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3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萌，男，196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群浩，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文坚，男，196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云，女，196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燕舞，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昊，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桂萌因与被上诉人辛文坚、刘秀云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3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桂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群浩、被上诉人辛文坚、刘秀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燕舞、董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桂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辛文坚将位于南京市栖霞区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变更至刘秀云名下，依据的是离婚协议，这一行为实质是对婚姻共同财产进行的处置，而不是所谓的不合理低价转让。即使刘秀云有支付对价，也是属于低价转让。刘秀云转账给案涉房屋抵押权人的1186225元，其中有辛文坚个人所有房屋的卖房款680000元，全部由买受人支付给了刘秀云，剩余的506225元也是刘秀云与辛文坚的夫妻共同财产。案涉房屋价值近20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不能证实案涉房屋的转让行为构成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显然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的行为已实质损害上诉人的债权。辛文坚将涉案房屋变更到刘秀云名下的行为，导致辛文坚责任财产减少，清偿债务能力降低，直接造成上诉人的债权无法实现这一实际损害后果，这一情形具备了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条件。辛文坚名下仅有公司股权，而其开办的公司己名存实亡，根本没有偿还能力。若辛文坚认为其仍然具备相应还款能力，其应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辛文坚辩称，上诉人和辛文坚之间形成债务是事实，双方协商由辛文坚承担80万元的贷款也是事实。涉案房屋转让时刘秀云支付了118万元，这其中包括镇江房屋的出售款60多万元，因此，涉案房屋转让价格确实比较低，房屋转让后，辛文坚已无力偿还债务。同意上诉人陈桂萌的上诉意见。刘秀云辩称，上诉人陈桂萌与被上诉人辛文坚之间没有借款合同关系，双方共同经营的公司对外是否存在债务不确定，该债务并不能当然地转化为陈桂萌与辛文坚之间的债务，因此，陈桂萌对辛文坚不享有合法债权，本案不存在陈桂萌主张的撤销权的前提。同时，辛文坚将房屋过户给刘秀云的行为并非低价转让，2018年5月8日刘秀云代辛文坚还款118.6225万元，将涉案房屋解押后才获得该房屋的产权，刘秀云支付了相应的代价，并非无偿转让。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桂萌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撤销辛文坚、刘秀云于2018年5月在南京市不动产登记管理局办理的南京市栖霞区房屋的变更手续，并依法将该房屋变更登记至辛文坚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2日，辛文坚、陈桂萌及案外人陈贵阳召开了股东会并通过了南京德先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先公司）股东会决议，会议通过了陈贵阳将其持有公司50%的股权，共计25万元转让给陈桂萌，陈桂萌成为公司的股东并选举为公司监事，辛文坚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秀云与辛文坚之间原系夫妻关系。2011年10月8日，刘秀云与辛文坚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中，双方约定案涉房屋及镇江绿之缘小区房屋归辛文坚所有，并约定辛文坚在一年内无偿向刘秀云提供1套100平方米的南京市商品房，在三年内给付刘秀云人民币150万元整。2011年10月26日，德先公司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玄武支行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由德先公司向该银行贷款11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陈桂萌以其坐落于本市雨花台区房屋为贷款提供了担保。后德先公司又与紫金农村商业银行城西支行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由德先公司向紫金农村商业银行城西支行贷款180万元，用于购买材料，合同约定了陈桂萌提供房产作抵押担保。2014年12月1日，紫金农村商业银行城西支行向德先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了180万元。2016年12月7日，辛文坚向陈桂萌出具了借条1张，内容为：“现有辛文坚借用陈桂萌现金人民币（大写）贰佰万整（￥2000000），特此借条为据。借款人：辛文坚，2016.12.7”。2017年12月4日，辛文坚在上述借条的下方注明了具体还款计划，即2018年3月份还款50～60万元，2018年9月份还款140～150万元。2016年12月8日，陈桂萌向德先公司转账了181万元。同年12月14日，陈桂萌与小贷公司签订了《融资服务协议》，向小贷公司借款200万元。2017年12月20日，陈桂萌与昆山市中裕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借款253万元的《借款合同》，用于经营、经营周转，并以房产作为担保。2018年4月3日，陈桂萌与辛文坚共同出具了《情况说明》，该份说明主要内容为“2011年11月，经与陈桂萌协商，同意将陈桂萌的房产（仁恒翠竹园18幢601室）抵押到中国银行申请贷款，贷款金额为人民币110万元。