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18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韦克新，男，1961年12月17日出生，壮族，公安干警，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珀森，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忠林，男，1970年10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志东，女，被上诉人陆忠林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兵，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韦长蒙，男，壮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一审第三人：韦长书，男，壮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一审第三人：韦长标，男，壮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一审第三人：韦阿先（又名陆乜利），女，1963年12月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一审第三人：陆亚利，壮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一审第三人：陆建本（曾用名：陆亚本），男，1987年9月14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上诉人韦克新因与被上诉人陆忠林、一审第三人韦长蒙、韦长书、韦长标、韦阿先（又名陆乜利）、陆亚利、陆建本（又名陆亚本）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031民初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通知当事人于2019年12月9日到庭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韦克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珀森，被上诉人陆忠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志东、陈荣兵，一审第三人韦长蒙、韦阿先、韦长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克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有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办理土地用途变更手续的情况下，对合同中的土地进行平整、铺设砂石，硬化部分土地，用于堆放物资，改变土地用途，这一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上，双方签订《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前，被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韦长蒙、陆显亮，背着上诉人与兴业县的庞兴茂签订《租地协议书》，将涉案土地出租给庞兴茂建设“中基煤场”，经营煤碳中转站，隆林县国土资源局下文同意，办理了合法的临时用地手续，用地期限自2017年2月1日至2011年4月1日止。现场地内的铺设砂石压实、用水泥硬化的土地，是中基煤场实施的，不是上诉人所为。（二）、涉案土地原为荒山野岭，沟深坡陡，过去种植玉米和甘蔗，产值低，每亩每年最多20元。经上诉人开发平整，天天增加了土地面积和实际价值。土地流转期满后，被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仍可在此地经营，预期利益显而易见；故继续履行合同，对各方有利；若合同无效，则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应按过错责任赔偿上诉人平整场地的损失，双方受损。（三）、退一步而言，该场地平整、铺设砂石压实，部分土地水泥硬化，《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也不必然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人民法院审理合同效力纠纷案件，应注意区分效力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违反管理性规定的，应根据具体恢情形认定其效力。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关于不得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规定的，通过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或查处就可以改正违法行为，因此，上述条款属于管理性规定，擅自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四）、签订《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后，上诉人并未在此处经营，该土地长期空置，杂草丛生，并未改变农业用途。农业用途包括种植、林业、畜牧业、渔业、副业等多种形式，双方纠纷解决后，上诉人将依法在该土地内进行农业经营活动。发生纠纷前堆放在此地的物资，是一审第三人韦长蒙叫农村电网改造的工作人员堆放，现已搬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陆忠林辩称：虽然一审判决的说理部分不正确，但一审判决结果是正确的；被上诉人未得在《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签名，是一审第三人陆建本签的，对被上诉人不生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韦长蒙、韦阿先、韦长书述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韦长标、陆亚利、陆建本未作陈述。 陆忠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2007年11月1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二、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土地10年的租金200,000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1日，韦永锡（已故）、被告韦克新与原告陆忠林、第三人韦长蒙、韦长书、韦长标、韦阿先、陆利亚、陆建本共同签订了《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合同约定韦永锡、被告韦克新承包原告陆忠林、第三人韦长蒙、韦长书、韦长标、韦阿先、陆利亚、陆建本位于国道324线2162公里隆林县名为“委兰沟”的土地，用于开发投资，流转期限为2007年11月1日至2033年10月31日止。 经查明，韦永锡为被告韦克新的父亲，且韦永锡已于2009年6月去世，本案诉争土地“委兰沟”实际投资人为被告韦克新。 另查明，原告陆忠林曾于2017年8月15日向被告韦克新发出《正式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6月26日，原告陆忠林和韦永锡、被告韦克新及第三人韦长蒙、韦长书、韦长标、韦阿先、陆利亚、陆建本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告陆忠林诉称该合同并非由其本人签名。对此，被告韦克新辩称合同中有两处“陆忠林”的签名，其中有一处为原告陆忠林亲笔签字捺印，第三人陆建本辩称流转合同右边的“陆忠林”确实是第三人陆建本代陆忠林签的，后面的则为被告陆忠林自己亲自签字。