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61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溧水金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中山东路66-1号。法定代表人：张宏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源花，江苏同心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立志高速公路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洪蓝镇金牛北路380号。法定代表人：王立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欲斌，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凡，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志，男，196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欲斌，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凡，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市溧水金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辰公司)、南京立志高速公路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立志追偿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7民初4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辰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立志公司、王立志连带支付金辰公司3200706.45元，按年利率8.7%支付2015年11月2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立志公司、王立志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对用于抵债的386.957吨钢材的价款认定错误。该批钢材实际上是废旧护栏板，2015年底从立志公司拖回来后因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一直存放在仓库中，直到2017年10月才转让给南京天意公路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意公司），天意公司支付了转让款70万元，该价款符合当时废旧护栏板的实际情况和钢材的市场行情，故应以该价款认定抵债款。一审法院以志腾公司与天意公司同期的护栏板交易价格作为参考，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按照真实的交易价格认定抵债金额。2.2015年11月25日金辰公司代偿了全部款项，立志公司、王立志应该从代偿日开始向金辰公司返还代偿款并承担相应利息。针对金辰公司的上诉，立志公司、王立志辩称:1.双方所签协议中未对抵债的钢材价格作出约定，应当按照市场公允价格计价，一审法院对钢材的计价方式，立志公司、王立志亦不能接受。2.一审判决王立志对案涉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有法律依据，应予维持。3.案涉贷款由立志公司从银行贷出后，有一部分款项是由金辰公司使用的，金辰公司是共同受益者，不存在金辰公司代偿后由立志公司承担利息的问题。立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金辰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1.因银行贷款代偿原因，立志公司与金辰公司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后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协议就股权转让事宜作出了不同约定，一审判决未对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对债权转让协议中股权部分的约定不予采信，但又采信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其他抵债内容，系选择性采信证据，明显不当。2.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性质为代物清偿协议，根据最高院的相关裁判观点，债权人不得擅自处分抵债物，如其擅自处分抵债物，应自行承担损失。如按照一审判决，协议签订后，抵债物即归金辰公司所有，金辰公司可以任意处分，该协议的性质就是流押、流质协议，违反了物权法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协议。3.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股权转让的真实目的是以代持的方式进行质押。金辰公司擅自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并隐瞒该事实，应认定金辰公司存在欺诈行为，金辰公司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4.关于钢材抵债价款，一审中，立志公司提交证据证明该批钢材同时期相同产品的市场交易价格为3600元/吨至4450元/吨，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情况下，认定案涉钢材价款应当比照一般成交价的80.9%计价，无事实依据。综上，无论依据何种责任，案涉股权和钢材款均应按照争议发生时即目前的市场公允价格计算，并据此清算双方的债权债务。针对立志公司的上诉，金辰公司辩称：1.立志公司与金辰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后又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前，立志公司、王立志在溧水农商行的股权已经转让给了金辰公司，为了替立志公司还贷款，金辰公司又将股权以原价转让给了他人。上述股权在签署该债权转让协议时已不存在，双方在债权转让协议中对股权的约定，只是为了明确该股权折抵代还款的数额，不存在以股权代持的方式进行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实际转让的仅是立志公司对第三人享有的800万元债权，其余均是抵债内容。2.债权转让协议文本由立志公司提供，不存在金辰公司欺诈的可能。3.关于钢材款抵债金额，同金辰公司的上诉意见。针对立志公司的上诉，王立志称同意立志公司的上诉意见。金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立志公司归还垫付款本金4020328.3元，按年利率8.7%支付2015年11月2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支付金辰公司因本次诉讼发生的代理费2万元、向保险公司支付的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85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立志公司承担；王立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4日、11月6日，江苏溧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水农商行）分别与立志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立志公司向溧水农商行分别借款1000万元，共计2000万元，借期分别一年，年利率8.7%，按季结息。