2013年11月，该笔贷款转入江苏紫金银行，并增加70万，贷款金额从110万元变成180万。2016年11月贷款又从江苏紫金银行转入南京一小额贷款公司，由于手续费等原因，贷款金额变为200万。2017年11月年度续贷时变成目前的253万。自2016年11月后贷款由银行转出后利息均为陈桂萌个人支出，约为55万。因此，现陈桂萌因该贷款事件实际已负债303万。经辛文坚与陈桂萌认真查核上述贷款资金的实际使用过程，考虑到南京德先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已无力偿还该贷款，经双方认真商定，达成一致意见，辛文坚个人承担其中200万元费用义务，陈桂萌个人承担其中103万元费用”。2018年4月16日，辛文坚向陈桂萌的妻子段秀文出具了借条1张，借条载明辛文坚从段秀文处借款80万元，并以案涉房屋作抵押保证，借期1年，还款日期为2019年4月16日，如到期未能还款，段秀文享有对案涉房屋的唯一处置权，以收回借款80万元。2018年4月25日，辛文坚与他人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将其位于镇江市丹徒区绿之缘****房屋作价68万元卖给他人。2018年5月11日和7月9日，刘秀云分别收到买房人支付的房款19万元和47万元。2018年5月8日，辛文坚与刘秀云又签订了《离婚协议》，协议将辛文坚所有的案涉房屋归刘秀云所有。当天，刘秀云通过其交通银行账户向案涉房屋的抵押权人转账了118.6225万元，并附言“辛文坚还款”；同时，辛文坚与刘秀云到房产管理部门将案涉房屋过户到刘秀云名下。2018年6月9日，辛文坚与陈桂萌的妻子段秀文签订了《借款合同》1份，合同约定由辛文坚向段秀文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8年6月9日至2019年6月8日。同时，辛文坚与段秀文又签订了《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合同约定辛文坚将案涉房屋为其向段秀文借款100万元提供担保，双方确认案涉房屋价值为160万元。2018年9月20日，辛文坚向刘秀云出具了说明1份，内容为“我与陈桂萌合作经营南京德先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后，由于经济紧张，用陈桂萌的房产抵押贷款，以解决公司流动资金的不足，从原先的110万元一直往上直到200多万元，为了给段秀文心理上一个安慰，陈与我商量由我打一个假的200万元的借条，后来为了再给段秀文心理安慰，再又补充写了假的还款计划。总之，我没借款，也没拿钱。你放心”。因主张辛文坚与刘秀云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刘秀云名下，损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故陈桂萌诉至法院，要求处理。审理中，陈桂萌认为本案借款事实成立，基本事实是2010年辛文坚经营德先公司时流动资金出现困难，为此提出向其借款，其没有现金，就以德先公司的名义，由其住宅作为担保进行贷款；后因辛文坚经营不利，继续贷款，现在总计是303万元，这都是属于辛文坚的个人借款；考虑到双方多年朋友关系，最后协商，由其承担303万元中的103万元，剩余的200万元由辛文坚归还；本案基础债务很清楚，辛文坚尚欠200万元的事实清楚，且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借款的过程；辛文坚、刘秀云以离婚为由在南京市不动产管理局办理过户手续是无效行为，损害了其相关权益，故坚持其诉讼请求。辛文坚表示希望刘秀云将房屋过户到其名下。刘秀云则主张陈桂萌不具备行使撤销权主体资格，陈桂萌对辛文坚享有的债权不具有确定性，陈桂萌提交的借条和借款合同，都是公司的借款，与辛文坚、刘秀云无关；债权金额200万元属于大额借款，需要提供明确转账凭证，陈桂萌目前提交的证据现在无法证明债权的存在；针对债权的问题，陈桂萌在诉状中说明是辛文坚缺少资金向其借款，其陆续出借款项，所以辛文坚出具了借条；但陈桂萌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提到的借款原因，是因为德先公司无力偿还贷款，经协商一致，各自承担一部分债务；经查询，德先公司目前没有一起被诉案件，没有任何对外的债务，所以本案实质上是辛文坚和陈桂萌恶意串通，损害刘秀云的权益；如果陈桂萌确实对辛文坚享有债权，陈桂萌应该向辛文坚催要债务，且经法院确认借款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辛文坚将房屋过户给刘秀云并未对陈桂萌造成损害，只有债务人处置自己的财产明显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债权人才有权撤销，目前陈桂萌与辛文坚共同持股多家公司，且经营正常，辛文坚具备偿还债务的能力；辛文坚将房屋过户给刘秀云,是因为刘秀云代辛文坚偿还大额借款，其次，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辛文坚应当承担抚养孩子的义务，但辛文坚至今未履行该义务；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有独立的财产，公司以其全部的财产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陈桂萌和辛文坚共同持股的德先公司均由陈桂萌和辛文坚实际交款出资，这些财产是公司的财产，当公司对外负债时，债权人要求公司偿还，股东对公司债务无需承担责任；陈桂萌和辛文坚未能解释200万元债务的问题，不能将该债务转化为股东与股东之间的债务，从而损害到第三人的权益，故请求驳回陈桂萌的诉请。另查明，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陈桂萌和辛文坚共同持股的德先公司现在在业，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此外，段秀文、陈桂萌、辛文坚都为南京金标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该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上述事实，有借条、情况说明、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德先公司及南京金标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离婚证及离婚协议、说明、交通银行转账凭证、收费明细表、房地产买卖合同、房款收条及转账凭证、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本案中，根据陈桂萌和辛文坚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陈桂萌和辛文坚自认的事实证实，陈桂萌与辛文坚经过协商，达成了由辛文坚承担303万元债务中的200万元、陈桂萌承担103万元的协议，在此基础上，由辛文坚向陈桂萌出具了载明借款200万元的借条，而303万元的债务是由德先公司的公司贷款253万元和2016年11月后陈桂萌为该贷款支付的利息组成。