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1民终27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久（滁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法定代表人：王昕，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之侨，安徽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福珀斯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法定代表人：周长洪，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磊，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长久（滁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安福珀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珀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9）皖1103民初3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福珀斯公司支付购车款98.16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即在原判第一项认定的购车款62.16万元基础上增加36万元，并重新计算违约金）；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福珀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1月14日签订《长久专用车买卖合同》及附件《长久专用车买卖合同订单》。福珀斯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向长久公司支付了第一批20台车的定金40万元，但未按约定时间提车，直至2018年1月19日、2月6日才各提1台车，经长久公司业务员通知福珀斯公司继续提车未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定金罚则”，福珀斯公司没有就已付定金（36万元）的18台车办理提车手续，其无权要求返还该36万元定金，该36万元定金不应冲抵已提车辆的车款。另外，《长久专用车买卖合同》第二十一条约定“若2018年6月底，长久物流仍未发布中置轴运费价格，甲方可提出退出申请，由乙方回购车辆，申请退车日期截止至2018年8月30日前”，而长久物流确实在2018年6月底之前发布了运费价格，因长久物流未能及时向长久公司提供证据，导致长久公司一审期间举证不能;即使长久公司举证不能，福珀斯公司也应具备“在2018年8月30日之前向长久公司提出退车申请”的前提条件，才可以适用该条约定主张退车，即使福珀斯公司具备退车条件，也应提起反诉或另行起诉，但原判没有查明福珀斯公司是否于2018年8月30日之前向长久公司提出过退车申请，而是直接认定“福珀斯公司无需继续购车，其支付的36万元定金应转为购车款”错误。福珀斯公司辩称，1、其公司未违约，长久公司无权扣留定金36万。双方于2017年11月14日订立《长久专用车买卖合同》，其公司购买车辆是以长久公司发布“中置轴运费价格”派遣运输项目为基础，双方采取合作共赢的方式签订本合同。合同约定2018年6月底长久公司发布“中置轴运费价格”派遣运输项目，而长久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并未在合同期内发布，导致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其公司可提出回购车辆。本案中，违约方为长久公司，而非福珀斯公司，故定金罚则不能适用，长久公司无权扣留36万元定金；2、一审庭审期间，长久公司明确承认没有公布中置轴运费价格。而在上诉状中，又提出已发布过“中置轴运费价格”，违背了“禁反言的原则”；3、福珀斯公司在2018年8月30日前多次明确提出退车申请。一审中，其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三组证据，录音光盘、微信聊天记录和福珀斯合同更换申请，并出具了证据原件。该组证据中‘长久公司负责人许光亚与公司代表战龙微信聊天记录’明确显示：“福珀斯公司所购买车辆出现质量问题，且有一台挂车立柱变形，已在滁州工厂维修，要求把8353车型更换为8354车型”，如不同意福珀斯公司将要去海鹏定。”签署本合同的福珀斯公司代表吕建忠与长久公司代表周峰也沟通，长久公司未履行发布“中置轴运费价格”派遣运输项目，且交付的两辆8353车型的挂车存在质量问题。福珀斯公司继续购买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继续购买将使得福珀斯公司造成严重损失，故明确提出退车申请。因长久公司违约且产品存在缺陷等质量问题，福珀斯公司无需继续购买车辆，福珀斯公司不存在定金违约行为。在合同约定有效期限届满后，先期交付的36万定金应当自动抵扣交付的购车款。长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福珀斯公司支付购车款余款9816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3月21日至2019年6月20日已产生违约金224296元；自2019年6月21日至偿清购车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福珀斯公司继续履行2017年11月14日《长久专用车买卖合同》及附件《长久专用车买卖合同订单》（即按合同价格继续向其购买48台运输车）；3、福珀斯公司负担案件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一审查明事实：2017年11月14日，福珀斯公司（甲方）与长久公司（乙方）签订《长久专用车买卖合同》及附件《长久专用车买卖合同订单》，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50台专用车、单价为51.08万元、总价为2554万元、交车日期为“2017年12月20日前提20台，2018年1月提15台，2018年2月提15台”、提车方式为工厂自提、付款方式为“甲方在签订采购合同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每台车2万元定金，共计100万元，先付20台车40万元，余下定金按提车时交付；使用德融国际融资方式结算的，在开票后两个月内支付款项；使用其他付款方式的，在开票后一个月内支付款项”、“甲方出现以下任一情况，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通知甲方，若甲方在接到通知后三日内仍无解决，乙方有权扣除甲方的预付款并要求甲方承担因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1、未按照长久专用车买卖合同订单约定的时间、金额支付车款的；2、超过长久专用车买卖合同订单约定的交车日期15日不进行验收提车的；3、买受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应当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作为违约金”、“若2018年6月底，长久物流仍未发布中置轴运费价格，甲方可提出退车申请，由乙方回购车辆，申请退车日期截止至2018年8月30日前”等内容。