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84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饶孝仙，女，1974年9月30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乐，男，200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欢，女，199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兴米，贵州中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糠，贵州中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远茂，男，194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皮学敏，女，1965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利松，男，198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光美，女，198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浩瀚，贵州创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绍华，贵州创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饶孝仙、陈欢、陈乐因与被上诉人陈远茂、皮学敏、陈利松、杨光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1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0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饶孝仙、陈欢、陈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及保全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被上诉人称陈厉能是为拆被上诉人家的彩钢瓦而去被上诉人家，而一审判决却认定陈厉能是去观看被上诉人家如何应期，缺乏依据。被上诉人称应期是用铁锤敲坏了楼上的几面墙，而一审判决却认定被上诉人只在二楼中间墙壁上简单敲击了一下，事实认定不清。二、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被上诉人一家去死者家借铁锤和接走死者的监控视频，但审判长以法庭不能播放为由未进行播放。陈远茂、皮学敏、陈利松、杨光美辩称，被上诉人与陈厉能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我方基于与上诉人的亲属关系，对一审判决没有上诉。陈厉能从事修车行业，没有拆房子具备的专业技能和工具，陈厉能到被上诉人家是为了拆除亮瓦，陈厉能在拆除亮瓦时被上诉人并未在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饶孝仙、陈欢、陈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赔偿三原告死亡赔偿金631,840元、丧葬费31,46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713,302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饶孝仙与陈厉能系夫妻关系，原告陈欢系陈厉能长女，原告陈乐系陈厉能长子。被告陈远茂系陈厉能幺叔，被告皮学敏系陈厉能叔婶，被告陈利松系陈厉能堂弟，被告杨光美系陈厉能堂弟媳，四被告系一家人。2019年6月，被告陈远茂因其位于开阳县××街的个人私有房屋需拆旧建新，按照农村习俗需先“应期”后才开始拆除旧房，后定于2019年7月22日上午为“应期”时间，“应期”时要求房屋所有人及家人用铁锤在旧房的四周敲击少许即表示“应期”完成。由于被告陈远茂无铁锤（铁狼头）应期，于2019年7月22日早上7点左右就到陈厉能家借用铁锤“应期”，陈厉能作为陈远茂的亲侄子，又是陈厉能学修车的师父，当时便将铁锤借给陈远茂一行，并与陈远茂、皮学敏、陈利松一同前往“应期”的旧房中观看被告一家如何“应期”。被告一家人到达旧房时，被告用借来的铁锤按照习俗敲击了旧房坐向左右及后面的挡墙后，因前面临街，行人较多，怕伤着行人，只在二楼中间墙壁上简单敲击一下即表示“应期”完成。被告准备离开时，被告陈利松想到旧房不久将被拆除，便到屋门前面照了几张相片以作纪念，刚拍照完毕时，便听见房屋内传出一声巨响，跑近一看，天井坝的地面上躺着陈厉能，被告陈利松立即通知陈远茂，并联系医院进行抢救，陈厉能最终在贵州省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间花费的抢救费用系被告陈利松垫付。原告安葬陈厉能后，认为陈厉能的死系为被告拆房所致，被告认为陈厉能的死系其自己为了拆回被告家天井坝上方亮瓦自用所致，与被告无关，双方各执己见，对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同时查明，案涉房屋坐落在龙岗镇××街，该房屋因与隔壁邻居的屋顶相边，此为被告拆房的安全隐患，需割裂后才能实施其他拆房行为。该房的所有权人为：陈远茂，所有权性质为：私产，无共有人，建筑结构为：混合，层数为：2层。建筑面积188.9平方米，使用性质为：住宅，发证日期为1991年10月30日。死者陈厉能坠亡的起点位于天井顶棚亮瓦靠近墙壁约1.5米左右的部位。死者陈厉能（曾用名陈历能），出生于1972年2月26日，其与原告饶孝仙（曾用名饶月秋）结婚后生活居住在开阳县上已有二十多年，长期从事汽车修理工作。