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4民终28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1，男，193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武城县城区，现住山东省武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向禄，武城广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2，女，197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武城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某，男，196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武城县城区振华西街59号内14号。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理人：徐永峰，武城志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理人：赵信宝，武城志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胡某1因与被上诉人胡某2、常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依法认定遗嘱无效；3.依法查清事实，或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25万元；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11日，上诉人因病住院治疗，需要个人身份证、社保卡等，由大女儿胡金凤电话通知被上诉人胡某2将身份证、社保卡等送到医院，胡某2迟迟没有送到。上诉人为此要求将胡某2保存的所有证件和存款25万元交还，胡某2拒绝交还。报警后，胡某2拒绝公安机关调解，理由是2019年3月27日两被上诉人委托武城老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杜某起草了一份遗嘱。一、一审认定涉案遗嘱合法有效并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1.该遗嘱为代书遗嘱，但只有打印的见证人杜某、张某的名字，没有两见证人的签名，张某事实上没有参与见证，该遗嘱都是杜某个人所为。2.《继承法》第二十二条规定，遗嘱必须是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受胁迫、欺诈所立的遗嘱无效。胡某1对该遗嘱内容不知情。3.无论从构成要件上还是从事实上都能确定涉案遗嘱是无效的，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更能说明遗嘱是无效的。二、一审没有查清案件关键事实。1.见证人张某是否在见证现场、是否对该遗嘱知情是遗嘱是否合法有效和整个案件的关键，一审应对这一关键事实进行调查。一审未经调查而认定张某知情并在见证现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最终结果难以公正。2.胡某2在公安机关询问时自认代管了上诉人的25万元款项，除去支出还剩余10万元。代管的25万元上诉人没有用过，也没有允许任何人使用，不存在支出的事实。一审仅凭胡某2的口头辩解而认定25万元的代管款还剩10万余元，违反了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证明义务的诉讼规则。3.胡某2代管的25万元是上诉人的个人财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权利人委托他人代管、保管的财产，有随时取回的权利。一审已经认定代管事实，理应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胡某2、常某辩称，1.被上诉人常某并非本案适格的主体；2.胡某2长期以来尽心尽力伺候母亲王秀清。上诉人提起诉讼及上诉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受到他人蛊惑。上诉人已83岁，且长期患有脑萎缩、脑动脉供血不足，已无法独立完成保管财产、提起诉讼等事宜。上诉人每月的收入足以维持其生活需求。3.涉案遗嘱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程序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律规定。上诉人之妻王秀清在弥留之际，为了妥善安置患有小脑萎缩的上诉人，邀请两名法律工作者为其见证，代书遗嘱。在代书后，向其宣读，确认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后，在遗嘱上签字捺印。涉案遗嘱是上诉人夫妻的共同心愿，系对其财产、后事进行的妥善安排。现王秀清已去世，胡某2已依据遗嘱履行。上诉人单方提起撤销遗嘱的诉讼，于法无据。4.涉案遗嘱的形成过程在武城县公安局卷宗中已明确查明，遗嘱的形成过程及其所需必要要件符合《继承法》关于代书遗嘱的规定，该遗嘱真实合法有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遗嘱无效；2.依法分割存款25万元；3.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胡某1在一审中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被告返还2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某1与胡某2系父女关系，胡某1共养育六个子女，分别是女儿胡金风、胡金玲、胡某2、胡金利、胡金环、儿子胡慧。胡某2与常某系夫妻关系。2019年3月27日胡某1与妻子王秀清（已故）在代书人杜某、见证人张某的见证下立下遗嘱，该遗嘱有胡某1和妻子王秀清的亲笔签名。遗嘱内容显示由三女儿胡某2代管其存款25万元用于胡某1和王秀清的医疗、生活及百年之后的全部开支。如此款用尽，产生其他费用由五姊妹均担；如有剩余由五姊妹平均继承。胡某1和妻子王秀清的百年后事由胡某2和女婿常某负责安排，对女婿常某以儿子对待，别人无权干涉。遗嘱还对其他事宜作了安排。胡某2和女婿常某对王秀清的后事按照遗嘱进行了料理。现胡某1患有小脑萎缩。胡某2在公安局接受询问时自认代管胡某1及王秀清存款剩余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胡某1和妻子王秀清于2019年3月27日在无利害关系人杜某、张某的见证下，王秀清口述，杜某执笔书写，因杜担心字迹潦草，后又打印，并将遗嘱内容对胡某1、王秀清进行了宣读，征询是否与其意思表示一致，胡某1与王秀清认可后在打印遗嘱上亲笔签名，能够证明所立遗嘱是两人的共同意思表示，该遗嘱的制作均由见证人主导完成，应认定为代书遗嘱，且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该遗嘱合法有效。从遗嘱的内容上来分析，“如此款用尽，产生其他费用由五姊妹均担；如有剩余由五姊妹平均继承”,是双方共同指定五子女为继承人（不包括胡金玲），其附加条件是待胡某1和王秀清双方百年后事料理完毕后，胡某2所保管的存款有剩余的情况下才发生继承，也就是说当遗嘱附加的条件成就时该遗嘱才发生效力，故该遗嘱的生效时间是在共同遗嘱人均死亡的情况下才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但对双方共同所立遗嘱单方能否撤销法律并没有作出具体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共同遗嘱的内容相互制约、相互关联，具有严格的内在整体性和变更、撤销的非自由性，共同遗嘱人一方先死亡的，生存方不得变更、撤销遗嘱。本案胡某1与王秀清所立遗嘱内容是共同的意思表示，现王秀清已经死亡，胡某1不得单方变更遗嘱的内容。胡某1现患有小脑萎缩，容易健忘，对起诉的内容不清楚，其身体状况不易自己保管财产，况且胡某1每月的退休金足以维持其生活需求。