合同签订当日，溧水农商行与金辰公司分别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金辰公司分别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上述合同签订后，溧水农商行向立志公司发放贷款2000万元。因以上借款未能及时归还，立志公司于2015年10月、11月将其386.957吨旧护栏板等交给金辰公司。一审中，金辰公司提交了两份承诺书复印件，第一份承诺书内容：朱宽宝欠立志公司、王立志500万元，以该款抵立志公司欠金辰公司500万元担保款；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第二份承诺书内容：金辰公司为立志公司2000万元借款担保，立志公司承诺以溧水区洪蓝镇金牛北路380号的土地、房产、机械设备、库存材料、产成品、应收款提供反担保，反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落款时间为2015年。2015年11月10日，王立志、立志公司与金辰公司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立志、立志公司分别将溧水农商行180902股、1341360股的股权按2.2元/股转让给金辰公司。同日，双方向溧水农商行申请股份变更登记。随后，该股权变更到金辰公司名下。2015年11月18日，金辰公司与南京中盛铁路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下称中盛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金辰公司将其在溧水农商行1522262股的股权按2.2元/股转让给中盛公司，转让价款3348976.4元。同日，双方向溧水农商行申请股权变更登记。随后，该股权变更到中盛公司名下。2015年11月18日，中盛公司转账付款3348976.4元给金辰公司，金辰公司转账付款3348976.4元给立志公司。同日，溧水农商行从立志公司收回借款本金3270917.18元、利息78059.22元，合计3348976.4元。2015年11月24日，金辰公司分别转账付款500万元、4780902.64元、109621.47元、109475.89元给立志公司，立志公司分别归还溧水农商行500万元、4780902.64元、109621.47元、109475.89元。2015年11月25日，金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宏兰的丈夫朱宽宝分别通过银行转账付款5071441.52元、1948886.4元给立志公司。当日，立志公司分别归还溧水农商行5071441.52元、1948886.4元。以上，金辰公司共计付款20369304.32元给立志公司，立志公司共计归还溧水农商行20369304.32元。2016年1月25日，金辰公司、立志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立志公司在溧水农商行借款2000万元，金辰公司已代为归还；朱宽宝于2014年11月19日向李红梅借款500万元，以该款抵偿500万元；剩余1500万元，立志公司同意转让债权及资产给金辰公司，将立志公司对南京溧水兴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下称兴农公司）的800万元债权、立志公司及王立志在溧水农商行的股权、已交付给金辰公司的386.957吨钢材转让给金辰公司，若转让标的数额超出1500万元，由金辰公司退还超出部分，如不足1500万元，由立志公司补足。一审中，天意公司出具了2017年11月30日的记账凭证及原始凭证、2017-2018应收（付）款台账，内容：金辰公司于2017年10月出卖给天意公司旧护栏材料367.79吨，价款70万元，以4张银行承兑汇票支付，当时市场上护栏板原材料含税价格3850元/吨；志腾公司于2017年12月出卖给天意公司旧护栏板355.4吨，价格3600元/吨，当时市场上护栏板原材料价格4450元/吨。对此，天意公司称：金辰公司出卖的护栏板尺寸不规范，已放在仓库几年了，有些已生锈，已不好处理，当时市场上护栏板原材料价格较低，朱宽宝讲好话后，天意公司才按约1800元/吨买下；志腾公司出卖给天意公司护栏板时，市场上原材料价格涨了，且志腾公司出卖的护栏板好一些，故志腾公司出卖价格较高。对此，金辰公司称：立志公司停产后，无钱归还金辰公司，双方讲好，立志公司将仓库内卖不出去的部分护栏板、废钢材给金辰公司抵款；旧护栏板及废钢材拖回后，与多家单位联系，无人愿买，后来与天意公司讲好话，才卖出去。对此，立志公司称：志腾公司是王立志儿子开办的，立志公司停业后，立志公司以志腾公司名义将部分护栏板卖给天意公司；对天意公司出具的记账凭证、法院对天意公司的询问内容无异议；金辰公司出卖上述护栏板时，市场上护栏板原材料价格就达到3850元/吨，故金辰公司出卖的护栏板不应低于原材料价格，应按6000多元/吨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立志公司向溧水农商行借款后，保证人金辰公司代为归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后，有权向主债务人立志公司追偿。关于金辰公司代立志公司已归还借款本息数额，金辰公司转账付款20369304.32元给立志公司，立志公司归还溧水农商行贷20369304.32元，该事实应予认定。立志公司取得贷款时间在2014年10月底及11月初，朱宽宝于2014年11月19日向李红梅借款，两借款时间接近，双方抵债时，朱宽宝借款500万元未计算利息，故金辰公司代为归还500万元的利息109621.47元也不应向立志公司追偿。据上，立志公司应归还金辰公司20259682.85元。关于立志公司已还款，涉及到以上股权款，金辰公司、立志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未约定金辰公司不得向第三人出卖；该股权到金辰公司名下后，金辰公司随后就将该股出卖给中盛公司，前后转让价相同，金辰公司未获取差价；金辰公司、立志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不久，立志公司账户就收到以上股权转让价款，立志公司并未以双方存在质押关系为由拒绝接收该款；且双方于2016年1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也未明确约定以上股权上设定了质押。基于以上，应认定双方已协议将股权折价3348976.4元抵偿债务。关于旧护栏板及废旧钢材，双方于2016年1月25日约定以钢材386.957吨抵债，故金辰公司可将该材料出卖后抵债。关于价格，立志公司停止经营后，志腾公司以低于市场原材料价格将立志公司产品出卖给天意公司，金辰公司认为以上抵债产品也应以低于市场价出卖给天意公司，因两笔买卖标的物系同一单位产品，且前后交易时间相近，故该主张有其合理性。另外，考虑以上抵债标的物在立志公司仓库内可能已存放一段时间，之后又在金辰公司仓库内存放约两年，故金辰公司以低价将上述抵债标的物出卖给天意公司，也有一定合理性。还有，立志公司欠金辰公司垫付款，金辰公司也想将抵债标的物尽快以高价出卖掉，以尽快收回欠款，而金辰公司在存放近两年后才出卖，应认定该抵债标的物难以按正常价出卖。基于以上，考虑到两笔买卖标的物系同一单位产品，且前后交易时间相近，参照志腾公司出卖价格与原材料价格比80.9%（3600元/吨/4450元/吨），应认定金辰公司出卖产品价格为3114.65元/吨(3850元/吨*80.9%)，价值为1205235.62元(3114.65元/吨*386.957吨)，其差额部分应由金辰公司赔偿，立志公司该项抵债款为1205235.62元。