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青民申4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锡寿，男，1961年11月7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青海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汲崇权，男，1962年5月13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青海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德树，男，1967年4月25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芳，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蒋咏梅，女，1969年4月11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芳，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锡寿、汲崇权因与被申请人张德树、蒋咏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锡寿、汲崇权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8）青0104民再3号民事判决书及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并支持陈锡寿、汲崇权的意见，驳回张德树、蒋咏梅的诉讼请求；3.判令张德树、蒋咏梅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股权转让协议》中没有股权转让方按照转让时间节点对公司行为承担责任的约定，更没有约定原股东向受让股东交付公司资产的约定。《股权转让协议》中有关西宁东方美家居有限公司财物档案、人事档案、商户档案、公章、财务专用章、发票专用章等物品的交接，不是陈锡寿、汲崇权对公司财产交接义务。原审判决混淆公司行为和股东行为的界限，将公司正常的经营行为归责为股东不当得利行为，是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及论述逻辑混乱、错误。第一，原判决认定涉案款项是自2011年12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至2012年2月4日交接印章期间收取的没有事实依据。第二，原审判决认定张德树、蒋咏梅自行向商户退还预收租金以及物业费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述款项的退还主体是西宁东方美家居有限公司，不是张德树、蒋咏梅个人。第三，原审判决关于陈锡寿、汲崇权持有“财务档案”且不提供，“属于没有法律依据、不当侵占公司财产利益的行为”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本案提出权利诉求的合格主体只能是西宁东方美家居有限公司或“债权”受让人两者之一。但自2011年12月起至2016年7月25日起诉时止，期间超过两年，西宁东方美家居有限公司从未要求陈锡寿、汲崇权来承担侵权责任。张德树、蒋咏梅已在2013年3月25日将西宁东方美家居有限公司的股权出让给他人，亦无权代表西宁东方美家居有限公司主张权利；青海万通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不是涉案权力相关方或诉讼主体，其向陈锡寿、汲崇权发函、交涉，与张德树、蒋咏梅在本案中是否主张权利没有任何关系，原审判决混淆权利主体，以此认为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显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条件，原审以不当得利审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原审原告主体问题：一是本案原审原告西宁东方美家居有限公司撤回了起诉，张德树、蒋咏梅没有涉案实体权利，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不是适格主体；二是陈锡寿、汲崇权没有直接收取1,599,734元，不是侵权责任承担主体，不是实体法律关系主体，原审判决违反“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法律规定，认定股东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另外，陈锡寿、汲崇权只能在股权比例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判决不加区分的要求陈锡寿、汲崇权承担共同民事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缺乏基本证据支持，且适用法律错误，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张德树、蒋咏梅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本案认定事实清楚。1.案涉的租金及物业费1,599,734元，虽然收取主体是西宁东方美家居有限公司，但是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应由张德树、蒋咏梅所有，陈锡寿、汲崇权在没有法律根据取得该租金及物业费，迫使张德树、蒋咏梅垫付相关费用，造成经济损失的行为就是不当得利。2.根据张德树、蒋咏梅在一、二审期间提供的《2012年1-2月租金、物业费收取明细表》和负一楼、一楼、二楼、三楼展位商台账可以证明在陈锡寿、汲崇权实际控制西宁东方美家居有限公司期间收取的2012年1-2月的租赁费和物业费为1,599,734元，已确认无误。3.张德树、蒋咏梅为履行《退租清场协议书》而垫付的费用，陈锡寿、汲崇权未移交公司财务的证据确实充分。4.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法定时效。张德树、蒋咏梅于2012年2月4日得知涉案租金及物业费并未按照协议约定移交，之后通过各种方式索要涉案款项，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所以，原审判决对诉讼时效的事实认定正确。综上，原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不存在陈锡寿、汲崇权所说的认定事实错误或不清的情形。二、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张德树、蒋咏梅受让西宁东方美家居有限公司股权后，为清退场地，支出200余万元费用，法院认定为损失正确。2.陈锡寿、汲崇权应于公司全额股权转让后按照转让协议约定进行财产交接，但是作为已经转让公司股权的陈锡寿、汲崇权在股权交接期间，控制公司财务账户秘钥，法院认定属于不当侵占公司财产利益的行为正确。3.