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48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朝晖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长堎外商投资工业二区。法定代表人：熊明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家伟，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台市弶港镇蓝天五金经营部，住所地在江苏省东台市弶港镇弶六路。经营者：吴永华，男，1975年12月13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东台市。上诉人江西省朝晖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台市弶港镇蓝天五金经营部（以下简称蓝天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3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朝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五金经营部对朝晖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蓝天经营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蓝天经营部提供的合同无效，蓝天经营部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认定该合同有效是错误的。1.蓝天经营部提供的合同上加盖的合同专用章非朝晖公司使用的合同专用章。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比对过，从肉眼上就可以明显看出涉案合同加盖的合同专用章与朝晖公司使用的合同专用章不一致，且朝晖公司在一审中自述是吴押富向朝晖公司写过承诺书称其在施工过程中私刻过“江西省朝晖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而没有表述吴押富还私刻过“江西省朝晖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2.蓝天经营部无证据证明该合同是与朝晖公司或朝晖公司授权人员签订的。虽然吴押富称其让蓝天经营部找芮小平办理合同签订盖章事宜，合同是真实的，但在（2018）苏0981民初5843号案件中，吴押富表示他不知道合同是怎么盖的章，但其却称合同是真实的，这表明吴押富的证言根本不能采信。另蓝天经营部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合同上的合同专用章是芮小平加盖的，且甲方委托代理人“吴押富”是打印非手写，因此蓝天经营部并不能够证明该合同是与朝晖公司签订的，完全有可能是蓝天经营部自已伪造一个买卖合同，以此来骗取朝晖公司的货款，蓝天经营部涉嫌虚假诉讼。二、朝晖公司未与蓝天经营部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蓝天经营部的诉请无事实依据。1.蓝天经营部无证据证明该批货物是送至朝晖公司工地上。签字部分仅能证明蓝天经营部有供货行为，并不能代表该货物是运送至朝晖工地上，虽然吴押富称供货事实存在，但经查，吴押富同时期在东台市有管理其他工地，吴押富作为一个合同诈骗犯且已被多次列入失信人名单，其证言不具有可信度，吴押富很有可能将其个人债务转嫁到上诉人身上。2.即使蓝天经营部事实上向朝晖公司工地上有供货，蓝天经营部提供的供货清单、借条也并不能证明其主张，蓝天经营部仅提供了借条没有相应的供货清单，而借条上写明了“附有清单8份”。蓝天经营部提供的部分供货清单无签字，有签字部分金额仅为9840元，而一审法院认定签字部分金额为11744元是错误的。三、蓝天经营部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即使该合同有效，依据蓝天经营部提供的供货合同与供货清单，朝晖公司应于供货完毕十日内支付货款，蓝天经营部最后一次供货为2013年11月19日，那么朝晖公司应于2013年11月30日前支付货款，但自2013年12月起至起诉之日止（2019年6月5日）蓝天经营部从未向朝晖公司主张过货款，其主张货款的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四、法院应当同案同判，不应相同案件作出不同判决。朝晖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供了3份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2017)苏09民终5077号、(2017)苏09民终5348号、(2016)苏09民终4285号，一审审理法院均是东台市人民法院，二审法院均是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但结果是朝晖公司均不担责，但现在一审法院却做出同案不同判的判决。蓝天经营部答辩称：关于印章问题，我无法辨别有效无效，只能认为朝晖公司项目经理吴押富盖的章是有效的。关于（2018）苏0981民初5843号民事案件审理中是吴押富明确表示是吴押富让芮小平盖好章带给我的。关于上诉人说的吴押富的证言不能采信，是朝晖公司诬陷他人，为了骗取蓝天经营部材料款。关于是否是事实上的合同关系，我确实送货到朝晖公司在江苏玖盛水产科技有限公司工地，法院可以实际调查。关于上诉人说吴押富有多个工地，我只知道有一个，且上诉人调查的证据在哪里。关于清单的问题，没有供货清单，主要是结账后所有欠条上的清单都交给了朝晖公司项目经理吴押富，后期的清单金额是正确的，可以查证。诉讼时效问题，开始我就以个人名义与他们公司打官司的。关于其他案件，与本案无关，无关联性。蓝天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朝晖公司支付材料款1418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朝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0日，蓝天经营部（乙方）与朝晖公司（甲方）签订《供货合同》1份，约定：1、供货时间：乙方应在甲方发出书面通知或电话通知后按甲方要求将该批货物运至供货地点；2、供货地点：江苏玖盛水产科技有限公司厂区建设工程项目工地；3、收货负责人：甲方委派芮小平（工地副总）为收货负责人；4、货款支付：甲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每供货达到3万元后十日内，甲方支付该批货款；……。