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民终1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男，195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女，195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某3，男，195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某4，女，1962年9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永强（系杨某4丈夫），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某，女，196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杨某1因与被上诉人杨某2、杨某3、杨某4、张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1133民初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被上诉人杨某2、杨某3、张某，被上诉人杨某4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永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为确认涉案2015年9月22日《生前遗嘱补充》关于房屋的继承部分无效。事实和理由：杨某2提交的《生前遗嘱补充》存在以下问题。1.该遗嘱形式上是代书遗嘱，代书遗嘱应由遗嘱人口述遗嘱内容，代书人应如实记载遗嘱人口述的遗嘱内容，而不可对遗嘱内容进行更改或修正，一审庭审中代书人杨某5陈述该《生前遗嘱补充》是杨某3帮忙说的，因此该“生前遗嘱补充”并非全部按照杨连忠口述内容进行的代书，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构成要件。2.杨连忠身份证载明的出生年月有误，其在2015年实际已经94岁高龄，且常年患病，几乎不能辩认自己的行为，该遗嘱并非自书遗嘱，遗嘱上的签名也无法核实是否本人所签，不能证明该遗嘱是杨连忠的真实意思表示。3.杨某2提交的视频没有杨连忠本人口述遗嘱的影像记录，几段视频并非连贯录制，而是通过剪接形成的多段视频，且杨某2无法提交该视听资料的原始载体，故对该视频应不予采信。4.该遗嘱上的见证人系杨某3的朋友，与杨某3有利害关系，而杨某3制作该遗嘱的目的是为了取得中坝街29号的房屋，因此见证人不具有见证资格，该遗嘱应属无效。 杨某2辩称，父亲杨连忠于2017年9月30日去世。他生前说杨某2在家里功劳最大，帮着照顾兄弟姐妹，参加工作以来一直孝敬父母，父亲生活不能自理都是由杨某2照顾，所以他的门市要留给杨某2。因此，父亲杨连忠安排杨某3办理这件事，补充遗嘱是父亲在2015年9月26日来乐山参加孙女杨迁婚礼时给杨某2的。杨某1的陈述全部不是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某3辩称，杨某1的上诉意见都不是事实。1.父亲杨连忠写遗嘱时身体没有问题，意识也是清楚的，并非杨某1称的父亲生活不能自理。2.关于视频剪切的问题。杨某3不懂录像，所以录的时候就是一段一段的录的，并非视频有剪切。3.中坝的房子本来就属于杨某3，是杨某3拿给父亲使用，并非杨某3欺骗占用父亲的房子。杨某3是因为父亲喊帮忙，杨某3为了尽孝才帮忙办理立遗嘱的事，立遗嘱的时候有6个人在场，因此，《生前遗嘱补充》是有效的。 杨某4辩称，母亲刘凤仙去世时，父亲杨连忠拿出5份《生前遗嘱书》分给大家，喊各人自己保管，应该按《生前遗嘱书》来办。杨某4对《生前遗嘱补充》不知情，不予认可。请求支持杨某1的上诉请求。 张某辩称，张某只知道2006年的《生前遗嘱书》，之后的遗嘱都不知道，是到法院来才知道有后面的遗嘱存在。同意杨某1的上诉意见，应按2006年的《生前遗嘱书》执行。 杨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按照父亲杨连忠的遗嘱，立即分割被杨某1占有的父母遗产（原××门面及住房，现为民建镇建设街39号房产），并对该遗产超面积部分房屋，按照遗嘱分配所占比例进行分割。2.判令杨某1支付从继承开始至今的门市出租租金每年1.5万元共2.5万元（1年零9个月）。3.全部诉讼费由杨某1承担。庭审中，其诉讼请求变更为对2015年9月22日所立遗嘱进行确认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父母杨连忠、刘凤仙共生育5个子女即：杨某2、杨某3、杨某1、杨国成、杨某4。被继承人杨连忠和刘凤仙原有一套房屋（位于马边彝族自治县××），后由于城市改造原房屋被拆迁，通过拆迁安置补偿后，现变更为民建镇建设街39号房屋（至今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2006年5月27日，杨连忠、刘凤仙立下《生前遗嘱书》：“房产地址：中坝街29号第三层楼住房计108平方由大女杨某2继承。建设街37号（侧北面）店房32平方分别由老五杨国民、七女杨某4继承各16平方米，楼上由杨国民继承计32平方米（楼上）”。刘凤仙去世后，杨某2于2013年10月1日找到其父杨连忠重新立下《遗嘱》，杨连忠对其财产重新进行了分配。2015年9月22日，杨某3找到周某、曾某、叶某、刘某1、杨某6、杨某5作为见证人，在被继承人杨连忠家里，在杨连忠确认遗嘱内容后，由杨某5代书了一份《生前遗嘱补充》，内容如下：“1.位于马边××门市共计32平方米，我和妻子各16平方米，老五、老七各继承妻子的8平方米，我本人的16平方米，由杨某2继承12平方米，剩余4平方米，由老五、老七各继承2平方米。2.建设街68号门市楼上住房32平方米变动为杨国民继承16平方米，我的16平方米，由杨某2、杨某4各继承8平方米。3.红牌坊购买的土地由杨国成继承。4.以上各项补充遗嘱在我过世后立即生效”。杨连忠在该遗嘱上签名并捺手印。