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4民终27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海利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齐河县县城西外环鲁西兽药厂南邻。法定代表人：王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帅，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新苗，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河县祥裕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齐河县城西外环路东。法定代表人：施其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宜广，山东杨宜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海利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利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河县祥裕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裕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现已审理终结。海利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878号民事判决书，并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祥裕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祥裕公司依据政府征收行为解除其与海利德公司签订的《车间租赁合同》于法有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未予审查祥裕公司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2月25日由晏城街道办事处作出的告知书，不能证明确有合法的政府征收行为存在，海利德公司也根本未见到案涉土地、征地公告及其他征地手续，不能确认政府征收行为是否合法合规，祥裕公司解除合同的事实和理由不充分。晏城街道办事处作为政府派出机构，其不是县、市一级政府，无权发布征地公告，其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的告知书显然也不是征地公告，故在征地征收行为是否真实存在，是否合法、合规均不能确定的情况下，祥裕公司无权解除合同。并且，海利德公司同意解除合同的前提条件为存在合法合规的政府征收行为及祥裕公司赔偿海利德公司相关损失，该两个前提条件缺一不可。2.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径行认定租赁协议的效力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根据祥裕公司一审提交的告知书记载内容可知，案涉土地在该告知书发出之前并未有规划许可证，更谈不上祥裕公司持有案涉车间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因此，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上述事实的基础上径行认定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属于事实认定不清。3.一审法院并未保障海利德公司的辩论权，程序违法。根据祥裕公司提交的2019年1月30日的通知，海利德公司在该通知中载明，海利德公司投资的设备搬迁补偿费用由双方协商确定，且根据双方签订的《车间租赁协议》第15条约定，如遇国家征用拆迁，属于国家赔偿款项，属于海利德公司投资的设备，赔偿金归其所有。然而祥裕公司直至2015年7月10日第二次开庭时才将有关征收拆迁的复印件、资产评估报告等材料当庭提交，且阻挠海利德公司庭后复印。双方就租赁合同纠纷涉诉前已就赔偿数额数次协商，涉诉后海利德公司也秉承协商调解的原则处理纠纷。海利德公司在两次庭审中予充分表达观点并证明其遭受的巨大损失，且已经准备反诉状和评估申请，但一审法院考虑到海利德公司反诉将承担较高成本的诉讼费，防止庭审中的矛盾对立加剧而不利于和解或调解，对其申请未予准许。2019年7月12日，祥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不予赔偿的股东会决议后，一审法院在该日径行判决。4.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超出祥裕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作出判决，属于程序违法。本案中祥裕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两项：一、依法解除祥裕公司与海利德公司之间的《车间租赁协议》，责令海利德公司立即腾出房屋；二、诉讼及因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海利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1425民初878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明显超出了祥裕公司的诉讼请求，故本案应当发回重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即便一审判决生效，法院也应当对本案进行再审。5.祥裕公司评估报告中的有关资产包含了海利德公司的相关资产与投资，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事实。海利德公司虽承租了祥裕公司的涉案车间，但对车间进行了装饰装修，新扩建了部分厂房，且是通过祥裕公司同意并由其工作人员或介绍的人员施工。祥裕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采取突袭的方式提交了并不完整且为复印件的评估报告，该报告包含了海利德公司的新建或扩建及其装饰装修部分，且海利德公司亦在此时方知评估报告的一些具体事实。显然祥裕公司违背了诚信原则，将本应属于海利德公司的资产或投资作为其资产一并评估，侵害了海利德公司的合法权利。祥裕公司辩称，海利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案在一审两次开庭过程中，海利德公司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要求祥裕公司与政府协商赔偿其设备损失，并未提出其他要求。按照《车间租赁协议》的约定，若遇国家征用拆迁，损失由政府赔偿，而不是由祥裕公司赔偿。一审时海利德公司提出设备为380万元，其主张45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祥裕公司支付70万元拆迁补偿损失，是维护了海利德公司的权益，不应因此发回重审。祥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祥裕公司与海利德公司之间的《车间租赁协议》，责令海利德公司立即腾出房屋；2.诉讼及因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海利德公司承担。