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再15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尹宁，男，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英华，北京市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臻俊，北京市海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谷良坤，男，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平，北京市中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姗，北京市中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烨，女，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谷良坤（李烨之夫），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鹏，北京市中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北京市金福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常淑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男，该公司法务。一审第三人：刘云飞，男，住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再审申请人尹宁因与被申请人谷良坤、李烨及一审第三人北京市金福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福公司）、刘云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1民终378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京民申45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尹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英华、马臻俊，被申请人谷良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平、孙姗，被申请人李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谷良坤、汪鹏，一审第三人金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到庭参加诉讼。刘云飞经本院公告，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宁申请再审称，请求：一、撤销（2017）京01民终3783号民事裁定；二、依法改判驳回谷良坤、李烨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谷良坤、李烨承担。理由如下：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1、尹宁与谷良坤、李烨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不仅签订了经公证的借款合同与抵押合同，且双方均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谷良坤、李烨向法庭的陈述及其提交的证据，只能显示谷良坤、李烨二人与刘云飞之间存在另一个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者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2、从庭审过程中，谷良坤、李烨的陈述以及谷良坤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的报案材料内容来看，谷良坤、李烨与刘云飞早在向尹宁借款之前就已经开始发生一系列的经济往来，且目的均是“投资、做生意”等，是以获利为目的。因此谷良坤、李烨所述系纯为给刘云飞帮忙而向尹宁借款，显然是不可信不应被采信的。3、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报案材料内容可知，谷良坤、李烨在向尹宁借款前后，还向银行等他人借款，虽然在向尹宁借款1000万元后向刘云飞支付了一笔973万元的款项，但并不能证明该笔款项即是从尹宁处借得的款项，何况两笔款项数额并不完全相同。二、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结合本案在主体不关联、事实不相关、标的物不关联的情况下，将二者认定具有一定关联性明显存在错误，显然不属于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之列，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按上述规定应当将本案与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分开审理。谷良坤、李烨共同辩称，一、尹宁所称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1、刘云飞为实际借款人想向金福公司借款，因其缺乏抵押担保，金福公司不同意出借，为取得借款刘云飞找到谷良坤和李烨夫妻二人，让其夫妻二人为名义借款人，与金福公司指定的尹宁个人签订借款协议。刘云飞向谷良坤、李烨及出借方均承诺由他按期还款付息。另外，借款协议签订之时，按照出借方的职业放贷方法和要求，办理了谷良坤、李烨夫妻名下的房屋抵押及全权委托出售的抵押和相应公证手续。在出借款项打入谷良坤账号后，随即被刘云飞转账取得，而后的还款中实际也由刘云飞归还。随着刘云飞不能按期还款付息后，出借方开始先是一直向刘云飞催要，在发觉催要无果后，才向谷良坤主张所谓的债权，并意图通过强制执行公证手段和委托授权售房的手段以出售形式过户其房屋。进而导致谷良坤、李烨夫妻二人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上述事实仅为实际事实的表面现象。2、刘云飞因负债为了归还不法赌债，其意图以借款方式骗取出借方（不论是金福公司还是尹宁个人）的1000万元。刘云飞并无还债能力亦无还款意愿，为骗取该款，其先是和出借人协商好满足出借方要求的形式条件，即找人作为名义借款人办理借款及抵押和售房全权委托公证等一系列手续，而后找到谷良坤、李烨，以其有工程项目需要资金为由，需要借款，并因为出借方要求形式上要有借款抵押保证，借款到后其保证由他按照借款要求偿还本息，以此骗取谷良坤、李烨的信任，并将此作为犯罪工具和手段，进而从出借方骗取到1000万元。本案犯罪行为深层次的还涉及套路贷犯罪，这是本案的实质事实及真相。二、本案二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尹宁的再审请求。金福公司述称，与一、二审发表的意见一致。金福公司没有与任何人签过合同，涉案借款跟金福公司没有关系。谷良坤、李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谷良坤、李烨于2015年6月8日与尹宁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及《个人借款抵押合同》无效；2、尹宁立即配合谷良坤、李烨办理解除北京市东城区花园东巷29号院3-2-602号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并将上述房屋所有权证原件返还谷良坤、李烨；3、确认谷良坤、李烨对上述《个人借款合同》及《个人借款抵押合同》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4、诉讼费由尹宁、金福公司、刘云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8日，谷良坤、李烨（债务人、甲方）与尹宁（债权人、乙方）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谷良坤、李烨从尹宁处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5年6月10日至2015年9月7日，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贷款利率为月利率1．2%，利息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甲方需每月按时足额支付下个月利息给乙方，30天为一个月，不满一个月的按实际天数结算利息，债务人逾期支付利息或逾期偿还借款，除按逾期天数按上述约定借款利率计算利息外，每逾期一天应额外向债权人支付应偿还未偿还的本金、利息部分金额0．