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政裁定书   （2019）琼行终32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邓芙蓉，女，197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代理人胡昌荣，广东尚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龙昆北路**。   法定代表人郭刚，区长。   委托代理人洪波，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倪绍山，海南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芙蓉因其诉被上诉人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华区政府）房屋强拆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琼01行初235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3月7日，龙华区政府组织人员对邓芙蓉位于海口市××区房（建筑面积约47.36平方米，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2018年8月1日，邓芙蓉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龙华区政府强拆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同时，另案提起赔偿诉讼。   一审查明：2016年9月1日，龙华区政府作出《关于坡博、坡巷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海龙府（2016）38号，以下简称38号《征收决定》]，并在征收范围内公共场所及《海口晚报》上予以公告，决定对坡博、坡巷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范围内的土地及房屋实施征收，并明确了征收范围、房屋征收部门、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签约期限以及被征收人不服征收决定享有的相关诉权等事项。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邓芙蓉不服上述征收决定，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11月27日，本院作出终审行政判决，认定：龙华区政府征收决定总体上符合征收实施程序；龙华区政府在作出征收决定时，将征收范围内的集体土地、集体财产一并征收，但未能提供相关征地报批和审批依据，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但是撤销会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故依法确认该房屋征收决定行为违法，但保留效力，不予撤销；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第十一条规定，参照同类房屋二手房市场评估价确定商品住房或非住宅房屋的补偿金额并无不当；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相关被征收人在公告期内对该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提出异议，表明该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所确定的补偿标准已为大部分业主所接受，关于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所确定的补偿标准过低的理由不能成立。邓芙蓉认为龙华区政府的征收补偿方案不合理，未与龙华区政府达成征收安置补偿协议。2017年3月7日，龙华区政府在未公告、未事先通知邓芙蓉的情况下，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   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龙华区政府实施强制拆除邓芙蓉涉案房屋的日期为2017年3月7日，根据上述规定，邓芙蓉至迟应在2018年3月8日之前提起行政诉讼，邓芙蓉至2018年8月1日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遂根据上述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驳回邓芙蓉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退回邓芙蓉。   邓芙蓉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庭审中，邓芙蓉已经明确2017年3月7日，龙华区政府拆除的仅是涉案房屋的一部分，涉案房屋并未完全拆除，所在小区大楼整体亦未拆除。2018年12月6日，龙华区政府对涉案房屋及所在小区实施整体强制拆除。2017年3月7日，龙华区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导致涉案房屋丧失居住功能，该强拆行为应当认定违法。一审裁定简单以超过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邓芙蓉起诉，会给邓芙蓉针对龙华区政府2018年12月6日整体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寻求司法救济，造成法律上的障碍。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3月7日，涉案房屋系被龙华区政府下属拆迁指挥部组织拆迁公司违法部分拆除。2017年7月6日，邓芙蓉以中南城建（海南）建设有限公司（即拆迁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为被告，向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华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后龙华法院作出（2017）琼0106民初9644号民事判决。邓芙蓉不服该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4日开庭审理后作出（2018）琼01民终25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虽然邓芙蓉错误选择了民事诉讼路径，但其并未怠于行使权利，人民法院应当为邓芙蓉提供救济路径。一审法院以超过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邓芙蓉起诉，适用法律错误。邓芙蓉积极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属于有正当理由，可以适用起诉期限扣除和延长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龙华区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询问时口头答辩称：一、涉案房屋2017年3月7日拆除，邓芙蓉2018年8月1日提起诉讼，超过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起诉期限，应当裁定驳回。二、龙华法院（2017）琼0106民初9644号判决，已经认定邓芙蓉不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应对房屋所有权人进行补偿。邓芙蓉不是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不是补偿对象，其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   二审查明：一、38号《征收决定》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6年9月1日发布公告。二、2010年11月21日，海南穗融联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甲方、卖方，以下简称穗融公司）与邓芙蓉（乙方、买方）签订《房产买卖合同》，约定穗融公司以人民币14万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邓芙蓉，转让款14万元于2010年11月21日一次性交付。后，邓芙蓉实际居住涉案房屋，但始终未办理产权登记。因邓芙蓉与龙华区政府就涉案房屋征收补偿事宜达不成一致，2017年3月7日，龙华区政府下属棚改指挥部指挥拆迁公司（即中南公司）将涉案房屋挖开，但未整体拆除。2017年7月6日，邓芙蓉将中南公司起诉至龙华法院，请求判决中南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造成的房屋、家中财产及精神损失费203348元。