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1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绍富，男，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熔，四川五月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孟平，四川五月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穆德华，男，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德超，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绍富因与被上诉人穆德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2民初2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绍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古榕、李孟平，被上诉人穆德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德超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绍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杨绍富的诉讼请求，判决被上诉人穆德华恢复土地原状并返还杨绍富；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穆德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有误。本案杨绍富与穆德华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杨绍富承包田在政策不变的情况下长期转让给穆德华做中的转让并非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土地流转，而仅仅是将土地借用给穆德华使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土地经营权转包与事实不符。杨绍富与穆德华签订协议的目的是将自建房屋出售给穆德华，至于合同约定的承包田和菜地所谓的送对方做，或转让给对方做的意思，都是无偿借用给穆德华，且协议所约定的粮食直补双方实际均未按协议四六分履行，至今该粮食直补也由杨绍富所全部享有。就协议而言，本协议仅仅是房屋买卖协议，承包土地借用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土地经营权转包协议，就合同整体而言，协议所约定的承包地、菜地转让条款，也并非房屋买卖约定的前提条件，穆德华所支付的对价，仅仅是针对房屋买卖的合理对价，与土地流转没有法律关系，现穆德华使用杨绍富的土地没有法律依据，杨绍富作为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至今都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杨绍富依法享有对案涉土地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杨绍富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法律支持。综上所述，杨绍富享有案涉土地合法权益，应当依法得到保护。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支持杨绍富的诉讼请求。二审过程中，杨绍富的委托诉讼代理补充提出了以下上诉意见：本案案涉转让行为侵犯了未成年人的权益，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 穆德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依法驳回。杨绍富补充认为土地转让行为侵犯了未成年人的权利与杨绍富一审中主张的流转合同无效矛盾，且不存在土地的转让，近似承包土地的流转，一审庭审查明杨绍富签订本案协议时，家庭成年人均到场，是否侵犯未成年人的权益，由成年人来主张，逻辑矛盾，因此应驳回杨绍富的上诉请求。 杨绍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杨绍富、穆德华签订的协议中关于承包地转让的条款无效；2.判决穆德华恢复土地原状并返还杨绍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31日，杨绍富经成年家庭成员廖明珍、杨洪伦同意，作为家庭户的户主与穆德华签订协议，将位于穆村*社的农村房屋六间及石坝一块以18000元出售给穆德华。另协议约定：杨绍府（富）承包地在政策不变的情况下长期转让给穆德华做，周围的菜地甲方（即杨绍富）送乙方（即穆德华）做，享受粮食直补土四、田六成的办法分成，此后征收农税还是按土四、田六成的办法征收。穆德华向杨绍富支付合同价款18000元后，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并在杨绍富的承包地上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至今。后杨绍富认为协议中关于承包地的转让约定无效，要求穆德华返还土地，经村社调解无果，杨绍富遂来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杨绍富主张穆德华返还的土地，其承包经营权现仍登记在杨绍富家庭户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一、杨绍富是否存在越权代表。二、杨绍富、穆德华签订的承包地转包协议是否合法，穆德华是否应归还土地经营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杨绍富家庭户是以杨绍富为户主进行家庭联产承包，杨绍富代表家庭户与他人签订协议，除相对人明知其越权代表外，其代表行为有效。经查，杨绍富、穆德华签订协议时，杨绍富方还有两名成年家属在场，其家人未明确表示反对签订协议，且穆德华耕作杨绍富承包地多年，杨绍富其他家庭成员未就此提出异议。故杨绍富主张其与穆德华签订协议系越权代表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杨绍富、穆德华双方在协议中使用了承包地“转让”一词，但根据协议中“承包地在政策不变的情况下长期转让给穆德华做”的语言表述，以及承包地仍登记在杨绍富家庭户名下等实际情况，可以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是土地经营权的转包，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杨绍富、穆德华虽未将土地经营权的转包协议交发包方备案，但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杨绍富认为杨绍富、穆德华签订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且违反了《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三十三条强制性规定的诉讼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此外，杨绍富认为土地经营权是无偿流转给穆德华使用，违反了合同有偿原则问题。杨绍富、穆德华协议中虽未对土地经营权转包的价款进行明确约定，但就合同整体性考量，土地经营权转包协议应属房屋买卖协议的前提条件，穆德华已支付了合同对价，并不违反合同的等价有偿原则。杨绍富该诉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杨绍富、穆德华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合法有效，杨绍富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且要求返还土地、恢复原状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绍富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杨绍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了以下三组证据材料：1.合江县福宝镇穆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杨绍富家庭情况介绍和证实》一份；2.未成年人杨某1、杨某2就读情况各一份；3.杨绍富及其家庭成员杨洪伦、廖明英病历资料复印件共计5页，并说明因委托诉讼代理人系二审阶段才接受委托，认为上述证据材料需要在二审中进行出示，故予以提交。上述证据材料拟证明，本案讼争土地转让条款无效，杨绍富签订《协议》的行为已侵犯其他利害关系人的权利，导致家庭生活困难。另穆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当地居住人口的管理单位，可对杨绍富家庭情况作出证实。