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琼民申21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口新坡镇供销社。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新坡镇新和街**。 法定代表人：蔡於强，该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斌，海南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乃志，男，194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斌，海南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系海口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恬，海南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系海口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再审申请人海口新坡镇供销社（以下简称供销社）因与周乃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01民终8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供销社申请再审称，第一，二审判决确认自1974年5月3日至1997年12月31日止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错误。首先,二审判决对涉案代购代销店产生的历史背景、性质及代购代销员的工作性质和身份认识错误。涉案代购代销店是计划经济时期的历史产物，它产生于20世纪70年代，属于生产大队办的社会主义商业，该店由生产大队管理，受生产大队直接领导。本案中，周乃志的工作性质属于“双代员”即代购代销员，而代购代销员属于不脱产的亦商亦农人员，与供销社只有代购代销业务上的往来，不是供销社的职工，与供销社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审判决对《广东省海南行政区革命委员会文件琼发革文（1997）99号》载明的内容理解有误。申请再审期间，供销社提供“新证据”《中华全国供销合作社总社办公厅关于“双代员”有关问题的回复意见》[供销厅函合字（2015）101号]（以下简称《回复意见》），该《回复意见》的内容说明“双代员”不是供销社职工，证明“双代员”与供销社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次，从实际中亦可得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没有签订过任何劳动合同，也没有建档立册，周乃志不是供销社的职工，供销社从未向周乃志支付过工资。供销社一审诉讼时提交的供销社干部职工花名册、记账凭证、职工参保花名册等一系列证据，证明供销社没有关于周乃志的任何职工档案记录，也没有周乃志领取工资的记录和参保记录。周乃志一审时提交的1996年11月份及1997年1月份的工资表，该工资表与供销社职工的工资表载明的内容、发放的款项差距十分明显，故周乃志提供的工资表不是真实的。再次，2012年供销社主动为周乃志出具相关证明材料等一系列行为，仅是为了确认其“双代员”身份，并尽可能帮助其实现自行补交社保的愿望，但该行为并不代表供销社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二，二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开始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原一、二审判决适用该法第七条，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支持周乃志请求赔偿其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三，本案已明显超过仲裁申请时效，周乃志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被驳回。2012年之前，供销社绝大部分职工除保留劳动关系外均处于下岗失业状态，大部分退休职工的单位部分养老金，由职工自己垫付后才能退休。因此周乃志于2017年11月份才就此事申请仲裁，明显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司法解释（一）》第三条规定的六十日仲裁时效。二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仲裁时效明显错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对本案依法再审。 周乃志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第一，二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二审判决系综合本案各方面的事实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并非供销社所称的仅凭对代购代销店历史及性质的理解进行认定。第二，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本案中，周乃志的身份为“双代员”，接受生产大队和供销社的双重领导。一审诉讼时周乃志提供的《申请材料》、供销社出具的《证明材料》、《工资表》、《奖金发放表》，结合现实情况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第三，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供销社因没有为周乃志缴纳社保，导致周乃志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无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为此周乃志多次找供销社协商，供销社一直答复会解决社保问题，表明周乃志一直持续向供销社提出主张，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 申请再审期间，供销社提供《回复意见》复印件，拟证明周乃志不是供销社职工，与供销社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周乃志质证意见认为，1.该《回复意见》不属于新证据，且无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2.该《回复意见》系中华全国供销社总社办公厅答复河南省供销社的，其本身是内部文件，不具有全国性的规则适用效力；3.从内容上看，该《回复意见》是依据《农村代购代销店管理办法》的规定进行答复的，没有考虑到“双代员”在各地的实际用工情况，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本院认为，该《回复意见》系复印件，周乃志亦对其真实性提出质疑，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另，该《回复意见》载明，“双代员”劳动报酬和费用，由供销社付给生产大队，生产大队按同等劳动力评工记分，参加统一分配，吃农业粮。供销社每月另付“双代员”适当生活补贴，“双代员”不是供销合作社的职工。该《回复意见》虽明确了“双代员”不是供销合作社的职工，但双方之间属于何种关系并未明确。换言之，“双代员”与供销合作社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回复意见》对此并未明确。因此，供销社提供上述《回复意见》证明与周乃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周乃志申请仲裁是否已超过仲裁时效；二、周乃志与供销社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仲裁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周乃志自1998年至2017年每年持续向供销社提交《申请材料》，要求供销社为其办理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事宜。供销社法定代表人蔡於强在1998年的《申请材料》上批复“依2013年3月16日退休待遇的请示”，并在之后每年一份的《申请材料》上签字确认。因周乃志持续向供销社主张权利，且供销社自愿在每份《申请材料》上盖章确认，应视为供销社认可该《申请材料》载明的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周乃志于2017年5月19日最后一次向供销社提交《申请材料》，于2017年11月份向海口市龙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本案仲裁申请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司法解释（一）》于2001年4月30日颁布施行，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于2008年5月1日颁布施行，且前者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司法解释，后者属于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的法律，无论从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或者从法律法规位阶关系出发，本案均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对仲裁时效问题作出认定。因此，供销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司法解释（一）》的规定主张本案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供销社认可周乃志系供销社下属代购代销店的代购代销员，但不认可供销社与周乃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1.供销社于2013年3月14日出具一份《证明材料》载明，周乃志曾在供销社下属的代销店工作；2.1998年至2017年，周乃志每年向供销社出具申请报告，希望供销社为其办理、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供销社法定代表人蔡於强在1998年的《申请材料》上批复“依2013年3月16日退休待遇的请示”，并在之后每年一份的《申请材料》上签字确认；3.周乃志提供的工资表复印件上载明，其月工资为45元，该工资表复印件上有供销社签章。虽然供销社不认可该工资表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工资表上供销社签章的事实。结合代购代销店及代购代销员产生的历史背景及性质，即20世纪70年代，供销社响应党和政府的号召，在辖区内组建代购代销店。代购代销店是生产大队接受国家委托办的社会主义商业，是供销基层社的下设网点……供销社负责调拨资金。并计划和执行国家规定的政策……代购代销员是不脱产的亦商亦农人员，人选由贫下中农推荐，生产大队党支部和供销社协商审查，公社党委批准……基层供销社要加强对代购代销人员的业务指导，定期组织代购代销员学习政策和业务技术，提高政治业务水平。上述事实表明，供销社和生产大队系代购代销员的用工主体，周乃志作为代购代销员提供劳动并接受供销社的业务指导及业务管理，供销社支付周乃志劳动报酬。鉴于代购代销员产生期间，我国有关认定劳动关系的法律法规不健全不完善，法院可酌情参考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认定。因此，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虽然供销社与周乃志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供销社称，二审判决对涉案代购代销店、代购代销员产生的历史背景、性质认识错误，进而认定供销社与周乃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供销社上述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供销社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海口新坡镇供销社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玉萍 审判员  唐赐伟 审判员  苏堆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詹小红 附：适用本案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5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