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28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炳松，男，195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秀福，福建劲节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宝果，福建中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山县西埔镇坑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东山县西埔镇坑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62674907567XQ。 法定代表人：王玉龙，任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生，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慈娴，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炳松因与被上诉人东山县西埔镇坑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坑北村民委员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炳松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王炳松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就王炳松被拆除的房产及被占用的土地已达成合意，双方合同关系成立。因此，本案系合同之诉并非侵权之诉。一审将本案定性为侵权之诉不当。二、双方之间形成合同关系，无论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本案合同之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根据《关于住宅拆迁补偿问题的反映材料》王炳松同意房地被拆迁及占用以配合村委规划建设，作为合同对价王炳松取得坑北村民委员会承诺的“门面优先、优惠购置权”或“取得被拆迁占用房地产补偿权”。其次，因门面均出售完毕，王炳松无法取得“门面优先、优惠购置权”，故要求坑北村民委员会解决原土地、房屋被拆迁占用的问题，要求补偿。再次，《关于住宅拆迁补偿问题的反映材料》体现出的取得被拆迁占用房地产补偿权”即“赔偿请求权”是没有约定坑北村民委员会支付补偿的期限，故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的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王炳松在起诉之前没有明确要求坑北村民委员会履行补偿义务的宽限期，同时，在不能确定房地产补偿的履行期限情况下，应当自坑北村民委员会明确表示不履行此义务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坑北村民委员会在起诉之前并未明确表示不履行此义务，反而《2018年6月8日西埔镇坑北村两委扩大会议记录复印件》可以佐证其要履行义务。因此，王炳松要求行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一般诉讼时效的规定。最后，坑北村民委员会在《关于住宅拆迁补偿问题的反映材料》盖章的时间点是2006年，即“赔偿请求权”中断，其最长诉讼时效应当从2006年计算20年；退一步来讲，就《关于住宅拆迁补偿问题的反映材料》的内容记载而言，王炳松行使赔偿请求权的起算点最早也是王炳松被占用的土地上门面建设完工后才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一审未对此事实进行查证认定事实不清。三、无论本案的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还是合同纠纷，也无论诉讼时效是否超过。本案坑北村民委员会在起诉之前已构成诉讼时效抗辩的放弃，其在答辩之时针对诉讼时效的抗辩不引起诉讼时效抗辩的成立。《2018年6月8日西埔镇坑北村两委扩大会议记录复印件》内容载明“总数计35000元，两委成员均表示同意以上方案（若王炳松接受）”，意味着坑北村民委员会是同意向王炳松支付赔偿款，数额仅为35000元，王炳松是同意其支付赔偿款，但不同意赔偿款的数额。因此，坑北村民委员会构成对诉讼时效抗辩的放弃，坑北村民委员会在一审答辩之时再以诉讼时效超过为由进行抗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一审不应当支持坑北村民委员会以诉讼时效为由的抗辩。 坑北村民委员会辩称，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本案应为侵权纠纷。没有证据证实双方就讼争房屋的拆迁补偿建立合同关系，王炳松主张其房屋系被强行拆除，请求事项也是要求对房屋被强制拆除进行赔偿，明显是以侵权之诉提起本案诉讼，因此，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物权保护纠纷并无不当。