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终35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毅，男，汉族，1996年3月22日出生，住湖南省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湖南长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凯平，男，汉族，1968年10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建辉，男，汉族，1962年3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系石凯平的哥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广，男，汉族，1989年11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湘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水利水电施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韶山北路**包装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183771245P。法定代表人：罗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超，湖南邵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邵武，湖南邵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阳卓，男，汉族，1987年10月17日出生，住湖南省湘阴县。原审第三人：蔡艳龙，男，汉族，1987年2月17日出生，住湖南省湘阴县。上诉人兰毅与被上诉人石凯平、王广、湖南省水利水电施工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阳卓、蔡艳龙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4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石凯平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兰毅与王广共同拥有的挖机是租赁给省水利水电公司，而不是一审认定的承揽关系；2、石凯平维修挖机是王广私自决定，没有经过兰毅的同意，且石凯平自身具有过错；3、石凯平诉求的是健康权纠纷，应当由王广个人承担责任。石凯平答辩称，兰毅的上诉没有证据支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广答辩称，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请求维持原判。湖南省水利水电施工有限公司答辩称，兰毅与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租赁，实为承揽，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阳卓未发表答辩意见。蔡艳龙答辩称，自己和阳卓都是兰毅、王广请去对挖机进行维修的工人，与石凯平的受伤无关，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石凯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兰毅、王广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共计605500元；2、由兰毅、王广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8日，兰毅、王广各出资一半合伙从湖南诚鑫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购买了一台神钢牌二手挖掘机，双方签订了一份“二手挖掘机转让协议”。2018年，水利水电公司承建了岳阳市屈原管理区饮用水源取水口上移项目泵房工程，石凯平系水利水电公司的职员。水利水电公司将承建项目中的挖机施工任务交给兰毅，并与兰毅签订了一份“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合同第三条租赁方式及条款中约定了租赁价格、付款方式、机械设备维修责任及机械操作人员的聘请及工资发放等问题，合同的其余条款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详细的约定。工地开工后，王广在工地上负责驾驶挖掘机，兰毅与王广口头约定王广的工资为7000元/月，此款从合伙盈利中扣除，剩余盈利由王广和兰毅平分。2018年6月1日，王广驾驶的挖掘机出现故障，王广和兰毅要求第三人蔡艳龙、阳卓到工地上修理挖机，口头约定修理费为2000元包干。在修理挖机过程中需要用电，王广、兰毅通知水利水电公司的电工即石凯平到修理现场为其接电，石凯平在行走到配电箱的过程中，王广驾驶的挖机出现晃动，挖斗将石凯平击倒受伤。王广称是第三人蔡艳龙要其开动挖机，第三人蔡艳龙在一审法院电话联系中对王广陈述的情况不予认可。石凯平受伤后在湖南泰和医院住院34天，医药费用全部由水利水电公司垫付。医疗终结后，石凯平就其伤情向益阳市梓山司法鉴定所申请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了益梓山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石凯平的伤势被评定为六级伤残，建议：后续治疗费约2000元、伤后需休息180天、护理90天、营养90天。鉴定费1000元由石凯平自行支付。2019年4月19日，石凯平就其假肢装配相关费用申请湖南佳满假肢矫形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进行评估，湖南佳满假肢矫形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了［2019］假评字第10号假肢费用评估书，评估意见为石凯平假肢装配和维修保养费用合计为206700元，且初次装配假肢需住院康复训练30天，以后更换假肢需住院康复训练15天，住院期间需陪护一名，食宿费另计。王广对该假肢费用评估书提出异议并于2019年8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后于庭审当日撤回重新鉴定的申请。各方多次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兰毅于2019年8月1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湖南省水利水电施工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并申请追加蔡艳龙、阳卓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石凯平于2018年11月1日向湘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其与水利水电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仲裁，湘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8日作出了湘县人仲案字［2018］第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石凯平与水利水电公司成立劳动关系。2019年4月8日，湘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了湘阴工伤认字（2019）5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石凯平为工伤。该决定书目前尚未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当事人责任的承担；二、石凯平损失的确定。关于焦点一，各当事人责任的承担。兰毅从水利水电公司承揽了岳阳市屈原管理区饮用水源取水口上移项目泵房工程中的挖机施工任务，双方虽签订合同的名称为“工程机械租赁合同”，但实际上兰毅是以完成的工作成果从水利水电公司获取报酬，且兰毅是自行携带机械设备及人员进场施工，工作时间与工作方式由兰毅自行决定，兰毅与水利水电公司并不存在控制与支配关系，故兰毅与水利水电公司实际为承揽关系。王广和兰毅各出资一半购买了挖掘机并约定挖掘机的盈利中扣除王广的工资后剩余利润由王广和兰毅平均分配，王广和兰毅成立合伙关系。与此同时，王广和兰毅在明知王广无特种作业资质的情形下雇请王广为挖掘机的操作员，兰毅与王广实际上又存在雇佣关系。王广在从事雇佣活动的期间致石凯平受伤致残。石凯平受伤的原因是王广缺乏安全意识，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王广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石凯平在挖掘机停止的时候行走并不能预料到挖掘机会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突然晃动，石凯平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水利水电公司及第三人蔡艳龙、阳卓对石凯平的受伤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应当由雇主即王广、兰毅承担赔偿责任。因王广和兰毅系合伙关系，合伙人对合伙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兰毅与王广对石凯平因此次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广称石凯平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并且他是在第三人蔡艳龙的指示下晃动的挖机。