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4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庐山路**。负责人：林骅，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洺，上海市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菊，女，198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以下简称交行江苏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张桂菊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9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交行江苏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洺、被上诉人张桂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行江苏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一，维权难度的升级并不在于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个人征信异议申请表”、“个人征信已送达异议回复函”可知，造成被上诉人异议未被采纳的原因系“勾选的是贷记卡信息，而非工作单位、住址信息，请不要在异议说明里描述和勾选业务无关的描述”，属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异议申请不符合规定，从而造成了中国人民银行光山县支行不予受理该异议的决定。第二，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主要源于不良征信记录引起的购房贷款阻碍，并未提及维权行为造成的精神损害。第三，被上诉人在短时间内已自主地排除了购房的阻碍，避免了经济的损失，且剔除因自身原因导致的异议维权失败之外，于一审判决之前即已取得诉讼请求中最重要的结果。且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在收到笔迹鉴定结果之后，已自主且及时地呈报消除了被上诉人的不良征信记录。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遭受了精神损害缺乏依据。第四，被上诉人对于自身身份证丢失进而造成的重大法律风险的可能性持一种放任的态度，一审法院在考量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方面从未考虑该事实情况，有失公允。第五，第三方冒名顶替的行为不仅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也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且上诉人还积极主动地消除因第三方冒名顶替行为对被上诉人造成的不良影响（含呆账、不良征信记录），一审法院却忽视了该事实，让上诉人承担了不合理的责任。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依照《征信业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可以明确参与征信业管理的机构设定上是特定的、明确的。其次，依照《征信业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征信信息具有保密性，除因特殊的法定原因以外，参与征信系统管理的机构不得在未经信息主体同意的情况下查询其征信信息，并且在获悉信息主体的征信信息后负有保密的义务，可见在查询征信信息方面，征信信息呈现的是一种完全消极的态度，甚至未经信息主体同意，任何人和机构都不得传播信息主体的征信信息，而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了征信信息的传播途径、传播对象以及传播范围，更错误地估计了不良征信记录对被上诉人的社会影响。最后，一审法院简单地归结了不予核定贷款的原因。银行贷款业务有严格的审核流程，不良征信记录本身也仅是贷款业务审核中的一环。张桂菊辩称，1.本案中上诉人未尽到严审严查的义务，从而被不法分子持张桂菊的身份证冒名办理业务。2.笔迹鉴定出签名也不是被上诉人所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桂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交行江苏分行立即停止对张桂菊的名誉侵害，在张桂菊户籍所在地登市级报向张桂菊赔礼道歉，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消除张桂菊名下的2014年6月10日贷记卡（人民币账户）为呆账和贷记卡（美元账户）为呆账的不良信用记录，恢复张桂菊的名誉。2.判令交行江苏分行赔偿张桂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律师代理费90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损失人民币31000元。3.由交行江苏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当庭增加诉请：要求交行江苏分行承担鉴定费用3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0日，交行江苏分行为“张桂菊”办理信用卡一张。2014年6月18日，该卡消费7000元。该信用卡的登记信息显示：信用卡卡号45×××64，姓名：张桂菊，证件种类：身份证，账单地址：江苏省南京市白下区中山南路414号江苏合威电子科技公司研发，手机号132××××****。至2014年8月9日，交行江苏分行按照该卡登记信息上的联系方式拨打卡主电话，电话处于无人接听，住宅电话、单位电话处于空号状态。2014年12月18日，交行江苏分行将该信用卡列为“该账号疑似欺诈”，系“信息被第三方冒用”。2015年3月12日，该卡被流转至江苏省分行报公安队列。2018年11月6日，张桂菊通过中国人民银行光山县支行查询个人信用报告，该报告显示张桂菊被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列入黑名单，原因为（1）2014年6月10日银行发放了贷记卡（人民币账户）。截止2015年10月29日，账户状态为呆账，余额9219元。（2）2014年6月10日机构交通银行发放的贷记卡（美元账户），截至2015年10月29日，账户状态为呆账，余额为0元。2018年11月5日，张桂菊至光山县公安局晏河派出所对其居民身份证申请挂失，该身份证的有效期限为2012年11月5日至2022年11月5日。2018年11月7日，张桂菊向中国人民银行光山县支行提出个人征信异议申请，理由为“该笔业务不是本人办理，不应展示在名下。2012年11月丢失过身份证，信息显示工作单位、住址客户确认为虚假信息”。2018年11月20日，该行回复“异议不受理。不受理原因：勾选的是贷记卡信息，而非工作单位、住址信息，请不要在异议说明里描述和勾选与业务无关的描述”。