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8民终9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帮祖，男，1984年1月29日出生，侗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自兰，女，199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丘北县。系贺帮祖妻子。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阳，湖南新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阶，桑植县卫生健康局公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植县格伦教育培训中心，住所地桑植县澧源镇朱家台天趣苑****。 法定代表人：曹霞，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胜利，男，桑植县格伦教育培训中心员工。 上诉人贺帮祖、钟自兰因与被上诉人桑植县格伦教育培训中心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2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帮祖以及贺帮祖、钟自兰两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阳、朱文阶；被上诉人桑植县格伦教育培训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符胜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帮祖、钟自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撤销(2019)湘0822民初1031号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撤销澧人调【2019】007号《民调解协议书》;3、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712614元[死亡赔偿金678960元(33948元/年×20年)、丧葬费30080元(60160元÷2)、打捞费15000元、殡棺租赁等费用4480元、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360元、生活费1200元、误工费2534元（46712元÷12月÷21.5天×14天）、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计792614元，其中已支付8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没有对学校安全进行有效管理，没有完善学校安全防护措施，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二、上诉人对人民调解协议的内容有重大误解,协议赔偿标准显失公平,协议签订程序违法,该协议应该撤销。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认定的符神莲证词错误，违反证据规则。原判决不以客观事实为依据，以纯推理逻辑否定事实，导致判决错误。原判决认定《调解协议书》不存在对价和权利义务，不认定事故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所列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错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和投资人均为符海涛，曹霞为其担任校长职务工作人员。 桑植县格伦教育培训中心答辩称，1.答辩人对贺某溺水身亡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其理由如下：（1）贺某溺水身亡不在培训机构管理的时间和场所；（2）培训机构老师通知家长后，系家长要求小孩自行回家；（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承担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培训机构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是上诉人自身监护不力所致。2.桑植县澧源镇澧人调【2019】00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是答辩人与上诉人贺帮祖、钟自兰在澧源镇人民政府的主持下以及公安机关和当地居委会领导参与下，双方经过四天四晚的充分磋商达成的协议，说明该协议系两上诉人充分考虑后的结果，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答辩人未利用两上诉人的困境、急迫等不利境地而与其达成协议。故该调解协议不属于显失公平情形，更不存在违背法定调解程序。答辩人是基于人道主义给两上诉人经济补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贺帮祖、钟自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712614元［死亡赔偿金678960元（33948元／年×20年）、丧葬费30080元（60160元÷2）、打捞费15000元、殡棺租赁等费用4480元、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360元、生活费1200元、误工费2534元（46712元÷12月÷21.5天×14天）、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计792614元，其中已支付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撤销澧人调【2019】00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原告之子贺某于2010年12月28日出生，事故发生前就读于桑植县澧源镇XX小学二年级XXX班，2019年5月被送至被告处参加课余学习。2019年6月2日（周日），原告钟自兰按时将贺某送至被告处，上课时间为上午8时至10时，放学后，值班老师符神莲见贺某及其妹妹未回家，便于10时31分借用其弟媳伍聪妍手机（因自己手机无电）让贺某给其母亲钟自兰打电话，之后老师即让其自行回家。10时45分许，贺某独自离开被告处，随后在附近赤溪桥下溺亡。事故发生后，原、被告双方就赔偿事宜发生纠纷，经桑植县澧源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双方于2019年6月7日达成澧人调【2019】00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1．被告赔付原告死亡赔偿金、尸体打捞费、停尸费、冰棺租用费、交通费、伙食费、误工费等共计8万元整；2．贺帮祖与钟自兰获得8万元赔偿金之后自行处理死者贺宇轩善后事宜；3．履行方式、时限：现金支付，当场履行；4．双方承诺就此事放弃诉讼及信访；5．此协议一经签字即具有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被告当即向原告支付了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澧人调【2019】00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存在显失公平应予撤销，进而原告诉请判令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应否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有：一、双务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违反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二、显失公平的事实发生在合同成立之时；三、显失公平的原因系因一方当事人利用自己的优势或者利用对方的困境、危难、急迫、无经验等不利境地。本案中，首先该调解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被告单方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不存在对价和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情形；其次显失公平的事实应在协议签订时即客观存在，从本案来看，在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时，贺宇轩的溺亡是否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或应承担多大责任均系不确定且有争议，故在协议签订时，显失公平的事实和标准并不确定或客观存在，双方就各自的权利或义务均可自行确定或处分或承担；第三，作为原告方，当时虽因痛失爱子处于相对困境、急迫之际，但根据原告自述双方经四天四晚的调解才达成协议，说明该协议系原告充分考虑后的结果，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尚不足以利用了原告的困境、急迫等不利境地而与其达成协议。故该调解协议不属于显失公平情形，原告诉请撤销该协议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原告诉请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712614元，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贺帮祖、钟自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1元，由原告贺帮祖、钟自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贺帮祖、钟自兰提交了处方笺、钟自兰输液照片、陈兴云微信截图，拟证明上诉人钟自兰在事故发生后因病住院没有参加调解全过程，对调解内容不知情，系重大误解，该调解协议书应予撤销。被上诉人桑植县格伦教育培训中心质证认为，处方笺不是县级医院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每次调解的时候，钟自兰均有参与。达成调解协议后，第二天被上诉人是拿现金支付的。被上诉人桑植县格伦教育培训中心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贺帮祖、钟自兰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贺帮祖、钟自兰对于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6月2日，贺某在桑植县格伦教育培训中心上课时间为上午8时至10时这一事实提出异议，认为该事实没有证据证实，同时，原审判决遗漏了主要事故的事实。被上诉人桑植县格伦教育培训中心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关于上课时间的这一事实对本案处理没有实质影响，不予采纳。对于事故发生情况，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已有详细叙述，没有遗漏主要事故事实。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综上，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的事实，在案涉的溺水事件发生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就赔偿事宜经过了桑植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双方签订了案涉的澧人调【2019】00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调解协议。”就案涉调解协议约定的相关内容被上诉人已履行完毕，现上诉人请求撤销，必须要理由充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下列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调解协议，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故此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案涉调解协议是否存在法律规定的违法并应予撤销的情形。 纵观本案，案涉事故发生于2019年6月2日，但调解协议的达成和签订时间为2019年6月7日，且从调解协议上的签名可以看出，当时在场的除了当事人本人外，还有基层调解组织的负责人，安全监督部门的人以及县教委的相关人员参加。虽然调解过程中，上诉人贺帮祖、钟自兰因痛失爱子处于困境之际，但被上诉人桑植县格伦教育培训中心作为民营培训机构在就赔偿事宜达成调解之前也面临着来自上诉人、自身经营及社会舆论等诸多压力，所以，被上诉人并没有较上诉人处于明显优势地位。且从整个调解协议的内容来看，对赔偿的具体项目、赔偿金额、履行方式、时限及调解协议签订后的法律后果都有明确约定，调解协议条款表述明确具体，没有使用含糊不清，或者有多重语义使人产生歧义的文字表述，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能够充分理解调解协议书全部内容。至于贺帮祖代钟自兰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他人亦有理由相信贺帮祖是受钟自兰委托代为签字。故案涉调解协议的签订，无论从形式和内容来看均不存在有法律所规定的应予撤销或者变更的情形。上诉人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案涉协议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和一方以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迫使其签订协议的情形，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澧人调【2019】00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贺帮祖、钟自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1元，由上诉人贺帮祖、钟自兰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利利 审判员  肖昌全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赵丹 书记员戴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