一审法院庭后电话联系第三人蔡艳龙，第三人蔡艳龙对王广陈述的情况不予认可，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王广所陈述其是在第三人蔡艳龙的指示下晃动挖机，应由王广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王广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兰毅辩称王广与水利水电公司系雇佣关系，兰毅不承担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王广的工资从兰毅、王广合伙期间的盈利中扣除，王广系兰毅、王广合伙期间雇请的雇员，水利水电公司与王广之间不成立雇佣关系，故兰毅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石凯平损失的确定。石凯平因此次事故受伤应获得赔偿的项目及金额，确定如下：1、误工费，石凯平主张按5000元/月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但依据其提交的湘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仲裁裁决书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其主张按5000元/月计算误工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因石凯平未提交其受伤前三年平均收入状况证据，故依据石凯平的户籍性质参照适用2018年度湖南省农林牧渔业44693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较为合适。误工期限石凯平受伤之日至定残之日共计为140天，金额为17143元（44693元/年÷365天×140天）；2、护理费，护理标准石凯平主张按200元/天的标准计算，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对此不予采信。护理费参照2018年度湖南省居民服务行业61227元/年的标准计算，护理期限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为90天加之后续更换假肢共计需住院120天，金额为35226元（61227元/年÷365天×210天）；3、交通费，依据石凯平提交的2张收据无法达到石凯平的证明目的，考虑到石凯平确实因此次事故产生了交通费，结合其住院情况及天数，酌情认定为5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石凯平主张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主张的标准过高，调整为60元/天，石凯平的住院天数为34天。因石凯平后面更换假肢需住院120天，故住院天数实际为154天，金额为9240元（154天×60元/天）；5、营养费，营养期限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为90天，结合石凯平的伤情酌情认定为3600元；6、残疾赔偿金为140930元（14093元/年×20年×50%）；7、残疾辅助器具费，王广认为石凯平提交的湖南佳满假肢矫形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作出的假肢费用评估书系单方委托且评估过程不科学严谨，故对其三性均有异议；兰毅对假肢费用评估书的合法性存在异议，认为应以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为准；水利水电公司认为该份假肢费用评估书与本案无关。假肢费用评估问题现在已不属于司法鉴定的范围，故无相应的司法鉴定机构来进行鉴定，且单方委托并不是石凯平提交的假肢费用评估书无效的法定理由，王广辩称该份假肢费用评估书评估过程不严谨但王广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质证意见。对石凯平提交的假肢费用评估书予以采信。残疾辅助器具费参照假肢费用评估书认定为206700元；8、住宿费，石凯平认为其更换假肢的120天需在外居住，故按300元/天的标准主张120天的住宿费。根据假肢费用评估书上记载的内容，石凯平假肢更换期间均在医院进行康复训练，不属于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的情况，故对石凯平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石凯平因此次事故受伤被评定为六级伤残且其自身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酌情认定为25000元；10、后续治疗费，为减少诉累，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为2000元；11、鉴定费，依据票据认定为1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为441339元，由兰毅与王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兰毅和王广称石凯平主张的赔偿明细中与工伤理赔项目相重叠的部分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2016］行他字第12号答复的内容可知，石凯平有权请求兰毅、王广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对兰毅、王广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广、兰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赔付石凯平因此次事故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41339元，王广和兰毅对此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石凯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8元，减半收取计1314元，由王广、兰毅共同承担1000元，石凯平承担314元。本院二审期间，兰毅提交了两份新证据：1、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水利水电公司员工姚远、刘伟向兰毅付款时注明了是租赁费，双方之间系租赁关系；2、代开增值税发票申报单，拟证明兰毅按照水利水电公司的要求为其开具内容为“租赁费”的发票，双方之间系租赁关系。石凯平对该两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湖南省水利水电施工有限公司对该两份证据均有异议，认为都不属于新证据范畴，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微信转账记录和代开增值税发票申报单的真实性都无法核实，且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兰毅、王广与湖南省水利水电施工有限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2、兰毅与王广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3、石凯平是否存在过错？4、一审认定石凯平的损失金额是否正确？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兰毅与湖南省水利水电施工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合同，但兰毅并非单纯的将机械设备交付给湖南省水利水电施工有限公司使用并收取租金，而是由机械操作人员王广驾驶挖掘机完成施工作业，是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从湖南省水利水电施工有限公司承揽的工作并向其交付劳动成果，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四条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本案中，王广和兰毅各出资一半购买挖掘机并约定挖掘机的盈利中扣除王广的工资后剩余利润由王广和兰毅平均分配。兰毅与王广均认可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合伙人在执行合伙事务时产生的责任，由全体合伙人共同承担、互负连带责任。兰毅以王广维修挖掘机没有经过其同意为由，认为自己不应当承担责任的抗辩，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依据各方庭审中的陈述以及所举证据，石凯平的受伤主要是因为王广缺乏安全意识、没有尽到谨慎义务、操作失误造成，石凯平应王广的要求帮助其接电，并在挖掘机停止的状态下行走到配电箱处，并不能预料到挖掘机会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突然晃动，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立即有效避开。兰毅认为石凯平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并要求其自负一定责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4，兰毅认为一审认定石凯平的损失金额有错误，但既未明确具体有误的项目及金额，也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兰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8元，由上诉人兰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顺容审 判 员  任 燕代理审判员  张 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陈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