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13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玉玲，女，195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光（程玉玲之夫），195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挨成，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双宝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县英城乡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王连生，董事长。原审第三人：王连生（过世），男，194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原审第三人：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太阳宫中路**院**楼****。法定代表人：付春玲，经理。上诉人程玉玲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双宝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宝源公司）、原审第三人王连生、原审第三人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木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7民初1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玉玲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程玉玲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双宝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宝源公司章程及工商档案中的程玉玲签字均非程玉玲本人所签，没有证据证明程玉玲确为双宝源公司股东、行使过股东权利或者参与了双宝源公司的经营。二、润木公司起诉公司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程玉玲才知道自己的身份信息被盗用。三、程玉玲没有行使过股东权利，也没有参与双宝源公司经营，亦未参与过公司的股东会或者参与过股东分红，更未同意他人利用其身份设立公司。一审判决就程玉玲身份信息被盗用或者冒用的事实，要求程玉玲举证证明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四、程玉玲并未在双宝源公司的章程上签字或者授权他人签字。工商登记虽有公示性质，但工商登记是错误的，登记部门应当更正。五、程玉玲从未向双宝源公司出资，法院可以调查具体出资的人。六、润木公司系因受让判决确定的债权才与双宝源公司之间发生法律关系，此前双方并无任何交易，该交易既非股权转让，亦非在双宝源公司股东之间进行，润木公司并非法律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双宝源公司、王连生与润木公司均未提起上诉。程玉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程玉玲不具有双宝源公司股东资格，程玉玲不持有双宝源公司20％出资100000元；2．双宝源公司与王连生立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双宝源公司工商登记注册信息中载有程玉玲的信息内容撤销；3．本案诉讼费用由双宝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宝源公司的成立日期为1995年10月12日，法定代表人为王连生，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号1102262826208，注册资本50万元，实收资本。根据双宝源公司1995年10月13日的公司章程，公司股东为王连生、冯振发、王东红、王冬梅、程玉玲，王连生、冯振发、王东红、王冬梅、程玉玲分别在公司章程“全体股东签字”处签字。认缴出资额分别为25万元、5万元、5万元、5万元、10万元。开业登记验资报告书显示王连生、冯振发、王东红、王冬梅、程玉玲实际缴纳出资50万元。现双宝源公司企业状态为吊销，吊销日期为2000年8月17日。2018年9月3日，润木公司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将王连生、王东红、王冬梅、程玉玲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8）京0105民初80880号。程玉玲收到开庭传票后，于2018年10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朝阳区人民法院遂中止案件审理，等待本案判决结果。程玉玲称其户籍一直在北京市西城区，职业是师范教师，现已退休，属于干部身份，不可能成立公司，其近亲属也没有居住在平谷区的，其不认识王连生，也不认识冯振发、王东红、王冬梅、程玉玲。2018年9月下旬程玉玲收到朝阳区法院的开庭传票才知道其为双宝源公司股东，其从未对双宝源公司进行过出资，双宝源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程玉玲”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双宝源公司、王连生对程玉玲的上述意见予以认可，称双宝源公司成立系王连生委托中介机构代为办理，王连生与程玉玲并不相识，程玉玲也并非双宝源公司股东，双宝源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程玉玲”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因王连山及双宝源公司均认可程玉玲不是公司股东，故不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认定，需要结合如下因素综合判定：一是是否有出资设立公司的意思表示；二是是否在对外具有公示性质的工商登记、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的记载中被列为公司股东；三是是否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四是是否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以上判断标准应结合具体个案有所侧重。本案中，程玉玲对其提出的关于其非双宝源公司股东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程玉玲是否为双宝源公司股东，一审法院具体论述如下：1．《双宝源公司章程》记载“程玉玲”为双宝源公司股东。本案系公司内部的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在不存在股权变更的情况下，公司章程的记载情况是股东资格确认的最主要依据。