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终76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肃宁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肃宁县石坊西路南侧。法定代表人：马占卿，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磊，河北铭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男，1972年2月10出生，汉族，住肃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芝，女，193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肃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贝贝，男，199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肃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天天，男，200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肃宁县。法定代理人孙某，系孙天天的父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连生，男，汉族，1963年10月8日出生，住肃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河北子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肃宁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肃宁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国芝、孙天天、孙贝贝、孙某、徐连生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肃宁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6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肃宁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责。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被上诉人的相关损失，应由线路的产权人、经营人徐连生承担。上诉人提交了上诉人与徐连生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高压供电合同一份，合同载明了用电地址、用电性质等内容，并标记了产权分界点，即7号电杆处。涉案事故发生在7号电杆至徐连生养殖场的线路途经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高度危险作业侵权责任人为产权人或经营人，即本案的高压触电侵权人为徐连生，而并非肃宁公司。电能是特殊的动产，电能流经分界点后，供电公司完成对电能的交付，肃宁公司对徐连生计收电费，是以7号电杆处的计量表数值为准，因此7号电杆以上的供电设施、电能所有权人、经营人为肃宁公司，当电能流经7号电杆产权分界点处时，肃宁公司完成对电能的交付，7号电杆至徐连生用电设备的电能属于徐连生所有。依据民法动产交付即权利义务转移的基本原则，并参照(2014)鲁民一终字第494号民事判决及最高院(2015)民申字第1767号民事裁定的裁判精神，本案徐连生为产权人及经营人，应对被上诉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判定上诉人一方连带承担9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被上诉人自担10%责任比例过低。在鸭棚建造之前发生触电的10kv高压线之上，早已架设了35kv高压线，曹某、孙某在高压线下搭建鸭棚，本身就是违法违规的行为，10kv高压线架设时也符合技术标准，根据肃宁公司与徐连生的供电合同第23条的约定，产权分界点以下的用电设施，由徐连生保证处于合格及安全状态并按相关规定及时消除安全隐患，因此触电线路对地距离不足的监督、维护责任人亦不是肃宁公司，肃宁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曹某、孙某发生触电，是因为其二人高抛锡纸绳与高压线发生放电造成的，高压电线的危险性及带有金属锡纸绳索的易导电性是基本常识，其二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危险存在的情况下，高抛导电金属绳索导致高压线路放电，造成二人伤亡，其本身对伤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规则只能约束自律的人，任由此类案件获得赔偿，则会导致自己的过错别人买单的错误社会导向，反而不利于社会的稳定及秩序的遵守，如游客攀爬树木摔伤案就是明显例子，但最近南京高铁挤死男子案，判决高铁站不承担赔偿责任就很好的纠正了这类判决的错误社会价值导向。三、被上诉人部分赔偿金额过高。（一）孙某假肢安装费证据不足，且相关数额计算过高。首先，其向法庭提供的由国家康复具研究中心北京装配部出具的相关证据系其单方委托该装配部出具的，肃宁公司没有参与到鉴定的程序中，相关证据取得程序违法。其次，该装配部在相关材料上已经明确载明了“限孙某协商使用不得他用”的字样，因此相关材料不能用作本案诉讼程序之用。再次，假肢不具有人身属性，属于财产权益范畴，因此应以实际发生为准，孙某一次性主张相关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如果其不安装假肢或者实际价格低于鉴定价格，则构成不当得利。最后，该材料给出的装配假肢为机电假肢，安装假肢的标准过高，费用过高。（二）孙某精神抚慰金判决金额过高。综上，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孙某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徐连生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伤者孙某及死者曹某过错的比例较低，本案发生的过错方应为上述二人，2、其他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张国芝、孙天天、孙贝贝、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残疾用具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财产损失等损失30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5日孙某和妻子曹某在自家养鸭大鹏里干活时发生触电事故，造成曹某当场死亡，孙某严重受伤。案发后，孙某在石家庄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对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一、孙某损失1、残疾赔偿金168372元，原告主张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0元，原告主张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3、护理费30083.9元，原告主张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4、误工费11531元，原告主张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5、孙金兰被抚养人生活费8537元，原告主张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6、儿子孙天天被抚养人生活费20489元，原告主张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7、营养费,原告要求每天按100元计算标准过高，认为以每天30元计算为宜，150天×30元，计4500元；8、交通费，原告提供了8张高速收费票据，计440元，予以确认；9、假肢费1196000元，原告提供了国家康复辅具研究中心北京辅具装配部证明予以证实，予以确认；10、鸭子损失106000元，原告虽提供了河间市鸿源鸭业有限公司证明，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不足以证实自己的主张，不予以支持，待原告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后，可另行主张；11、鉴定费4100元，原告提供了鉴定费单据，予以认定；12、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200000元过高，认为以50000元为宜；13、医疗费162491.99元，原告提供了石家庄第一医院住院病历及住院、门诊收费票据，河北神威大药房、石家庄仁善药房、石家庄新兴药房、河北乐仁堂医药有限公司购药单据，肃宁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予以认定。但原告主张的专家费15000元及送石家庄随车医生花费1000元，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不予采纳，待原告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后，可另行主张。二、曹某损失:1、死亡赔偿金280620元，原告主张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2、丧葬费32,633元，原告主张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3、母亲张国芝被抚养人生活费14,228元，原告主张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4、儿子孙天天被抚养人生活费34,149元，原告主张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5、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00元过高，认为以60,000元为宜；6、停尸费，该费用应属于丧葬费的范围，不应单独主张，不予支持。