2019年4月10日，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法院的委托，对“张桂菊”签名字迹是否张桂菊本人所书写进行鉴定。2019年5月16日，该所出具康宁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2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日期为“2014-6-18”的《交通银行私人业务受理书》上“张桂菊”签名字迹与标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信用卡重要提示和申领声明》上“张桂菊”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为此，张桂菊支付鉴定费32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交行江苏分行陈述其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申请删除张桂菊的不良征信，电脑系统已显示张桂菊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不良征信的信息已被删除。庭审中，张桂菊自述其于2018年11月购房欲办理按揭贷款时交行江苏分行知在中国人民银行有不良征信记录，无法办理按揭贷款，只能用其父姓名办理购房贷款手续，张桂菊因此而认为交行江苏分行作为商业银行，在核发贷记卡时未依法审查办卡人的个人信息，导致他人冒用张桂菊名义办理贷记卡，张桂菊又因该账户出现“呆账”，被列入中国人民银行不良征信名单，严重损害了张桂菊的名誉权，并使张桂菊精神遭受重大损害。以上事实，有张桂菊的个人身份信息、个人征信报告、居民身份证挂失申报回执、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康宁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2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交行江苏分行在办理贷记卡时，未能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从而被不法分子持张桂菊身份证冒名办理。交行江苏分行虽经历了催贷、流转至报公安队列后才按程序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呈报不良征信，但交行江苏分行并未举证证明其向张桂菊的户籍所在地投递催款单，未穷尽通知的方法，交行江苏分行的行为虽无主观上的过错，但存在一定的过失。且银行征信记录，虽然只是在银行内部发生作用，但在相关部门实行了信息联动，在一定范围内处于公开状态。因为在银行系统有贷款不还，张桂菊因此而遭遇贷款被拒之于门外的情况，其社会客观评价实际上已因之而降低，张桂菊的名誉权因此而受损。张桂菊的此种损害后果与交行江苏分行的行为有因果关系。对于张桂菊的具体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如下：1.关于张桂菊要求由交行江苏分行在张桂菊户籍所在地的市级报纸上登报向张桂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在中国人民银行系统删除不良征信记录的问题。法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由于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已对该不良征信进行了删除，交行江苏分行的侵害已经停止，张桂菊的此项诉讼请求已得到满足，因此本案不再涉及。而张桂菊要求在当地报纸上登报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由于征信系统只在银行范围内，张桂菊的此项要求与影响范围并不一致。因此，法院对张桂菊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关于张桂菊主张由交行江苏分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律师代理费90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损失人民币31000元的问题。法院认为，张桂菊就其不良征信在其户籍所在地向光山县人民银行提出异议后，其异议并未被采纳，并因此而进行维权，精神上受到一定的损害，交行江苏分行应赔偿张桂菊因此而产生的损害后果。但张桂菊主张的律师费9000元，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张桂菊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张桂菊虽未提供证据，但该损失应实际产生，法院酌定支持1000元；张桂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法院酌定支持10000元。一审判决:一、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赔偿张桂菊各项损失11000元；二、驳回张桂菊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桂菊因账户出现“呆账”，被列入中国人民银行不良征信名单，其名誉权是否受损，上诉人是否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自然人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名誉权不当遭受损害的，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交行江苏分行在办理信用卡时，未能尽到严格审慎核查义务，致使案外人持张桂菊身份证冒名办理了信用卡，并进行了恶意消费透支，致使该账户出现“呆账”。上诉人虽进行了催贷、流转至报公安队列后才按程序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呈报不良征信，但上诉人仅向该信用卡登记信息上填写的地址进行了催贷，未举证证明其向张桂菊身份证上显示的户籍所在地投递催款单，存在一定的过失。征信活动系对企业、事业单位及个人信用好坏的客观评价。银行征信记录虽只在银行内部发布，但张桂菊在知晓其被列入不良征信后，就其不良征信向其户籍所在地光山县人民银行提出异议，其异议并未被采纳，致使张桂菊贷款被拒，使张桂菊的个人信用评价降低。上诉人的过失行为与张桂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并酌定上诉人赔偿张桂菊各项损失11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交行江苏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珺珉审 判 员 胡庆东审 判 员 陈礼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艾 琳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