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5民终7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住甘肃省兰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2（系杨某1堂兄），住甘肃省兰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3，甘肃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4，住甘肃省甘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1因与被上诉人杨某4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甘谷县人民法院（2019）甘0523民初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2、杨某3，被上诉人杨某4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1的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甘谷县人民法院（2019）甘0523民初83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杨某1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某4负担。事实和理由：1.杨某1以金融机构的转款凭证主张与杨某4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杨某1持有向杨某4转款的榆中县农村合作银行的转款凭证，用以证明向杨某4交付了款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杨某1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如杨某4否认，应当举证证明该款项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所产生，举证责任在于杨某4；2.杨某4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款项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所产生，因此，杨某4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1）杨某1出借的款项，虽然有零有整，借款用途陈述有出入，但杨某4确实收到了杨某1118万余元转款；（2）杨某1是依据杨某4要求的金额出借款项，款项的具体用途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款项的支配权在杨某4，不能因为杨某1陈述借款用途有出入就认定借贷关系不成立；（3）杨某4对该笔款项的性质，称系郭某委托杨某1退还的保证金，但经原二审法院及本案审理中与郭某电话质证，郭某明确予以否认；（4）杨某1、杨某4、郭某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已经榆中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甘0123民初2258号民事判决处理，且已强制执行完毕。杨某4辩称，首先，如果本案不能认定为民间借贷，那么本案争议款项可能会变成郭某给杨某1偿还，本案的处理结果与郭某有利害关系，郭某的证人证言不应采信；其次，杨某4已对本案争议款项性质做出了合理解释，证人付某的证言直接证明本案争议的100多万元就是郭某与杨某1之间的倒账，由于郭某欠杨某4150万元保证金未退，后来协商先由杨某1给杨某4100多万，之后又协商由郭某再给杨某1100万。结合杨某1在借款数额、借款用途、借款期限、利息等方面的陈述前后矛盾，再结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杨某4的举证责任已完成。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杨某4偿还杨某1借款118212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某4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1与杨某4在兰州市从事建筑行业，工作中二人有业务关系和资金往来。2015年9月11日，杨某1通过甘肃榆中农村合作银行给杨某4甘肃省农村信用社账户转款1182120元。杨某1以借贷关系为由要求杨某4归还该款，杨某4以该款不属借款系杨某1代郭某退还的工程保证金为由拒绝归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且出借人向借款人实际交付了出借款项。杨某1在仅提供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证明款项支付事实，而不能提供借款合同、借据或欠条等债权凭证的情况下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杨某4抗辩杨某1的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时，杨某4对该主张既要作出具体的合理解释，还需提出一定的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关键问题是杨某1、杨某4之间是否有借贷合意。因杨某4承担的是反证义务，其提交的证据不必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只要使待证借贷合意这一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此时举证责任再次转移至杨某1，杨某1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杨某1提交的转账凭证可作为杨某1、杨某4存在借贷合意初步证据予以认定。杨某4提出抗辩：1.郭某应退还给杨某4工程保证金150万元，因郭某与杨某1有其他经济关系，故郭某通知杨某1给杨某4转账1182120元，系郭某退还给杨某4的工程保证金；2.杨某1转账时杨某4账户上有130余万元现金，不需借款周转；3.杨某1转账后有余额18万余元，不存在杨某1诉称将账户内现金全部转走的事实，借款有零有整不符合民间借贷常理；4.2016年6月，杨某1因货款未及时结清停止给工地供货，杨某1、杨某4及郭某进行协商，确定由郭某向杨某1支付100万元，由于郭某生意失败，到处欠钱，杨某1才提起诉讼。以此证明杨某1、杨某4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1.杨某1、杨某4及郭某在工程上有业务关系，三方之间有经济往来；2.杨某1陈述该借款的用途为杨某4支付郭某挂靠费与现有证据不符；3.杨某1在第一次二审时陈述，他的账户上共有1182120元，全部借给了杨某4，在重审时却陈述，杨某4向他提出借款1182120元，他如数借给杨某4，杨某1两次陈述内容不一致；4.杨某1给杨某4转账1182120元，100余万借款精确到千百十位，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更符合结算后形成的账务特征；5.杨某1从2015年9月11日转账，到2018年8月起诉，如此大额借贷，双方未形成债权凭证，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不符合常理。