2017年11月30日，福珀斯公司向长久公司支付了定金40万元。2018年1月19日、2018年2月6日，福珀斯公司从长久公司处各提取1台专用车，长久公司于提车同日向福珀斯公司交付了对应车辆的购车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福珀斯公司与长久公司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的《长久专用车买卖合同》及附件《长久专用车买卖合同订单》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福珀斯公司已支付的定金36万元，根据《长久专用车买卖合同》约定，福珀斯公司超过约定的交车日期15日不进行验收提车的，长久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通知福珀斯公司，若福珀斯公司在接到通知后三日内仍未解决，长久公司有权扣除甲方的预付款；同时又约定若2018年6月底，长久物流仍未发布中置轴运费价格，福珀斯公司可提出退车申请，由长久公司回购车辆；长久公司虽主张福珀斯公司继续向其购买车辆，但未举证证明其通知了福珀斯公司进行验收提车，也未证明长久物流于2018年6月底前发布了中置轴运费价格；故长久公司不予退还定金的条件未成就，福珀斯公司依约也无需继续购买剩余48台专用车。福珀斯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2018年2月6日分别提取了1台专用车，均在提车当日收到了长久公司开具的购车发票，扣除每台车已付定金2万元，福珀斯公司应于2018年3月19日前、2018年4月6日前分别支付购车余款49.08万元，因其经催收后仍未支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长久公司主张自2018年3月21日开始计算，故自2018年3月21日至2018年4月5日按本金49.08万元、日利率5?计算为3926.4元，鉴于福珀斯公司于2018年6月底因长久物流未发布中置轴运费价格而无需继续购车，其支付的36万元定金应转为购车款，故自2018年4月6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应按本金98.16万元、日利率5?计算为42208.8元，自2018年7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期间的违约金应按下欠购车款62.16万元为本金、日利率5?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6月20日为110334元）。综上，福珀斯公司应支付长久公司购车款62.16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6月20日为156469.2元；自2019年6月2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本金62.16万元、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淮安福珀斯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长久（滁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购车款62.16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6月20日为156469.2元；自2019年6月2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本金62.16万元、日利率5?计算）。二、驳回长久（滁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3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733元，由长久（滁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负担7408元、淮安福珀斯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325元。本院二审期间，长久公司提供2017年3月1日《商品车公路运输合同》、2018年1月1日《商品车公路运输合同》、2018年2月27日《合同顺延联络函》、2018年6月30日《合同顺延联络函》、2018年7月6日《商品车公路运输合同补充协议》，北京长久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淮安福珀斯物流有限公司中置轴运费价格发布情况的说明》、2018年4月3日签署的《商品车公路运输合同补充协议》、2018年3月1日签署的三份《商品车公路运输合同补充协议》。证明北京长久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辽宁长久物流有限公司等七家长久系物流企业在2018年6月底之前及之后均向福珀斯公司发布了中置轴运费价格，福珀斯公司无权按照《长久专用车买卖合同》第二十一条约定主张退车、退款。福珀斯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长久公司提供的前两份运输合同及顺延联络函均是针对14个车位挂车的货物运输合同，与本案买卖合同中8位车的运输价格和运输量没有任何关系。对于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的运输合同补充协议，其合同价格虽为8位车新的运输价格，但是该协议中并没有像此前签订的合同一样给出具体的运输任务，且该合同实际运输时间是在2018年9月份之后，因为其公司已购买2台挂车，长久公司给出的一个月的运输价格，且没有明确约定运输量。其公司实际根据该合同仅运输产生了110907.03元运费，也不足以支撑其公司在2018年6月底前购买50台车的运输量。另外签订日期不能作为参考，长久公司并未与其公司签订全年所有线路的中置轴合同。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反映长久物流在2018年6月30日向福珀斯公司出具合同顺延联络函，并确定线路运价自2018年7月1日起发布，福珀斯公司对此同意并盖章，2018年7月6日双方签订《商品车公路运输合同补充协议》，长久物流发布中置轴运费价格，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一审确定长久物流并未发布中置轴运费价格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福珀斯公司提供交通运输部办公厅“交办运函[2017]546号工作通知”。证明交通运输部办公厅于2017年4月24日发布“关于运输车治理工作”，内容为2018年6月30日前完成全面不合规车更新改造，本案长久公司提交的合同为该通知之前14位车（现属于不合规车辆）的合同。中置轴运费价格特指的是涉案买卖合同所约定的购买中置轴品牌的运费价格，和此前的半挂车的运费价格完全不同。长久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长久物流之前发布的价格是统一价格，并不针对某一个统一车型。根据合同先后履行的顺序，应当由福珀斯公司在2018年2月份之前提完所有合同车辆，中置轴运费价格的发布期限在2018年6月30日，所以长久物流6月30日之前如果没有发布运费价格，并不能构成福珀斯公司不提车的正当理由。且福珀斯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曾向长久公司提出退车申请。