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0民终4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平县新远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祝贺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新平，河南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孝军，男，1988年10月20日出生，系死者李梓彤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兴尾，女，1988年1月30日出生，系死者李梓彤之母。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浩诚，湖南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涛，男，1983年11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洋涛，平江县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贾国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南，河南铭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新花，女，1966年8月2日出生，系死者李梓彤之祖母。 原审被告：文柏青，男，1968年10月5日出生。 上诉人西平县新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远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孝军、黄兴尾、张涛、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郑州中心支公司）及原审被告陈新花、文柏青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2民初1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远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新平，被上诉人黄兴尾及李孝军、黄兴尾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浩诚，被上诉人张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洋涛，被上诉人人寿财保郑州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南，原审被告文柏青到庭接受本院询问。原审被告陈新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远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适用农村赔偿标准计算本案相关赔偿；2.改判张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改判本案全部赔偿责任由人寿财保郑州中心支公司承担；4.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孝军、黄兴尾、张涛、人寿财保郑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城镇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相关损失是错误的，应按农村赔偿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本案中，受害人是农村户口，李孝军、黄兴尾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死亡赔偿金等相关赔偿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2.一审判决张涛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本案张涛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涉案挂车行驶证登记所有权人虽是新远物流公司，但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张涛。张涛在经营过程中，未经新远物流公司同意，擅自将车辆转让给文柏青，且其未尽审查、管理义务，将车辆转让给不具有驾驶资质的文柏青，导致发生交通事故。张涛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人寿财保郑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本案所有责任均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本案中，人寿财保郑州中心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将免责条款向新远物流公司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除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外，也应在商业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李孝军、黄兴尾辩称，一审时其提交了充分证据证实李孝军、黄兴尾居住在城镇，李梓彤在城镇就读幼儿园，故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张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人寿财保郑州中心支公司辩称，根据一审提交的保单显示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并且将保单交给了新远物流公司。文柏青无证驾驶，应由其个人承担赔偿责任，人寿财保郑州中心支公司无需承担责任。 文柏青述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陈新花未到庭，亦未进行陈述。 李孝军、黄兴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先由人寿财保郑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李孝军、黄兴尾赔偿，不足部分由文柏青按照其过错责任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人寿财保郑州中心支公司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新远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上共计赔偿金额为：399,872.8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33,960元，丧葬费36,6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4072.2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1000元，尸体处理及冰冻费9000元，共计834,682.2元，其中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金额为11万元，剩余款项由文柏青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289,872.88元，二项合计399,872.88元，新远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寿财保郑州中心支公司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均由人寿财保郑州中心支公司、文柏青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03月25日16时45分，陈新花驾驶无号牌轻便摩托车搭乘李梓彤、李梓旭从宜章县四完小往郴州方向逆向行驶，行至S324线154KM十6M处即宜章县宜章大道黄溪湾路段时，与由文柏青驾驶由郴州往宜章方向直行的豫Q25***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QD***挂重型普通挂车）左后轮侧面相撞，造成两车受损，李梓彤当场死亡，陈新花、李梓旭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5月6日，宜章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2019]F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春花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文柏青承担次要责任，李梓旭、李梓彤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同年3月29日，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所作出郴科诚司鉴所［2019］病鉴字第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死者李梓彤系钝性外力作用（如交通事故之类）造成胸、腹部毁损而死亡。 李孝军、黄兴尾分别系死者李梓彤的父亲、母亲，陈新花系死者李梓彤的祖母。2015年2月15日，黄兴尾、李孝军与宜章县城镇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签订《宜章县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40027***）购买位于宜盛家园项目中的第宜盛家园1栋3单元4层405号房，该房屋不动产权证号为湘（2017）宜章县不动产权第0002***号。 