祥裕公司就自己的主张提交证据如下：1.2015年1月7日双方签订的《车间租赁协议》，证明祥裕公司起诉内容是根据协议中的第十五条；2.晏城镇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2月25日向祥裕公司送达的告知书（告知拆迁事宜），证实已将相关事项通知给祥裕公司；3.祥裕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给海利德公司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书；4.2018年12月26日德州九州光明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书，评估报告书是对祥裕公司下属单位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的整体资产报告，包括祥裕公司出租给海利德公司的房屋建筑物，评估委托方是齐河县财政局（国有资产管理局），产权持有者是祥裕公司，评估报告中没有涉及海利德公司的资产；5.《资产收购协议》，甲方是祥裕公司，乙方是齐河县城市经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监督方是齐河县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局，甲乙双方就提前解除合同、资产收购等事宜达成协议如下：（1）主要情况（略）（2）提前收回土地解除合同背景（略）（3）转让资产界定及资产明细（略）（4）收购金额资产评估价值：37769528.96元；项目资金投资损失评估值：17976900.51元；合计：55746429.47元。扣除应交未交土地租赁费：537759元，收购金额：55208670.47元。该协议当中甲方转让资产包括房屋建筑物、在建工程、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6.祥裕公司与齐河县国土资产管理局、齐河县审计局共同签发的“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转让征求意见书”，证实祥裕公司资产转让时不含海利德公司的资产，其中相关事项说明：（1）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转让补偿价值包括项目全部资产转让支付对价，前期已经缴纳的部分土地出让金及费用不再确认补偿额，经营期间的损失不再确认。（2）因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拟转让发生与园内租赁单位、投资单位等第三方合同违约事项由祥裕公司自行解决和承担相关损失。海利德公司针对祥裕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对《车间租赁协议》无异议；对告知书不知情，没有收到；对祥裕公司的通知书知道。对价值评估报告书的真实性认可，但祥裕公司应当提交当时向评估单位提交的资产评估明细表及其资产占有方承诺函原件，因双方合同约定及祥裕公司向海利德公司发出的通知的内容可以证明有关海利德公司的损失需与祥裕公司协商确定，间接证明了祥裕公司将海利德公司的资产一并做了评估，因为海利德公司租赁的厂房是在祥裕公司范围内占用的；转让资产评估报告书中产权持有者为祥裕公司和另外两家单位，并没有海利德公司，海利德公司对上述评估行为并不知情，而祥裕公司将海利德公司的相关资产一并评估显然侵犯了海利德公司的财产所有权；对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转让征求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在意见书中已注明海利德公司的损失应当由祥裕公司承担，且祥裕公司已加盖公章确认，因此祥裕公司有义务赔偿海利德公司的所有损失。海利德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海利德公司办理的相关许可证执照，证明其自2015年入驻依法经营，完备了相关合法手续；2.《山东海利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部分合同清单》及清单所列32份合同、相应付款凭证，证实因祥裕公司解除合同给海利德公司造成各项经济损失，仅尚未完全统计的车间重整修理及装饰装修损失、生产设施设备固定资产损失、租金损失便有4746000元。该损失应由祥裕公司赔偿；3.海利德公司付款凭证一宗（共80页），证实海利德公司为生产经营投入巨大，祥裕公司解除合同给海利德公司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应由其负责赔偿；4.厂区平面布置图、化验室平面布置图、用地预审勘测地界图，证明海利德公司厂区的坐落和四至的相关情况，祥裕公司应当补偿该四至范围的所有设施设备。5.《视听资料》一份，证实海利德公司为生产经营投入了大量财力物力，翻修车间、装饰装潢、购置安装生产设施设备、办理各种行政许可手续，目前公司生产经营状况良好，祥裕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应对海利德公司租赁车间内重整修理及装饰装修损失、生产设施设备等固定资产损失、搬迁费用损失、停业损失、职工安置费用、租金损失及其他应得拆迁补偿款予以赔偿或补偿。祥裕公司对海利德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需要进行一系列的鉴定，因为在签订合同的时候海利德公司已经预见到有政府征用，且合同中已经注明因政府征用，海利德公司产生的损失祥裕公司不予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祥裕公司与海利德公司于2015年1月1日签订《车间租赁协议》，协议中约定“……祥裕公司将位于齐河县城西外环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院内的4146平方米的房屋租赁给海利德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十五年（自2015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租金现金支付，按当年所规定的租金金额分两次支付……如遇到不可抗力造成海利德公司财产损失，祥裕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第十五条）如遇国家征用拆迁，在祥裕公司接到通知后三十日内告知海利德公司，属于国家赔偿款项，属于海利德公司投资的设备赔偿金等归其所有……”。海利德公司自2015年入驻祥裕公司厂区进行经营，并完备了相关合法手续。2019年1月31日，祥裕公司接到当地政府有关部门通知，所属的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园区占地被依法征收。征收的范围中包括占用的土地上的附着物及附属设施，当然包括海利德公司租赁的车间，但征收补偿范围中并不包括海利德公司租赁的车间内的资产。齐河县国土资源局、齐河县审计局与祥裕公司签写的“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转让征求意见书”中相关事项说明栏中第2款注明，“因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拟转让发生与园内租赁单位、投资单位等第三方合同违约事项由祥裕公司自行解决和承担相关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车间租赁合同纠纷。就双方签订的《车间租赁协议》来讲，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协议，均应自觉履行。