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3民终16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芝(曾用名：王艳)，女，1995年11月23日生，彝族，楚雄市人，初中文化，务工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桉丽，云南衡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楚雄现代妇产医院。住所地：楚雄市开发区太阳历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300670899414U。法定代表人：陈艳，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华辉，云南云典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原告：杞正兰，女，1971年8月12日生，汉族，楚雄市人，文盲，农民，系王金芝的母亲。原审原告：王廷宝，男，1968年9月19日生，彝族，楚雄市人，小学文化，农民，系王金芝的父亲。上诉人王金芝与被上诉人楚雄现代妇产医院，原审原告杞正兰、王廷宝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9）云2301民初3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金芝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8条第2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楚雄州人民医院病历档案”中记载楚雄州人民医院为上诉人实施的手术名称为“子宫次切除”。上诉人在出院时，主治医生也告诉上诉人“子宫次切除手术，并不会影响生育”。上诉人作为患者，对于医学知识一窍不通，在诊疗过程中只能无条件选择信任诊疗机构和主治医生,其更不可能知晓子宫被次切除后会影响生育能力。直至2019年6月28日，上诉人到昆明安琪儿医院例行检查身体时才被告知：“子宫已被全部切除，已经没有生育的可能”。上诉人在子宫被切除时年仅19岁，在花样的年纪就被剥夺了做母亲的权利，不管是何人，若知晓“子宫次切除手术”会给自己带来不能生育的后果，都会积极行使权利保护自己的合法利益，但因被上诉人及楚雄州医院未能如实告知手术给上诉人带来的后果，致使上诉人到2019年6月才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96条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于2019年6月28日检查身体时才知道其子宫全部切除并无法生育的事实，因此，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从2019年6月28日开始起算，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的起算从2014年3月6日起算属认定事实不清。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8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的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188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本案中，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自2019年6月28日开始起算三年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未保障上诉人申请鉴定的权利，导致本案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8月27日，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申请鉴定的内容为：“请求楚雄市人民法院依法指定司法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及过错与上诉人的损害结果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直至开庭到出具判决书都没有提到上诉人申请鉴定一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76条第1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条的规定，上诉人身体被侵权的事实与被上诉人是否有因果关系，只有通过专业的司法鉴定才能得出结论，鉴定结论对本案的处理将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且案件涉及医疗纠纷，医疗领域是疑难复杂且专业的领域，若不通过鉴定，人民法院根本不能查明案件事实，但一审法院却对上诉人提交的鉴定申请置之不理，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迳行作出判决，其错误的审判流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70条第3款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以确保上诉人的实体权利在程序上得到保障。三、一审法院遗漏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5条的规定：“赔偿权利人起诉部分共同侵权人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及《中华人民共和过民事诉讼法》第132条的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本案中，因被上诉人楚雄现代妇产医院的诊疗行为导致上诉人在引产后大出血，后上诉人被转院到楚雄州人民医院，在手术时因楚雄州医院未告知上诉人手术名称及手术后果，导致上诉人子宫被切除。楚雄现代妇产医院和楚雄州人民医院是导致上诉人身体受到伤害的共同侵权人。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楚雄州人民医院为被告，才能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虽认定上诉人在楚雄州人民医院子宫被切除的事实，却没有依法将楚雄州人民医院追加为被告，一审法院的审判严重违反法律程序，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70条第4款规定，本案一审判决遗漏必要共同诉讼的被告，应当依法发回重审。四、一审判决将杞正兰、王廷宝列为原告，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程序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所谓“直接利害关系”，是指与受到侵害的民事权益或者发生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具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中，杞正兰、王延宝既不是接受诊疗的患者，也不是人身受到损害的被侵权人，王廷宝、杞正兰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不具有程序上的起诉权。一审法院错误的将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王廷宝、杞正兰列为原告并对其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程序错误。楚雄现代妇产医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杞正兰、王廷宝述称，上诉人王金芝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同意王金芝的上诉意见。王金芝、杞正兰、王廷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楚雄现代妇产医院支付王金芝、杞正兰、王廷宝经济损失80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楚雄现代妇产医院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杞正兰、王廷宝系夫妻关系，王金芝（曾用名王艳）系杞正兰、王廷宝的女儿。2014年2月22日，王金芝入住楚雄现代妇产医院，经诊断为G2P0孕17W+引产。楚雄现代妇产医院于同年2月23日16:00对王金芝进行羊膜腔穿刺术，穿刺失败；次日15:20再次对王金芝进行羊膜腔穿刺术，手术经过顺利；同年2月26日16:40楚雄现代妇产医院对王金芝行钳刮术，钳除胎盘组织，王金芝出现子宫收缩乏力，术后大出血，羊水栓塞可能，楚雄现代妇产医院经与楚雄州医院联系于当日19:50将王金芝转至楚雄州医院住院治疗。