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组织机构代码913705007061606208，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 法定代表人：陈同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清，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小平，男，197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邢台市高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志飞，山东大地人（临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亮，山东大地人（临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小平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591民初89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可以看出，仅仅在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才由保险人承担。而本案中，马小平作为上诉人承保车辆的保险人，保险合同明确约定了被保险人为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也就是说只有在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作为原告且支出了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时，才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一审法院，在无任何法律规定作为依据的情况下，即突破保险法第六十四条关于必要、合理费用由谁承担的法律规定，恶意加重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那么本案被上诉人是否属于“第三者”？根据《中国保险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解释》的规定和保险行业惯例及保险理论通说，“第三者”是指除保险人、被保险人和保险车辆上的人员以外，因保险车辆的意外事故遭受人身、财产损害的第三人。也是说，马小平在事故发生时仍然属于车上人员，且无论任何情况均不会导致司机马小平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马小平事故受伤时具有侵权人与被侵权人的双重身份，其履行职务期间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通过劳动、雇佣关系解决。另外，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上诉人认为该法律规定仅仅适用于侵权法律关系，且保险人仅仅应当对被保险人怠于请求时，才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一审法院仅仅根据马小平提交的催告通知，即认定被保险人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怠于行使索赔权利的依据不足，为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多次主张追加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作为被告，一审法院均不予追加，导致本案中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是否放弃索赔权及是否为已经赔偿被上诉人相关损失无法查清。因此，一审法院对事实并未查清，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1、马小平作为原告直接起诉上诉人并非适格主体。根据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约定，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具有投保人与被保险人的双重身份。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可以看出，根据保险合同的相对性，向保险人请求赔偿的权利主体为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但是车上人员责任险并非人身险，作为财产险仅仅存在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两个概念，而受益人则系人身保险中，接受保险利益的人，且受益人是由被保险人指定的，并载入保险合同。因此，马小平在既非投保人也并非被保险人的情况下，其并不能突破保险合同的相对性，直接起诉上诉人要求承担赔偿责任。2、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投保目的出发，车上人员责任险属于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一种，并非强制投保，而由投保人自由选择。保险公司作为承保机构，自保险合同生效即对被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投保人为鲁Ｅ×××××车辆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其投保目的就是在鲁Ｅ×××××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造成本车或三者车辆人身、财产损失时，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以减少个人的损失。对于马小平的损失其应当通过其与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的雇佣或劳动关系要求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承担雇主责任或工伤赔偿，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在赔偿马小平各项损失后，可以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进行理赔以减少其损失。但是，根据上诉人一审庭审中陈述及庭后得知，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并非放弃其索赔权利，且目前马小平继续向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索要30万元的赔偿费用，财产险不同于人身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并不能与工伤赔偿或雇主责任进行重复主张，故上诉人认为应当将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追加为本案被告，以确定赔偿责任的主体及损失金额的承担。 马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保险金200,000元。庭审过程中，原告明确其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各项损失为：伤残赔偿金79,098元、医疗费30,183.01元、误工费64,222.32元、护理费8054.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946.4元、交通费5339.4元、鉴定费2603.18元、伤残辅助器具费499元、餐费及住宿费431元，共计210,946.93元。因本案中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责任限额为20万元，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保险金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7日，鲁Ｅ×××××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东营分公司处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责任限额为2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率险，被保险人为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22日至2019年8月21日。蔚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第130726201902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2019年1月1日2时25分许，马小平驾驶鲁Ｅ×××××/鲁Ｅ×××××重型罐式半挂车由东向西行驶至112国道蔚县草沟堡乡甄家湾村路段时，右转弯的过程中，因下雪路滑，操作不当，车辆侧翻于道路的左侧，致使车辆损坏，车辆驾驶人马小平及押运员刘革武受伤。马小平驾驶机动车右转弯过程中，操作不当，未确保安全，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马小平自2019年1月2日至2019年1月21日在冀中能源邢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住院治疗19天，经诊断为左胫骨平台骨折、左手小鱼际软组织裂伤、右手掌根部皮肤擦伤，于2019年1月7日进行左胫骨平台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左髂骨取骨植骨术。2019年1月21日马小平出院，医嘱建议：左下肢禁止负重，可扶双拐左下肢不负重下床活动锻炼；术后6周、12周来院复查；若骨折愈合良好，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术后每2-3周复查左下肢血管彩超观察有无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期间，原告支出住院医疗费29,195.01元、门诊费288元。2019年2月24日、4月14日原告至该医院复查，支出门诊费340元。上述医疗费用合计29,823.01元。事发时，马小平系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驾驶员，自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其工资收入为80,448元。原告主张住院期间由其妻子冯晓荣、姐夫席振平护理，冯晓荣户口簿及身份证登记的居住地为河北省邢台县将军墓镇中街**，席振平居住地为河北省邢台县将军墓镇将军墓村19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马小平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的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6月3日出具胜中医法医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马小平因交通事故致左胫骨平台骨折，上述损伤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后期二次手术取出其左膝部内固定所需治疗费用为7000-8000元。原告支出鉴定费1700元，鉴定检查费123.18元。