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8民终8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良双，男，1950年5月2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清，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贤高，男，1962年7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良角，男，1956年1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和枝，女，1952年6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上诉人向良双因与被上诉人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2民初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向良双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2民初80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4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为解决信访资金不足问题，2015年4月15日，6月29日，原告先后两次出资10000元，2000元，被告向贤高、向良角签名向原告出具借条；12月9日，原告又出资4000元，三被告共同出具借条”的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事实上，三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出具借条之前，就已向被上诉人收取了600元，当时上诉人明确表示该600元是用于被上诉人打官司的，但2015年4月15日、6月29日、12月9日，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借，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自愿出资。2.一审法院认定“三被告历经多年时间进行信访活动，期间数次往返县、市、省三地。因三被告信访结果未达到预期，原告因其提供的资金未得到保障，遂以借贷为由提起诉讼”的事实严重违背本案事实，且该认定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事实上，三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分三次拿现金时，双方就明确表示该三笔现金系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借，并出具借条，三被上诉人是否数次往返县、市、省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也并不是因为提供的资金未得到保障才以民间借贷起诉，而是在上诉人多次向三被上诉人催要借款无果的情况下，上诉人才向法院提起诉讼。3.一审法院依据《信访条例》规定，认定“三被上诉人的信访系违法反复越级信访行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的信访行为没有受到信访部门和政府以及公安部门的打击和处理，且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违反信访条例的证据，三被上诉人是否合法信访与本案借贷无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严重显示公平。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行为，且上诉人已经将借款支付给了被上诉人，并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双方对借贷的行为是认可的，故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被上诉人应当偿还上诉人的借款。三、1.一审法院判决结果错误。本案被上诉人信访的行为并不是违法犯罪，且该信访行为没有受到任何机关的处理和打击，不能认定违法，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是否用于了信访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与本案无关联，不影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一审法院认定该借贷资金用于非法越级信访不应受法律保护，其判决和说理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以《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认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但没有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进行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 被上诉人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答辩称，一、向良双持有的三张借条不是借款的证据，而是向良双安排三答辩人上访开支的垫资证明。2014年至2016年期间，三答辩人受当地52位访民推选为代表人状告时任村支部书记向某某经济贪腐，而向良双当时是上访的发起人，因向良双办砂场家庭经济条件好，他便自愿垫资用来支付三答辩人的上访差旅费。向良双当时言明，三答辩人上访费用由他先行垫付，之后从向某某的经济退赔款中再扣回，向良双为了留下“上访垫资的凭据”，每次垫资时都要求向贤高给他留下字条，这便是案涉三份借条的由来。二、向良双持有的三份借条不具有法律效力。三份借条都是向贤高代签，向良角、张和枝都没有在借条签名或捺印，且借条上张和枝的名字都写错了，写的是“张和芝”，不是同一个人。同时借条没有叙明“借款用途”，“还款日期”“利息约定”，不能作为借款的证据。三、向良双当时是告状的发起人，三答辩人只是积极参与者，三答辩人通过努力告倒了村书记向某某，但向良双要其退赔的目的没有达到，要求三答辩人继续进京告状，但三答辩人不愿继续告状，答辩人因此与向良双反目。 向良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返还向良双借款4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与向良双均系原两河口乡旧街村村民，因对该村前任村书记向某某不满，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及向良双牵头组织了几十户村民于2015年初开始针对向某某的联名告状，并推举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为上访代表。因上访需要费用，初期采取向村民集资方式解决了9450元，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遂开始到县、市、省三级政府有关职能部门信访，集资款也很快开销殆尽；为解决信访资金不足问题，2015年4月15日，6月29日，向良双先后两次出资10000元、2000元，向贤高、向良角签名给向良双出具借条；12月9日，向良双又出资4000元，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共同出具借条，前述借款及集资款项均由向良角收取并负责开支。后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历经两年多的时间进行信访活动，期间数次往返县、市、省三地。因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信访结果未达预期，向良双因其提供的资金未得到保障,遂以借贷为由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向良双以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出具的借条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双方对向良双及其他村民共同推举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为信访代表人，案涉借款系为信访费用而产生的借贷资金并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故本案审理的焦点在于应先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即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代表向良双及众村民信访的行为进行定性，进而才能确定双方间借款的效力问题。 信访作为解决群众诉求的一种方式，国家依法保障信访人的采取合法方式信访的权利，但《信访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信访人采用走访形式提出信访事项，应当向依法有权处理的本级或者上一级机关提出。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代表众村民及向良双多次到县、市、省三级政府有关部门采取走访的方式进行信访，可以确定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的信访行为系违法反复越级信访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因向良双自身参与了信访，且案涉多次借款金额及集资金额共计近肆万元，唯有反复越级信访才能产生案涉大额费用，故对于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的违法反复越级信访行为，向良双应是知情的。综上，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受国家保护，但向良双与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之间的借贷资金系用于非法越级信访行为，本案向良双明知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向其所借4000元用于反复越级信访而向其提供信访资金，且所借款项均因参与反复越级信访行为而最终开销损失，对由此造成的损失理应不受法律保护。故向良双要求向贤高、向良角、张和枝返还4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向良双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款项是上诉人向良双给三被上诉人的借款还是上诉人向良双给三被上诉人的信访垫资。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对上诉人向良双于2015年12月9日给付三被上诉人4000现金并由三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的事实无争议，且都认可三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向良双家中拿的现金。现上诉人向良双出具了载有三被上诉人名字的借条，对于借条的真实性三被上诉人予以认可，只是否认借条的证明目的，认为该借条并非是三被上诉人找上诉人向良双借款而出具，而是上诉人向良双为三被上诉人信访垫资的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根据本地农村习惯，在借款人没有详细说明借款用途的时候，出借人由于出借风险的考虑，一般是不会将大额金钱出借给借款人的。本案中上诉人分三次将共计16000元的现金交付给三被上诉人（本案款项4000元，借条署名为向贤高、向良角、张和芝；另案款项共计12000元，借条署名为向贤高、向良角），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向良双表明三被上诉人是为了告村书记而向其借钱，而在二审中本院询问向良双时，向良双表示2015年12月9日给三被上诉人的钱是他们需要走人情的，两次陈述不一致，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在三被上诉人没有详细说明借款用途的情况下，上诉人向良双将案涉钱款给付三被上诉人不符合本地农村借贷习惯。同时借条记载的“借款人向贤高、向良角、张和芝”，该三人之间并无特殊关系，在三被上诉人没有详细说明借款用途情况下，三人名字却记载在同一借条上，也不符合本地借款习惯。故上诉人向良双主张涉案款项系借款而非信访垫资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查明的事实判决驳回向良双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向良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向良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少杰 审判员  汪 坚 审判员  汪云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飞雄 书记员田锦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