如303万元债务系德先公司的公司债务，德先公司系债务人，陈桂萌和辛文坚作为德先公司的持股股东，双方所达成的上述协议实际是陈桂萌与辛文坚对德先公司的303万元债务分担而达成了一致意见，现德先公司仍然在业，公司资产未清算，故陈桂萌无权要求辛文坚、刘秀云撤销对案涉房屋转让行为；如303万元债务系辛文坚个人债务，陈桂萌对辛文坚享有的200万元债权成立，但辛文坚在德先公司及其他公司持有股份，其名下财产是否能够足额偿还陈桂萌的债权也不确定，陈桂萌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房屋的转让行为造成辛文坚所有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另外，刘秀云在支付了一定的对价后，将案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在自己的名下，现陈桂萌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辛文坚与刘秀云就案涉房屋的转让行为构成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所以，陈桂萌以辛文坚向其出具的载明借款200万元的借条，主张对辛文坚享有200万元的债权，要求撤销辛文坚、刘秀云于2018年5月在南京市不动产登记管理局办理的案涉房屋变更手续，并依法将该房屋变更登记至辛文坚名下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法院对此请求难以支持。陈桂萌将刘秀云列为被告，是陈桂萌自行行使诉权，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刘秀云抗辩其应为本案的第三人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桂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陈桂萌承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桂萌与辛文坚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根据上述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以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为基本前提。本案中，陈桂萌主张，依据2018年4月3日陈桂萌与辛文坚达成的《情况说明》，陈桂萌因贷款事件实际已负债303万元，考虑到德先公司已无力偿还贷款，经双方协商，由辛文坚个人承担其中200万元，陈桂萌个人承担其中103万元，故陈桂萌对辛文坚享有200万元债权。按照陈桂萌所述，案涉债务由德先公司向银行贷款演化而来，贷款的款项也直接进入德先公司账户，那么，相应款项的归还主体应为德先公司，所涉的债务应为德先公司的债务。陈桂萌、辛文坚作为德先公司的股东，双方为德先公司的债务分担达成协议，本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是陈桂萌作为债权人，在对辛文坚行使撤销权之诉时，因涉及到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之外的第三人刘秀云，在刘秀云对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提出合理质疑时，陈桂萌需证明对辛文坚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然而，根据陈桂萌提交的贷款合同、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最终仅能反映陈桂萌向昆山市中裕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253万元，借款的主体是陈桂萌，而非德先公司，而该贷款资金是否用于德先公司或辛文坚，陈桂萌有无偿还253万元贷款，均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陈桂萌主张因德先公司贷款事件实际负债303万元，除陈桂萌与辛文坚签订的《情况说明》外，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从一、二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辛文坚2016年12月7日出具的200万元借条，陈桂萌、辛文坚均陈述是由辛文坚负担贷款产生的200万元费用义务，也就是说，该200万元借条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此外，辛文坚2018年4月16日向陈桂萌妻子段秀文出具的80万元借条，以及2018年6月9日与段秀文订立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向段秀文借款100万元，这两笔款项陈桂萌认可包含在辛文坚欠付陈桂萌的200万元债务中，因此，这两张借条亦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由此，陈桂萌与辛文坚的2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仅有双方当事人的认可。而辛文坚作为债务人，其2018年11月20日关于与陈桂萌债务的情况说明，与其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由其负担80万元贷款，以及2018年9月20日向刘秀云作出说明，“为了给段秀文心理上一个安慰，陈与我商量由我打一个假的200万元的借条，后来为了再给段秀文心理安慰，再又补充写了假的还款计算。总之，我没借款，也没拿钱”，存在矛盾之处。基于此，本院对辛文坚的陈述不予认可。德先公司仍然在业，尚未清算，在陈桂萌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仅凭公司股东双方之间的协议，不足以证明陈桂萌对辛文坚享有200万元债权。因此，陈桂萌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依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陈桂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陈桂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剑飞审 判 员 王长春审 判 员 洪 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冯 莹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