根据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马小平的误工期限和护理期限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出具滨医附院法医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4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马小平左侧胫骨平台骨折内固定术后，评定误工期限180天，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院外需要1人护理60天。原告支出鉴定费780元。马小平与冯晓荣于2001年8月17日生育一子马帅。马小平父亲马生宾1947年1月16日生，母亲徐海枝1950年8月25日生，马生宾与徐海枝育有子女二人，儿子马小平，女儿马富华。马生宾、徐海枝住址为河北省邢台县将军墓镇白虎庄村028号。另查明，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297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4,798元，农村居民年人均消费支出11,27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与人保财险东营分公司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被告提交的《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的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中，根据机动车商业保险单，鲁Ｅ×××××半挂牵引车的被保险人为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事故发生时，鲁Ｅ×××××半挂牵引车的司机为马小平。事故发生后，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被保险人未向人保财险东营分公司行使赔偿请求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马小平催告，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仍未行使其权利。马小平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要求人保财险东营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被告关于马小平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医疗费29,823.01元，有医疗费单据、住院病案等在案为证，足以认定。原告提交的加盖有河北省赞皇县自然正骨门诊印章的收款收据一份，金额360元，未记载客户信息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对该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19天×30元/天）。后续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住院病案，结合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酌定原告后期二次手术取出其左膝部内固定所需治疗费用为7000元。误工费，事故发生前原告自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其工资收入为80,448元，结合鉴定意见误工180天，误工费数额为39,672.99元。伤残赔偿金，根据原告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物业费交费单据等证据，结合其事故发生时的从业情况，原告主张按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伤残赔偿金，合法有据，数额为79,09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主张的坐便椅379元、拐及护理垫110元，提供了相应的发票或收据，结合事故发生时间、原告的伤情及医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便盆10元，收据记载时间为“2018年1月8日”，与原告的受伤时间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残疾辅助器具费为489元。护理费，结合鉴定意见住院期间2人护理，院外1人护理60天，对原告主张的席震平的护理费按2018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297元计算19天，数额为848.34元。原告主张其妻子冯晓荣的护理费按护工标准82.19元/天计算，该标准低于依据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的标准，对被告并无不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数额为6493.01元（即82.19元/天×79天）。护理费合计为7341.3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自定残之日2019年6月3日起计算，结合被扶养人各自的学习、生活情况，对马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1年；对马生宾、徐海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按照2018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8年、11年。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马帅前1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39.9元（即24,798元×1年×10%÷2人），马生宾、徐海枝前1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1127元（即11,270元×1年×10%）；马生宾后7年、徐海枝后10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为3944.5元（即11,270元×7年×10%÷2人）、5635元（即11,270元×10年×10%÷2人），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0,819.4元。交通费，根据马小平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治疗实际支出交通费用的现实需要，结合就医时间、地、地点数，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鉴定费2603.18元（含鉴定检查费），有鉴定及检查费发票在案为证，予以认定。原告主张的其与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协商理赔事宜及出院后回家过程中住宿支出的餐费、住宿费共计431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协商理赔事宜支出的费用不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理赔范围，原告提交的住宿费发票、收据亦与原告的出院时间不符，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医疗费29,823.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误工费39,672.99元、伤残赔偿金79,09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89元、护理费7341.3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819.4元、交通费为1000元、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2603.18元，共计178,416.93元。该数额未超出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限额，被告应予赔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应由被告承担。人保财险东营分公司认为鉴定意见认定原告误工时间和护理时间过长，未提交相反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抗辩应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小平各项损失178,416.93元；二、驳回原告马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原告马小平负担232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负担191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原审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各项损失178,416.93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保险合同，即应当按照合同条款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该赔偿范围应当是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因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因此被上诉人依据保险合同就自己损失部分向上诉人提出理赔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理赔责任，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提出的“马小平作为原告直接起诉上诉人并非适格主体”的上诉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车辆订立了商业保险合同，其中包含车上人员责任险险种，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当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车上人员负有保险责任时，该赔偿责任由保险人承担，这也是投保人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的合同目的，本案发生的保险事故系车上人员马小平在使用车辆时受伤，一审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总医院住院病案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证实事故发生的原因及经过，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的情形。本案中，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被保险人未向人保财险东营分公司行使赔偿请求权，一审中，经原告马小平催告，东营安通物流有限公司仍未行使其权利，马小平作为伤者有权请求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赔偿，因此一审确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8.3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梅 审判员  魏金吉 审判员  晋 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仕倩 书记员刘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