张德树、蒋咏梅的损失与陈锡寿、汲崇权获得的不当利益是有因果关系的，法院认定陈锡寿、汲崇权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适用正确。4.张德树、蒋咏梅垫付了陈锡寿、汲崇权收取的展位租金及物业费，现张德树、蒋咏梅向侵害其财产权利的陈锡寿、汲崇权追偿，符合不当得利的相关法律规定，张德树、蒋咏梅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锡寿、汲崇权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是因股权转让，出让股东与受让股东在交接财产过程中引发的不当得利纠纷。根据陈锡寿、汲崇权申请再审的事由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德树、蒋咏梅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二、涉案租金及物业费的数额认定、收取时间、去向等问题；三、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四、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 关于张德树、蒋咏梅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它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张德树、蒋咏梅与陈锡寿、汲崇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又将西宁东方美家居有限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杨春伍、纪建海。在公司股权变更后的公司财产交接过程中，涉案款项应作为公司财产一并移交。由于陈锡寿、汲崇权在全额转让公司股权过程中未按照约定移交包括涉案款项在内的公司财务，致使公司财产去向不明，造成公司财产损失。可见，返还涉案租金及物业费的主体是陈锡寿、汲崇权，并非是公司。陈锡寿、汲崇权主张在股权比例范围内承担股东责任，既不符合事实，也于法无据。现西宁东方美家居有限公司已停业，为了一次性解决纠纷，公司享有全额股权的股东杨春伍、纪建海授权由张德树、蒋咏梅作为实际垫付退租款项的受损一方向原出让股东追偿损失，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张德树、蒋咏梅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 关于陈锡寿、汲崇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及涉案租金及物业费的数额认定、收取时间、去向等问题。经查，本案经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后，裁定发回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期间，一审法院根据张德树、蒋咏梅提交及陈锡寿、汲崇权认可的商户租赁手工台账记载，组织双方就台账账目进行逐笔质证核算，确认陈锡寿、汲崇权以西宁东方美家居有限公司名义收取了部分商户2012年1月至2月的租金及物业费共计1,599,734元。关于涉案租金及物业费的收取情况、包括涉案款项在内的公司财务的移交问题，原审法院也进行了调查。原审法院对相关事实认定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系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之人有权请求受益人返还不当利益。就本案而言，作为全额转让公司股权的出让股东陈锡寿、汲崇权本应按照约定移交包括涉案款项在内的公司财务。一审中，陈锡寿、汲崇权辩称“本案所涉款项如果全部收取，也是作为西宁东方美家居有限公司的正常业务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二审中辩解收取的涉案款项用于了西宁东方美家居有限公司的开支，但陈锡寿、汲崇权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原审法院认定陈锡寿、汲崇权没有法律依据占有涉案款项，属于获得不当利益，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公司在后续履行经营场地清退义务过程中因账目支出困难，全额受让股东张德树、蒋咏梅以自有财产承担公司债务，属于超越公司股东有限责任范围的不当责任承担，符合不当得利责任构成的不当损失要件，且陈锡寿、汲崇权获得的不当利益与张德树、蒋咏梅受到的利益损失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陈锡寿、汲崇权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正确。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的期间应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本案中，张德树、蒋咏梅因2012年2月4日交接涉案《股权转让协议》项下展位商台账，得知西宁东方美家居有限公司预先收取的2012年1月、2月涉案租金及物业费1,599,734元并未按照协议约定移交，作为全额受让股东张德树、蒋咏梅，同时作为签订《退租清场协议》的青海万通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针对陈锡寿、汲崇权全额控股西宁东方美家居有限公司期间预先收取涉案租金及物业费导致延误场地清退的问题，以《退租清场协议》相对方青海万通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名义于2012年2月14日、21日向陈锡寿、汲崇权发函催告涉案款项的返还事宜，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并于2012年3月12日向陈锡寿、汲崇权发函告知将于股权转让款支付之时自行扣除涉案款项1,599,734元的行为亦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另，在2012年2月到2014年7月诉讼期间，在（2012）青民二初字6号民事判决、（2014）青民二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中张德树、蒋咏梅均对涉案款项予以主张，均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对诉讼时效一节的认定正确。 综上，陈锡寿、汲崇权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锡寿、汲崇权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高兴岭 审判员  吴 蓓 审判员  陈晓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智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