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7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负责人：聂尚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儒，北京市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东书，男，1944年10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银（杨东书之妻），1949年2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娟，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客运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延庆区。负责人：王民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硕，北京李自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东书、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客运分公司（以下简称公共交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4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不应当承担5400元护理费。一审法院在杨东书没有提交后期任何护理费发票及协议的情况下，便按照200元每天计算护理费错误。即便家属护理也应当提供相应的银行流水、误工证明等证据证明家属确有损失才应当予以支持。2.我公司不应当承担8100元误工费。一审中杨东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链，仅有误工证明及自己出具的工资条作为证据。结合杨东书的实际年龄，已经无法进行重体力劳动，一审法院支持杨东书的误工费于法无据。3.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事故前一年即2012年城镇标准及责任比例计算。一审法院按照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同时又按照事故发生时计算赔偿年限，本身存在矛盾，只可选择其一，否则每位受害者选择时间进行诉讼，违背了伤残赔偿金的基本定义。杨东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公共交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杨东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公共交通公司、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611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0元、营养费5000元、护理费18200元、误工费16800元、残疾赔偿金14957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154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900元、残疾器具费1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22614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2日11时35分，侯某某驾驶大型客车（车号：×××）行驶至北京市延庆区延琉路龙顺路路口处，与杨东书骑自行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坏，杨东书受伤。此次事故经北京市延庆区公安局交通大队认定，侯某某、杨东书负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杨东书被送到北京市延庆区医院救治，后又被送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治疗，经诊断为：脑挫裂伤、左颞顶骨骨折、右肺挫伤、双侧硬膜下积液、左侧硬膜外/下血肿等。杨东书住院期间，公共交通公司给付了杨东书护理费2000元。杨东书治伤期间，其自己支付医疗费6080.90元（包括镶牙费用3500元）；公共交通公司为杨东书支付了医疗费161079.78元。2013年11月26日，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杨东书累计伤残赔偿指数为20%。诉讼中，杨东书向法院申请对其伤情进行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的鉴定；保险公司向法院申请对杨东书伤残等级及赔偿指数重新进行鉴定和医疗费合理性的鉴定。2019年6月10日，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杨东书颅脑外伤、肋骨骨折、骨盆骨折分别构成十级伤残，赔偿指数为20%；建议被鉴定人杨东书伤后误工期18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60日为宜；被鉴定人杨东书在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治疗费用均为合理费用；被鉴定人杨东书在北京市延庆县（区）医院治疗费用中非那雄胺、特拉唑嗪费用不合理，其他治疗费用均为合理费用。杨东书支付鉴定费900元。经法院核实，杨东书在北京市延庆县（区）医院治疗中不合理的非那雄胺、特拉唑嗪费用，金额为117.77元。另查，侯某某驾驶的车辆所有人为公共交通公司，侯某某系公共交通公司的驾驶员。此次事故发生时，侯某某驾驶该车辆属于职务行为。该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2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再查，杨东书之母辛某某，共生育六个子女，即杨东书、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5。辛某某于2013年12月11日去世。审理中，公共交通公司称其公司为杨东书垫付各项损失163194.28元（包括医疗费、护理收条、停车费、日用品费）并提交了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等予以证明，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杨东书对停车费不认可，其余对此予以认可，并称其主张的医疗费用中并未包含公共交通公司垫付的部分；保险公司对部分费用认可，但认为对于垫付的医疗费应扣除与本次事故无关的医疗费，对停车费及日用品费均不认可。经核实，法院对公共交通公司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予以确认，对停车费44.5元、日用品费70元不予以确认。经法院审查确认杨东书各项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有杨东书及公共交通公司提供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为167160.68元（包括杨东书自己支付的6080.9元和公共交通公司垫付的161079.78元），167160.68元-117.77元（不合理费用）=167042.91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杨东书的住院天数为64天，按照100元/天，金额为6400元；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为60日，按照50元/天，金额为3000元；4.护理费，按住院期间64天给付，按照200元/天，金额为12800元（包括公共交通公司垫付的2000元）；5.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为180日，按照90元/天，金额为16200元；6.残疾赔偿金149578元，法院予以支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7154元，法院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杨东书主张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9.鉴定费，有杨东书提供的票据900元，法院予以确认；10.残疾辅助器具费，有杨东书提供的票据170元，法院予以确认；11.财产损失，法院酌情确认1000元；12.交通费，法院酌情确认1000元，共计经济损失375244.91元。一审法院认为，侯某某驾驶大型客车（车号：×××）与杨东书骑自行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坏，杨东书受伤，该事故经北京市延庆区公安局交通大队认定，侯某某、杨东书均负同等责任，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侯某某作为侵权人，应当对杨东书的身体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但侯某某系公共交通公司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侯某某属于职务行为，因此造成杨东书身体损害应由公共交通公司进行赔偿。因侯某某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所以对于杨东书合理合法的经济损失，应当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按照5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超出的部分和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的部分由公共交通公司予以赔偿。