以上共计2,092,574.89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被告肃宁供电公司、徐连生对曹某、孙某在高压线路上发生触电事故，导致曹某当场死亡，孙某严重受伤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对此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等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被告肃宁供电公司辩称，其与另一被告徐连生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中明确规定了高压电设施的产权分界点，且合同第23条明确约定，用电人徐连生保证其受电设施处于合格、安全状态，并按相关规定及时消除安全隐患。按照合同的约定，徐连生作为高压电设施的所有人、经营人，应该由徐连生承担赔偿责任，肃宁供电公司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肃宁供电公司与徐连生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仅在肃宁供电公司与徐连生之间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以此对抗合同之外的第三人。其次，高压电设施本身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肃宁供电公司作为专业的电力经营企业，负有对高压电设施严格的管理、维护责任。第三，根据肃宁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现场勘验的情况看，发生触电事故的电线距鸭棚顶2.87米，距地面5.12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规程》的规定，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居民区不少于6.5米，非居民区不少于5.5米，本案涉案高压电线的高度不符合国家规定，肃宁供电公司亦存在过错，故被告肃宁供电公司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二被告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故原告主张的损失，应由被告肃宁供电公司、徐连生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原告的后续治疗费、康复费、鸭棚损失，原告另行主张，故本案不予处理。被告肃宁供电公司主张，触电事故是因固定大棚的绳索导电而发生，受害人自身负有不可推卸的过错和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作为成年人，长期在涉案电线下进行生产活动，应意识到上方有危险存在，应该尽力避免风险的发生，但由于疏忽大意造成悲剧发生，其自身应负一定的责任，以承担10%的责任为宜，2092574.89－2,092,574.89元×10%=1,883,317.4元。被告肃宁供电公司主张，事发后，肃宁供电公司分三次给受害人垫付医药费等费用35万元，原告方对此也予以认可，此款应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肃宁县供电分公司、徐连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残疾赔偿金、残疾用具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1,883,317.4元（已给付350,000元）。二被告互负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肃宁县供电分公司承担10,900元，被告徐连生承担11,00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连生在供电合同中约定的产权分界点7号线杆，不在徐林生经营的养殖场范围内，上诉人称该线杆距徐林生养殖场变压器约80－100米。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以上规定，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属于特殊侵权案件，在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上，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二）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据此，本案应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根据这一原则，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应当对其法定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责任承担比例的问题。一、上诉人肃宁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肃宁供电公司主张其与用电人徐连生签订高压供电合同，产权分界点为7号电杆，事故发生在7号电杆至徐连生养殖场的线路途经处，故徐连生为经营人，应由徐连生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电力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中，造成电击损害的危险源，是供电公司所经营的输电线路上的高压电流，而不是输电线路本身。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由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而不论发生电击事故的输电线路的产权归属。本院认为，虽然肃宁供电公司与徐连生签订的供用电合同中约定产权分界点为7号线杆，但其仍为发生本案触电输电线路在进入徐林生养殖场变压器前高压电流的经营者。本案中，被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肃宁县供电分公司作为事发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受害人所受损害是因不可抗力造成的，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受害者的故意造成的，依照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肃宁县供电分公司承担本案事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二、被上诉人徐连生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徐连生与上诉人肃宁供电公司按合同共同建设的向徐连生养殖场供电的专用输电线路的高度不符合国家规定标准，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双方具有共同的过错，且按双方合同约定其为发生事故线路部分的产权人，一审判令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法律依据，且其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三、受害人方的过错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构筑物，不得种植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植物，不得堆放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物品。本案受害人在建造鸭棚时，上空架设有35kv高压线，该行为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的行为，但本案发生触电的10kv高压线架设时间晚于鸭鹏建造的时间，且受害人是在正常生产活动中上抛固定大棚的绳索过程中受到电击，对电击事故的发生具有疏忽大意的轻过失，一审判决减轻经营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数额问题。一、关于上诉人主张孙某残疾辅助器具费数额过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一审中孙某提交了国家康复辅具研究中心出具的配置辅助器具费用、更换周期及赔偿期限的意见，一审法院依据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孙某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问题。孙某因伤致左肘关节以下10cm水平以远肢体缺失，左肘关节功能丧失53%，左肩关节功能丧失51%，全身瘢痕达体表面积的6%，头皮无毛发区域超过头皮面积50%，经鉴定为六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三处、十级伤残一处，结合孙某的年龄、伤情，一审法院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肃宁县供电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0元，由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肃宁县供电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灿志审判员  冷树青审判员  程晓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孙雅静书记员王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