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2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常京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春江镇江边化工园区金龙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714975846J。法定代表人：王福正，常州常京化学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女，系常州常京化学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剑波，江苏东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正宇，男，1981年4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露露，江苏远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常京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京化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正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4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京化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43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解除劳动合同，无须支付邱正宇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9,300元，邱正宇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全案事实，认定事实不清。邱正宇存在严重违反常京化学公司奖惩管理制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行为。（二）常京化学公司制定的奖惩管理制度符合法律规定，能够作为解除与邱正宇劳动关系的依据。（三）常京化学公司解除与邱正宇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定程序。邱正宇在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常京化学公司的上诉请求。常京化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常京化学公司无需向邱正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89,300元，邱正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正宇于2009年9月进入常京化学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2015年9月25日，双方又订立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邱正宇在常京化学公司从事生产操作工工作。2016年7月，邱正宇参加常京化学公司组织的奖惩管理制度培训，测试成绩为满分。2018年8月起，邱正宇向常京化学公司请假，经常京化学公司同意在家休养。2018年12月7日，邱正宇因肝功异常至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就诊，同日经诊断为急性肝炎。2018年12月11日至12月15日期间，邱正宇在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急性隐源性肝炎。2018年12月17日，常京化学公司填写员工奖惩申请表，以邱正宇威胁恐吓领导、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决定与邱正宇解除劳动合同，常京化学公司于同日向公司工会委员会发函征求意见。2018年12月18日，常京化学公司工会委员会回函同意公司与邱正宇解除劳动合同。同日，常京化学公司出具职工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及奖惩通知单，以邱正宇威胁恐吓领导、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决定自2018年12月18日起与邱正宇解除劳动合同，并以EMS方式送达给邱正宇。邱正宇被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700元。一审判决另查明，2018年8月23日，邱正宇以短信方式向常京化学公司员工张某告知：“真怕直肠癌、腿都有点抖了、咋老治不好”。邱正宇还通过短信将检查报告等发送给张某，张某回复“收到、好好看病”。2018年9月2日，邱正宇通过短信表示“等肝功能恢复的差不多，就过来”，张某回复“好”。2018年9月3日，邱正宇通过短信告知张某“明天过去上班”，张某回复“肝功能不好、是不能过来上班的”“体检肝功能不好，我们都是不要的”。2018年9月18日，邱正宇向常京化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发短信称“老王爷要杀你的”。2018年9月、10月期间，常京化学公司员工张某与邱正宇通过短信进行联系，劝导邱正宇平复情绪，进行体检。邱正宇向常州市新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常州市新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19]第19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常京化学公司支付邱正宇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9,300元。一审法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法律在赋予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与劳动者劳动关系权利的同时，也对该权利进行了严格限制，以防止权利滥用。法律对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规定了严格的适用条件，用人单位应就其合法解除劳动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常京化学公司以邱正宇威胁恐吓同事、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邱正宇的劳动合同，并提交奖惩管理制度证明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或修订规章制度时应履行相应的民主协商程序，但常京化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奖惩管理制度制定或修订的合法性。邱正宇因病休养期间身体状况明显存在不适，常京化学公司员工对邱正宇的病情状况答复“不能过来上班”“体检肝功能不好的，都是不要的”，邱正宇的情绪受到较大影响，致使其向常京化学公司发送的短信内容存在不当言语，但邱正宇的行为对常京化学公司正常经营管理秩序未造成影响，情节相对轻微，常京化学公司认为邱正宇严重违纪，不符合公平原则。常京化学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符合劳动法相关规定，应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邱正宇赔偿金。一审判决：（一）常州常京化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邱正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9,300元。