对于公共交通公司及保险公司的合理答辩意见，法院予以采纳；对于杨东书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同时适用高标准及高年限的问题，保险公司在诉讼中抗辩称不应该同时适用高标准高年限，但法院考虑杨东书的伤情、治疗过程以及杨东书与公共交通公司就赔偿事宜一直在协商，且未有结果，仍处于未解决状态，现杨东书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其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院认定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年限也应该按照受伤之日起计算，因此法院对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公共交通公司为杨东书垫付的费用应视为替保险公司垫付的费用，保险公司应予返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杨东书医疗费608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19.1元、残疾赔偿金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财产损失1000元，共计12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杨东书住院伙食补助费1240.45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6400元、误工费8100元、残疾赔偿金2836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154元）、辅助器具费85元、交通费500元，共计46191.4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三、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返还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客运分公司为杨东书垫付的医疗费8048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四、杨东书返还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客运分公司为其垫付的医疗费80539.89元、护理费2000元，共计82539.8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五、驳回杨东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四个问题，现分述如下：第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及数额是否正确、适当。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关于杨东书的护理期限。本案中，根据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诊断证明书、北京市延庆区医院出院记录和住院疾病诊断证明书的记载，杨东书实际住院天数为64日，住院期间需陪护一人。根据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可知，经鉴定，杨东书的护理期60日为宜。并且，根据北京市延庆区医院于2013年6月15日出具的住院疾病诊断证明书可知，杨东书在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出院仍需陪护一人。由此可见，在医疗机构和鉴定意见均对杨东书需要护理有明确意见,且杨东书的实际住院天数与鉴定意见基本相符、医嘱明确写明杨东书出院后仍需陪护一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上述证据最终以杨东书实际住院天数作为护理期限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酌定的200元/天是否适当的问题。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本案中，杨东书主张系由其家属进行的护理，杨东书因事故造成了颅脑外伤、肋骨骨折、骨盆骨折且分别构成十级伤残，医疗机构对其护理人数亦有明确意见。因此，一审法院参照鉴定意见，结合杨东书的伤情以及伤残等级、年龄、健康状况以及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等因素，酌情确定护理费计算标准为200元/日并无不当。据此，保险公司关于护理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一审法院支持杨东书的误工费及数额是否正确、适当。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中，保险公司主张杨东书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关于误工损失，杨东书一审时提交了其与北京健康共享商贸中心签订的劳务合同、工资发放表。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杨东书存在误工损失及具体收入减少的状况，结合鉴定意见对杨东书的误工期为180天，故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数额并无不当。保险公司关于误工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一审法院认定的残疾赔偿金数额是否正确。本案中，杨东书就其伤残等级和赔偿系数曾分别于2013年11月26日和2019年6月10日，先后在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第一次鉴定）和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第二次鉴定）做过两次鉴定。经查，第二次鉴定系在诉讼过程中保险公司不认可第一次鉴定的结论又向法院重新申请进行的鉴定，在两次鉴定就杨东书的伤残等级和赔偿系数的评定均无变化的情况下，若按照第二次鉴定作出之日作为受害人的定残之日，会在客观上造成“人为地”向后推迟受害人已经确定了的定残之日的情况，不符合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确定赔偿的法理基础，不利于对受害人的保护。故应当以第一次鉴定作出之日作为杨东书的定残之日计算残疾赔偿金。关于计算标准的问题。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其中，“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经查，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为2019年，定残时杨东书为69周岁，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故应按照北京市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杨东书的残疾赔偿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杨东书的残疾赔偿金数额正确，保险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四，一审法院支持杨东书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及数额是否正确、适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根据上述规定可知，侵权责任法颁行以后，被扶养人生活费已经纳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项下，且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在受害人因伤致残的案件中，均是对受害人所失利益的赔偿，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亦是按照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加以确定的。因此，本案中，虽然杨东书的被扶养人在其定残之后、诉讼之前已经去世，但在杨东书定残之日其存在负有法定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是客观事实，被扶养人生活费这一损害结果在定残时系确实存在的，故一审法院支持杨东书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按照北京市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并无不当。但是，一审法院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具体数额时未结合杨东书的赔偿系数错误，经核算，杨东书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应为1430.87元，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保险公司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41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41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五项；三、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杨东书住院伙食补助费1240.45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6400元、误工费8100元、残疾赔偿金25504.44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15.44元）、辅助器具费85元、交通费500元，共计43329.8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四、驳回杨东书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46元，由杨东书负担632元（已交纳），由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客运分公司负担1714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62元，由杨东书负担62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1200元（已交纳）。鉴定费900元，由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客运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丽君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