原告在诉讼中申请诉讼保全，花费保全费5,000元。另查明，2018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2018年度贵州省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2,924元/年。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责任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庭审中原告主张其亲人陈厉能的死亡系被告雇佣陈厉能为其拆房所致，虽然提交了视频光盘，同时还申请了证人商某、简某、刘某、邓某1、邓某2、陈某等出庭作证，但证人均不在事故现场，且证人证言不切实际，按照龙岗镇的习俗，被告一家为拆旧建新而所作的“应期”，不是原告诉称的拆房，庭审中证人陈述死者陈厉能系为被告排除安全隐患而致死，而被告陈远茂的旧房需排除的安全隐患系与隔壁家屋顶相连的屋面部分需要割裂，也并非是证人所述的锯干墙，死者陈厉能坠亡的起坠点系相隔安全隐患即需切割的地方较远，证人证言不客观、不真实，不能证明被告雇佣陈厉能为其拆房的事实，因此，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对原告诉称被告雇佣死者陈厉能为其拆房致死的主张由于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在庭审中辩称死者陈厉能母亲身患残疾，其家庭经济困难，死者陈厉能自6岁时就一直由被告陈远茂抚养，起初是在四川省生活，后因被告陈远茂到龙岗镇××××区并乡前为羊场区）学修汽车，就一并把陈厉能带到龙岗镇一起生活，同时教其修车，到陈厉能开店经营，直到独立生活、结婚生子后，陈厉能与被告陈远茂两家人都一直维持骨肉相连，亲如一家的亲情关系，甚至陈远茂长期以来都在陈厉能家吃饭生活，由此可见陈远茂对陈厉能尽了抚养义务，陈厉能也对陈远茂尽赡养义务。同时还辩称陈厉能的死系其自己为了拆回被告家天井坝上方亮瓦自用所致，与被告无关，要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请求的意见，虽然被告在庭审中提交了音像资料及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这些证据均不能证明被告的该主张，因此，对被告辩称的该意见，不予支持。但作为房屋所有人的被告陈远茂，虽然没有雇佣死者陈厉能为其拆房，但对其旧房也疏于管理，在“应期”期间不得允许无关人员进入，完毕后应将旧房内无关的人员全部清退并封锁，其对陈厉能的死亡有一定的过失，结合原被告的特殊关系，死者陈厉能又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安全事故的发生有清楚的认识，其在被告一家“应期”期间本不该进入旧房内，更不应该爬到天井坝上的亮瓦上，对此事故存在着重大的过错，结合此次事故中相关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此次事故应由死者陈厉能自行承担90％赔偿责任，被告陈远茂承担10％的赔偿责任较为合理。被告皮学敏虽与被告陈远茂系夫妻关系，被告举证证明了案涉旧房系被告陈远茂个人所有的私产，被告皮学敏、陈利松、杨光美均不是案涉旧房的共有人，虽然被告皮学敏、陈利松、杨光美系被告陈远茂的家人，在被告陈远茂拆旧建新过程中出于亲情关系帮助被告陈远茂并无不妥，被告皮学敏、陈利松、杨光美在此次事故中无任何过错，不应在此次事故中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诉请的各项赔偿数额，其中：1．死亡赔偿金631,840元，按照上一年度即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死亡赔偿金应为631,840元（31,592元/年×20年＝631,840元）；2．丧葬费31,462元，依据2018年贵州省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2,924元/年的标准计算半年，丧葬费应为31,462元（362,924元/年×0.5年＝31,462元）；3．精神抚慰金50,000元，根据死者陈厉能居住生活××××及贵州省的经济情况，酌情支持30,000元。综上，原告诉请的各项费用共计693,302元，按照各方分担的比例，应由被告陈远茂负担69,330.2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陈远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饶孝仙、陈欢、陈乐因陈厉能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69,330.2元；二、驳回原告饶孝仙、陈欢、陈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33元，减半收取5,466元，由饶孝仙、陈欢、陈乐负担4,919元，由陈远茂负担547元；保全费5,000元，由饶孝仙、陈欢、陈乐负担。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饶孝仙、陈欢、陈乐申请证人王某、涂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其与陈厉能系师徒关系，长期居住在陈厉能家中，事发当天早晨六点多钟，陈厉能叫醒王某并告知其将到被上诉人家中应期；涂某陈述其系上诉人饶孝仙的姑父，事发前一天陈厉能与陈利松一起到涂某家邀请涂某为陈利松家的房屋打孔桩，其间涂某询问如何应期，陈利松答复由陈利松和陈厉能两兄弟敲击房子的四角。