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铭天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东华工业区华富路10号。法定代表人：邓应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清华，广东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瀚途（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美盛路171号3幢2层2126室。法定代表人：CONSTANTINOMARCOSSEBASTIAN，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柳俭，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铭天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瀚途（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途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铭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瀚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根据案涉2018年9月7日的《采购单》及2018年9月10日的《采购合同》，讼争双方应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首先，《采购单》与《买卖合同》的条款和内容均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要求，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一般条款，合同中对交付产品的材质、样式、质量等要求实为双方的一致约定，且瀚途公司在下《采购单》之前就已同铭天公司定好了要制作的小卡包式样。从合同主文对标的物即卡包的约定看，并不存在特殊的定制要求，更符合一般的买卖交易中对标的物的通常要求，双方只是按照约定的特定样式进行交货验收。其次，双方在合同关系中并没有定作方控制生产过程的意思表示，如果合同规定了定作人对生产过程的必要控制权，而且这些控制权显然属于该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该合同才属于承揽合同，反之则为买卖合同。本案中瀚途公司除在下《采购单》前确定好了卡包式样外，其他流程及生产过程完全由铭天公司自行决定安排，此种交易行为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再次，瀚途公司未参与涉案合同标的物真皮卡包的设计、选料和生产，既未提供任何生产工具及设备，也不限定铭天公司的工作时间和生产计划。铭天公司将涉案卡包交给广州天亮皮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亮公司）生产，瀚途公司是明知的，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瀚途公司要拿到的只是符合其质量要求的真皮卡包并向铭天公司支付相应货款，从这点看双方也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最后，除书面合同的约定外，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未达成加工承揽这一合意。双方达成的是买卖卡包的买卖合同，并非瀚途公司单方口头主张的加工承揽卡包，也不存在承揽合同的任何特征，故双方的民事法律关系应按照实际发生的一般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定性。第二，讼争双方为一般的买卖合同关系，瀚途公司无理由要求任意解除合同。瀚途公司以货不对版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既不符合合同约定解除的条件，也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铭天公司一直按照合同约定在履行义务，瀚途公司认为货不对版、样品皮料质量不一致，未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明而任意提出解除合同，实际是其在向天亮公司询价后认为铭天公司的货物单价比其他公司贵才提出解除合同，并非因质量不符问题，希望二审查清瀚途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背后的真实意图。第三，从2018年9月18日11点58分瀚途公司业务员与铭天公司销售总监林春珍的微信聊天记录看，瀚途公司是明知铭天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向天亮公司采购涉案卡包的事实，故应认为瀚途公司默许铭天公司以此方式继续履行合同。在铭天公司得到瀚途公司默许且不影响合同履行与实现合同根本目的情况下，瀚途公司企图以承揽关系否定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从而任意解除合同，于法于理都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从维护合同根本目的及交易安全角度出发，对本案按一般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定性审理，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铭天公司在二审中补充称，一审已查明双方确定了涉案卡包样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应认定为凭样品买卖合同。涉案合同已大部分履行，瀚途公司已支付30%的货款，铭天公司已采购所有的皮料并进行大部分加工，故无论是买卖还是承揽关系，一审判决解除合同都不妥。瀚途公司辩称：根据一审查明的情况，铭天公司采购的皮料不一定是为了生产瀚途公司的产品，与本案无关。铭天公司在一审已确认没有生产瀚途公司的卡包，只是有皮料，其现称已生产了大部分产品，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铭天公司的上诉请求。瀚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瀚途公司与铭天公司于2018年9月7日签订的《采购单》；2.铭天公司向瀚途公司退还预付货款8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10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铭天公司承担。铭天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瀚途公司继续履行2018年9月7日《采购单》；2.瀚途公司向铭天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53330元；3.