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19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湘潭华鹏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九华经济区大众路**。法定代表人：陈扬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先祥，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鸿铭智能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东城区牛山堑头新兴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金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青林，广东星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湘潭华鹏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鹏包装）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鸿铭智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铭智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8）湘0302民初2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鹏包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二、判决被上诉人双倍返还上诉人定金78000元；三、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提交的“会议记录表”足以证实“工作联络函”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足以认定上诉人在合理期间内履行了通知义务及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首先，会议记录表的形成时间为2016年11月24日，参会人员包括被上诉人的员工青虎，会议主题为“就所购鸿铭设备的使用情况总结会”,会议内容表明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经几次调试均不能解决，最终结论为：如不能解决存在的问题，请被上诉人作更换设备处理。其次，工作联络函形成于2016年7月14日，会议记录在内容上有递进性、总结性，工作联络函是对设备维修和支付货款的表态，会议记录是对设备最终解决方案的表态。表明双方就设备问题进行了多次沟通。第三、被上诉人在《购销合同》留存真实有效的传真号码的情况下，应推定被上诉人认可和接受上诉人采用合同留存的联络方式进行沟通协商的必然性、合理性。一审法院对工作联络函不予以认定是错误的。第四、即使工作联络函不予认定，会议记录表足以还原真相，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二、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上诉人签名确认的事实不能证明设备质量符合合同约定。首先，上诉人的员工不具备检验设备是否合格的技术能力，应以鉴定机构的鉴定报告为唯一依据。其次，设备的安装调试不应被理解为生产调试，更不能理解为质量合格，仅能说明在无负荷或轻负荷的情况下能够运转。第三，从会议记录表可知，上诉人履行了及时通知的义务，但被上诉人三番五次维修不见成效，设备只能一直闲置。第四、从交货日期看，是收到定金后15日内发货，可见被上诉人的生产时间紧迫，无充分时间测试，可推定是未经测试且不合格的。三、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乙方有权在供货合格后要求甲方付款，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是错误的。首先，只有交付的设备合格后，被上诉人才有权要求付款。其次，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解除合同后，被上诉人应双倍退还上诉人定金78000元，还应赔偿上诉人的全部损失。四、鉴定结论表明案涉设备的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是错误的。首先，将设备因质量问题闲置在上诉人处理解为处于上诉人控制之下是对事实的曲解，是对质量存在重大问题的粉饰，闲置的设备在检测时不合格，则在检测前和检测后也是不合格的，因为从交付的第一天起就是不合格的。其次，鉴定意见出自于权威检验检测机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容置疑，应作为评价设备是否合格的唯一依据。鸿铭智能答辩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鸿铭智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91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1700元（以78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立案之日为10140元，以13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立案之日为1560元）；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后原告（反诉被告）鸿铭智能于2018年9月18日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中有笔误，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91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1700元（以78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立案之日为10140元，以13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立案之日为1560元）。华鹏包装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由反诉被告立即返还货款39000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2、由反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反诉被告）鸿铭智能与被告（反诉原告）华鹏包装于2016年5月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反诉被告）向被告（反诉原告）提供HM-850A自动上纸上糊机（飞达送纸）一台（单价62000元），HM-650A自动上纸上糊机（飞达送纸）一台（单价45000元），HM-300微型封面机一台（单价23000元），合同总金额130000元。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收到定金后15日内发货。对于付款方式，合同约定：先付定金30％（39000元），设备到厂付60％（78000元）卸货；设备验收合格后二个月付清尾款10％（13000元）。对标的物质量要求，合同约定：1、设备运转正常，能满足果冻胶及白胶的使用要求，且滚筒上胶均衡，使用过程中受热不变形；2、设备能满足面值厚度在80克-300克面纸的飞达进纸和过胶需求；3、设备自动进纸稳定性强且耐用且故障率低。对标的物的质量担保，合同约定：1、售后服务：在不是人为的情况下机器如有质量问题需免费保修一年（除易损件外：刀片、刀架）。对于双方权利和义务，合同约定：1、甲方（华鹏包装）有权利因乙方（鸿铭智能）提供的产品不合格而导致甲方利益受损，要求乙方赔偿全部损失。2、乙方（鸿铭智能）有权在供货合格后要求甲方（华鹏包装）按合同付款方式付款。合同签订后，被告（反诉原告）华鹏包装于2016年5月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反诉被告）鸿铭智能支付39000元货款。原告（反诉被告）鸿铭智能于2016年5月21日通过汽车运输方式发货，2016年5月28日，被告（反诉原告）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上收货人处签名。2018年8月23日，原告（反诉被告）鸿铭智能工作人员与被告（反诉原告）华鹏包装工作人员就维修调试设备及货款支付问题进行微信沟通。