据上，立志公司欠金辰公司垫付款20259682.85元，减去以上各项抵债款，尚欠款2705470.83元，立志公司应予归还。立志公司未归还该款，给金辰公司造成损失，金辰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向立志公司主张权利，立志公司应参照溧水农商行贷款年利率8.7%支付利息。关于代理费,因以上承诺书并无原件，故金辰公司该项请求无合同依据，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为诉讼保全提供担保的保险费，该费用并非金辰公司的必要支出，该请求也不予支持。上述承诺书复印件中并无王立志提供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故王立志对上述债务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立志公司应支付金辰公司2705470.83元，按年利率8.7%支付2016年1月2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金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48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4481元，由金辰公司负担14481元，由立志公司负担3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针对旧护栏板及废旧钢材，立志公司称，其与金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仅约定了交付的数量，具体抵债的金额应当以处置这批钢材时的实际所得价款为准，但该处置须经双方协商一致。金辰公司则陈述，其认可钢材的价格应以处置时的价格为准，但其可自行处置钢材，无需经双方协商一致。对于2017年10月份护栏板的价格是3850元/吨，立志公司无异议，但认为因金辰公司系擅自处置，故应充分考虑立志公司的损失，主张按4500元/吨进行核算。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股权和钢材的抵债数额应当如何认定;2.代偿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如何认定；3.金辰公司要求王立志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有无依据。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立志公司主张股权款和钢材款应以争议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并据此清算双方的债权债务，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立志公司欠付溧水农商行贷款，金辰公司为其代偿了贷款。在此期间，金辰公司与立志公司先后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和债权转让协议，该两份协议均为解决金辰公司代偿款问题而签订，故应将两份协议内容结合起来认定双方在该问题上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在前，签订后双方共同申请了股权变更登记，金辰公司继而将受让的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并将股权转让价款转给了立志公司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前述事实均发生在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因股权转让已经发生，且股权转让的价款也汇至立志公司用于偿还其担保的主债务，金辰公司主张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系将因解决代偿款问题涉及的事项一并约定在内，债权转让协议中提及股权转让实际上是对之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和价款的再次确认，具有合理性。立志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替代了之前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以股权代持的方式进行股权质押，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以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作为抵债数额，并无不当。其次，双方签订的虽名为债权转让协议，但转让的标的清单包含了立志公司对外享有的债权、前述股权以及钢材，除了立志公司对外享有的债权外，前述股权和钢材的转让实际上是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基于前述分析，因股权转让已完成，股权抵债的数额已确定，而双方一致确认本次协议仅约定了钢材的数额，并备注已交付给金辰公司，但因钢材当时未实际处置，故应以实际处置的价格作为抵债数额，双方的争议仅在于金辰公司处置钢材是否需经立志公司同意以及处置的价款应当如何认定。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金辰公司出售案涉钢材的时间为2017年10月，其将该批钢材卖给了天意公司，该时期护栏板原材料含税价格是3850元/吨。而志腾公司在2017年12月卖给天意公司的钢材与金辰公司售卖的钢材系同一单位产品，该时期护栏板原材料价格为4450元/吨，一审法院考虑到两笔买卖标的物系同一单位产品且前后交易时间相近，参照志腾公司出售价与原材料的价格比，认定金辰公司出售产品的价格，并据此认定钢材款的抵债数额，相对合理和公平。金辰公司主张应以其与天意公司的真实交易价格认定抵债数额，但根据前述分析，其实际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观点，并基于前述分析比对认定案涉钢材款的抵债数额，并无不当。立志公司主张应以当时市场的最高价认定抵债数额，没有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金辰公司最后一笔代偿款的支付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但双方因代偿问题涉及债务抵销、债权转让、以物抵债等，最终于2016年1月25日签订案涉债权转让协议，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判令立志公司从2016年1月25日起支付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对金辰公司要求从2015年11月25日起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金辰公司主张王立志就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连带保证责任，仅提交一份真实性无法确认的承诺书，且承诺书约定的内容亦是以立志公司财产承担责任的内容，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金辰公司与立志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481元，由金辰公司负担12853元；由立志公司负担266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李 剑审判员  张殿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