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在该合同甲方处盖有朝晖公司合同专用章，在乙方处盖有蓝天经营部印章。2012年9月16日，朝晖公司与江苏玖盛水产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江苏玖盛水产科技有限公司将该公司行政楼、宿舍楼土建和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朝晖公司建设，开工日期2012年9月28日，交付日期2013年6月28日。2012年9月28日，朝晖公司任命吴押富为江苏玖盛水产科技有限公司厂区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负责工程现场管理相关事宜。在案涉工程的公示牌上显示总经理吴阿付、副总经理芮小平、副总经理蒋乃玄。合同签订后，蓝天经营部按约供货。2013年2月1日，芮小平出具欠条，载明：朝晖城建于2012年9月13日到2013年1月21日之间购买五金材料（附有清单8份），今欠合计金额为人民币壹拾贰万柒仟壹佰陆拾元整（127160.00），定于2013年2月4日前偿还，特此为据，欠款人：朝晖城建芮小平，2013.2.1。欠条签订后，蓝天经营部继续向朝晖公司供货。据蓝天经营部出示的销货清单，显示供货情况如下：1、2013年3月4日销货清单上显示计欠926元，芮小平在该销货清单上签字；2、2013年3月11日销货清单上显示计欠1266元，芮小平在该销货清单上签字；3、2013年3月16日销货清单上显示计欠4946元，芮小平在该销货清单上签字（注：芮小平在4916元处签字，后30元在芮小平签字后添加）；4、2013年3月23销货清单上显示计欠338元，芮小平在该销货清单上签字；5、2013年3月23销货清单上显示计欠290元，芮小平在该销货清单上签字；6、2013年3月26日销货清单上显示计欠308元，芮小平在该销货清单上签字；7、2013年3月27日销货清单上显示计欠1196.6元，芮小平在该销货清单上签字（注：芮小平在455元处签字，后741.6元在芮小平签字后添加）；8、2013年3月31日销货清单上显示计欠1280元，无人在该销货清单上签字；9、2013年4月12日销货清单上显示计欠1904.6元，芮小平在该销货清单上签字；10、2013年4月27日销货清单上显示计欠240元，孟胜在该销货清单上签字；11、2013年4月29日销货清单上显示计欠505元，芮小平在该销货清单上签字；12、2013年5月13日销货清单上显示计欠844元，芮小平在该销货清单上签字（注：芮小平在836元处签字，后8元在芮小平签字后添加）；13、2013年5月18日销货清单上显示计欠366元，无人在该销货清单上签字；14、2013年10月28日销货清单上显示计欠130元，无人在该销货清单上签字；15、2013年11月19日销货清单上显示计欠165元，郑陶在该销货清单上签字。据蓝天经营部经营者吴永华陈述，芮小平出具欠条后其去过案涉工程工地索要过货款，且遇到吴押富时也索要货款。一审审理中，朝晖公司自述吴押富曾向公司反映其刻制了公司的章印，并要求对案涉章印的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6月23日，吴永华因案涉纠纷起诉朝晖公司、吴押富、芮小平，后于2015年9月14日申请撤诉。2016年1月7日，吴永华因案涉纠纷再次起诉朝晖公司、吴押富、芮小平，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2016)苏0981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判决朝晖公司向吴永华支付货款141865元。因朝晖公司不服，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7）苏09民终507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案件案号为（2018）苏0981民初5843号，朝晖公司在该案中辩称吴永华作为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供货合同》签订的主体为蓝天经营部，故吴永华作为蓝天经营部的经营者以自己的名义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裁定驳回吴永华的起诉。一审法院又查明，吴押富现被羁押于江苏省句容监狱。在（2018）苏0981民初5843号案件中，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至江苏省句容监狱进行庭审，吴永华陈述《供货合同》是其要求签订，吴押富告知其可以找芮小平，芮小平可以处理此事，后芮小平将加盖朝晖公司合同印章的合同交付给其；吴押富陈述吴阿付系其曾用名，芮小平系案涉工地副经理，案涉《供货合同》是真实的，当时蓝天经营部要求签订合同，其让蓝天经营部找芮小平，芮小平有权处理相关事宜，货款应当由朝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蓝天经营部与朝晖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吴押富作为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将案涉材料采购事宜交由芮小平负责，故芮小平的行为应当视为朝晖公司的行为。合同签订后，蓝天经营部依约供货，芮小平出具欠条以及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系对案涉合同项下的款项进行结算。综合上述因素，应认定芮小平、吴押富的行为在本案中能够代表朝晖公司，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朝晖公司承担。关于朝晖公司辩称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3年2月1日芮小平出具欠条后，蓝天经营部继续向朝晖公司供货至2013年11月份，且蓝天经营部的经营者吴永华在案涉工地及遇到吴押富时均追要过货款。2015年6月份吴永华虽以其个人名义起诉朝晖公司，但作为蓝天经营部的经营者，其行为代表了蓝天经营部，本案未超诉讼时效，故朝晖公司的此项抗辩不予采纳。关于朝晖公司辩称的《供货合同》上的章印系假章从而导致合同无效的问题。