赖大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640元，由四川省隆昌市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赖大均上诉部分121,640元、四川省隆昌市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部分70,460元，均由四川省隆昌市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范炜上诉部分121,640元，由赖大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利芬 审 判 员 吴 敏 审 判 员 王 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李 清 书 记 员 李泓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