公司章程是公司成立的基础性法律文件。签署公司章程，是行为人设立公司并加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公司章程记载为股东，是公司及其他股东同意其加入公司，承认其股东资格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及其出资情况对于股东资格和股权确认具有决定性的效力。对于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其是否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并不影响其所享有的股东资格。本案中，《双宝源公司章程》自双宝源公司设立至今，程玉玲的股东身份始终被记载于章程之中，未予变化；其是否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并不影响程玉玲的股东资格。2．双宝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列明“程玉玲”为公司股东。本案虽是公司内部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但因本案程玉玲、王连生另涉与第三人润木公司的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程玉玲是否具有双宝源公司股东身份，涉及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权益；因此，应结合具有对外公示效力的工商登记材料对程玉玲的股东资格予以判断。公司事项一经登记公示应推定为具有相应的法律效果，善意第三人根据登记事项所为的行为应当有效，即使登记存在瑕疵或错误。公司登记正是通过保护善意第三人对登记外观的信赖利益，从而维护了交易的安全和迅捷。本案中，自双宝源公司申请设立之日至其被吊销之日，公司设立及其后变更注册信息的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中，均记载“程玉玲”为股东，部分重要材料均附“程玉玲”签名及其身份证复印件。润木公司作为交易第三方，有理由对此种经登记机关认可的权威性宣告产生真实、合法的信赖。再者，2000年8月17日，双宝源公司即被吊销，在公司被吊销的情况下，认定工商登记公示的股东“王连生、冯振发、王东红、王冬梅、程玉玲”具备股东资格，更符合相对人润木公司对双宝源公司的认识，也能最大程度地避免损害公司交易相对人的合法利益。因此，在程玉玲未提交证据证明工商登记档案材料记载其股东身份存在错误，且程玉玲与第三方润木公司就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产生争议的情况下，程玉玲提出公司股东资格否认之诉，存在虚假诉讼之可能，故不宜贸然否定其双宝源公司股东资格。3．如工商登记档案材料的签字并非程玉玲本人所签是否能否定其股东资格。当事人在公司设立登记等工商登记档案相关材料上签字是证明其作为公司股东的最直接证据之一，如签字并非股东本人所签，经登记的公司股东系被他人冒用或盗用身份进行公司登记，应确认其非公司股东。但如该股东在知道被冒用或盗用身份后不作反对表示，或虽未明确表示，但实际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行使股东权利，或同意他人利用自己的身份设立并经营公司的，其关于确认其非公司股东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上非本人签字不能得出被登记的股东非股东的结论，需要结合当事人有无作为公司股东的事实或同意他人利用自己的身份设立、经营公司的事实进行判断。需要注意的是，“代签”可以在被代签者明知或默认的情形下发生，并不等同于被“冒用”或“盗用身份”签名。本案中，程玉玲未对工商材料中身份信息作出合理解释，即便双宝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中的“程玉玲”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程玉玲也未提出证据证明“代签者”未经其同意“冒用或盗用”其身份。因此，即便双宝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的签字非程玉玲本人所签，现有证据也不能达到否定其股东资格的程度。结合上述分析，双宝源公司的公司章程载明程玉玲为公司股东。双宝源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亦显示程玉玲为双宝源公司的股东，在没有对工商登记材料中的身份信息作出合理解释，也没有证据证明程玉玲签名确被他人“冒用”或“盗用”的前提下，程玉玲在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中的签名即便非其本人所签，也不能否定工商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据此，一审法院对程玉玲具有双宝源公司股东资格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程玉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程玉玲表示王连生已经过世。鉴于王连生为原审第三人，且其于一审过程中对本案意见有所陈述，故其过世并不对本案诉争权利义务关系构成影响。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程玉玲要求确认其不具有双宝源公司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本案中，就程玉玲被登记为双宝源公司股东且其身份信息出现在双宝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的事实，程玉玲称系因其身份信息被冒用或者盗用。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程玉玲提交的工商登记档案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虽可指向双宝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程玉玲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但综合本案诉因、诉求、登记股东人数及情况、现有证据，尚不足以充分认定程玉玲身份信息确系被冒用或者盗用。故根据现有证据并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作出程玉玲以工商登记档案中的签字非本人所签为由不能确定其不具有双宝源公司股东资格的认定，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程玉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程玉玲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刘 衍书 记 员 郑海兴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