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皖12行终359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李桂芝，女，汉族，1962年10月出生，住阜阳市颍泉区。 委托代理人王琳，安徽王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颍泉区行流镇超凡木业加工厂，住所地阜阳市颍泉区行流镇王官村东头，个体工商户，注册号341204600214269。 经营者方树朋，男，汉族，1964年6月出生，住阜阳市。 一审被告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劳动保障局，住所地阜阳市阜王路185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11341200553261059Q。 法定代表人桂超，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东亮，该市颍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社保股股长。 一审被告阜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阜阳市清河东路5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00003159850N。 法定代表人孙正东，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鹏飞，该市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葛玉莹，该市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上诉人李桂芝因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皖1204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颍泉区行流镇超凡木业加工厂（以下简称“超凡木业加工厂”）诉称：1、李桂芝丈夫刘明奇与超凡木业加工厂不存在劳动关系。刘明奇自2015年至2016年8月7日农闲时在该加工厂断断续续的从事劳务，报酬结算与支付方式是每日80元，相隔2-3个月结算一次，现金支付，工作方式是几个人自愿一组，自由灵活，工作一天计一天工作量，来与不来上班由自己决定，无需向超凡木业加工厂的管理人员请假，该厂请销假管理制度及相关厂规厂纪对刘明奇无约束力。因此，刘明奇与超凡木业加工厂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刘明奇出生于1949年10月30日，初次在超凡木业加工厂处提供劳务时是2015年7月，已66岁，依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千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第二款“已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初次到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工关系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刘明奇初次为超凡木业加工厂提供劳务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刘明奇与超凡木业加工厂系劳务关系，不构成劳动关系。另外，刘明奇是在方树朋开办在农村木业加工厂工作，不是进城务工农民。该加工厂的日常经营也不是什么项目，无法办理项目投保。即便超凡木业加工厂想为刘明奇办理工伤保险，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也不给予办理。2、刘明奇不是突发性疾病死亡。从刘明奇在宁老庄卫生院上午10点就医病人留观记录看，刘明奇自己主诉:“上腹胀痛2天”在阜阳市第五人民医院门诊病历是慢性肠梗阻，肾功能不全，建议住院。从接警记录看，刘明奇死亡时间是下午5点多，从相关病历上看，刘明奇不是突发疾病，发病与死亡时间也超过48小时，且未经过抢救。另外，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对刘明奇死亡原因进行法医鉴定，鉴定意见书中“论证”部分述根据刘明奇的病历资料及尸体检验所见，.....符合慢性肠梗阻，弥漫腹膜炎改变。鉴定意见:刘明奇符合自身所患肠梗阻、弥漫性腹膜炎导致中毒性休克死亡，很显然慢性肠梗阻并非突发疾病。3、刘明奇系因病死亡，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意见》，该答复内容是“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刘明奇不是在工作时间内，也非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因此不适用上述答复意见。刘明奇的死亡原因经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是因病死亡。综上，刘明奇不应认定为工伤死亡，请求法院依法撤销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泉000020170021号认定工伤决定及阜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阜复字（2017）111号行政复议决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明奇出生于1949年10月，自2015年7月4日起，农闲时在超凡木业加工厂做锯木工，报酬每日80元，工作一天计一天工作量，平时相隔2、3个月结算一次，现金支付，有时间就去上班，没时间可以不来上班。2016年8月7日上午10点许，刘明奇在工作时感觉不适，工友联系其家人将其带回，到当地诊所服药治疗。颍泉区宁老庄卫生院门诊留观病人留观记录记载的时间为：2016年8月8日。记载的内容为：患者于2016年8月7日上午10时余，出现上腹胀痛，肛门停止排气排便，在当地诊所服药治疗，未见好转，今来我院检查治疗；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治疗。刘明奇于下午5时许在阜阳市第五人民医院抢救室门口死亡。门诊病历诊断为：肠梗阻、肾功能不全。当日晚上22时许，刘明奇妻子李桂芝报警到阜阳市公安局颍泉分局邵营派出所处理。2016年12月8日，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阜）公（病理）鉴字[2016]3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刘明奇符合自身所患肠梗阻、弥漫性腹膜炎导致中毒性休克死亡。2017年4月1日，李桂芝向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7年7月11日，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编号泉000020170021号认定工伤决定，以刘明奇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2017年9月11日，超凡木业加工厂向阜阳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7年12月7日，阜阳市人民政府作出阜复字（2017）111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本案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超出60日，违反法定程序。作出确认被申请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违法，但不撤销其行政行为的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明奇的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条款主要是针对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是突发疾病、病情危重、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其中发病、抢救与死亡之间有紧密的先后顺序和逻辑。本案中，刘明奇在工作时感觉不适，工友联系其家人将其带回，到当地诊所服药治疗，第二日到颍泉区宁老庄卫生院门诊检查治疗，颍泉区宁老庄卫生院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治疗。当日下午5时许，刘明奇在阜阳市第五人民医院抢救室门口死亡。上述不幸后果虽然值得同情，但该情形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也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直接送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意见，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刘明奇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是符合自身所患肠梗阻、弥漫性腹膜炎导致中毒性休克死亡，显然刘明奇所患慢性肠梗阻并非突发疾病，系其自身原因所导致，并非工作原因导致的死亡。综上所述，刘明奇死亡的情形，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也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直接送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而且并非因工作原因导致其伤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阜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虽然确认了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的程序违法，但认定其事实清楚和适用法律正确，并未撤销其行政行为。故对超凡木业加工厂请求撤销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编号泉000020170021号认定工伤决定、阜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阜复字[2017]111号行政复议决定，应予以支持。