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23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清，住吉林省永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明一，吉林市松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住吉林省磐石市。原审第三人：李月，住吉林省磐石市。上诉人刘艳清因与被上诉人李伟、原审第三人李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4民初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艳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明一，被上诉人李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月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刘艳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刘艳清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不当。刘艳清的诉讼请求是撤销两份协议，是基于李伟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提出的。李伟作为公民为刘艳清等人代理于海波(死者)工伤保险待遇诉讼，收取154,000元高额代理费不符合法律规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民代理合同中给付报酬约定的效力问题的答复》的规定及相关法律对代理人资格的认定，李伟均无权收取154,000元。合同应当予以撤销，并返还收取的不当费用，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驳回刘艳清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本案中已经载明第二份协议是在出具13万元欠条当时出具的，本身就是受到了欺诈和胁迫。一审庭审中也查明了李伟已经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且明知会取得29万元的情形下欺骗刘艳清只能赔偿几万元，虚构仅仅赔偿3、4万元赔偿款，还要找人花钱办事,使刘艳清陷入认识错误,作出违反真实意思的表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李伟辩称，李伟是从2017年11月开始接受李月委托办理死者于海波的一切善后事宜。李伟对用人单位、肇事司机、公安机关等各个单位和个人做了大量工作，刘艳清主张的答复并不适用于本案，李伟所得的费用是劳务费、辛苦费、委托费、交通费。案涉两份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行为，而且第二份协议中刘艳清仅是鉴证人，无权提出异议。因于海波死亡所得的一切赔偿款项均应由李月及于涵获得，其他人无权获得。于海波死亡时，刘艳清只有50岁，不享有供养亲属抚恤金，且刘艳清已获得赔偿26万元，超出了其应得金额，本案应予以维持。李月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的权利。刘艳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艳清向李伟出具的130,000元欠条无效；2.判决撤销刘艳清、李伟、李月签订的两份协议；3.判决李伟返还刘艳清154,000元；4.诉讼费用由李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艳清之子于海波与李月为夫妻关系。2017年10月7日，于海波在工作过程中，因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事后，经他人介绍，李伟开始参与办理相关赔偿事宜和诉讼。2018年7月10日，刘艳清与李伟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刘艳清分得70,000元，在签订协议时，李伟分得84,000元（70,000元＋14,000元）。2018年9月19日，刘艳清与李伟、李月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第三人李月分得100,000元。事后，李伟又分得70,000元，李伟共得154,000元。2018年9月28日，刘艳清按李伟的要求给其出具一份130,000元的欠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刘艳清认为其与李伟所签的两份协议是在李伟欺诈的情况下形成的，但并未提交能够证明欺诈的相关证据，故其相应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刘艳清并不欠李伟130,000元，且李伟亦同意该欠据无效，故应确认此欠据无效。刘艳清要求撤销合同及返还相应钱款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刘艳清向出具的130,000元欠条无效；二、驳回刘艳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60元退还给刘艳清2,780元，由刘艳清承担2,78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与答辩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与认定，本院查明，于海波与李月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于涵，刘艳清系于海波之母。2017年10月7日18时45分，于海波于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2017年11月，经中间人介绍死者家属委托李伟办理死亡赔偿的相应事宜，而后李伟即参与到赔偿事宜中。2018年6月24日，刘艳清、李月向李伟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载明李月及刘艳清代表死者于海波的所有亲属委托李伟办理于海波死亡善后事宜，同意将赔偿款项打入到刘艳清的吉林银行卡中。除交通肇事赔偿金额之外，死者家属通过工伤程序及行政诉讼的方式先后获得两笔工亡补助金及丧葬补助金赔偿，总计约70万元。相应款项均打入了户名为刘艳清的吉林银行卡中，分别为2018年6月28日打入的408,834元及2018年10月31日打入的29万元，该银行卡密码为李伟设置，且在2018年9月28日之前一直在李伟处保存，2018年9月28日后由刘艳清保存。2018年7月10日，就相应赔偿款项的分配李伟与刘艳清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李伟；乙方：刘艳清。甲方为乙方办理于海波丧葬费用相关事宜，在2018年7月9日乙方收到18万现金的情况下，达成如下具体协议：1.