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1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小勇，男，汉族，1974年2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绵竹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春兴，男，汉族，1942年4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绵竹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建花，女，汉族，1971年10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备，四川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旌阳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庐山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MA64H9XA0E。 负责人：苏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勇，四川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莉，四川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亮，男，汉族，1992年3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强，四川蜀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雨晴，女，汉族，1996年6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铭忠，绵竹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旌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亮、张雨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3民初1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备、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勇、被上诉人叶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强、被上诉人张雨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铭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对张雨晴无过错的事实认定，改判认定张雨晴在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二、张雨晴承担诉讼费。事实及理由：张雨晴对其丈夫叶亮吸毒是知情的，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将机动车交由吸毒人员驾驶，张雨晴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 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诉讼费由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叶亮、张雨晴承担。事实及理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张雨晴尽到了提示义务，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中承担赔偿责任；张雨晴作为叶亮的配偶，不可能对叶亮吸毒并且成瘾的事实完全不知晓，即便没有证据证明，也能够推定张雨晴对叶亮吸毒的情况应当知道，张雨晴应当与叶亮一并对受害人家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叶亮答辩：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雨晴与叶亮意见一致。 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叶亮、张雨晴、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24933.2元；二、请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并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三、本案诉讼费由叶亮、张雨晴、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3月5日6时20分许，叶亮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驾驶川Ｆ×××××小型轿车，从齐福方向沿孝德镇苏州街往孝齐方向行驶，行至孝德镇苏州街孝德学校路段，因操作不当与在机动车街道内行走的行人朱兴秀发生交通事故，致车受损，朱兴秀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绵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0683120190000039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叶亮承担主要责任，行人朱兴秀负次要责任。 另查明，朱兴秀与本案易春兴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一女，分别为易小勇、易建花。事故发生后，叶亮向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支付了60000元。 再查明，叶亮驾驶车辆川Ｆ×××××所有人系张雨晴，叶亮与张雨晴系夫妻关系，该事故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1000000元限额的商业险含不计免赔，购买保险以及保单生成时间为2018年10月27日，保险期间为2018年10月28日至2019年10月27日，该保险单显示打印时间为2018年11月14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了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1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 一、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标准适用问题。 易春兴系东方汽轮机的退休职工、在德阳市旌阳区城区有商品住房，并提供了在城镇消费的其他证据。死者朱兴秀与易春兴系夫妻关系，虽然朱兴秀的户口簿上显示为农村居民，但是不影响其与易春兴一起在城镇居住、生活。且叶亮、张雨晴、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易春兴长期在农村居住、偶尔回德阳生活，但是其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合分析双方提交的证据，朱兴秀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 二、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张雨晴购买商业三者险时对责任免除条款是否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凭证”。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从上述规定可知，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即在保险合同生效之前；二是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本案中，根据张雨晴提交的保险单上面记载的情况为，购买保险以及保单生成时间为2018年10月27日，保险期间为2018年10月28日至2019年10月27日，该保险单显示打印时间为2018年11月14日。张雨晴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在2018年10月27日通过微信转账购买保险，2018年11月8日以及2018年11月14日在微信询问保险单情况。综合分析张雨晴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是通过手机微信方式订立保险合同，且其保险单是在其购买保险后半个月后才打印出来并向其签发的。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本案一审期间均未提交任何有张雨晴本人订立保险合同时签字的保险凭证，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其已通过音频、书面或口头方式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故不能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与张雨晴订立保险合同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其在给张雨晴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上，已经以加粗和加黑的字体对无证驾驶、吸食毒品驾驶、交通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对此，该院认为，该保险单是在保险合同成立之后递交给张雨晴的，并不能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太平洋保险公司向张雨晴履行了提示义务，故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其已履行了提示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三、关于车辆所有人张雨晴对损害的发生是否有过错。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庭审中张雨晴明确表示其并不知道叶亮吸毒后驾驶车辆，也不知道叶亮有吸毒的行为，是发生交通事故后经交警大队鉴定后才知道叶亮吸毒。本案中叶亮虽然于2016年8月因吸食毒品被行政处罚，是在其与张雨晴结婚前。而且吸食毒品的反应与饮酒不一样，饮酒后普通人可能会通过观察脸色、交流闻到酒味等，判断对方是否饮酒，而一般人无法从外表上判断他人是否吸毒，而且叶亮驾驶机动车时，张雨晴并不在车上。因此，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没有证据证明张雨晴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叶亮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情形。没有证据证明张雨晴有过错，因此张雨晴不应当承担责任。 结合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诉讼请求，现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因此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 伤残（死亡）赔偿限额项下： 1.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主张二项费用共计2000元，其中交通费，死者之子因办理丧葬事宜从江苏开车回绵竹产生的过路费1060元，予以支持。另外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主张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94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32358.5元（64717元/年÷12月×6）。 3.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33216元/年×13年=431808元。 4.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侵权人过错、当地生活水平，酌情支持40000元。 综上，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本次事故损失共计506166.5元。 太平洋保险公司优先在交强险内赔偿110000元，其中优先支付40000元精神抚慰金。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的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316933.2元【（506166.5-40000-70000元）×80%】。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共计赔偿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426933.2元，扣除实际已经支付的110000元。另外，叶亮已经垫付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60000元应当从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给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由叶亮另行向保险公司理赔，本案中不予处理。太平洋保险公司实际还应当赔偿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的各项款项为426933.2元-110000元-60000元=256933.2元。 据此，为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旌阳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赔偿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本次交通事故各项损失共计256933.2元；二、驳回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87元，由叶亮承担2577元，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承担510元。 二审中，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出示了一份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及一份强制戒毒人员脱瘾鉴定表，用以证明叶亮长期吸毒，张雨晴作为其妻子不可能不知道叶亮吸毒。太平洋保险公司对以上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叶亮、张雨晴质证认为，两份证据载明的时间是在本次事故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审查认为，两份证据仅能证明2019年7月2日叶亮因吸食毒品被强制隔离戒毒的情况，不能证明本次事故发生时张雨晴是否知道叶亮是否吸食毒品的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及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张雨晴是否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尽到了提示义务。 一、张雨晴是否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认为，张雨晴对其丈夫叶亮吸毒是知情的，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将机动车交由吸毒人员驾驶，张雨晴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张雨晴作为叶亮的配偶，不可能对叶亮吸毒并且成瘾的事实完全不知晓，即便没有证据证明，也能够推定张雨晴对叶亮吸毒的情况应当知道，张雨晴应当与叶亮一并对受害人家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叶亮虽然于2016年8月因吸食毒品被行政处罚，但该行为是其与张雨晴结婚之前的行为。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张雨晴知道或应当知道叶亮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情形，不能认定张雨晴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太平洋保险公司、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尽到了提示义务的问题。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张雨晴尽到了提示义务，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中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本案中，保单上记载的情况为，购买保险以及保单生成时间为2018年10月27日，保险期间为2018年10月28日至2019年10月27日，该保单显示打印时间为2018年11月14日。保单是在张雨晴购买保险后半个月后才打印出来并向其送达的。太平洋保险公司未提交张雨晴2018年10月27日订立保险合同时即收到保单的凭证，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已通过音频、书面或口头方式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不能证实其已尽到了提示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旌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8元，由上诉人易小勇、易春兴、易建花负担6174元，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旌阳支公司负担51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斌 审判员 青加彬 审判员 王海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