被继承人杨连忠因病去世后，杨某2、杨某1因遗嘱继承发生纠纷，杨某2于是诉讼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张某系杨国成妻子，杨国成已病故。被继承人杨连忠的出生日期为1927年6月15日，在2015年9月22日已年满88周岁。杨某2曾于2018年1月18日起诉，后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于2018年1月25日作出（2018）川1133民初55号民事裁定书，准予杨某2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依法立遗嘱处分个财产，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本案中，前后有三份遗嘱，最后一份遗嘱即2015年9月22日的《生前遗嘱补充》，是在有多名见证人在场，在被继承人确认内容后，由一人代书，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均在该《生前遗嘱补充》上签名后形成的，其内容没有侵犯他人的权益。因此该遗嘱中关于房屋的继承部分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关于被继承人杨连忠在2015年9月22日立遗嘱时，是否具备立遗嘱能力的问题。该院认为，证人曾某、叶某、刘某1、杨某5出庭作证的证言和视频资料均证明，被继承人杨连忠当时的神志是清醒的，遗嘱内容是他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杨某1提出杨连忠根本不可能具备立遗嘱能力的理由，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周某、曾某、叶某、刘某1、杨某6、杨某5是否可以作为见证人的问题。该院认为，因没有证据证明上述见证人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同时他们虽然均是法定继承人即第三人杨某3邀请到家作见证的，但遗嘱中没有杨某3受益的内容。故杨某1提出上述见证人不符合见证人的身份要求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马边××房屋经拆迁安置补偿后，现变更为民建镇建设街39号房屋还是37号房屋的问题。该院认为，该房屋虽然至今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但马边民建镇张坝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原门牌号为××，现门牌号变更为民建镇建设街39号”。因此杨某1提出现为民建镇建设街37号房产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5年9月22日《生前遗嘱补充》第三条“红牌坊购买的土地由杨国成继承”的问题。该院认为，因无证据证明该土地的承包经营使用权属于被继承人杨连忠，故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被继承人杨连忠于2015年9月22日所立的代书遗嘱中关于房屋的继承部分有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某1承担。 二审中，杨某1、杨某4没有提交新证据。杨某2提交了马边彝族自治县民建镇张坝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拟证明杨连忠和刘凤仙是夫妻关系，杨连忠和刘凤仙共生育5个子女杨某2、杨某3、杨某1、杨国成、杨某4，刘凤仙于2012年12月2日去世，杨连忠于2015年9月30日去世，同时证明案涉案屋的门牌号变迁经过。 杨某1、杨某4、张某质证认为：该证据中关于杨连忠和刘凤仙是夫妻关系，杨连忠和刘凤仙共生育5个子女的情况及杨连忠和刘凤仙的去世时间均无异议，对案涉房产门牌号的变更经过不予认可，对涉及门牌号及房产的相关问题应由房管部门提供相应依据，且该证明上关于门牌号存在涂改的痕迹，证明中签字人系案涉遗嘱的代书人，与杨某2有利害关系。杨某3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 杨某3在二审中提交了《马边旧城改造拆迁协议》一份，拟证明马边彝族自治县××房屋与杨某3的房屋一起合并进行了拆迁。 杨某1、杨某4、张某质证认为：杨某3提交《马边旧城改造拆迁协议》是复印件，真实性不清楚，其中被拆迁的房屋是建设街73号房屋，而非建设街68号房屋，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杨某2质证认为：对杨某3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张某在二审中提交了杨国成火化证一份，马边彝族自治县民建镇张坝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杨迁和杨建的声明各一份，拟证明杨国成于2011年9月24日去世，其子女姓名为杨迁和杨建，杨迁和杨建声明放弃案涉遗嘱所涉财产，不参加本案诉讼。 杨某2、杨某3、杨某1、杨某4质证认为：对张某提交的前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杨某2提交的马边彝族自治县民建镇张坝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张某提交的杨国成火化证，马边彝族自治县民建镇张坝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杨迁和杨建的声明，均具有证据真实性、合法性特征，与本案的处理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杨某3提交的《马边旧城改造拆迁协议》，因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杨国成于2011年9月24日去世，杨国成生前育有杨建和杨迁两个子女，杨建和杨迁均书面声明放弃案涉遗嘱中所涉财产，不参与本案诉讼。