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1民初713号 原告：榆树市农业综合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住所地吉林省榆树市。 负责人：仉玉双，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邴文丽，吉林鸿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吉林省禾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榆树市。 诉讼代表人：隋长征，吉林省禾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续红，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榆树市农业综合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榆树市农开办）与被告吉林省禾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禾丰米业）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榆树市农开办负责人仉玉双、委托诉讼代理人邴文丽，被告禾丰米业委托代理人王宇、姜续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榆树市农开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榆树市农开办、禾丰米业签订的抵押合同合法有效，榆树市农开办享有抵押担保优先债权；2.诉讼费由禾丰米业承担。事实和理由：2007年9月14日，2008年6月10日，榆树市农开办、禾丰米业签订借款合同，累计借款本金915万元，占用费77.12万元。借款时，禾丰米业办理了抵押登记。上述借款经榆树市人民法院（2012）榆民初字第2016号、2063号，（2014）榆民初字第2068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均已发生法律效力。案件执行过程中，榆树市人民法院对抵押财产进行了查封，并委托评估部门进行了资产评估，申请人支付评估费13万元。现抵押财产尚在，禾丰米业申请破产。根据《破产法》规定，榆树市农开办应享有优先抵押担保优先债权。具体优先债权总数额为：13213896.75元，其中本金9150000元，占用费771200元，其他费用212443元，债务利息3080253.75元。2019年7月16日，禾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2018】禾丰破字第3-3号，资产清算项目债权审查异议回复，榆树市农开办优先权不予确认。榆树市农开办与禾丰米业达成的借款抵押合同合法有效，故榆树市农开办认为该答复不妥，提此告诉。 禾丰米业辩称：一、双方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签订抵押合同，无从确定抵押合同效力。根据他项权利证书显示，抵押物已办理登记，故抵押权的行使范围以抵押登记范围为准。双方当事人签订两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分别为755万元和160万元。借款合同签订后，禾丰米业以其名下一处土地及六处房屋所有权设定抵押，他项权利证书中载明的抵押金额为755万元，故榆树市农开办仅有权在755万元范围内对设定抵押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享优先受偿权。二、上述抵押权应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未行使的，抵押权不予保护。本案中，诉讼时效终结的时间点为一审判决生效时。2018年11月22日，本院受理禾丰米业破产清算申请，禾丰米业进入破产程序后，榆树市农开办以其与禾丰米业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为由向禾丰米业管理人申报债权，并要求就设定抵押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行使优先受偿权。管理人经审查后，对禾丰米业欠付榆树市农开办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予以确认，对优先债权的性质未予确认。根据借款合同纠纷一审卷宗来看，榆树市农开办在一审过程中，均未主张行使抵押权。一审判决生效后，主债权诉讼时效结束，抵押权作为从权利，行使抵押权的时效亦结束。三、根据禾丰米业调取的执行卷宗显示，法院在执行程序中的查封行为系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基于其法定职责主动查询债务人财产后采取的执行措施，而非基于榆树市农开办主张行使抵押权的结果。且进入执行程序后，抵押权因主债权诉讼时效经过而消灭，不具备行使权利的基础。四、《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中规定的“主债权诉讼时效”不包含申请执行时效。一审法院对主债权作出的生效判决是对主债权在法律上的最终确认，该判决生效后，主债权的诉讼时效终结，开始计算执行时效。故，即使榆树市农开办在执行阶段行使抵押权的，亦属于超过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的情况，抵押权应不予确认。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7年9月14日，榆树市农开办与禾丰米业签订借款合同（编号A0701），约定了榆树市农开办向禾丰米业提供人民币755万元，借款期限自2007年10月1日起至2012年11月30日止，同时约定了分批偿还日期、本金和占用费及逾期罚金等。2007年9月27日，禾丰米业将坐落于榆树市三四河镇街道的建筑面积分别为1800平方米、245.544平方米的两处房屋抵押给榆树市农开办，并办理抵押登记，房屋他项权利证号分别为榆房他字50010号和榆房他字50011。2007年9月28日，禾丰米业将座落于榆树市正阳街市粮库院内、地号为10486－71的土地抵押给榆树市农开办，并办理抵押登记，土地他项权利证号为榆他项（2007）第018200058号。2007年9月28日，禾丰米业将坐落于榆树市正阳区，房屋所有权证号分别为020401479、020401060、020401061、020401074、020401063、020401064的六处房屋抵押给榆树市农开办，并办理抵押登记，房屋他项权利证号分别为吉榆房正阳区他字第020400337号、吉榆房正阳区他字第020400338号、吉榆房正阳区他字第020400339号、吉榆房正阳区他字第020400340号、吉榆房正阳区他字第020400341号、吉榆房正阳区他字第020400342号。