经一审法院审查，本案诉争合同《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中每一页确实都有两处“陆忠林”的签名并且捺印，且原告陆忠林曾于2017年8月15日向被告韦克新发出《正式解除合同通知书》，以被告未支付租金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其实质已形成其对签订合同的自认，因此，对于原告称该合同并非由其本人签名的诉称，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关于本案《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问题，本案诉争合同中的土地属于农村集体所有，属农业用途，被告韦克新在依《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取得诉争土地的经营权后，至今没有用于农业生产，合同中载明乙方（韦永锡、被告韦克新）租用涉案土地“委兰沟”用于开发投资，虽未详细列举开发投资事项，但根据原、被告提供的现场照片并经一审法院现场实地勘察，发现诉争土地“委兰沟”已被砂石铺化平整，部分地方已经过水泥硬化并且堆放物资，耕作层遭到破坏，已不具备农业生产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载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另农业部于2008年12月5日发布的《农业部关于做好当前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和服务工作的通知》（农经发［2008］10号）也明确了农村土地流转不得改变土地集体所有性质、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不得损害农民土地承包权益。农地流转只能用于农业生产，不能用于非农开发和建设。据此，被告韦克新在没有办理任何变更土地用途的合法手续的情况下，私自对诉争土地“委兰沟”采取平整、用砂石平铺甚至部分水泥硬化的行为，已造成耕作层的破坏，并实质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另，原告陆忠林在庭审也明确被告与原告、第三人签订《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租赁“委兰沟”土地的意图为用于经营煤场，而原告和第三人作为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承包人，在没有办理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私自将农村集体土地出租给他人用于非农业建设，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综上，原告陆忠林和韦永锡、被告韦克新及第三人韦长蒙、韦长书、韦长标、韦阿先、陆利亚、陆建本签订于2007年11月1日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属无效合同。关于被告韦克新应否支付原告陆忠林土地10年的租金200,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自始无效，因此，对于原告陆忠林请求被告韦克新依合同支付土地租金20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确认合同无效后受到的损失，各方当事人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另行起诉行使权力。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除第三人陆建本庭前递交了书面答辩状外，其余第三人韦长蒙、韦长书、韦长标、韦阿先、陆利亚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视为自动放弃答辩、质证和反驳的权利，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韦永锡、被告韦克新与原告陆忠林、第三人韦长蒙、韦长书、韦长标、韦阿先、陆利亚、陆建本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陆忠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15元，由原告陆忠林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提交新证据，一审第三人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是：证据一，上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证据二，2005年4月13日韦长蒙、陆忠林、陆星亮与庞兴茂签订的《租地协议书》，用以证明韦长蒙、陆忠林等人与庞兴茂签订合同的事实；证据三及证据4，隆林县国土局的隆国土资发［2007］1号、［2009］6号文件，用以证实中基煤场办理了临时用地手续；证据五，广西河池创元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以证实在场地内堆放物资的是该公司，不是上诉人。 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陆忠林认为：对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的协议书虽然是真实合法的，但不是背着上诉人出租的，是上诉人租了不用，陆忠林、韦长蒙等人才重新出租；证据三和证据四文件批准的用地年限已经过期；证据五，没有广西河池创元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不能确定其真实性。 一审第三人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是：证据一，2001年3月上诉人以及梁文礼、黄建林、王高雄等人与被上诉人、韦长蒙、陆星亮（陆建本父亲，已去世）签订的《征地协议书》，用以证实上诉人从2001年就开始违法占用涉案土地；证据二、2005年4月13日韦长蒙、陆忠林、陆星亮与庞兴茂签订的《租地协议书》，用以证明上诉人、梁文礼、黄建林、王高雄等人租用被上诉人的土地后没有开发利用，2005年4月13日，被上诉人、韦长蒙、陆星亮三家将土地重新出租给庞兴茂，庞兴茂平整该土地后，上诉人就状告庞兴茂，经法院裁判，上诉人、梁文礼、黄建林、王高雄等人拿到该土地租赁权，由于上诉人、梁文礼、黄建林、王高雄是公安干警、公务员，为规避公务员不得经商的规定，上诉人于2007年11月1日以其父亲韦永锡名义与一审第三人签订本案合同，当时被上诉人在广东务工，没有在合同上签字；证据三，《林权证》，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委兰沟有35.4亩土地的事实。 对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上诉人认为：证据一是真实的，但其效力已被法院判决撤销，场地是上诉人平整的；证据二的内容是真实的，但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证据三没有异议。 一审第三人认可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 对上诉人、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双方的证据，证实了涉案土地被平整以及双方签订本案争议的合同之前的情况，也证实了双方签订《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未办理相关用地审批手续，证实了该土地被用砂石填埋平整、部分土地被用水泥硬化的事实。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由遵循不得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与上诉人签订《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的土地，原是被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承包经营的林地，虽然在合同中没有约定上诉人租用该土地用于非农业经营，但是，上诉人对该林地用砂石填实平整，部分地面被用水泥硬化，已改变了原来的地形地貌，破坏了原有的耕作层面，亦属改变了土地农业的用途，双方签订合同时，没有办理相关的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故双方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上诉人以合同未约定上诉人的具体非农经营项目，其在今后的实际经营中，按农业用途经营为由，主张合同有效，因双方在签订合同时，该土地的农业用途已被改变，故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院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5元，由上诉人韦克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亮 审判员 凌文楼 审判员 玉 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黄忠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