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泉000020170021号认定工伤决定。二、撤销阜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阜复字[2017]111号行政复议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李桂芝上诉称，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十五条规定，对国务院部门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所作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案件，依法应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一审被告分别是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和阜阳市人民政府。颍泉区人民法院作为基层法院，无权撤销阜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刘明奇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肠梗阻，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超凡木业加工厂的诉讼请求。 超凡木业加工厂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该厂的营业执照，用于证明其诉讼主体资格及登记注册时间。2、对苏号启、郭兴梅、芮士涛、张艳的调查笔录（已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用于证明刘明奇在该厂初次工作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刘明奇在该厂务工时工作时间不固定，与该厂没有形成劳动关系；刘明奇不是在工作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死亡的；刘明奇当天发病没有去医院抢救。 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申请人李桂芝提供的材料（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企业信息、证人证明、尸检报告），用于证明申请人李桂芝按规定提交了相关材料。2、受理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用于证明该局按规定受理并向用人单位发出举证通知书。3、用人单位举证材料（询问笔录），用于证明刘明奇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和突发疾病的经过。4、泉00002017002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邮寄单，用于证明该局按规定的工伤认定程序办结并送达。 阜阳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用于证明其主体资格。2、《行政复议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行政复议申请书、行政复议案件受理审批表、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关于对超凡木业加工厂行政复议的答复、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及送达回证、邮政特快专递快递单、行政复议案件延期审理审批表、决定延期通知书、阜复字[2017]1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快递单。上述证据用于证明涉案行政复议决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3、《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3目，用于证明涉案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依据正确。 李桂芝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李桂芝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用于证明其主体资格。2、超凡木业加工厂的工商信息，用于证明该厂主体资格。3、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泉00002017002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用于证明刘明奇被认定为工伤的事实。4、报警记录，用于证明刘明奇发生疾病的事实。5、老庄中心卫生院病历、阜阳市第五人民医院病历、住院票据，用于证明刘明奇入院救治的事实。 经审查，二审对双方所提举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2日，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受理了超凡木业加工厂诉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决定及阜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2018年1月8日，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1202行初7号《案件报请指定管辖报告》，以涉案的利害关系人在颍泉区辖区内，该院不适宜审理为由申请本院指定管辖。2018年1月25日，本院作出（2018）皖12行辖26号行政裁定书，指定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其余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复议机关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属于改变原行政行为，但复议机关以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除外。该解释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复议机关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复议机关作共同被告的案件，以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确定案件的级别管辖。该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决定的合法性。该解释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原行政行为作出判决的同时，应当对复议决定一并作出相应判决。本案中，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位于阜阳市颍州区，故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因涉案的利害关系人位于颍泉区辖区，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报请本院指定管辖。本院经审查后作出（2018）皖12行辖26号行政裁定书，指定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管辖本案。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作为被本院指定管辖该案的法院，有权对原行政行为及复议决定一并作出裁判，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工伤认定须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所谓劳动关系是指机关、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个体经济组织（统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而劳务关系则是指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照约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两者的区别主要表现在：从用工双方的关系上看，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有隶属关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从事用人单位分配的工作，服从用人单位的人事安排。而劳务关系的双方则是一种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劳动者只是按约提供劳务，用工者也只是按约定支付报酬，双方不存在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和义务。从法律适用上看，劳动关系中产生的纠纷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纠纷。应由劳动法、劳动合同法来调整。而劳务关系发生纠纷，则由民法来调整。本案中，刘明奇农闲时才到超凡木业加工厂做锯木工，且工作时间并不固定，有时间就去，没时间就不去，报酬也是按日结算。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刘明奇作出的泉000020170021号认定工伤决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存在超期作出决定的程序违法现象，依法应予撤销。阜阳市人民政府阜复字[2017]111号行政复议决定仅以程序违法为由对该工伤认定决定确认违法不当，该复议决定依法亦应予以撤销。综上，一审判决的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李桂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桂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海龙 审判员  杨 柳 审判员  耿牛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韩笑 书记员丁茹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