应政府征收行为，祥裕公司和海利德公司均持支持态度，海利德公司同意解除《车间租赁协议》，但要求赔偿或补偿相关损失是基于协议中第十五条的约定，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政府征收补偿范围中并无海利德公司的资产赔偿及与其经营相关的其他损失的补偿，因此按照协议书中的第十五条约定，祥裕公司没有义务给予赔偿或补偿。虽然齐河县国土资源局、齐河县审计局与祥裕公司签订的“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转让征求意见书”中相关事项说明栏中第2款注明“因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拟转让发生与园内租赁单位、投资单位等第三方合同违约事项由祥裕公司自行解决和承担相关损失”，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祥裕公司并无违约事实，故其并无理由承担海利德公司的相关损失，但不影响海利德公司有要求赔偿或补偿的权利。解除合同，海利德公司就要搬离租赁场所，其会因为搬迁造成实际经济损失，祥裕公司应当体恤海利德公司的实际困难并给予必要的帮助，以充分体现团结互助的中华民族精神。故一审法院认为祥裕公司适当补偿海利德公司搬迁等费用70万元为宜（计算公式：按海利德公司要求的450万元-其自认的设备投资款380万元=70万元）。关于诉讼费的承担问题，虽然解除合同，但海利德公司并没有其他过错，一审法院考虑到海利德公司搬迁的实际损失，祥裕公司负担较大部分诉讼费于法于情于理不悖。综上，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祥裕公司与海利德公司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车间租赁协议》；二、海利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腾退租赁的车间；三、祥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海利德公司因机械设备等资产搬迁造成的损失70万元。案件受理费5450元（已减半收取），由祥裕公司负担5400元，海利德公司负担5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海利德公司提交照片一张，证明海利德公司与齐河县食为天有限公司、齐河县春光假日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同属台湾农业风情园项目，但根据祥裕公司一审提交的《资产收购协议》及德九评资报字2018第Z017号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投资损失价值评估报告书，其仅对齐河县食为天有限责任公司及齐河县春光假日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相关资产及损失进行评估，而未对海利德公司相关资产损失进行评估，明显不合常理逻辑。祥裕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述两个公司都属祥裕公司投资设立，只是由该两个公司代持股，其权利义务都属于祥裕公司，因此由祥裕公司一起申请评估。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海利德公司上诉称祥裕公司主张的政府征收行为并非合法合规，不符合双方关于解除合同的约定，但本院审查认为，祥裕公司一审提交的晏城街道办事处告知书、德州九州光明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书、《资产收购协议》、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转让征求意见书等证据均为合法有效证据，能够证明政府征收行为真实存在，祥裕公司就征收问题与政府相关部门达成一致。并且，海利德公司在本案一审时对政府征收行为并无异议，同意解除合同，只是对赔偿数额有争议。因此，其在二审期间不认可政府征收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海利德公司在一审时对双方签订的《车间租赁协议》并无异议，事实上双方也已经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实际履行，且祥裕公司也与政府相关部门就征收补偿事宜达成协议，故海利德公司在二审提出的祥裕公司因案涉征收土地未取得规划许可证导致租赁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海利德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未保障其辩论权，程序违法，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海利德公司主张祥裕公司评估报告中的有关资产包含了海利德公司的相关资产与投资，将本应属于海利德公司的资产或投资作为其资产一并评估，侵害了海利德公司的合法权利。对此，海利德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并且，本院在二审期间应海利德公司的申请，向齐河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局、德州九州光明资产评估事务所调取了相关的资产评估报告、收购协议等材料，海利德公司也未提出任何意见。因此，对海利德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若海利德公司确因征收行为资产受到损失，其可待证据充分后依据实际发生的损失另行主张。最后，关于一审法院超范围判决问题，祥裕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两项：一、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车间租赁协议》，责令海利德公司立即腾出房屋；二、诉讼及因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海利德公司承担。而一审判决第三项为祥裕公司补偿海利德公司因机械设备等资产搬迁造成的损失70万元，明显超出了祥裕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依法应予撤销。综上所述，海利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87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8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一审案件受理费5450元，由上诉人山东海利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元，被上诉人齐河县祥裕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上诉人山东海利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00元，被上诉人齐河县祥裕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   卫   华审判员 高红梅审判员王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   世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