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10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红旗福利中心。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红旗街道棠梨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210200736445678T。法定代表人：周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宗明，辽宁箴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1980年2月7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刚，辽宁律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红旗福利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张伟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4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连红旗福利中心的委托代理人金宗明、被上诉人张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红旗福利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4087号民事判决；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红旗派出所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家属由晓明在报警时已明确张喜贵系自杀；第二，被上诉人家属由晓明人所签署的《潜在风险告知书》、《提请乙方、丙方注意条款告知书》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知晓免除上诉人责任的相关合同条款的具体内容，并同意遵守；第三，原审判决书第7页至8页所认定的、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1、2、3、4”部分均与张喜贵的自杀不存在任何的因果关系；第四，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张喜贵自杀的可能，也不存在能够证明上诉人应对张喜贵死亡结果承担赔偿责任的直接证据；第五，本案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完全错误。张伟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61,153元[死亡赔偿金479,050元（2018年大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550元/年×11年×100%）、丧葬费40,944元（2017年大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6,824元/月×6个月）、交通费1,000元、医疗费725.511元，合计522,307.51元的50%]；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10月9日，原告的父亲张喜贵（作为乙方）入住了被告大连红旗福利中心，并与被告（作为甲方）签订了《入住协议书》，原告的妻子（作为丙方，保证人）在《入住协议书》和《入住协议书附件本》上签字。《入住协议书》中约定：张喜贵入往房间类型为双人间，房间具体位置为房间2床。第三条服务项目及质量标准：其中半自理养员服务标准为：（1）个人生活照料服务。a、知道并记录备案每位养员基本信息、社会关系、个人生活照料的重点需求、个人爱好以及健康情况、服用药物、性格特点、精神状态、随身财物保管等情况；b、服务人员24小时值班。（5）协助医疗护理及药品监管服务。a、观察养员生命体征、常见老年疾病症状变化，一般心理反应和社会家庭变化情况。（6）医疗保健服务。d、应在养员入住后的48小时内为其建立健康档案，并定期记录。记录应及时准确，签章完整，合格率〉80%；（9）安全保护服务。a、应以预防为主，改善养员的生活环境，采取适当安全措施，以避免或减少对养员的伤害。第五条关于甲方的权利，约定乙方入住期间，发生非甲方服务不当造成的意外（如跌倒、摔伤、烫伤、误食、误吸、自杀、伤害、突发猝死等）事故，由乙方、丙方承担全部责任。第六条关于乙方的义务，约定：乙方在办理入住手续前，应认真阅读《入住敬告》、《潜在风险告知书》、《急危重病人的抢救处理办法》、《养员管理制度》、《提请乙方、丙方注意条款告知书》，并分别作为本合同的附件8、附件9、附件10、附件11、附件12。根据本合同要求的内容，如实准确填写《养员入住登记表》，向甲方反映本人的基本情况，如脾气秉性、家庭成员、既往病史等；不如实填写，产生后果由乙方/丙方自负。第八条特别约定第3款约定：甲方对乙方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乙方入住期间，因甲方过失导致发生意外伤害，根据甲方所承担的责任程度，甲方按实际损失承担补偿和赔偿责任。但甲方仅保证其提供的服务及设施符合保障人身安全的要求，并为此承担责任。《入住协议书附件本》第12页附件9《潜在风险告知书》第3条约定：乙方在自行活动中出现自杀、自残、癫痫发作时出现的伤害或其他意外伤害，甲方采取急救措施，对其结果甲方不予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第17页附件12《提请乙方、丙方注意条款告知书》内容为：请仔细阅读《养老服务协议》第八条“特别约定”及《潜在风险告知书》之内容并且无异议后手写以下内容：“我已仔细阅读《养老服务协议》第八条“特别约定”及《潜在风险告知书》之内容，并同意遵守其中约定。”原告妻子由晓明书写了上述内容。2、协议签订后，原告缴纳了两笔费用，分别为：1、被服、档案、化验、押金5,730元；2、床位、护理、伙食费3,048.39元（费用发生时间2018年10月5日-2018年10月31日），缴费单上体现护理级别为一级护理双人间南向。2018年10月15日12点50分，张喜贵坠楼，经抢救无效死亡。同日16时21分原告妻子到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公安分局红旗派出所报警。接警后，红旗派出所巡警赶赴现场，后通知勘察人员、法医临场，经勘察现场未发现有他人加害现象，死者家属对于张喜贵的死亡无异议，不要求公安机关进行尸检，红旗派出所出具了情况说明。3、关于张喜贵的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对于张喜贵没有尽到合同约定的看护义务，被告应对张喜贵的死亡承担责任。体现为：张喜贵所往房间没有设置防护栏杆，窗台高度95厘米，床到窗台高度41厘米，不符合住建部养护设施建筑设计规范；被告没有在入住后的48小时内建立健康档案；一级护理是两个人24小时护理，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一级护理；护理人员不具备相关资质。被告辩称：住建部相关规范没有规定养老机构房屋窗户要安装护栏等设施，也没有涉及原告所称窗台高度、床到窗台的高度；原告父亲没有如约履行体检报告；合同约定的护理仅为24小时随叫随到，并非两个人24小时护理；护理员的资质不是造成张喜贵坠楼的直接原因。