陈远茂、皮学敏、陈利松、杨光美的质证意见：因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故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中，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应期”系在房屋拆除之前对房屋内的任意墙上进行敲打。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厉能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或帮工关系；二、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关于焦点一，上诉人称死者陈厉能于事发当日前往被上诉人家是为被上诉人拆房，但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仅能说明陈厉能在被上诉人准备拆房过程中参与了工人的介绍和价格的协商，但该行为可能系基于陈厉能与被上诉人一家的特殊关系，不能因此认定该行为系帮工行为。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因均未在事发现场，且部分证人因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证明力较低且无其他证据共同佐证，不能说明陈厉能有受雇参与“应期”工作或拆房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视频资料及一审法院的现场勘查照片来看，陈厉能于事发当日与被上诉人一行人乘车前往被上诉人家后，从被上诉人家中二楼房顶铺设亮瓦处摔下坠亡，但根据双方陈述，“应期”系在房屋拆除前对房屋内任意墙上进行敲打，故可以认定该屋顶亮瓦处并非被上诉人拆房之前需要“应期”的范围，不能说明陈厉能坠亡系在帮助被上诉人家“应期”或者拆房过程中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对上诉人认为陈厉能与被上诉人形成雇佣关系或帮工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称陈厉能前往被上诉人家是为拆回被上诉人家的彩钢瓦，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陈厉能系与被上诉人一同乘车前往被上诉人家，被上诉人陈远茂、皮学敏在“应期”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他人员进入房屋内可能产生的安全隐患，但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其他人员不得进入案涉房屋内进行告知并在“应期”之前进行清场，且在陈厉能坠亡后未及时报警，故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厉能作为被上诉人家的亲属，对被上诉人家的房屋结构应当比较熟悉，且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其爬上房屋二楼铺设亮瓦处存在的危险，但未积极避免该危险的发生，故陈厉能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定陈厉能自行承担80%的责任、由陈远茂承担20%的责任为宜。因案涉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陈远茂，皮学敏系陈远茂之妻且与陈远茂长期居住在案涉房屋内，对案涉房屋承担共同管理的义务，故应当与陈远茂连带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仅判决陈远茂承担赔偿责任，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陈利松及杨光美作为陈远茂、皮学敏的儿子、儿媳，在拆旧建新过程中给予父母的帮助不能说明该两人对案涉房屋存在管理义务，一审判决认定该两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总额693,302元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由陈远茂、皮学敏连带承担20%的责任即138,660.4元。综上所述，饶孝仙、陈欢、陈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1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1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陈远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饶孝仙、陈欢、陈乐因陈厉能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138,660.4元；三、驳回饶孝仙、陈欢、陈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66元，由饶孝仙、陈欢、陈乐共同负担4,919元，由陈远茂、皮学敏共同负担547元；保全费5,000元，由饶孝仙、陈欢、陈乐共同负担4,000元，由陈远茂、皮学敏共同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9元，由饶孝仙、陈欢、陈乐共同负担8,034元，由陈远茂、皮学敏共同负担2,2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国智审判员  李 蓉审判员  喻 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黄一灵书记员冷冬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