综上，通过对杨某4抗辩事由及对案件事实综合分析判断，一审法院认为该借贷合意在现有证据下仍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要对其与被告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双方借款实际发生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在原告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事实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某1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39元，由原告杨某1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杨某4围绕杨某1的上诉请求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即从百度搜索中截取的本案证人郭某已被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人民法院列为失信人员的截屏，证明郭某已被人民法院列为失信人员，其证人证言与杨某1有利害关系，不应予以采信。杨某1质证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为应当采信郭某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郭某是否已被兰州市榆中县人民法院列为失信人员与本案争议款项是否为杨某1与杨某4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于双方争议的郭某的证言是否应予采信的问题，因郭某在本院第一次二审庭审中与其通话询问杨某4是否给其交纳过保证金问题的陈述，与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和其进行视频取证中的陈述不一致。此外，本案审理过程中，杨某4抗辩杨某1给其转款的1182120元并不是从杨某1处的借款，而是由于郭某与杨某1之间有经济往来，郭某又欠杨某4150万元保证金未退，经过协商先由杨某1给杨某4100多万元，之后又协商由郭某再给杨某1100万元。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杨某1、杨某4、郭某三方之间有经济往来，也就是说，如果杨某4的抗辩事实成立，则郭某有可能给杨某1归还1182120元，即本案处理结果可能与郭某之间有一定利害关系。杨某1认为郭某的证言对其有利，庭审中却未申请郭某出庭作证，接受法院询问调查。因此，郭某的证言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并且就本案关键问题的陈述不一，证明力较弱，故不予采信。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郭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甘肃沛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了定远镇合盛嘉园9#楼、宿舍楼工程，杨某4负责施工，杨某1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甘肃筑诚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向杨某4施工工地提供混凝土，三方之间均有经济往来。还查明，杨某1给杨某4转账后，账户余额为18万余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以及原二审法院依法调取的杨某1给杨某4转账时的银行流水在卷佐证，依法应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某1与杨某4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杨某1给杨某4转账的1182120元是否为借款；杨某4是否应当给杨某1偿还1182120元。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合同的成立生效，以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为成立要件，以出借人交付借款款项为生效要件。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双方当事人签订借款合同或者借款人出具借条，以表明双方当事人达成借款的合意；出借人将钱款交付给借款人，出借人持有支付凭证。本案中，杨某1仅依据其于2015年9月11日给杨某4转款的甘肃省农村信用社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其与杨某4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证据不足，不能成立。首先，关于借款用途，杨某1称杨某4是为了给郭某支付挂靠费，杨某4称是杨某1替郭某给其返还的一部分保证金，郭某的陈述亦与二人主张不一致，因此，本案争议款项用途不明。关于借款数额，杨某1给杨某4的转款数额为1182120元，有零有整，与一般借款行为与习惯不符。并且第一次二审庭审中杨某1在法庭询问为何借款数额为1182120元时，杨某1的代理人在法庭询问时回答“当时卡上就有这些钱，全部就转过去了”，但根据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杨某1在给杨某4转款后，账户仍有余额18万余元。关于借款利息、借款期限，因杨某1与杨某4二人的关系属于混凝土供货关系，二人系在承建合盛家园工程中认识，关系并不亲密，如本案争议款项为借款，如此大笔借款出借人不要求借款人出具借条、未书面约定利息、借期等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及常理。并且，几次庭审中杨某1有时称口头约定了借期为10-15天，有时却称没有约定借期，陈述不一。此外，杨某1一方陈述由于杨某4一直拖欠货款，其于2016年底再未给杨某4供过货，并且杨某1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甘肃筑诚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在2017年9月6日曾因混凝土买卖合同纠纷起诉了杨某4，而本案争议款项的转账发生在2015年9月11日，且数额较大，在2016年、2017年前后，杨某4与杨某1经营的筑诚公司之间已因拖欠货款发生了经济纠纷，如本案争议款项确属于个人借款，杨某1更应及早主张权利，但却是在转款三年之后才主张，与常理不符。综上，杨某1对涉案款项的借款用途、借款数额、借款利息、借款期限的陈述不一，且与常理不符。故不能认定杨某1与杨某4之间就本案争议款项具有借贷合意及借贷关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杨某4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与郭某之间在工程业务上有经济往来，杨某1则负责给该工程提供混凝土，因此，三方之间均有经济往来。并且，证人付某的证言与杨某4的陈述基本一致。综合杨某1对借款用途、借款数额、借款利息、借款期限的陈述中不合理的因素，本案并不排除杨某1、杨某4、郭某三方互相转款倒账的可能。杨某1应进一步对借贷关系的存在进行举证，但在发回重审以及本次二审中，杨某1再未举出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杨某1与杨某4之间就争议款项1182120元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故杨某1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所述，杨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39元，由杨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建文审 判 员 石 岚审 判 员 张碧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周碧彤书 记 员 马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