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9民终1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符必珍，男，1970年1月24日出生，汉族，陕西省岚皋县人，住岚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来宝胜，陕西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熊贻琴，女，197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陕西省岚皋县人，住岚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来宝胜，陕西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明元，男，1963年8月8日出生，汉族，陕西省岚皋县人，住岚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鑫，（吴明元之子），1991年1月23日出生，住岚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加勤，陕西方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符必珍、熊贻琴因与被上诉人吴明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裁定发回陕西省岚皋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现符必珍、熊贻琴不服陕西省岚皋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5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符必珍、熊贻琴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来宝胜，被上诉人吴明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鑫、周加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符必珍、熊贻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反诉请求、驳回吴明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吴明元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双方并未在庭审中达成调解协议，不应将背对背调解的建议方案作为定案事实。一审法院对5200000元借款的计息方式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公。借条上约定的“利息一直三倍”应理解为“一至三倍”，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本笔借款应视为不支付利息。虽然在调解中愿意承担1-2倍的利息，但要求抵销债务中优先抵扣本金，且从未认可按照三倍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按照三倍计算利息缺乏法律依据。 吴明元辩称，一审法院基于双方调解意见进行判决。按照调解意见，现符必珍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其撤回一审调解意见，请求改判驳回符必珍的反诉请求并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吴明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符必珍、熊贻琴返还借款本金5200000元（2012年9月23日借款）以及利息2407147元（计算至2016年11月18日），并继续支付自2016年11月18日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19.2%计息）；2.判令符必珍、熊贻琴返还借款本金1100000元（2012年10月9日借款）及利息（自2012年12月15日至还清之日，按年利率6%计息）；3.案件诉讼费由符必珍、熊贻琴承担。 符必珍、熊贻琴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吴明元返还债务抵销后的借款本金1748448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9年1月18日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案件诉讼费由吴明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3日（农历2012年8月8日），符必珍向吴明元借款5200000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吴明元现金伍佰贰拾万元正（520万），利息按半年一结算，时间为两年。按银行的利息一直三倍。”2012年10月9日，符必珍又向吴明元借款2000000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吴明元现金贰佰万元正（200万）”。此后，符必珍未按照约定时间归还借款，向吴明元出具了延期说明一份，内容为：“2012年农历8月8日至2012年10月9日，两笔借款下欠部分，请延期1年还清，2015年9月17号—2016年9月17日，望包涵！”截止2016年11月18日，符必珍、熊贻琴分7次向吴明元归还借款2700000元。其中，2012年12月15日还款900000元，2013年10月22日还款500000元，2014年1月26日还款200000元，2015年5月12日还款300000元，2015年11月16日还款600000元，2015年12月19日还款100000元，2016年11月18日还款100000元。本案在庭审过程中，双方均同意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按如下方式计算并进行抵销：“一、2012年农历8月8日吴明元向符必珍、熊贻琴出借的5200000元现金按年利率6.15%的3倍计息；二、2010年3月1日吴明元收符必珍、熊贻琴的入股款1700000元，在约定的4年半时间内按年利率24%计息，双方协商同意，该1700000元入股款到期日即为双方债务抵销日。三、吴明元与符必珍、熊贻琴自愿解除委托购买门面房的合同，吴明元返还符必珍、熊贻琴的购房款2000000元与吴明元2012年10月9日出借给被告符必珍、熊贻琴的200000现金相互抵销，双方互不支付利息。四、符必珍、熊贻琴向吴明元陆续偿还的2700000元，由双方就抵扣顺序、抵扣方式自行协商，协商不成由人民法院按照法律规定予以裁判。”后因双方就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抵扣顺序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吴明元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另查明：1.符必珍、熊贻琴系夫妻关系，熊贻琴知悉符必珍向吴明元借款；2.符必珍向吴明元借款5200000元时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两年期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15%。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本案中，双方均同意就吴明元收取符必珍、熊贻琴的购房款2000000元与吴明元2012年10月9日出借给符必珍、熊贻琴的2000000现金相互抵销，双方互不支付利息，虽然债务性质不同，但双方均同意抵销，且该抵销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同时，5200000元借款按年利率18.45%计算利息。符必珍、熊贻琴入股款1700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计算时间为4年半，其本息合计为3536000元。期间符必珍、熊贻琴向吴明元陆续偿还2700000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按照上述法律规定，符必珍、熊贻琴陆续偿还的2700000元及2014年9月1日到期的1700000元及利息1836000元应先偿还利息，后偿还借款本金。截止2016年11月18日，符必珍、熊贻琴尚欠吴明元借款本金1104559元，利息87041元。上述债务系符必珍、熊贻琴婚姻存续期间产生，二人对上述债务均知悉，因此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符必珍、熊贻琴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向吴明元偿还借款本金1104559元及利息（2016年11月18日前利息为87041元，自2016年11月19日起至归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8.45%计算）。