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63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博尔捷人力资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高淳经济开发区****楼1F。法定代表人：赵长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来佳琪，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殿龙，男，1961年8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忠华，男，1986年8月20日出生，住辽宁省兴城市。原审被告：浙江点我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白石巷******。法定代表人：赵剑锋，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来佳琪，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营业场所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2028号罗湖商务中心4301。负责人：吴彧，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彬，北京证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省博尔捷人力资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尔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殿龙、薛忠华、原审被告浙江点我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点我达公司）、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英大深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5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尔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薛忠华承担涉案事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事发时薛忠华正在去博尔捷公司上班的途中，存在事实错误，且证据未达到确定、充分的程度。2.一审认定“考虑薛忠华从事的工作内容系配送工作，其赴工作地点取货是开始配送工作的前提，因此事发时薛忠华已经处于执行工作任务的准备阶段，应当视为履行职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事发时，薛忠华不存在“执行工作任务准备阶段”的情况，并且一审将其认定的“上班途中”与“执行工作任务准备阶段”概念进行了混淆。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非发生于薛忠华执行工作期间，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本案应由薛忠华对王殿龙承担事故全部赔偿责任。2.退一步讲，即使本案发生于薛忠华上班途中，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判决要求博尔捷公司承担用人单位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再退一步讲，即使本案发生于薛忠华执行工作任务期间，薛忠华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明显属于存在“重大过失”致本案发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本案若认定为薛忠华履行职务期间，应由薛忠华与博尔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王殿龙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博尔捷公司的上诉请求。薛忠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博尔捷公司的上诉请求。点我达公司述称，同意博尔捷公司上诉请求。英大深圳公司述称，本案事故未发生在保险期间事实清楚，希望二审法院依法判决。王殿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博尔捷公司、薛忠华、点我达公司、英大深圳公司赔偿医疗费3244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17096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135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8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以上共计215917.9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2018年12月1日5时40分，在朝阳区朝阳北路与金台西路交叉口北三阳居前，薛忠华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与王殿龙驾驶的电动二轮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殿龙受伤。交管部门出具了事故认定书，认定薛忠华负全部责任。经查，点我达公司系“点我达”APP软件平台的运营主体，博尔捷公司与点我达公司签订《信息平台技术服务协议》，约定由点我达公司将软件平台上的配送需求信息派发给博尔捷公司，博尔捷公司雇佣配送人员提供配送服务，博尔捷公司雇佣的配送人员应在软件平台上注册为骑手并与博尔捷公司在线签订《兼职劳动合同》，上述《信息平台技术服务协议》有效期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薛忠华系上述软件平台上的注册骑手，其在注册时点击确认了《用户注册协议》，并与博尔捷公司在线签订了《非全日制劳动合同》。薛忠华表示事发时其正在去博尔捷公司上班的途中，点我达公司提交的平台接单记录显示，事发当天薛忠华于6时1分签到，首次接单时间为14时45分，第二次接单时间为15时12分。王殿龙提交的事故发生后照片显示薛忠华身穿印有“点我达”字样的制服。事发后王殿龙被送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住院手术治疗9天，出院诊断为锁骨骨折、肋骨骨折。出院医嘱：1.患肢制动，全休一月；2.两周后门诊复查；3.不适随诊；4.伤口每隔3日换药1次，术后2-3周根据情况拆线，拆线前避免切口沾水污染，避免剧烈运动。诉讼中经王殿龙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王殿龙的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和误工期进行了司法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2019年8月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殿龙所受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赔偿指数10%），其营养期考虑60-90日，护理期考虑30-60日，误工期考虑90-120日。各方对鉴定意见认可，王殿龙预交了司法鉴定费3150元。王殿龙就其主张的医疗费提交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佐证，并表示其主张的金额中已经扣除了薛忠华垫付的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殿龙主张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9天。