被上诉人穆德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穆村村委会出具证明材料不具有法律效力，家庭困难证明与事实不符，与合同是否有效无关，村委会参与了双方的调解事务，不能再进行作证，无证据证明二未成年人系杨绍富家庭成员，即使二未成年人系杨绍富家庭成员，也是未成年人家庭成员之间的代理行为，病历资料与本案无关，上述所有证据均不符合新证据条件，不能达到证明杨绍富家庭困难的目的。 经审查，本案上诉人杨绍富提交的证据材料，除杨绍富于2019年9月17日至2019年9月26日在合江健欣兴康医院的出院证明外，其他所有证据记载内容均属于本案一审庭审前已存在事实，具备提交一审法院审查的条件，而杨绍富在合江健欣兴康医院住院情况，亦发生于一审审理期间，且上述证据材料证实内容均系对其一审主张事实的补充证明，与本案审理讼争《协议》条款效力的法律关系无直接关联，不能达到证明杨绍富一审诉讼请求成立的目的，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经本院审查查明事实及证据与一审一致，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11月30日合江县人民政府向杨绍富家庭户颁发了合府发农地承包权证〔2017〕第15247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凭证，编号：510522112208*******，该权证载明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杨绍富、廖某、杨某、王某、杨某3、杨某2（2006年出生）、杨某1（2014年出生）。2018年9月14日，杨绍富作为承办方代表与发包方合江县福宝镇穆村*组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合同编码：510522112208*******。上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凭证及承包合同登记土地与本案杨绍富主张穆德华返还的土地系同一诉讼标的，且承包期均记载为2000年10月1日至2030年9月30日止。上述事实有合府发农地承包权证〔2017〕第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凭证、《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及当事人一审庭审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穆德华不同意调解。后经协助本案审理的法官助理询问双方调解意向，双方因调解差异较大，未能达成调解合意。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杨绍富与被上诉人穆德华签订《协议》中涉及杨绍富将其家庭承包田、菜地交由穆德华使用的协议条款是否有效，穆德华现是否应将上述争议承包田及菜地予以返还并恢复原状。经审查，根据杨绍富、穆德华签订的《协议》内容记载，杨绍富系将承包田转让给穆德华做，周围菜地送穆德华做，涉及与上述土地相关的“粮食直补”、“增收农税”等双方约定系按照土四、田六的办法进行“分成”、“增收”。从上述双方《协议》约定内容分析，双方约定杨绍富仍享有部分获得其承包田、菜地的粮食直补收益，并承担缴纳征收农税的部分义务。同时根据杨绍富作为承包方代表于2018年9月14日与发包方合江县福宝镇穆村*组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以及2017年11月30日合江县人民政府向杨绍富家庭户颁发的农地承包权证〔2017〕第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凭证，均可以证明，杨绍富家庭户在2000年10月1日至2030年9月30日承包期间，仍系本案讼争土地的承包权利人。综上述，杨绍富与穆德华所签订的《协议》中涉及土地转让的条款，并不属于承包人将其所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予以转让的情况，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及全案证据认定《协议》中约定土地使用的条款系杨绍富、穆德华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转包即进行流转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主张合同无效的权利人系承包土地的发包方。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发包方仅以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主张确认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无效的，亦不能得到支持。综上述，本案中杨绍富以合同未经发包方备案为由请求确认本案讼争《协议》条款无效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未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无不当。另杨绍富上诉提出本案《协议》约定价款仅指买卖房屋，并未涉及约定承包田、菜地转让条款，穆德华未支付对价，杨绍富至今仍全部享有粮食直补的相关款项，穆德华使用杨绍富的土地没有法律依据。但经审查，本案讼争《协议》于2006年12月13日签署后，双方对协议约定买卖房屋进行了出让买受登记，而穆德华对讼争土地进行了使用。在本案诉讼开始前，无证据证明杨绍富及其家庭其他在册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就本案讼争《协议》提出过异议或主张过撤销等事实，故现杨绍富以上述事由主张本案讼争《协议》涉及土地相关条款无效不能成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诉讼请求无不当。另本案二审中，杨绍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本案讼争《协议》条款涉及侵害未成年人利益应认定无效的意见，经审查，本案讼争《协议》条款涉及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中，确有两名未成年人，但其中一名未成年人杨某1出生于本案讼争《协议》签订以后，而另一名未成年人杨某2出生于本案讼争《协议》签订的当年。二人的权利均由其家庭承包经营权的代表人杨绍富在签订协议时予以了处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未成年人的权益受到损害的，应当由造成损害的监护人或其他侵权责任人依法承担责任。本案讼争《协议》条款可能涉及未成年人利益受损，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确认无效的情形。 综上所述，杨绍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绍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琦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赵 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记员  刘 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三十四条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 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职责产生的权利，受法律保护。 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第三十五条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 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在作出与被监护人利益有关的决定时，应当根据被监护人的年龄和智力状况，尊重被监护人的真实意愿。 成年人的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应当最大程度地尊重被监护人的真实意愿，保障并协助被监护人实施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监护人有能力独立处理的事务，监护人不得干涉。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 第六十条违反本法规定，侵害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其他法律、法规已规定行政处罚的，从其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损失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 第十四条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