故胡某1关于“确认遗嘱无效、返还存款2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另涉案遗嘱内容只为常某设定了义务，并未对其赋予权利，常某既没有接受财产亦不是财产的保管者，不适格作本案的被告，因此对胡某1主张常某返还财产的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胡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25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由胡某1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一签署上诉人姓名的声明一份，用以证明其发现受欺骗后声明涉案遗嘱无效作废；提交证据二杜某书写的声明草稿一份，用以证明杜某在被公安机关询问后感觉到了欺诈后果的严重性，为弥补过失为上诉人起草作废声明；提交证据三音像视频一份，用以证明涉案遗嘱的委托立遗嘱人不是上诉人，而是两被上诉人，遗嘱已撤销，无任何遗嘱效力；提交证据四医疗费用清单一份，用以证明因为上诉人之妻王秀清治理疾病支出费用6496.62元；提交证据五上诉人2019年4-5月期间的医疗费用清单两份，用以证明医疗费用为678.81元，胡某2主张25万元已消费完毕存在非法占有目的。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诉人逾期提交证据的理由不成立，一审庭审时实际住院的是胡某2；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涉案遗嘱是由上诉人夫妻共同作出的，胡某1单方无权撤销；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证明胡某1的主张；证据三进一步证明了代书遗嘱的过程；对证据四和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提交提交德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一份，用以证明胡某2因病住院无法参加庭审。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有异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关于在二审中播放的胡某2录制的视听资料，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录音内容有异议，询问人的询问存在诱导性，上诉人没有明确表示任何事项；胡某2作为利害关系人不应在场。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能够证明遗嘱属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代书人征求了遗嘱人的意见，且代书过程中有两个见证人在场；医院病历和一审法院询问笔录能够证明上诉人目前的经济和身体状况。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本案遗嘱是否有效。二、上诉人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返还25万元款项是否应予支持。本院根据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遗嘱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第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五条规定：“继承法实施前订立的，形式上稍有欠缺的遗嘱，如内容合法，又有充分证据证明确为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遗嘱有效。”根据以上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在认定遗嘱效力时，首先应当审查其形式要件，完备的形式要件是遗嘱内容真实的重要保证。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遗嘱为打印形式，并非遗嘱人亲笔书写，而遗嘱人明显不具备操作使用计算机和打印机的能力，且遗嘱中明确载明其性质属于代书遗嘱。根据以上分析，应当认定本案遗嘱属于代书遗嘱。根据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构成要件，对照具体案情，对本案遗嘱的效力作如下分析认定：本案遗嘱中虽打印有见证人的姓名，但并非载明的见证人亲笔书写，在形式要件方面存在明显欠缺；单纯根据遗嘱中打印的姓名无法认定见证人在场的真实性，虽然见证人杜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本人及张某均在场见证，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印证；在胡某2录制的视听资料中，并没有张某的谈话内容，该证据也不能作为认定张某在场的依据；在以上视听资料中，遗嘱人的意思表示并不系统和连贯，且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当时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在场见证，故该录音证据也不符合录音遗嘱的构成要件。综合以上分析，不能认定在本案遗嘱形成过程中确实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在场见证，本案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无法认定其属于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认定本案遗嘱有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返还25万元款项是否应予支持。本案所涉25万元存款属于上诉人与其妻子王秀清的夫妻共同财产，共有性质属于共同共有，且二人财产至今未进行分割。现王秀清已去世，25万元存款中属于其所有的份额已转化为遗产，属于其继承人共有。经一审法院释明，上诉人未申请追加王秀清的其他继承人参加诉讼，并将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从“依法分割存款25万元”变更为“判决被告返还25万元”,视为其个人单独对共有财产提出了返还请求权。上诉人陈述王秀清去世后被上诉人支付了丧葬费用，但关于已经支出的具体数额，双方当事人陈述并不一致。对于25万元款项中剩余数额的认定，不仅影响本案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而且影响案外人即王秀清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在共有财产未分割的情况下，上诉人在本案中单独主张返还请求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为及时解决纠纷，减轻当事人诉累，本院在本案中仅对遗嘱效力作出认定，对存款返还及相关问题不予审理，双方当事人及相关人员可依法另行解决。综上，上诉人关于本案遗嘱无效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关于返还存款的上诉请求涉及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可依法另案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胡某1与其妻子王秀清于2019年3月27日所立的代书遗嘱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上诉人胡某1负担1262.5元，由被上诉人胡某2、常某负担1262.5元；一审财产保全费1770元，由上诉人胡某1负担885元，由被上诉人胡某2、常某负担8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胡某1负担2525元，由被上诉人胡某2、常某负担25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玉敏审判员  郝全树审判员  杨 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孔祥龙书记员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