二、驳回吴明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及符必珍、熊贻琴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符必珍提交的微信信息截图，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将组织当事人调解的内容作为认定的事实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吴明元与符必珍、熊贻琴之间互负的债务能否依法抵销？二是抵销顺序、抵销金额应当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纠纷发生后，符必珍在答辩状、反诉状中主张吴明元返还入股款和购房款本息并抵销，因此，双方互负的是金钱债务，各自主张的债务标的物是种类、品质相同的人民币，依法可以抵销，且抵销已于反诉之日2017年9月15日生效。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抵销一经生效，其效力溯及自抵销条件成就之时，双方互负的债务在同等数额内消灭。双方互负的债务数额，是截至抵销条件成就之时各自负有的包括主债务、利息等在内的全部债务数额。行使抵销权一方享有的债权不足以抵销全部债务数额，当事人对抵销顺序又没有特别约定的，应当根据实现债权的利息、主债务的顺序进行抵销。双方在诉讼过程中对债务抵销时间、顺序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本院依照法律规定作出认定。符必珍称曾多次向吴明元主张将支付的1700000元入股款本息、2000000元购房款与向吴明元的借款进行抵销，双方在2013年前后对经济往来进行了结算，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但是，2015年9月17日，符必珍向吴明元出具一张延期说明“2012年农历8月8日至2012年10月9日，两笔借款下欠部分，请延期1年还清，2015年9月17号—2016年9月17日，望包涵！”此时因吴明元没有退还符必珍2010年3月1日的入股款1700000元及利息（分红）和2010年6月24日、2011年3月5日的购房款2000000元，而符必珍部分清偿了向吴明元的借款，出具延期说明时双方互负债务，该延期说明视为双方对相互之间的借款、入股款、购房款等经济往来进行清算后重新形成的债权凭证，推定符必珍于2015年9月17日要求吴明元返还长达四、五年并未兑现的入股款、购房款并清算，更符合常理。债务抵销的效力溯及各自债务到期、抵销条件成就之时，双方互负的债务在同等数额内消灭。抵销、还款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先抵充利息再抵充主债务。因延期说明中并没有载明符必珍下欠借款具体金额，现本院对双方债务的到期时间、还款、抵销顺序、抵销金额依法作出如下认定： 1.2012年9月23日，符必珍向吴明元借款5200000元，符必珍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两年，利息按银行利息“一直三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按文义解释应理解为一直按3倍计算，符必珍上诉认为书写错误主张按照银行利率“一至三倍”计算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该笔借款按照当时中国人民银行两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15%的三倍计算年利率为18.45%，于2014年9月23日到期。2012年10月9日，符必珍又向吴明元借款2000000元，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吴明元要求符必珍偿还借款之日为借款到期日。因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对吴明元主张的借期内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年利率6%的逾期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符必珍应当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吴明元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因双方在2015年9月17日互相主张了权利、进行了结算，符必珍向吴明元所负2000000元借款应视为吴明元于2015年9月17日主张，下欠部分按约定于2016年9月17日到期。 2.第一笔借款到期前，2012年12月25日，符必珍偿还吴明元900000元，抵充借款5200000元按年利率18.45%计算的利息218165元后抵扣本金681835元，尚余借款本金4518165元。2013年10月22日，符必珍偿还500000元均抵充利息，尚余借款本金4518165元、利息210274元。2014年1月26日，符必珍偿还200000元抵充利息，尚余借款本金4518165元、利息229523元。2010年3月1日，符必珍向吴明元交付1700000元，约定为入股款，四年半后分红3400000元。但是吴明元占股90%的陕西明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7月21日方注册成立，符必珍、熊贻琴至今始终未在吴明元的公司享受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该笔款项应视为借款而非入股款。双方约定的年利率折算后为44.44%，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应当按照24%年利率计算利息。该笔借款于2014年9月1日到期。2014年9月23日，第一笔5200000元借款到期。符必珍出借给吴明元的1700000元已于2014年9月1日到期，截止2014年9月23日产生利息1860592元。该两笔借款应当于均到期日2014年9月23日相互抵销，抵销后第一笔尚余借款本金1735217元。2015年5月12日，符必珍偿还300000元，抵充利息202614元、本金97386元，第一笔尚余借款本金1637831元。 3.符必珍于2010年6月24日、2011年3月5日分别向吴明元交付1000000元共计2000000元用于购买商铺，对此吴明元表示认可，其主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符必珍应当另案主张权利。本院认为，符必珍委托吴明元购买房屋，吴明元至今未购买房屋，现符必珍要求吴明元返还2000000元购房款并与其向吴明元的借款抵销，因均为金钱债务可以抵销，本院一并处理。因双方在2015年9月17日互相主张权利进行了结算，视为该笔购房款在2015年9月17日为债务到期日，应当于该到期日与符必珍欠吴明元的借款抵销。 截止2015年9月17日，符必珍向吴明元的第一笔借款尚欠本金1637831元、利息105970元，第二笔借款尚欠本金2000000元。符必珍向吴明元支付的2000000元购房款与上述债务抵销后，符必珍向吴明元的第一笔借款本息已经全部清偿完毕，第二笔借款尚欠本金1743801元。符必珍与吴明元在延期说明中对2015年9月17日至2016年9月17日的利息没有约定，对吴明元要求符必珍支付在此期间的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但符必珍应当自2016年9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吴明元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必珍分别于2015年11月16日偿还600000元、2015年12月19日偿还100000元后，尚欠吴明元借款本金1043801元。 4.截止2016年11月18日，符必珍尚欠吴明元借款本金1043801元、利息10638元，当日符必珍偿还10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954439元。符必珍应当按照年利率6%向吴明元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 综上所述，符必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岚皋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5民初107号民事判决； 二、符必珍、熊贻琴于本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向吴明元偿还借款本金954439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从2016年11月19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三、驳回吴明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符必珍、熊贻琴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72750元，由吴明元负担64775元，由符必珍、熊贻琴负担7975元；反诉费20536元，由符必珍、熊贻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25元，由吴明元负担3090元，符必珍、熊贻琴负担124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及海 审 判 员 张忠全 审 判 员 周红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涛 书 记 员 张 文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