05%的罚息；债务人应将偿还的借款本息全部支付到尹宁的账户，本合同的担保方式为房产抵押担保；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同日，谷良坤、李烨（抵押人）与尹宁（抵押权人）签订《个人借款抵押合同》，约定本合同担保的主合同为上述《个人借款合同》，抵押权人向债务人提供1000万元借款，谷良坤、李烨以其位于北京市东城区花园胡同东巷29号院3号楼6层2单元602号房屋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上述两份合同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办理了公证。2015年6月10日，尹宁通过其个人账户向谷良坤账户转款1000万元，同日，谷良坤签字确认收到上述款项。2015年6月11日，谷良坤向刘云飞转款973万元，关于两笔款项的差额27万元，谷良坤、李烨主张系扣除了刘云飞从谷良坤处借款的利息。借款后，谷良坤的个人账户向尹宁支付部分利息，庭审中，谷良坤、李烨主张刘云飞的工作人员手中有其银行卡的U盾，该账户还款并非由其本人操作。借款到期后，谷良坤、李烨与尹宁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将借款期限从2015年9月7日延长至2015年12月6日，现该笔借款出现逾期还款及逾期支付利息的情形。一审庭审中，谷良坤、李烨主张其与尹宁非实际借款人和出借人，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实际借款人为刘云飞，实际出借人为金福公司，金福公司借尹宁的名义办理借款业务，且金福公司注册资本为4000万元，根据相关规定，金福公司的单笔业务不能超过400万元，其行为违反了国家禁止性规定，因此主张其与尹宁签订的二份合同为无效合同；对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谷良坤、李烨表示因为实际借款人为刘云飞，如果合同认定无效，其也不应承担返还借款的义务。为证明其主张，谷良坤、李烨提交与张世超的录音，证明本案所涉及的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为刘云飞，张世超作为金福公司的员工一直以金福公司的名义进行催款，因此实际出借人为金福公司；尹宁主张其与张世超为朋友关系，该案所涉及的借款由张世超介绍，催款事项亦由张世超负责，金福公司主张其并非实际出借人，张世超的录音内容显示的是一种催款技巧。一审庭审中，谷良坤、李烨对尹宁的资金来源问题提出异议，认为尹宁个人不具备出借能力，其资金来源于金福公司。一审法院根据谷良坤的申请调取了尹宁的银行账户记录，但该银行账户记录不能证明尹宁在本案中的出借资金来源于金福公司。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谷良坤、李烨的诉讼请求。谷良坤、李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谷良坤、李烨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由尹宁承担。二审期间，法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6年8月10日，谷良坤以刘云飞、卢艳蕾涉嫌合同诈骗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报案。2016年10月1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认为刘云飞等人涉嫌合同诈骗一案有犯罪事实发生，进行立案侦查。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谷良坤主张实际借款人刘云飞及卢艳蕾以非法占有巨额资金为目的，虚构项目，委托其签订了包括本案在内的多份合同，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查明，2016年10月1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认为刘云飞等人涉嫌合同诈骗一案有犯罪事实发生，正在进行立案侦查。法院认为，本案与刘云飞涉嫌的合同诈骗一案具有一定关联性，具有经济犯罪嫌疑，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二审法院裁定：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15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谷良坤、李烨的起诉。再审审理期间，谷良坤、李烨提交以下三份证据。证据1．张世超与苏峰微信朋友圈互动截屏。证据2．法院询问笔录。证据3．谷良坤名下尾号为xxxx银行卡交易记录。以上三份证据证明尹宁和金福公司都力图回避金福公司和尹宁到底谁是出借人，甚至回避与刘云飞相识，根据原审证据结合这次补充证据，说明本案发生的资金往来的真实用款方是刘云飞，出借方是金福公司，而不是简单的尹宁与谷良坤、李烨之间的民间借贷，涉及的当事人是四方，而最终是以刘云飞诈骗走出借方的钱财的犯罪结果呈现的客观法律事实。尹宁发表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截屏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通过截屏可以说明微信上的人跟谷良坤、尹宁都是朋友，在整个人际交往过程中，有经常加微信的情况，具体熟悉到什么程度不知道。对于证据2询问笔录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这份笔录恰恰说明了在谷良坤与刘云飞之间有大量的债权债务关系。对于证据3转帐记录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金福公司的质证意见与尹宁一致。对于谷良坤、李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尹宁、金福公司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上述证据所证明内容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无关，故本院对谷良坤、李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谷良坤、李烨与尹宁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及《个人借款抵押合同》，并已办理公证。尹宁按合同约定通过其个人账户向谷良坤账户转款1000万元。谷良坤亦向尹宁支付过部分利息。根据法院查明事实及在案证据，能够认定谷良坤、李烨与尹宁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现谷良坤、李烨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实际出借人为金福公司、实际借款人为刘云飞。因此，谷良坤、李烨要求确认《个人借款合同》及《个人借款抵押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虽然谷良坤以刘云飞、卢艳蕾涉嫌合同诈骗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报案。2016年10月1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认为刘云飞等人涉嫌合同诈骗一案有犯罪事实发生，正在进行立案侦查。但现并无证据证明尹宁及案涉借款与刘云飞等人涉嫌合同诈骗存在关联，因此，二审法院以本案与刘云飞涉嫌的合同诈骗一案具有一定关联性，具有经济犯罪嫌疑，认定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并裁定驳回谷良坤、李烨的起诉不当，本案再审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判决驳回谷良坤、李烨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1民终3783号民事裁定；二、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150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谷良坤、李烨承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谷良坤、李烨承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然审 判 员  陶志蓉审 判 员  张学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陆芊雯书 记 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