福珀斯公司购买中置轴车辆后，长久物流也以合同顺延联络函的方式对以前的运输份额和价格进行了确认，并未改变，该价格和份额同样适用于中置轴车辆，长久物流只负责中置轴运费价格的发布，福珀斯公司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对于福珀斯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即录音光盘、微信聊天记录和福珀斯合同更换申请，长久公司对上述证据虽称无法核实真实性，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证据为虚假，该组证据形成证据链条，反映了福珀斯公司与长久公司就车辆质量瑕疵以及更换型号问题的协商过程，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一审未予确认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本院二审另查明：福珀斯公司使用其提取的两台挂车后，发现存在挂车立柱变型的质量瑕疵，与长久公司协商更换后续车型事宜，并于2018年7月6日向长久公司提出更换车型申请。福珀斯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向长久公司支付810974.6元。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福珀斯公司缴纳的36万元定金是否应当抵扣涉案所欠购车款。本案中，福珀斯公司与长久公司于2017年11月14日签订《长久专用车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福珀斯公司向长久公司实际交付定金40万元。对于40万元中的4万元（已交付的两台挂车定金），长久公司同意在购车款中予以扣除，冲抵购车款。而其他18台挂车的定金，长久公司主张福珀斯公司未办理提车手续，不应返还该36万元。本案中，福珀斯公司虽未在2017年12月20日前提20台挂车，而是于2018年1月19日、2018年2月6日各提取1台，但是长久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亦未向福珀斯公司发出提车通知，并且在2018年5月11日长久公司向福珀斯公司发出催款函时，长久公司也只是催收已交付的两台挂车的购车款，并未提及福珀斯公司应按约定提取涉案车辆。合同约定，若长久公司未依约提车，长久公司应通知福珀斯公司，若福珀斯公司在接到通知后三日内仍无解决，则长久公司方有权扣除定金，而长久公司并未通知催告福珀斯公司提车，故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扣除定金的先决条件。另外，福珀斯公司在使用挂车的过程中，发现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瑕疵，提出更换后续车型的申请，也多次与长久公司销售人员沟通，长久公司并未对存在质量瑕疵提出异议，亦未提出解决方案，导致双方对合同履行产生争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长久公司提供的专用车存在质量瑕疵，未尽完全履行之义务，而在福珀斯公司要求更换型号时亦未提供解决方案，因此在福珀斯公司未依约提车的节点上，双方均存在过错。定金制度旨在担保债权的实现，这就要求守约方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全面、正确地完成自己的义务，在合同履行中不存在过错，而福珀斯公司在出现质量瑕疵的情形下，若继续履行合同，其合同利益无法达成，合同债权无法实现，因此合同未继续履行并非福珀斯公司恶意违约，也并非仅因福珀斯公司之过错造成，综合本案双方履行合同之行为，结合公平原则之考量，本案并不适用定金罚则。一审确定长久公司应当返还定金，并将36万元的定金转为购车款并无不当，亦符合节约诉讼资源、一并解决纠纷的审判理念，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本案定金的抵扣节点即返还节点，应为双方合同解除之日，因长久公司与福珀斯公司在二审审理中（2019年10月23日）均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故涉案《长久专用车买卖合同》应于2019年10月23日解除。长久公司应当于2019年10月23日返还福珀斯公司36万元定金，一审确定的抵扣时间节点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鉴于福珀斯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向长久公司支付810974.6元，而自2018年3月21日计算至2019年8月23日（520天）福珀斯公司尚欠购车款的利息为981600元×0.0005元/天×520天=255216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福珀斯公司支付的810974.6元，应首先冲抵利息，再行冲抵本金，故至2019年8月23日福珀斯公司尚欠购车款981600元-（810974.6元-255216元）=425841.4元。自2019年8月24日起至2019年10月23日，福珀斯公司应以425841.4元为基数向长久公司支付利息425841.4元×0.0005元/天×60天=12775.2元，2019年10月23日，抵扣360000元，则福珀斯公司还需支付购车款425841.4元-（360000元-12775.2元）=78616.6元，并自2019年10月24日起按0.0005元/天的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9）皖1103民初336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淮安福珀斯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长久（滁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购车款78616.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计算方式：以78616.6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4日起按照日利率5?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三、驳回上诉人长久（滁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73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733元，由长久（滁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淮安福珀斯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7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长久（滁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由淮安福珀斯物流有限公司负担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达审判员 葛敬荣审判员 田 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张倩书记员朱婧靓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