（二）驳回常州常京化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常州常京化学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常京化学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常京化学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8月起邱正宇向常京化学公司请假，经常京化学公司同意在家休养”持有异议，认为应当表述为“常京化学公司同意邱正宇治疗，但必须提供治疗记录和病休单”；同时对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8月23日，邱正宇以短信方式告知常京化学公司员工张某…”等内容持有异议，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该节事实选择对邱正宇有利的微信聊天记录，没有完整体现双方沟通联系的交流内容。本院二审审理后认为，常京化学公司提出的上述二项异议，并不导致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存在错误。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常京化学公司与邱正宇于2015年9月25日签订的涉案劳动合同第九条劳动合同的变更、解除和终止约定，（1）订立合同所依据的法律、行政法规、规章发生变化，应变更合同相关内容。（2）订立合同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的，经常京化学公司、邱正宇双方协商一致，合同可以变更或解除。（3）邱正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常京化学公司可以立刻解除合同，无需给邱正宇任何经济补偿：一是伪造学历、证书或工作经历的；二是个人简历、求职登记表所列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的；三是患有传染性、精神性、不可治愈性以及其他严重疾病的；四是隐瞒病史或工作经历的；五是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常京化学公司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六是邱正宇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常京化学公司的工作任务造成影响，或经常京化学公司提出，拒不改正的；七是邱正宇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4）邱正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常京化学公司可以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邱正宇或以相应工资替代后解除合同：一是邱正宇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在国家规定医疗期期满后，仍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常京化学公司另行安排的工作的；二是邱正宇经过岗位绩效评估后，不能胜任常京化学公司所指派的工作，并且在经过培训或调整工作岗位后仍不能胜任工作的。…在协商合同变更、解除或终止期间，常京化学公司、邱正宇双方仍应遵循合同约定，行使各自权利，履行各自义务。涉案劳动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劳动合同一经订立，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依法执行劳动合同的履行、变更、中止、解除、终止、续订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规定。常京化学公司奖惩管理制度对奖励和处罚的原则、等级、范围与标准作出详细规定，其中处罚的等级与标准分：A级为警告，扣款100元；B级为记过，扣款200元；C级为记大过，扣款400元；D级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单方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处罚的原则为实施处罚一定要有充分的理由和确凿的证据,处罚的轻重应与所犯过失的危害及影响程度相符，员工受到处罚有申诉的权利。处罚标准列举工作纪律、安全环保、管理、考勤、职业道德和法律等九类行为范畴，依据情节大小程度作出相应处罚。本院认为，对于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劳动者是否违反规章制度，首先应进行合法性审查，即规章制度制定程序是否合法、劳动者的违纪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是否有明确规定、是否向劳动者公示、内容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其次，劳动者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有效，关键应审查规章制度适用的合理性，即综合考虑行业特点和工作岗位、对企业生产经营秩序是否造成重大影响、劳动者的主观过错程度、劳动者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是否严重到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等因素。常京化学公司与邱正宇签订的涉案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常京化学公司在一审举证证明制定修改、实施奖惩管理制度符合民主议定程序，进行公示、公告并对包括邱正宇在内的员工培训考核，应当认定常京化学公司奖惩管理制度具有合法性。常京化学公司奖惩管理制度规定员工违反职业道德，对公司主管人员、同事以及亲属，亲自或委托他人实施暴行、威胁、恫吓或有侮辱、诽谤、传播不实信息破坏他人形象者、多次骚扰同事影响、影响同事正常工作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有权单方解除与员工的劳动合同，该项规定没有区分行为的性质、影响程度、主观过错程度及后果，欠缺合理性。邱正宇的工作岗位为操作工，邱正宇因患急性隐源性××、低钾血症住院治疗，从常京化学公司所举邱正宇向公司相关领导及员工发送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其微信聊天内容虽确有言辞粗暴、态度粗鲁、发泄情绪的成分或内容，但不会影响常京化学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秩序，也不会造成常京化学公司实际损失的严重后果，因此，邱正宇的行为属于道德素质上应受到谴责的一般过失行为，常京化学公司可依据奖惩管理制度对邱正宇作出相应等级的罚款处罚。本案仅凭微信聊天记录，不符合涉案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常京化学公司可以解除与邱正宇之间劳动合同的情形。在微信聊天内容未对常京化学公司产生重大损失的情况下，不应认定邱正宇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也不产生解除劳动合同的后果。综上，常京化学公司以邱正宇威胁恐吓领导、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涉案劳动合同，本院认定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关于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按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常京化学公司依法应当向邱正宇支付赔偿金。综上，常京化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常京化学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成审 判 员  杨 剑审 判 员  陈 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玲霞书 记 员  丁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