甲方在2018年10月1日之前给付乙方7万元现金。2.甲方2018年10月1日之前将存有于涵抚恤金的银行卡交给乙方，并由乙方确定卡密码及信息，确保每月打进754.41元现金。3.在以上条件的基础上，乙方必须全力配合甲方将相关事宜办好，否则一、二条自动作废。4.甲方在采用其他办法办理费用时，不论金额多少与乙方无关，甲方自行安排，乙方不再提出任何条件，否则第一、二条约定自动作废。5.以上四条约定甲、乙双方自愿认可，如果任何方出现违约行为，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现金。6.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一份，签字后生效。此协议有效期限2018年10月1日之前。”李伟与刘艳清分别在落款甲方及乙方处签名并捺印。2018年9月19日，李伟又与李月及刘艳清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李伟；乙方：李月、刘艳清。甲方李伟为乙方李月、刘艳清办理于海波伤亡善后的一切事宜，现就后期费用问题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在办理完事情之后，再次付给乙方壹拾万元整（100,000元）。2.甲方办理出的其他费用（钱款）与乙方无关，全部由甲方所有，作为办事的劳务费用。3.乙方必须全力配合甲方办理厂内的费用的，办理工作包括签字和出示相关证件。4.乙方李月在配合完甲方办理华岐管厂的给付费用以后，甲方将壹拾万元现金交给乙方。5.甲方办理的华岐管厂给付的费用，不管多少全部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6.甲乙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愿的反应，双方不得反悔，如有反悔，由反悔方给付对方违约金壹拾万元（100,000元）。7.双方特立此协议，签字后立即生效。”李伟在落款甲方处签名并捺印，李月在落款乙方处签名并捺印，刘艳清在落款鉴证人处签名并捺印。案涉银行卡在李伟保存期间，其自行取走8.4万元，而后又于2018年11月4日获得7万元，因处理于海波死亡赔偿事宜李伟共计取得款项15.4万元。对于2018年11月4日的7万元，刘艳清主张因银行卡系李伟设置的密码，故在共同取款时李伟强行拿走7万元，而李伟主张系刘艳清主动向其交付7万元。至此，刘艳清即与李伟发生争议，并以李伟构成诈骗罪向磐石市公安局提出控告，磐石市公安局于2019年1月21日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对刘艳清的控告不予立案。另查明，案涉银行卡于2018年9月28日交回刘艳清保管之后，2018年11月4日李伟获得7万元之前，刘艳清曾向李伟出具13万元欠条一张。李伟主张因案涉银行卡已交回刘艳清保管，担心刘艳清私自改密码，提取全部赔偿款项，就让刘艳清签了这份欠条；刘艳清主张以为是办理赔偿事宜，就在该份欠条上签了名，现双方均承认并无借款合意，也无借款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案涉2018年7月10日协议书与2018年9月19日协议书效力应如何认定、应否撤销、李伟取得15.4万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刘艳清主张分别签订于2018年7月10日与2018年9月19日两份协议书应予以撤销，本院结合其受教育程度、经济水平、诉讼能力以及案涉协议书内容及其对协议签订过程的事实描述审核认为，案涉两份协议书显失公平，应予撤销。据本案事实可知，相应赔偿款项系因于海波死亡而产生，应由死者家属获得并进行处分，但在两份案涉协议书中没有约定刘艳清一方向李伟付款，却约定了由李伟（甲方）向刘艳清一方（乙方）付款、其他费用与乙方无关、不论金额多少与乙方无关等内容；仅依据协议书内容，即便通过反向计算甚至都无法直接得出李伟获得多少款项；存入赔偿款的银行卡也长期在李伟处保存，密码由李伟设置，且其自行提取了其中8.4万元；前述种种情形均与由死者家属处分赔偿款并向受托人支付合理费用的常理不符。刘艳清一方为农民，属弱势群体，受教育程度、经济水平等客观条件以及亲人离世的巨大悲痛决定其在事故发生时处于一种茫然、慌乱的危困状态中，而李伟利用其相对于危困状态形成的优势地位签订了案涉协议书，获得了远超一般代理费用的巨大利益，案涉两份协议书的签订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显失公平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2018年9月19日的协议书中，刘艳清虽在落款鉴证人处签名，但在协议抬头处明确记载其为乙方，协议通篇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且协议内容包括落款签字处均为李伟书写，故本院认定刘艳清为该份协议书的乙方当事人，享有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另，刘艳清及李伟对案涉13万元欠条无效、双方并无借款合意及借款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刘艳清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依据该条规定可知，案涉两份协议书被撤销后，李伟基于协议书取得的款项应当予以返还。但李伟在本案中确实受托处理了于海波死亡赔偿的相应事项，支出了必要费用，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其保留合理费用5万元，剩余10.4万元返还给刘艳清一方。另，本案一、二审审理中，均向李月依法送达了开庭传票，其清楚知晓本案诉讼，但其无正当理由均未出庭，亦未明确主张相应权利，故案涉10.4万元先行返还刘艳清，并暂由其保管。综上所述，刘艳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4民初73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刘艳清向李伟出具的130,000元欠条无效；三、撤销李伟与刘艳清于2018年7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四、撤销李伟、刘艳清、李月于2018年9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五、李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刘艳清返还10.4万元；六、驳回刘艳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60元，退还刘艳清2,780元，由李伟负担1,800元，由刘艳清负担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80元，由李伟负担2,200元，由刘艳清负担1,1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忠华审判员  赵 靖审判员  王 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