被告同时提供了红旗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申请了证人张某、陈某出庭，提供了《入住协议书附件本》，提出公安机关已经对张喜贵坠楼作出结论，现场没有发现他人加害的情况；根据证人证言，张喜贵在坠楼前情绪出现波动，不排除坠楼属于自杀的可能；原告妻子在《潜在风险告知书》和《提请乙方、丙方注意条款告知书》上签字，应知悉免责条款，因此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张某证明张喜贵入院时意识、走路平衡没有问题，四肢欠佳，反映和活动能力欠佳。陈某证明事发前几天老人自称有个叫小妹的人来看他，之后老人情绪波动，其已将情况告诉了原告妻子由晓明，并在日记本上作了记录，隔几天老人就出事了；一级护理是部分协助养员穿衣、洗澡等，并不是24小时陪同。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提出警方出具的情况说明无法认定张喜贵是自杀；原告的父亲就住在红旗福利中心附近，被告对张喜贵的健康状况非常了解，被告从未向原告要求过任何体检证明；证人陈某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张喜贵没有所说的小妹；被告提供的附件不符合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的明确要求，作为风险告知，没有逐条说明并且与其他文字相区别，属于无效条款。4、另查明，张喜贵，1949年6月6日出生，2018年10月去世时69周岁，其系非农业户口。张喜贵在2018年5月份患过脑梗，在210医院住院好转后到德澜医院康复，后由德澜医院直接转到这个养老院。原告张伟系张喜贵唯一合法继承人。关于张喜贵居住的床铺被安置在紧贴窗户下，窗台距离地面95厘米，床到窗台高度41厘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对于张喜贵是否履行协议约定的监护义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被告主张免责事由是否成立，被告主张应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于张喜贵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监护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理由是：1、安全保护服务方面。协议中约定应以预防为主，改善养员的生活环境，采取适当的安全措施，以避免减少养员的伤害。但被告把张喜贵的床铺安置在紧贴窗户下，床到窗台高度41厘米，对行动迟缓的老人而言，增加了随意开闭窗户的难度，也提供了潜在危险的发生机会，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2、协助医疗护理方面。入住协议书约定护理人员要观察养员生命体征、常见老年疾病症状变化，一般心理反应和社会家庭变化情况。本案被告提出张喜贵在坠楼前情绪波动，但被告工作人员只将上述情况向原告妻子由晓明反映，并没有采取相应防护措施，对其服务对象的心理变化存在疏忽。3、个人生活照料服务方面。入住协议书约定张喜贵护理等级为一级护理，服务人员24小时值班。但被告的护理人员为在社会上招聘的人员，不具有相关资质，不能保证能够按照协议约定的等级标准为张喜贵提供了相应服务。4、医疗保障服务方面。入住协议书中约定应在养员入住后的48小时内为其建立健康档案，并定期记录。但被告不能提供为张喜贵建立的健康档案。综上所述，被告对张喜贵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应的监护义务，考虑张喜贵入院时意识没有问题，在未发现有他人加害前提下，应对自身的坠楼承担相应责任以及被告履行监护义务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被告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于赔偿数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院认定为：死亡赔偿金479,050元（2018年大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550元/年x11年×100%）、丧葬费40,944元（2017年大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6,824元/月×6个月）、交通费1,000元、医疗费725.511元，合计522,307.51元。被告应当向原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04,461元（522，307.51×20%）。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主张免责事由不能成立，被告主张不应支持，理由是：被告主张根据证人证言，不排除张喜贵坠楼属于自杀的可能，因此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但关于张喜贵坠楼是否属于自杀，根据原告提供的死亡证明和被告提供的情况说明无法认定，因此被告依据《潜在风险告知书》和《提请乙方、丙方注意条款告知书》，主张不应承担责任不能成立，被告主张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连红旗福利中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伟经济损失104,461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78元（原告已预付），因原告降低诉讼请求变更为5,217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2,608.50元，由原告负担1,565.5元，被告负担1,043元。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剩余5,469.50元（8,078元-5,217元+2,608.5元），退回原告。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和第二款分别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由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父亲张喜贵坠楼系自杀，并据此援引双方在办理入住手续是所签订的《潜在风险告知书》和《提请乙方、丙方注意条款告知书》等法律文件，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依法应对此项诉讼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由于上诉人一审所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张喜贵坠楼系自杀，故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父亲张喜贵坠楼系自杀、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连红旗福利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17元，由大连红旗福利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云峰审判员  吴义军审判员  王 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牛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