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4民终8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源市妇婴医院，住所地辽源市西宁大路**。法定代表人：张学民，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志鹏，该单位法律顾问。被上诉人：杨晚秋，女，1984年11月5日出生，住吉林省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波，吉林旭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源市妇婴医院（以下简称妇婴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晚秋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8）吉0402民初1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妇婴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按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司法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按主次责任划分妇婴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80,762.03元×70%－30,000.00元=96,533.42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双方分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诉讼中，杨晚秋不同意鉴定结论，未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在未进行重新鉴定的情况下，直接未采纳司法鉴定结论，法律程序错误。原审诉讼过程中，杨晚秋、妇婴医院双方通过法庭委托至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辅助办公室，对妇婴医院在对杨晚秋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了鉴定。在原审过程中，杨晚秋对鉴定意见持有不同意见，认为其承担次要责任不成立，妇婴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鉴定机构出庭接受质询，对此原审法庭应当根据杨晚秋提出的理由是否合理来决定是否要求杨晚秋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根本没有进行是否要求杨晚秋重新鉴定的程序，仅凭自己的理解就推翻鉴定机构作出的专业鉴定结论显然存在法律程序错误。二、原审法院未采纳司法鉴定结论，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在开庭过程中，通过质询鉴定机构出庭人员，认为鉴定机构对杨晚秋承担次要责任的解答不能成立，对鉴定机构认为杨晚秋在麻醉和手术风险同意书签字而承担风险所以承担次要责任是法律认定问题，并非是医学专业问题，故鉴定人员无权评判，所以杨晚秋无任何责任。妇婴医院认为从以下两方面说明原审法院的认定依据不足：1.从法律规定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据此规定可以看到，医疗纠纷中双方责任的划分是具有相当高的专业素质要求，因此我国才通过法律规定，通过专业的司法鉴定部门给当事人双方提供公平、公正的专业意见，法官不是全面掌握所有知识的人员，是专业的法律人员，所以法院应当尊重专业的司法鉴定部门的鉴定意见。2.从法律适用上看，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关于医疗过错的认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此条款可以看出，医务人员的医疗水平未尽到相应的诊疗义务，是一个前提，那么再根据辽源市妇婴医院病历中麻醉及术后镇痛知情同意书记载：“一、麻醉风险及并发症；（五）局部麻醉术中、术后并发症：4.椎管内麻醉术后神经根及脊髓损伤、硬膜外血肿、神经异感、全脊髓麻醉导致呼吸循环骤停、硬膜外导管折断、腰背痛、头痛、尿潴留等”。通过知情同意书中，提前告知的术后并发症，已告知患者麻醉中出现的风险，对于本案中患者所受到的右下肢神经源性损害，也就说明现有的医疗水平，无法做到100%的成功，因此才将可能出现的风险提前告知患者。如果医院能够对此种麻醉有100%的把握就不会存在风险告知了。所以基于以上情况，鉴定机构是根据医院对现有医疗手段的高低，不足以做到100%的成功，才做出的相应鉴定结论，试想一下，哪个患者在被动接受医疗过程中，会主动出现过错，影响医疗的进程。如果患者配合接受医疗，而医疗手段未能100%的治愈，导致副损伤，医院就必须承担全部的责任，那么全世界任何一家著名医院的医疗水平也无法做到这样的保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理，支持妇婴医院的上诉请求。杨晚秋二审时未答辩。杨晚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妇婴医院赔偿医药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34,019.30元；2.由妇婴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晚秋于2018年3月7日至3月13日在辽源市妇婴医院住院待产和生产，后发生本案纠纷。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内容如下：1、妇婴医院在对杨晚秋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2、妇婴医院的医疗过错与杨晚秋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定为主要责任为宜。该鉴定分析说明部分载明：综上所述并结合本案，杨晚秋入院时右下肢神经系统检查无异常，在椎管内麻醉下行剖宫产术后却出现右下肢无力，感觉减退等神经损伤的临床表现，后经肌电图检查明确存在右下肢神经源性损害的不良后果，且在麻醉过程中杨晚秋出现电击样异感并向肢体放散的情况，考虑医方在实施椎管内麻醉过程中存在操作不当，造成杨晚秋神经损伤而出现右下肢神经源性损害的不良后果，故医方在对杨晚秋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杨晚秋上述右下肢神经源性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经过讨论并结合分析认为，辽源市妇婴医院的医疗过错在杨晚秋上述损害后果中的参与度为主要责任为宜。在组织对以上鉴定意见的听证过程中，鉴定人刘超群、杨维新出庭接受质询，相关问答如下：“问：被告对原告做了几次麻醉，分别是哪一种麻醉？答：根据病程记录记载，腰麻失败后改为椎麻。问：这个损伤是哪个麻醉造成的？答：分不清。问：既然分不清，那么根据什么作出被告操作不当的认定？答：根据术后的体征和肌电图。