另查明，豫Q25***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QD***挂重型普通挂车）的机动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是新远物流公司，在人寿财保郑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时，文柏青系无证驾驶。 2013年6月5日，张涛与新远物流公司签订《西平县新远物流有限公司货车挂靠合同》，约定由张涛出资购置的车号为豫Q25***、豫QD***挂，挂靠在西平县新远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从事运输业务，合同期限为六年，自2013年6月5日起至2019年6月5日止。2017年8月，张涛将车辆转让给文柏青，事故发生时，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文柏青。 2019年3月27日，新远物流公司支付安葬费3.3万元。 对本次交通事故，一审法院受理了陈新花与文柏青、张涛、新远物流公司、人寿财保郑州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李梓旭与文柏青、张涛、陈新花、新远物流公司、人寿财保郑州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 2018-2019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36,698元，2018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3,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关于李孝军、黄兴尾在本案中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受损失的数额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当事人的举证及一审庭审情况，确认李孝军、黄兴尾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所受经济损失数额为：（1）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733,960元（36,698元/年×20年）；（2）丧葬费36,650元（73,300元/年÷12×6）；（3）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酌定处理丧事的时间为5天4人，计算为4016.44元（73,300元/年÷365天人×5天×4人）；（4）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酌情确定5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5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825,126.44元。对于超出上述认定金额的诉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孝军、黄兴尾在本案事故中受到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怎样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第二十二条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本案李孝军、黄兴尾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的损失为825,126.44元。根据另两位伤者李梓旭、陈新花受伤情况，确定黄兴尾、李孝军与另案陈新花，另案李梓旭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死亡伤残限额内的损失比例分别为54.8%、45%、0.2%，故人寿财保郑州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死亡伤残限额赔偿黄兴尾、李孝军60,280元（110,000元×54.8%）。对于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764,845.44元（825,126.44元－60,280元），应由陈新花和文柏青按照事故责任大小承担赔偿责任。宜章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新花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文柏青承担次要责任，确定陈新花承担70%的责任，文柏青承担30%的责任，故文柏青应赔偿229,453.62元（764,845.4元×30%）；李孝军、黄兴尾主张放弃对陈新花的诉讼请求，是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新远物流公司是豫Q25***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QD***挂重型普通挂车）的登记车主、被挂靠人，收取挂靠管理费，故新远物流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新远物流公司辩称“张涛转让车辆，我公司不知情，对此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车辆转让属另一法律关系，对李孝军、黄兴尾不具有约束力，故该辩称不予采纳。张涛已将车辆转让给文柏青，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故张涛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新远物流公司已经支付3.3万元安葬费给黄兴尾，故文柏青、新远物流公司应赔偿196,453.63元（229,453.62元－33,000元）。陈新花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适用缺席判决。此案经调解无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在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李孝军、黄兴尾60,280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文柏青赔偿原告李孝军、黄兴尾经济损失196,453.63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被告西平县新远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孝军、黄兴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44元（已减半），由原告李孝军、黄兴尾负担1269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677元，由被告文柏青、西平县新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59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死亡赔偿金等相关损失应按何标准计算；二、张涛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人寿财保郑州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有关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李孝军、黄兴尾在一审中提交了购房合同、不动产产权登记证及宜章县璜溪湾幼儿园出具的证明证实死者李梓彤随其父母居住在宜章县城，且在县城幼儿园就读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被多次转让但未办理转移登记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最后一次转让并交付的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涛将其挂靠在新远物流公司的车辆转让给文柏青，未办理转移登记手续，事故发生时，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文柏青。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孝军、黄兴尾要求车辆实际所有人文柏青承担赔偿责任，应当予以支持。张涛已将车辆转让给文柏青，新远物流公司要求张涛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文柏青无证驾驶车辆，属法律明文规定的禁止性行为。新远物流公司作为长期从事挂靠运输的企业，挂靠车辆的保险均由新远物流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其应对无证驾驶行为系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行为是明知的。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并未违反规定。新远物流公司在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主张该免责条款无效，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未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新远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29元，由上诉人西平县新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仲贵 审 判 员 廖志刚 审 判 员 杨爱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郝 敏 书 记 员 曹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