2017年12月20日，龙华法院作出（2017）琼0106民初9644号民事判决，以邓芙蓉与穗融公司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集体土地流转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且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不动产登记至邓芙蓉名下，邓芙蓉不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中南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拆迁，不构成对邓芙蓉侵权；邓芙蓉诉请中南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房屋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等为由，判决驳回邓芙蓉的全部诉讼请求。邓芙蓉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6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琼01民终2541号民事判决，以邓芙蓉一审起诉时只起诉中南公司，并未起诉龙华区政府，属于邓芙蓉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未追加龙华区政府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中南公司是负责旧城改造的拆迁公司，其拆迁行为具有合法性，不属于违法行为，且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等为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8月1日，邓芙蓉提起本案诉讼。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此外，经二审询问，龙华区政府确认除邓芙蓉外，至今没有其他人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   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一、关于邓芙蓉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邓芙蓉2010年11月21日与穗融公司就涉案房屋买卖签订《房产买卖合同》，此后实际居住涉案房屋，直至2016年9月1日龙华区政府决定征收涉案房屋及2018年3月7日龙华区政府指挥拆迁公司强制拆除涉案房屋。龙华区政府在本院二审询问时亦明确表示除邓芙蓉外，至今并无其他人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故根据上述事实、情况，可以认定邓芙蓉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依法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二、关于邓芙蓉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本案中，2017年3月7日，龙华区政府下属拆迁公司对涉案房屋实施强拆。2017年7月6日，邓芙蓉以拆迁公司为被告，诉请龙华法院判决拆迁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开挖涉案房屋造成的房屋及家中财产等损害。可见，2017年7月6日，邓芙蓉实际上已经针对龙华区政府2017年3月7日的强拆行为提起了诉讼，并主张相关赔偿，但因被告认识错误，导致其采取了民事侵权诉讼方式。龙华法院和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民事侵权案过程中，本应依法向邓芙蓉释明，告知其中南公司的行为本质上是政府行为，其应以龙华区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即使邓芙蓉拒绝，亦应依法裁定驳回邓芙蓉对中南公司的起诉。但龙华法院和一审法院却未裁定驳回邓芙蓉的起诉，而是对该民事侵权案进行了审理，并作出一审、二审判决。显然，在上述民事侵权案审理过程中，邓芙蓉事实上不可能也不能要求邓芙蓉同时以龙华区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否则将构成重复诉讼，违背基本的诉讼法理。故本案中，从2017年7月6日龙华法院受理邓芙蓉诉中南公司民事侵权案件之日起至邓芙蓉收到该民事侵权案二审判决之日止的期间，应认定为不属于因邓芙蓉自身原因耽误的起诉期限，该段时间应不计算在本案起诉期限内。本案中，邓芙蓉何时收到上述民事侵权案二审判决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邓芙蓉自述2018年7月收到），故即使以该案二审民事判决载明的作出日期2018年6月15日计算，邓芙蓉2018年8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显然未超过起诉期限。   综上，邓芙蓉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其2018年8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符合起诉条件，未超过起诉期限。一审认定邓芙蓉起诉超过起诉期限，并据此裁定驳回邓芙蓉的起诉，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邓芙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琼01行初235号行政裁定；   二、指令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利   审 判 员 郑怀全   审 判 员 朱望锋     二○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洪玉   书 记 员 赖丽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二十五条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   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   有权提起诉讼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承受其权利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提起诉讼。   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国有财产保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等领域负有监督管理职责的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职权或者不作为，致使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受到侵害的，应当向行政机关提出检察建议，督促其依法履行职责。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职责的，人民检察院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第四十八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   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特殊情况耽误起诉期限的，在障碍消除后十日内，可以申请延长期限，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决定。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零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审人民法院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的裁定确有错误且当事人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审人民法院的裁定，指令原审人民法院依法立案或者继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的行政案件，原审人民法院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   原审判决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或者诉讼请求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原审判决遗漏行政赔偿请求，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依法不应当予以赔偿的，应当判决驳回行政赔偿请求。   原审判决遗漏行政赔偿请求，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应当予以赔偿的，在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的同时，可以就行政赔偿问题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就行政赔偿部分发回重审。   当事人在第二审期间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