2008年6月10日，榆树市农开办与禾丰米业签订借款合同（编号A0801），约定了榆树市农开办向禾丰米业提供人民币16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8年5月20日起至2009年11月30日止，同时约定了偿还日期、本金和占用费及逾期罚金等。后因禾丰米业未如期偿还借款，榆树市农开办将禾丰米业诉至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2012年10月17日，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2）榆民初字第2062号、（2012）榆民初字第20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禾丰米业偿还榆树市农开办借款160万元和借款455万元、占用费39.93万元。2014年12月16日，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榆民初字第20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禾丰米业偿还榆树市农开办借款300万元、占用费37.2万元。2014年9月2日，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榆执字1582号执行裁定书，依据已生效的（2012）榆民初字第2063号民事判决书，裁定拍卖禾丰米业地号为10486－71的土地及房屋所有权证号分别为020401479、020401060、020401061、020401074、020401063、020401064的六处房屋。2015年1月30日，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榆执字1584号执行裁定书，依据已生效的（2012）榆民初字第2062号民事判决书，裁定查封禾丰米业地号为10486－71的土地及房屋所有权证号分别为020401479、020401060、020401061、020401074、020401063、020401064的六处房屋。2018年1月24日，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榆执字803号执行裁定书，依据已生效的（2014）榆民初字第2068号民事判决书，因在前述查封物拍卖过程中禾丰米业申请执转破而无法执行，禾丰米业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11月22日，本院作出（2018）吉01破申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禾丰米业的破产清算申请。债权申报期内，榆树市农开办向禾丰米业管理人申报担保债权，经禾丰米业管理人初步审查确认榆树市农开办享有担保债权13213896.75元。2019年2月26日，禾丰米业管理人将债权表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2019年6月27日，禾丰米业对榆树市农开办申报的抵押担保优先债权提出异议。2019年7月16日，禾丰米业管理人作出[2018]禾丰破字第3－3号债权审查异议回复，认为禾丰米业异议理由成立，榆树市农开办提起民事诉讼时未行使抵押权，且判决结果中亦未确认抵押权，故对榆树市农开办主张的优先权不予确认，确认榆树市农开办普通债权13213896.75元。榆树市农开办认为该异议回复不妥，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关于抵押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2007年9月28日双方办理抵押登记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八条“抵押人和抵押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抵押合同”的规定，抵押合同为要式合同，本案榆树市农开办与禾丰米业于2007年9月14日签订借款合同（编号A0701）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抵押合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结合双方庭审时一致意见及榆树市农开办提交的相关土地、房屋他项权利证书，可以认定禾丰米业针对借款合同（编号A0701），将名下案涉土地、房屋作为抵押物，为榆树市农开办提供担保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抵押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对于榆树市农开办就借款合同（编号A0701）认为相应抵押合同合法有效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另，榆树市农开办与禾丰米业庭审中一致确认就借款合同（编号A0801）并未订立抵押合同，对于榆树市农开办就借款合同（编号A0801）认为相应抵押合同合法有效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榆树市农开办是否享有抵押担保优先债权的问题。（一）关于借款合同（编号A0701）对应的债权性质。根据本案他项权利证书载明“设定日期2017年10月1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的规定，禾丰米业就借款合同（编号A0701）用名下案涉土地、房屋办理抵押登记，为榆树市农开办提供抵押担保，榆树市农开办就抵押物享有抵押权，双方对此并无异议。禾丰米业辩称榆树市农开办的抵押权已经灭失，理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规定，原审判决生效时主债权诉讼时效已终结，而榆树市农开办并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对于榆树市农开办是否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的问题，本院认为审理的关键是确定榆树市农开办向禾丰米业管理人申报抵押担保优先债权时，是否还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申请仲裁；（二）申请支付令；（三）申请破产、申报破产债权；（四）为主张权利而申请宣告义务人失踪或死亡；（五）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诉前临时禁令等诉前措施；（六）申请强制执行；（七）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八）在诉讼中主张抵销；（九）其他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的规定，起诉时诉讼时效中断，判决生效时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申请强制执行时诉讼时效中断，执行终结时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借款合同（编号A0701）约定禾丰米业分别于2009年11月30日、2010年11月30日、2011年11月30日偿还榆树市农开办合计455万元本金及相应占用费，约定禾丰米业于2012年11月30日偿还榆树市农开办300万元本金及相应占用费。