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6民终20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权，男，1959年12月21日，仡佬族，住贵州省石阡县。系宋明英之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绍友，男，1982年3月15日，土家族，住贵州省石阡县。系宋明英之子。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绍银，女，1984年7月12日，仡佬族，住贵州省石阡县。系宋明英之长女。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绍芳，女，1985年10月17日，仡佬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系宋明英之次女。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尧，石阡县龙井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阡县坪地场乡汪家沟村卫生室，住所地贵州省石阡县坪地场乡汪家沟村，登记号：520623602633000000。负责人：王琴，该卫生室经营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琴，女，1975年10月19日生，侗族，户籍地贵州省石阡县，住贵州省石阡县。上诉人陈学权、陈绍友、陈绍银、陈绍芳因与被上诉人石阡县坪地场乡汪家沟村卫生室(以下简称“汪家沟村卫生室”）、王琴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石阡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3民初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学权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判令汪家沟××卫生室、王琴赔偿陈学权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12981元（225962元×50%），鉴定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157981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汪家沟××卫生室、王琴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由汪家沟××卫生室、王琴承担25%的责任有失公正，至少应当承担50%的责任。王琴在没有询问受害人宋明英是否患有高血压或进行检查的情况下擅自使用萘普生，导致受害人心源性猝死，明显属于医疗过错，且在宋明英出现异常反应后，也未实施任何救助行为，有违医德。虽然鉴定意见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为20%至30%，但是鉴定意见只是参考依据，同时该鉴定意见有偏袒医疗机构的倾向，有失公正，汪家沟××卫生室、王琴至少要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二、鉴定费用应由汪家沟××卫生室、王琴全部负担。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可以收取鉴定费用。经鉴定，属于医疗事故的，鉴定费用由医疗机构支付；不属于医疗事故的，鉴定费用由提出医疗事故处理的申请一方支付”，本案经鉴定属于医疗事故，鉴定费用20000元应全由汪家沟××卫生室、王琴负担，而不是一审判决的按比例分担。三、一审法院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不应按照比例分担，若二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照比例分担，则应当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5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系自然人因其人身权益受到不法侵害，人身利益受到损害或遭受精神痛苦，受害人本人或者死者近亲属要求侵权人通过财产赔偿等方法进行救济和保护的民事法律制度。设立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目的在于填补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所遭受的精神损害，法院综合考量具体情况后确定赔偿数额，若以过错程度来划分承担数额显然不符合法律精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整体赔偿性质，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确定数额应当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等因素，故法院在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时已经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若在进行分责处理，不利于保护被侵权人的合法权益。汪家沟××卫生室、王琴二审中均未答辩。陈学权、陈绍友、陈绍银、陈绍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汪家沟××卫生室、王琴赔偿陈学权等丧葬费、鉴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275519.50元；２．案件受理费由汪家沟××卫生室、王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1日15时48分许，宋明英因手痛到汪家沟××卫生室输液，王琴给宋明英用萘普生为其输液，约3分钟左右，受害人感觉胸部不适向王琴反映，王琴关掉输液器，并配抢准备救药，但还未来得及抢救时，王琴发现受害人已无生命体征，便联系坪地场乡卫生院及石阡县公安局坪地场派出所，待相关人员赶到现场后，将受害人送至石阡县中医医院进行抢救，经石阡县中医医院确诊受害人已死亡。后石阡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宋明英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中心作出《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8】病鉴字第386号）》（下称《意见书1》），《意见书1》分析认为：“本例死者宋明英系因自身心脏疾病（冠心病、高血压）致急性心衰/和致死性心律失常死亡，属心源性猝死（属病理性死亡）。根据案情，其所用药物萘普生具有抗炎、解热、镇痛作用，主要不良反应为胃肠道轻度和暂时不适，表现为恶心、呕吐等，但对于心功能不全、高血压患者慎用，建议由医调委或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根据相关材料予以综合认定。”，石阡法院立案受理后，王琴向石阡法院申请对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经双方协商同意通过石阡法院委托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作出《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贵阳市一医司鉴所【2019】临医鉴字第013号）》（下称《意见书2》），《意见书2》鉴定意见为：“石阡县坪地场乡汪家沟××卫生室医疗过程中未能做到最基本的抢救措施，导致失去最佳抢救时间，医疗行为与宋明英死亡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为20%-30%”。一审法院另查明：受害人宋明英生前直系亲属为：丈夫陈学权，儿子陈绍友，长女陈绍银，次女陈绍芳，均已成年，无抚养、扶养关系。