王金芝入住楚雄州医院后，经诊断为：1、产后出血，2、失血性休克，3、羊水栓塞？4、DIC？楚雄州医院对王金芝进行子宫切除术，手术记录显示切除子宫已经给家属看过。同年3月6日，王金芝治愈出院。2019年6月28日，王金芝到昆明安琪儿妇产医院、昆明市中医医院进行检查，王金芝陈述手术史为于2014年因人流手术术中大出血，在楚雄州人民医院新区子宫部分切除（具体不详，未见单），经检查，王金芝为部分子宫切除术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根据王金芝于2014年2月26日至3月6日在楚雄州医院的入院、出院及手术记录，其在住院期间知道楚雄州医院对其实行子宫次切除术，上述手术与王金芝于2019年6、7月在昆明安琪儿妇产医院、昆明市中医医院的检查结果相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王金芝知道或应当知道实行子宫次切除术会导致无妊娠可能的医疗后果，诉讼时效自2014年3月6日起计算一年。同时，王金芝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诉讼时效期内向楚雄现代妇产医院主张权利，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事由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为王金芝、杞正兰、王廷宝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金芝、杞正兰、王廷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王金芝、杞正兰、王廷宝负担（已交）。二审中，王金芝提交如下证据：1、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材料；2、宣传照片。欲以证明：1、被上诉人支付了上诉人的全部住院费用；上诉人在楚雄州医院住院的病历材料由被上诉人保管；2、上诉人不知道自己的子宫被全部切除；3、录音对象是王金芝和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经质证，楚雄现代妇产医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时就存在，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录音的过程是上诉人私下所做的，取证过程是否合法不得而知，不应作为证据使用。但认可被上诉人支付了上诉人的全部住院费用的事实。本院认为，因王金芝提交的证据1、2能够证明楚雄现代妇产医院的工作人员字强、苏丽萍对王金芝做过思想疏导工作；楚雄现代妇产医院支付了王金芝的全部住院费用的事实，故本院对王金芝提交的证据1、2均予以采信，但该二份证据不能证明王金芝不知道自己的子宫被全部切除的事实。楚雄现代妇产医院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的意见。双方均表示无异议。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1、被上诉人支付了上诉人在楚雄州医院住院的全部费用。2、上诉人在楚雄州医院住院的病历档案一直由被上诉人保管。本院根据审理查明的证据认定本案法律事实如下：2014年2月22日，杞正兰、王廷宝夫妇的女儿王金芝（曾用名王艳）入住楚雄现代妇产医院，经诊断为G2P0孕17W+引产。楚雄现代妇产医院于同年2月23日16:00对王金芝进行羊膜腔穿刺术，穿刺失败；次日15:20再次对王金芝进行羊膜腔穿刺术，手术经过顺利；同年2月26日16:40，楚雄现代妇产医院对王金芝行钳刮术，钳除胎盘组织，王金芝出现“子宫收缩乏力，术后大出血，考虑羊水栓塞，DIC可能。”当日18:43，楚雄现代妇产医院向王金芝的男朋友杞国安送达了病危通知单，并于当日将王金芝转至楚雄州医院住院治疗。王金芝在楚雄现代妇产医院住院以及在楚雄州医院住院的住院费已由楚雄现代妇产医院全部支付。2019年6月28日，王金芝到昆明安琪儿妇产医院进行检查，结论为：1、子宫切除术后，残余宫体及宫颈未见异常声像。2、右侧卵巢多发性囊肿。同年7月18日，王金芝到昆明市中医医院进行检查，结论为：膀胱未见明显异常。子宫已切除，残余宫颈、右侧卵巢、盆腔未见明显异常。左侧卵巢显示不清。同年8月6日，王金芝针对楚雄现代妇产医院提起本案诉讼。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一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二、王金芝起诉楚雄现代妇产医院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第五条规定：“赔偿权利人起诉部分共同侵权人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本案中，楚雄州医院并未参与楚雄现代妇产医院为王金芝实施引产手术的诊疗过程，楚雄州医院与楚雄现代妇产医院不具备共同侵权的客观事实，故王金芝、杞正兰、王延宝以楚雄现代妇产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王金芝身体受到损害为由提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之诉中，楚雄州医院不是必然的被告，在王金芝、杞正兰、王延宝未起诉楚雄州医院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追加楚雄州医院为共同被告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杞正兰、王延宝虽然不是接受楚雄现代妇产医院诊疗的患者，但其是接受诊疗的患者王金芝的父母，即是王金芝依法负有扶养义务的近亲属，因王金芝、杞正兰、王延宝在本案中主张了被扶养人生活费，故王廷宝、杞正兰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依法享有起诉权。一审法院将王廷宝、杞正兰列为原告并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王金芝主张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分关系的案件除外。”本案中，楚雄现代妇产医院的病历资料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实，王金芝到楚雄现代妇产医院住院的目的是实施引产手术，因实施完引产手术后王金芝出现“子宫收缩乏力，术后大出血，考虑羊水栓塞，DIC可能。”楚雄现代妇产医院将王金芝转到楚雄州医院住院治疗。现王金芝以楚雄现代妇产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其子宫被切除，身体受到损害为由，针对楚雄现代妇产医院提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之诉，楚雄现代妇产医院的诊疗行为发生于2014年2月22日至2月26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王金芝、杞正兰、王廷宝起诉楚雄现代妇产医院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为2014年2月26日，同时，王金芝、杞正兰、王廷宝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楚雄现代妇产医院主张权利，或者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事由的情形，故王金芝、杞正兰、王廷宝起诉楚雄现代妇产医院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时间为2015年2月27日，其于2019年8月6日起诉楚雄现代妇产医院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以王金芝、杞正兰、王廷宝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为由对其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王金芝主张其被实施子宫切除手术时并不知道自己的子宫被切除后将导致其不能生育子女，故诉讼时效应从其知道该后果时开始计算。本院认为，楚雄现代妇产医院并非系为王金芝实施子宫切除手术的医疗机构，故针对子宫切除手术相关的权利主张，王金芝应向为其实施子宫切除手术的医疗机构主张权利，其该项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金芝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王金芝承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纪艳茜审判员  杨培松审判员  李晓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丹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