问：你刚才讲的原告承担次要责任的理由为什么不写在鉴定书中（鉴定书没有写杨晚秋承担次要责任的理由）？答：根据委托事项中的过错参与度，我们进行分析。问：那么原告有无过错？答：我们认为原告有过错，原告签完风险告知书，意味着在手术和麻醉过程中应承担风险。问：既然你已经承认医院操作不当，通俗的讲，对于操作不当，应该由原告部分买单，是怎么推理出来的？答：原告签完风险告知书，意味着在手术和麻醉过程中应承担风险。（重复回答）”。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1.该鉴定意见书认定妇婴医院在实施椎管内麻醉过程中存在操作不当的医疗过错（且与杨晚秋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妇婴医院无异议，故对该项认定予以采信；2.关于杨晚秋应承担次要责任的鉴定结论，鉴定人在听证中的解答明显不能成立。鉴定人在认定妇婴医院存在麻醉过程操作不当的情况下，认定杨晚秋承担次要责任的理由是，杨晚秋在麻醉和手术的风险同意书签了字，所以应承担风险，除此之外，无其他理由。关于杨晚秋在麻醉和手术的风险同意书签字的后果是法律认定的问题，并非是医学专业问题，故鉴定人对此无权评判。从法律层面看，杨晚秋在麻醉和手术的风险同意书签字并无任何过错，根据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杨晚秋作为受害人自身没有过错，就应由侵权人妇婴医院负全部侵权责任。因鉴定人未能说明杨晚秋在接受医疗的过程中存在能够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过错，或系杨晚秋自身体质的原因导致损害结果，故鉴定人认定妇婴医院参与度为主要责任（杨晚秋负次要责任），明显依据不足，对该项鉴定意见依法不予采信，鉴于鉴定意见为妇翠医院存在操作不当，且妇婴医院无异议，认定妇婴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二、1.关于杨晚秋主张的在妇婴医院待产和生产期间（2018年3月7日至3月13日）的护理费和住院期间补助费（杨晚秋在本案未请求住院费赔偿），就待产和生产而言，妇婴医院已经向杨晚秋提供了有效的医疗服务，此节费用应由杨晚秋自行负担；2.关于杨晚秋请求的在东辽县人民医院、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吉林大学第三医院、北京协和医院、黑龙江省第五医院发生的赔偿款项，对妇婴医院无异议的赔偿项目，予以支持，不再赘述。妇婴医院对杨晚秋在东辽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加油费、交通费、停车费提出异议，因杨晚秋当时处于哺乳期，有住院期间往返家中哺乳婴儿的必要，故发生上述费用属必然发生的合理费用，妇婴医院应予赔偿；3.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1）杨晚秋在东辽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如下费用：住院期间（2018年4月25日至10月8日，2018年10月8日至12月13日）伙食补助费23,200.00元（100元×232天）：住院期间的交通费211.00元、汽车加油费500.00元、停车费450.00元；住院期间去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和吉林大学第三医院花费的过路费310.00元、停车费69.00元，饭费207.77元、门诊费2,361.30元；住院期间去北京协和医院的饭费2,470.00元、汽车加油费3,496.00元、过路费920.00元、门诊费200.00元、停车费180.00元；（3）在黑龙江省第五医院住院费210天（2018年12月14日至2019年7月12日）的住院费86,638.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0元（100.00元×210天）、护理费29,425.20元（140.12元×210天）；3.复印费123.00元；4.律师代理费9,000.00元。以上共计180,762.03元，妇婴医院已支付（借条和收条的形式）的30,000.00元，应在上述赔偿款中予以扣减，扣减后实际赔偿150,762.03元。杨晚秋对其他合理的赔偿项目，有权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妇婴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晚秋150,762.03元；二、驳回杨晚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00元，由妇婴医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妇婴医院在对杨晚秋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妇婴医院对此也不存在异议，仅是认为不应承担全部责任。故二审争议的焦点即为：1.一审法院未采纳鉴定意见中关于妇婴医院应承担主要责任的结论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对于责任划分比例是否合理。医疗过错司法鉴定，是指人民法院在受理医疗损害赔偿民事诉讼案件时，依职权或应医患任何一方当事人的请求，委托具有法定鉴定资质的机构对患方所诉医疗损害结果与医方过错有无因果关系等专门性问题进行分析、判断并提供鉴定结论的活动。由此可见，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的目的是为医疗损害赔偿民事诉讼中遇到的专门性问题提供的一项技术服务。一审时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明确答复杨晚秋承担次要责任的依据是其在麻醉和手术的风险同意书签字，而并非杨晚秋自身身体的因素或者其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其他过错，鉴定意见据此认定杨晚秋承担次要责任已经超过了鉴定机构的职能，并非基于专业性问题所作出的结论，鉴定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该项鉴定意见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杨晚秋入院时右下肢神经系统检查无异常，虽然其在风险告知书上签字，但只能证明妇婴医院尽到了告知义务，并不能因此免除妇婴医院的责任，没有证据证明杨晚秋存在自身身体健康的因素或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其他过错，故妇婴医院应对杨晚秋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责任划分比例合理。综上所述，辽源市妇婴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4.00元，由辽源市妇婴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俊审判员 王诣渊审判员 李志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隋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