讼争房屋的拆除系东山县政府因道路建设规划需要进行拆除，王炳松也确认领取了由东山路段改建工程指挥部发放的赔偿款54000多元，讼争房屋是因公路改造被道路改建工程指挥部实施拆除，坑北村民委员会并非实施拆除的主体，因此，若王炳松以侵权纠纷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则坑北村民委员会不是其诉称的侵权人，非本案的适格被告，其要求坑北村民委员会支付赔偿款依法无据。双方并未建立补偿合同关系，王炳松主张坑北村民委员会支付其赔偿款没有事实依据。第一，坑北村民委员会从未实施拆除王炳松房屋，不是房屋被拆除进行补偿的义务人。第二，坑北村民委员会也从未就讼争房屋的拆除补偿问题与王炳松达成合意，双方不存合同关系。《关于住宅拆迁补偿问题的反映材料》并不能体现双方之间存在补偿合同关系，反映材料中已经明确此事非答辩人应处理的问题，应由人民政府予以解决,王炳松认为王毛西履行职务行为，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主张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王炳松提起本案诉讼已诉讼时效。王炳松提起的本案诉讼系侵权之诉，其主张讼争房屋1995年底、1997年3月二次被拆除，从1995年及1997年起王炳松已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此时应起算两年的一般诉讼时效。而即使从房屋第二次被拆除的1997年3月至今也已超过二十年，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因此，王炳松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20年诉讼时效。王炳松主张坑北村民委员会在起诉之前放弃对诉讼时效抗辩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适用前提为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负有义务，而如前所述，坑北村民委员会并非拆除讼争房屋的行为人，无需对上诉人的损失进行赔偿。而《2018年6月8日西埔镇坑北村两委扩大会议记录复印件》材料中已经明确王炳松的信访为“历史遗留问题”，秉持着解决问题、化解矛盾的原则，坑北村民委员会对如何解决该问题进行讨论，不能据此认为坑北村民委员会对王炳松负有赔偿义务，因此，本案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不予支持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形，王炳松主张不应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依法无据。 王炳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坑北村民委员会赔偿王炳松于1997年底被坑北村民委员会以所谓“旧城改造”为名强行拆除321㎡的住房赔偿款321000元（以每平方米1000元计），并赔偿其于1995年底和1997年初先后两次分别强行拆除王炳松家住房，把该宅基地另做他用共600㎡的个人建房用地。具体无偿分配两块共240㎡的宅基地及450000元（600㎡-240㎡=360㎡，以行情价每平方米1250元计），累计771000元。 一审认定事实：王炳松于1984年12月26日向相关政府部门提交《个人建房申请土地审批表》，其中载明包括其父母等家庭成员共7人，申请用地位于西埔镇坑北村公路边，用地四邻为东邻公路，西邻曲村道，南邻王振添房角，北邻曲村道，申请用地面积九分零厘零毫（折合600平方米），坑北村民委员会于1984年12月26日同意其申请，东山县西埔镇土地管理所于1993年2月6日经研究同意按申请四至建住宅，其用地面积为120平方米；该申请表未经东山县土地管理局审批同意，未取得相关产权手续。王炳松在该地块范围（含120平方米及超过部分）建置有部分房屋及临时搭盖，该地块所建的房屋及临时搭盖因东山县先行工程公路建设等需要被征用而先后于1995年底、1997年3月二次被拆除。东山路段改建工程指挥部向王炳松发放了赔偿款，王炳松确认已收到坑北村民委员会代转交的赔偿款54000多元。坑北村民委员会在王炳松于2006年7月18日书写的向东山县西埔镇人民政府信访的《关于住宅拆迁补偿问题的反映材料》上加盖坑北村民委员会印章，原曾任村书记的王毛西在该材料上签写“情况属实”（其时王毛西已未在村里任职），王炳松在该反映材料中陈述：王炳松于1984年通过正规申请土地在坑北岭顶建一层砖瓦房，后来由于当时镇村文明建设规划需要被列入规划内，其响应村文明建设，毫无怨言进行拆迁，当时坑北村民委员会负责基建工程王毛西领导口头答应给予相应的补偿，后因坑北村民委员会领导换届等原因而没能及时给予补偿解决，至今补偿问题一直没能落实，要求镇政府主持公道给予协调解决。另查明，2018年6月8日，坑北村民委员会召开的村两委扩大会上载明，历史遗留问题：王炳松信访件，两委成员经讨论，提出以下方案，赔偿其300平方米（0.4亩左右）土地（按拆除赔偿标准35000元/亩），再适当进行建筑物赔偿，总数计35000元，两委成员均表示同意以上方案（若王炳松接受）。现王炳松认为房屋等系坑北村民委员会所拆除，应由坑北村民委员会进行赔偿，坑北村民委员会对此予以否认，认为系东山路段改建工程指挥部所拆除，王炳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讼争房屋是否系坑北村民委员会拆除；二、坑北村民委员会主张的诉讼时效抗辩是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王炳松主张讼争房屋系坑北村民委员会拆除。