针对455万元本金及相应费用，榆树市农开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中断，2012年11月29日（2012）榆民初字第2063号民事判决生效，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2年12月13日榆树市农开办申请执行，诉讼时效再次中断。针对300万元本金及相应费用，榆树市农开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中断，2015年6月15日（2014）榆民初字第2068号民事判决生效，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5年6月29日榆树市农开办申请执行，诉讼时效再次中断。至禾丰米业进入破产程序时，因执行程序尚未终结，主债权诉讼时效仍处于中断状态，即榆树市农开办向禾丰米业管理人申报抵押担保优先债权时，仍处于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限，应予保护。对于禾丰米业提出榆树市农开办因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而不应予以保护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榆树市农开办向禾丰米业管理人申报债权提交材料清单可以确定，榆树市农开办申报债权时主张行使抵押权的抵押物范围包括一处土地（土地他项权利证号为榆他项（2007）第018200058号）及六处房屋（房屋他项权利证号分别为吉榆房正阳区他字第020400337号、吉榆房正阳区他字第020400338号、吉榆房正阳区他字第020400339号、吉榆房正阳区他字第020400340号、吉榆房正阳区他字第020400341号、吉榆房正阳区他字第020400342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的规定，榆树市农开办对于上述一处土地和六处房屋应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榆树市农开办提出另有两处房屋（房屋他项权利证号分别为榆房他字50010号和榆房他字50011号）亦已同时向禾丰米业管理人主张行使抵押权，因缺乏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可。 榆树市农开办主张抵押金额包括本金755万元及占用费77.12万元、诉讼费65593万元、资产评估费13万元、罚息（以本案判决为准）等，而禾丰米业辩称抵押金额仅为本金755万元，另有利息77.12万元、诉讼费65593万元、资产评估费13万元、迟延履行利息2469013.75元不是抵押担保范围，理由是榆他项（2007）第018200058号土地他项权利证书上记载抵押金额为75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六条“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抵押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抵押合同，从现有证据即土地和房屋他项权利证书来看，虽榆他项（2007）第018200058号土地他项权利证书上记载“抵押金额为755万元整”，但因办理抵押登记时除主债权外的其他附随债权尚未发生，亦无法确定具体数额，抵押登记中通常仅记载债权本金，且榆他项（2007）第018200058号土地他项权利证书上记载“抵押范围为全部”，明确表明双方约定的抵押担保范围是包括法律规定的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即可以认定榆树市农开办享有抵押担保优先债权金额为本金755万元、占用费77.12万元、诉讼费63243元（包括借款合同（编号A0701）涉及的（2012）榆民初字第2063号及（2014）榆民初字第2068号民事判决的案件受理费分别为46393元及16850元）、资产评估费13万元、迟延履行利息2469013.75元，合计10983456.75元。 （二）关于借款合同（编号A0801）对应的债权性质。榆树市农开办与禾丰米业并未就该笔借款设定抵押担保，对此双方庭审时并无异议。榆树市农开办主张就借款合同（编号A0801）享有的债权亦是抵押担保优先债权，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榆树市农开办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项、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定榆树市农业综合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与吉林省禾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针对借款合同（编号A0701）订立的抵押合同合法有效，榆树市农业综合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享有抵押担保优先债权10983456.75元； 二、驳回榆树市农业综合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1084元，由吉林省禾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4021元，由榆树市农业综合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负担1706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周立新 审判员  徐 俊 审判员  冯 曲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李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