护理费，王殿龙主张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60天。误工费，王殿龙主张其因伤误工至2019年4月28日，并因此扣发工资17096元，就此王殿龙提交了其与朝阳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第四清洁车辆场签订的《返聘人员协议书》、车辆场出具的工资表佐证。营养费，王殿龙主张按每天30元标准计算90天。残疾赔偿金，王殿龙主张按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标准及10%的赔偿指数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殿龙表示系估算。交通费，王殿龙表示系估算，但亦提交了若干出租车发票。后续治疗费，王殿龙表示系按照医生口述预估费用。英大深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雇主责任险投保单、保险单，其中关于保险责任生效时间的约定为：“甲方雇员（骑手）在‘点我达’平台当日首次点击在app接单确认服务或者首次签到打卡起至当日24小时止，若当日未完成订单最长可延期承保至次日1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殿龙合理合法损失的赔偿主体问题。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工作人员的侵权行为是因执行工作任务而生，同时还应考虑行为的内容、时间、地点、场、地点为之名义、行为之受益人等因素，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事发时薛忠华正在去博尔捷公司上班的途中，考虑薛忠华从事的工作内容系配送工作，其赴工作地点取货是开始配送工作的前提，因此事发时薛忠华已经处于执行工作任务的准备阶段，应当视为履行职务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博尔捷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点我达公司系软件平台运营者和配送需求信息的发布者，不承担赔偿责任。英大深圳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明确约定保险责任生效时间为骑手在“点我达”平台当日首次点击在app接单确认服务或者首次签到打卡起至当日24小时止，若当日未完成订单最长可延期承保至次日1时，故英大深圳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就王殿龙的各项诉讼请求：医疗费，王殿龙主张的数额已经扣除了薛忠华垫付的15000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在扣除医保实时报销部分后支持32172.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护理费，王殿龙主张的期限过长，一审法院酌定按45日护理期支持4500元。误工费，王殿龙虽提交了《返聘人员协议书》和工资表，但未提交银行账户明细等足以证明其实际收入数额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酌定支持其误工费12000元。营养费，王殿龙主张的期限过长，一审法院酌定按75日营养期支持2250元。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殿龙主张的数额属于合理范围，一审法院支持。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王殿龙就医情况酌定支持500元。后续治疗费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殿龙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就博尔捷公司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要求薛忠华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因该条不适用于本案情形，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如博尔捷公司有证据证明本案事故系薛忠华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其可另行向薛忠华进行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博尔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殿龙医疗费三万二千一百七十二元四角七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九百元、护理费四千五百元、误工费一万二千元、营养费二千二百五十元、残疾赔偿金十三万五千九百八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交通费五百元，以上共计十九万三千三百零二元四角七分；二、驳回王殿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薛忠华在涉案事故中是否属于“上班途中”或“执行工作任务准备阶段”。第二，薛忠华在涉案事故中是否符合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执行工作任务的范围，应理解为但不仅限于直接与用人单位目的有关的行为，此外还包括间接与目的实现有关的行为，以及在一般客观上得视为用人单位目的范围内的行为。判断是否执行职务的标准是：（1）是否以用人单位名义；（2）是否在外观上须足以被认为属于执行职务；（3）是否依社会共同经验足以认为与用人单位职务有相当关联。在判断工作人员的侵权行为是否属于执行职务范围时，除一般原则外，还必须考虑其他特殊因素，如行为的内容、行为的时间、地点、场、地点为之名义（以用人单位名义或以个人名义）以及行为的受益人（为用人单位受益或个人受益），及是否与用人单位意志有关联等等。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事发时薛忠华正在去博尔捷公司上班的途中，身穿印有“点我达”字样的制服，考虑薛忠华从事的工作内容系配送工作，其赴工作地点取货是开始配送工作的前提，因此事发时薛忠华已经处于执行工作任务的准备阶段，应当视为履行工作职务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判决博尔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为司法解释，自2004年5月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为法律，自2010年7月1日起施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并未规定工作人员需与用人单位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博尔捷公司主张与薛忠华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如博尔捷公司有证据证明本案事故系薛忠华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其可另行向薛忠华进行追偿。综上，博尔捷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1元，由江苏省博尔捷人力资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审 判 员 蒙 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朱芮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