一审法院再查明：汪家沟××卫生室系由王琴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因病在汪家沟××卫生室诊治，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受害人在汪家沟××卫生室治疗过程中死亡，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关于受害人死亡原因、汪家沟××卫生室的过错程度及过错参与度，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分析认为受害人属心源性猝死（属病理性死亡）及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医疗行为与宋明英的死亡之间有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为20%-30%，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对于陈学权等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考虑相关证据并综合考量全案，酌定由汪家沟××卫生室承担25%的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对陈学权等在本次医疗损害中的损失范围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以贵州省统计局公布2018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9716元，死亡赔偿金为194320元（9716元/年×20年），予以支持；2.丧葬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丧葬费为31642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鉴定费。陈学权等提供鉴定费票据15000元，汪家沟××卫生室提供鉴定费票据5100元，有票据为凭，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造成严重精神痛苦是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必要条件，陈学权等因其亲属在本次医疗损害死亡，符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要件，但陈学权等主张的此项费用偏高，酌定为30000元。综上，陈学权等的各项损失共计276062元，汪家沟××卫生室负25%的责任，则汪家沟××卫生室赔偿陈学权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69015.50元（276062元×25%），因陈学权等应给付鉴定费5100元，减去其应承担的1275元（5100元×25%），剩余的由汪家沟××卫生室支付的鉴定费3825元（5100元×75%）应由陈学权等承担，减去该费用后，汪家沟××卫生室应再赔偿陈学权等各项费用共计65190.50元，因王琴系汪家沟××卫生室的经营者，故赔偿费用由王琴承担。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由王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一次性赔偿陈学权、陈绍友、陈绍银、陈绍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共计65190.50元。案件受理费2717元，由陈学权、陈绍友、陈绍银、陈绍芳负担2000元，王琴负担717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的新证据。二审另查明：王琴知道受害人宋明英患有高血压，但不知道宋明英患有心脏病。王琴在对宋明英进行诊疗时，也未询问宋明英是否患有包括心脏病在内的疾病。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定责是否恰当；二、鉴定费用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按责任比例进行分担。关于焦点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医务人员主要存在：一、在采取相应的诊疗措施前，未询问宋明英身体状况、是否患有疾病及对患者病情进行详细检查，明确患者身体健康指标等状况，违反了诊疗规范。经鉴定宋明英所患主要疾病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高血压性心脏病等，王琴本人明知宋明英患有高血压病给其使用萘普生输液治疗，而萘普生为心功能不全、高血压患者慎用，输液三分钟后宋明英感到不适，还未进行抢救时，宋明英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二、宋明英出现异常反应后汪家沟××卫生室未能做到最基本的抢救措施，导致失去最佳救治时间。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宋明英自身原发疾病导致心衰和致死性心律失常系死亡的直接和主要原因和上述第二点事实为由认定医疗行为与宋明英死亡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为20%-30%。但鉴定意见对上述第一点事实未予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汪家沟××卫生室存在违反诊疗规范的过错。综合本案事实及鉴定意见，汪家沟××卫生室应以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焦点二，一、鉴定费用。本案没有进行医疗事故鉴定，不能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关于鉴定费用负担的规定进行处理。关于宋明英的死因和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了两次鉴定，因两次鉴定的目的是为了明确本案的责任承担，故两次鉴定的费用共计20100元应全由医疗机构负担。二、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死者近亲属遭受严重精神损害时享有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权，若将侵权人的过错参与度适用其中，难以起到精神损害抚慰金制裁不法行为与对死者近亲属的抚慰功能。精神损害抚慰金本身难以量化，人民法院在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时已经考虑到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该赔偿金具有整体赔偿性质，故在确定赔偿金额后在进行分责处理有违设立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目的。因此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30000元适当，但将该费用分责处理不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陈学权等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194320元、丧葬费31642元正确，上述损失合计225962元，汪家沟××卫生室应当赔偿225962元×40%＝90384.80元，连同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汪家沟××卫生室应赔偿陈学权等损失合计120384.80元。因王琴系汪家沟××卫生室的经营者，故由王琴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陈学权等的上诉理由部分能够成立，予以支持，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错误，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贵州省石阡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3民初593号民事判决；由王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陈学权、陈绍友、陈绍银、陈绍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共计120384.80元；驳回陈学权、陈绍友、陈绍银、陈绍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17元，由陈学权、陈绍友、陈绍银、陈绍芳共同负担1717元，王琴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0元，由陈学权、陈绍友、陈绍银、陈绍芳共同负担1320元，王琴负担800元；鉴定费20100元，由王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静审判员 王永生审判员 倪庆飚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覃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