认定合同效力不仅仅要看“章”，还需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本案中，朝晖公司任命吴押富为江苏玖盛水产科技有限公司厂区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吴押富的行为代表朝晖公司，吴押富陈述芮小平为工地副总经理，有权处理相关事宜，且陈述《供货合同》的形成过程与吴永华陈述一致，故本案中应认定吴押富、芮小平的行为系代表朝晖公司的行为，故朝晖公司的此项抗辩不予采纳。关于朝晖公司申请对案涉章印真伪进行鉴定的问题。朝晖公司使用的章印真伪不受蓝天经营部控制，案涉合同系芮小平加盖朝晖公司合同章印后交给蓝天经营部经营者吴永华，朝晖公司亦自述吴押富曾向其反映刻制过朝晖公司的章印，朝晖公司对此亦未采取相应措施，虽然一审庭审中朝晖公司表示对章印的真伪申请鉴定，但基于上述事实，本案中对案涉合同章印真伪进行鉴定对本案事实认定无实际意义，故对朝晖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朝晖公司辩称的其从未授权相关人员签收货物对外进行结算的问题。《供货合同》明确约定朝晖公司委派芮小平（工地副总）为收货负责人，蓝天经营部完全有理由相信芮小平签订欠条、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的行为在本案中足以代表朝晖公司。关于蓝天经营部主张的货款总额问题。2013年2月1日芮小平出具的欠条显示所欠金额为127160元；后蓝天经营部继续供货，在其提供的有芮小平签字的销货清单中供货金额累计为11744.60元，合计138904.60元。其余销货清单上未有芮小平的签字不予认定，对此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蓝天经营部要求朝晖公司支付货款138904.6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朝晖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蓝天经营部支付货款138904.60元；二、驳回蓝天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38元，减半收取1569元，由蓝天经营部负担69元，由朝晖公司负担15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朝晖公司是否为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是否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2、货款的数额应如何认定。3、蓝天经营部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蓝天经营部在订立合同时，根据工地公示牌上公示的内容，有理由相信吴押富、芮小平有代理朝晖公司对外签订购买项目所用材料合同的权限，且吴押富、芮小平也以朝晖公司的名义与蓝天经营部订立了合同，并在合同上加盖了朝晖公司合同专用章，应当认定吴押富、芮小平与蓝天经营部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依法应当由朝晖公司承担。上诉人认为蓝天经营部提供的合同上加盖的合同专用章并非朝晖公司使用的合同专用章，因不能排除朝晖公司所使用的合同专用章不止一枚，对蓝天经营部而言其也难以识别朝晖公司合同专用章是否为吴押富、芮小平私刻，故合同加盖的印章是否为吴押富、芮小平私刻，不影响对吴押富、芮小平订立本案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供货合同签订后，蓝天经营部按约向朝晖公司供货，合同中约定的收货负责人芮小平也出具了欠条，并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确认，一审根据欠条载明的数额以及芮小平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的数额认定朝晖公司差欠货款的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欠条上载明“付有清单8份”，而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清单，故欠条不应作为认定货款数额的依据，对此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解释称其以清单原件与芮小平结账，清单被芮小平收回，该解释符合常理，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推翻欠条所载内容的真实性，故对上诉人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还主张货未运至朝晖公司工地，对此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对上诉人该主张亦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3，经查，就案涉货款，蓝天经营部经营者吴永华曾于2015年6月23日起诉朝晖公司、吴押富、芮小平，其主张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后吴永华撤回起诉，又于2016年1月7日再次起诉朝晖公司、吴押富、芮小平，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以经营者以自己的名义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吴永华的起诉。现吴永华以蓝天经营部的名义来向朝晖公司主张货款，应当认定其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蓝天经营部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客观事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朝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38元，由上诉人江西省朝晖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娴审判员  张雷审判员  赵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杜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