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王炳松应就该事实负举证责任。王炳松为此在庭审中提供加盖坑北村民委员会印章的向东山县西埔镇人民政府信访的《关于住宅拆迁补偿问题的反映材料》、坑北村民委员会原村书记王腾水的证言及其两委扩大会记录佐证，结合上述证据及双方庭审陈述分析，讼争房屋的拆除系东山县政府因建设规划需要而组织人员所进行的拆除。 坑北村民委员会在本案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指出王炳松提起本案诉讼向坑北村民委员会主张赔偿因讼争房屋于1995年底、1997年3月二次被拆除而产生的经济损失，早已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受到法律所规定的诉讼时效限制，当事人也拥有行使诉讼时效抗辩的权利。事实表明，王炳松知道其房屋被拆除、权利遭受损害的时间为1997年3月前，王炳松也于1995年收到县、镇政府的赔偿款，现王炳松作为权利人请求损害赔偿，其请求权当属侵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规定，其诉讼时效应从其知道权利遭受损害的时间即1995年底和1997年4月起分别开始计算。因此王炳松所提起的本案诉讼已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胜诉权。故坑北村民委员会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综上，王炳松提起本案赔偿之诉，已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故王炳松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炳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10元，由王炳松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王炳松对一审认定“东山路段改建工程指挥部向王炳松发放了赔偿款，王炳松确认已收到坑北村民委员会代转交的赔偿款54000多元”，认为赔偿款54000多元是向坑北村民委员会领取及“现王炳松认为房屋等系坑北村民委员会所拆除，应由坑北村民委员会进行赔偿，坑北村民委员会对此予以否认，认为系东山路段改建工程指挥部所拆除，王炳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有异议外，王炳松认为可以直接证明讼争房屋是由坑北村民委员会拆除。双方对一审认定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王炳松对一审认定所提出的异议也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对该争议焦点如下作出分析。 本院认为，关于讼争房屋是否系坑北村民委员会拆除的问题。根据《拆迁通知》记载，该通知系东山路段改建工程指挥部通知王炳松因先行工程公路建设需要征用其址在西埔镇坑北村房屋，可以证实王炳松讼争房屋不是坑北村民委员会拆除的，因此证明王炳松领取的赔偿款54000多元可以确认系坑北村民委员会代转交的。至于坑北村民委员会两委会议纪要，关于王炳松因信访讨论补偿王炳松的方案（若王炳松接受），并非与王炳松就赔偿问题达成协议。《关于住宅拆迁补偿问题的反映材料》是因王炳松向东山县西埔镇人民政府信访反映其房屋被拆未得到补偿的问题,并不是坑北村民委员会对王炳松补偿作出的承诺.双方对王炳松房屋被拆迁并未因此达成合意，王炳松主张与坑北村民委员会成立合同关系,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讼争房屋于1995年底、1997年3月二次被分别拆除，讼争房屋被拆除,王炳松向坑北村民委员会主张赔偿款,本案属侵权之诉而非合同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诉讼时效规定，其诉讼时效应从王炳松知道权利遭受损害的时间即1995年底和1997年3月起分别开始计算。王炳松讼争房屋二次被拆除均已超过二十年,因此王炳松所提起的本案诉讼已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胜诉权。据此,一审法院驳回王炳松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王炳松主张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于法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炳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0元，由王炳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书茵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天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徐明水 书记员邹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