瀚途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7日，瀚途公司与铭天公司签订了《采购单》，约定铭天公司向瀚途公司供应卡包13550个，单价24.6元，总金额333330元。产品描述1.材料:头层荔枝纹牛皮，黑色；2.logo:钱包中间下方烫金；3.款式:两边各2个卡位，中间有钱袋位，共5个卡位；4.先提供打样品，并将备料同时进行。发货时间:2018年9月25日发货1000个，10月5日发货3500个，余下9050个10月中旬发货。验收标准:按确认样品验收。付款方式:产品费用预付30%即99630元，余下70%即232470出货前付清等等。《采购单》上附了卡包图样，卡包下方标识为“Seagram’sGin”。2018年8月24日，瀚途公司与铭天公司确定了涉案卡包样品。9月10日，瀚途公司向铭天公司预付了货款80000元。同日，铭天公司与天亮公司签订《采购合同》，铭天公司向天亮公司采购涉案卡包。9月12日、17日、18日，铭天公司将天亮公司分别制作的三次打样卡包邮寄给了瀚途公司，瀚途公司均提出与双方在2018年8月24日约定的样品皮料质量不一致，铭天公司对此否认，双方产生争议。从铭天公司提交的2018年9月18日11点58分瀚途公司的业务员刘春与铭天公司的销售总监林春珍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瀚途公司已知铭天公司将涉案卡包交由天亮公司制作的事实。双方争议未果，铭天公司未向瀚途公司交付涉案卡包。2018年9月29日，瀚途公司的业务员袁媛通过微信方式向铭天公司总经理熊嘉盛发出《履约催告函》，以三次打样皮料品质均不理想，瀚途公司不确认样品，打样时间过长导致交期延误，决定解除采购单，通知铭天公司于2018年10月12日前将所预付款80000元退还至瀚途公司。铭天公司当天收到了该函。双方在本案中均表示不申请对9月12日、17日、18日三次打样卡包与2018年8月24日约定样品卡包的一致性进行鉴定。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铭天公司表明若认定本案系承揽合同其亦不变更反诉请求。以上事实有《采购单》、《采购合同》、微信聊天记录、《履约催告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从瀚途公司与铭天公司签订的《采购单》来看，铭天公司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劳动力及材料为瀚途公司制作印有特定logo卡包，瀚途公司给付相应价款，故该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的承揽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2018年9月29日，瀚途公司向铭天公司发出《履约催告函》，决定解除涉案合同，铭天公司于当天收到了该函。瀚途公司请求解除《采购单》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瀚途公司支付的预付款80000元，铭天公司应返还给瀚途公司。瀚途公司主张自2018年10月12日起以上述货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释明，铭天公司坚持要求履行合同，不变更其反诉请求，故一审法院依法驳回其反诉请求。如铭天公司认为瀚途公司解除合同造成其损失，可以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瀚途公司与铭天公司于2018年9月7日签订的《采购单》；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铭天公司向瀚途公司退还货款8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0月12日计付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瀚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铭天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3622.2元，由铭天公司负担，并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迳付瀚途公司。一审反诉受理费2550元，由铭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综合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讼争双方究竟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本案中，瀚途公司与铭天公司在2018年8月24日确定了涉案卡包样品，在2018年9月7日签订的案涉《采购单》约定了所用材料、Logo、款式等，并约定铭天公司先提供打样品，同时附了卡包图样及卡包标识“Seagram’sGin”等。在铭天公司与天亮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后，铭天公司又将天亮公司分别制作的三次打样卡包邮寄给瀚途公司确认，瀚途公司均提出与之前约定的样品皮料质量不一致的意见。从讼争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看，铭天公司按瀚途公司的具体要求加工制作卡包，瀚途公司按约定向铭天公司支付报酬，双方的合同约定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故一审判决认定铭天公司与瀚途公司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铭天公司上诉主张其与瀚途公司之间实为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关于“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瀚途公司作为定作人有权提出解除案涉《采购单》，故一审支持瀚途公司的主张，判决解除案涉《采购单》及由铭天公司退还预付款并支付相应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因一审法院向铭天公司释明合同性质后，铭天公司明确表示不变更其反诉请求，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故一审判决不支持铭天公司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若铭天公司认为因瀚途公司解除合同而给其造成了损失，其可依法另循法律途径主张赔偿权。综上所述，铭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72.2元，由广州市铭天皮革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玉宝审判员  张 宾审判员  王碧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尹艳阳王嘉宝易臻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