刘凤仙于2012年12月2日去世，杨连忠于2015年9月30日去世。 还查明：2006年5月27日，杨连忠、刘凤仙立下《生前遗嘱书》，该遗书系别人代书，见证人刘某2在上签字。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刘凤仙去世后，涉及刘凤仙的遗产各方当事人已经按照《生前遗嘱书》履行继承了。《生前遗嘱补充》第1条中的“1.位于马边××门市共计32平方米，我和妻子各16平方米，老五、老七各继承妻子的8平方米”及第2条中的“2.建设街68号门市楼上住房32平方米变动为杨国民继承16平方米”与《生前遗嘱书》中对刘凤仙遗产的处理一致，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实际亦是按此履行的。2015年9月22日所立《生前遗嘱补充》由杨某5代书，杨某5在该遗嘱上签名，见证人周某、曾某、叶某、刘某1、杨某6亦在该遗嘱上签名，杨某5立遗嘱时是马边彝族自治县民建镇张坝社区干部，是周某请杨某5去帮忙代书，周某在立遗嘱时是马边彝族自治县民建镇张坝社区副支部书记，曾某是教育局退休职工，叶某的职业是驾驶员，刘某1是文体广新局的干部，周某、曾某、叶某、刘某1均系杨某3朋友，由杨某3邀请作为立遗嘱见证人。 在二审中，杨某2明确表示因《生前遗嘱补充》第3条内容不涉及杨某2，故其本次起诉只要求确认《生前遗嘱补充》第1、2条有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杨连忠于2015年9月22日所立的《生前遗嘱补充》中关于房屋的继承部分是否有效？ 第一，关于《生前遗嘱补充》中涉及刘凤仙遗产部分的效力问题。2006年5月27日，杨连忠、刘凤仙立下《生前遗嘱书》，该遗嘱系代书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该代书遗嘱上只有一名见证人签名，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但继承是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刘凤仙于2012年12月2日去世，其遗产开始继承，各继承人自愿按照《生前遗嘱书》履行，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对刘凤仙的遗产已经继承完毕。《生前遗嘱补充》第1条中的“1.位于马边××门市共计32平方米，我和妻子各16平方米，老五、老七各继承妻子的8平方米”及第2条中的“2.建设街68号门市楼上住房32平方米变动为杨国民继承16平方米”与《生前遗嘱书》中对刘凤仙遗产的处理一致，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各方当事人均按此实际履行了，本院对该部份内容的效力予以确认。 第二，关于数份遗嘱的效力顺序问题。杨某4、杨某1、张某主张其只知道《生前遗嘱书》，并不知道《生前遗嘱补充》，故不认可《生前遗嘱补充》。但《生前遗嘱书》存在形式要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且法律规定遗嘱人以不同形式立有数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其中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公证遗嘱为准，没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的遗嘱为准，因此，公民在世时享有变更自己所立遗嘱的权利，并以最后所立的遗嘱为准，杨某4、杨某1、张某以其不知情为由对《生前遗嘱补充》效力不予认可，不属于法定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杨连忠于2015年9月22日立《生前遗嘱补充》时，是否具有行为能力，该遗嘱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杨某1上诉称《生前遗嘱补充》不是杨连忠的真实意思表示，杨连忠不具备立遗嘱的行为能力，但杨某1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述事实。杨某2提交的视频资料、见证人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实杨连忠在立《生前遗嘱补充》时神志是清楚的，故对于杨某1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生前遗嘱补充》的效力问题。《生前遗嘱补充》系代书遗嘱，其上有代书人杨某5的签名，有见证人杨某6、曾某、叶某、刘某1的签名，有杨连忠的签名及捺印，其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杨某1主张代书人及见证人有利害关系，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杨连忠生前对马边彝族自治县××房屋享有所有权，该房屋在其在世时已经被拆迁，拆迁还房至今尚未办理所有权证书，但已经实际交付使用，杨连忠在《生前遗嘱补充》中所载明的建设街68号门市及楼上住房，从其立遗嘱本意来理解应当所指向为该房拆迁后的还房，而不宜理解为因建设街68号门市楼上住房被拆迁不存在而认定《生前遗嘱补充》无效。《生前遗嘱补充》在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实质上其关于房屋继承部分的内容亦无法律规定应属无效的情形，故一审认定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杨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维维 审 判 员 赵 霞 审 判 员 聂佳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李金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