2018年12月26日，被告向法院申请进行质量鉴定，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湖南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如下：1、编号为HM-850A自动上纸上糊机（飞达送纸）及HM-650A自动上纸上糊机（飞达送纸）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鉴定意见书上载有“本结论仅对样品检测时的状态负责”字样。另查明，原“东莞市鸿铭机械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经核准变更名称登记为“广东省鸿铭智能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一、原、被告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有双方之间的购销合同、送货单、转账记录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反诉被告）鸿铭智能将价值130000元的设备出售给被告（反诉原告）华鹏包装后，被告（反诉原告）华鹏包装仅支付了39000元，尚欠货款91000元未支付，被告拖欠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所欠的91000元货款及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合同中付款方式明确约定：“……设备到厂付60％（78000元）卸货；设备验收合格后二个月付清尾款10％（13000元）……”。本案中，被告（反诉原告）收到货时间为2016年5月28日，即货款78000元的履行期限应为2016年5月28日。货款13000元付款的条件为设备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付清，因被告（反诉原告）未举证其在质量保证期内履行过通知义务（具体分析详见下文，此不赘述）,故货款13000元的履行期限应为质量保证期到期之日起两个月内，即2017年7月28日，故法院仅支持以78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13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对于被告反诉请求是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买卖合同中出卖人有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的义务，买受人亦负有对货物及时进行验收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仅约定“设备验收合格后二个月付清尾款10％”，未对设备质量检验期间进行约定，同时，合同还对标的物的质量担保进行了约定：“九、标的物的质量担保。1、售后服务：在不是人为的情况下机器如有质量问题需免费保修一年。”。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约定了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一年，但未对质量保证期起算时间作约定，但依通常理解，质量保证期是指出卖人向买受人卖出货物时承诺的对该货物因质量问题而出现故障时提供免费维修及保养的时间段，因此，质量保证期的起算时间应以收货时间起算为宜。被告（反诉原告）华鹏包装在收到货物后应及时检验，发现问题及时通知原告（反诉被告）鸿铭智能。被告（反诉原告）华鹏包装工作人员在原告（反诉被告）鸿铭智能提供的记载了货物数量、型号、规格及金额的送货单上签名，说明被告（反诉原告）华鹏包装对货物的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被告（反诉原告）华鹏包装称其在2016年5月28日收到货物进行调试时就发现货物质量存在一定问题，但其仅提供了2018年8月2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在质量保证期内通知原告（反诉被告）鸿铭智能，应视为设备的质量符合约定。另外，对于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湖南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虽然鉴定意见认为编号为HM-850A自动上纸上糊机（飞达送纸）及HM-650A自动上纸上糊机（飞达送纸）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但同时鉴定意见书上亦载有“本结论仅对样品检测时的状态负责”字样。综合考虑交货后，设备一直处在被告（反诉原告）华鹏包装的控制下，结合被告（反诉原告）未举出充分证据证实其已在质量保证期内将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通知原告（反诉被告）鸿铭智能的情况，法院对质量保证期内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无法确认。故对被告（反诉原告）华鹏包装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湘潭华鹏包装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广东鸿铭智能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1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78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13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广东鸿铭智能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湘潭华鹏包装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354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湘潭华鹏包装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8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湘潭华鹏包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二份新证据，证据一、会议记录表。拟证明上诉人就设备质量问题在法定期间内一直与被上诉人沟通，同时证明上诉人提交的工作联络函内容是真实的。证据二、鸿铭智能公司青虎的工作名片，拟证明青虎是鸿铭智能的员工，且参与了2016年11月24日的会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一、对会议记录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从形式上看是单方制作，本案一审持续了近一年，进行了多次开庭和质证，上诉人从未表示过曾召开会议并形成记录，青虎的签名并不能证明是其本人所签，且其已从被上诉人处离职，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更不能证明7月14日的传真向被上诉人送达。二、对名片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认可，只能证明青虎曾经是被上诉人的员工，并不能证明其有权代表公司承认设备有质量问题，且根据送货单显示，该笔业务的业务员是唐志德。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青虎的名片显示其为被上诉人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亦认可青虎曾是其公司员工；会议记录表记载的会议时间、会议名称、会议内容等会议各要素齐全，且有与会人员（含青虎）签名。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在说理部分综合阐述。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本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并双倍返还定金。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未对质量保证期间的起算时间进行约定。上诉人已于2016年5月28日收货，并在记载了货物数量、型号、规格及金额的送货单上签名，说明上诉人对货物的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初步验收。依通常理解，质量保证期应以该时间点起算。其次，双方签订的合同也未对质量保证期作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据此，未约定检验期限的，应当在合理期限内验收，无法确定合理期限的，检验期限不超过两年。第三，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关于“标的物质量担保”条款，约定“在不是人为的情况下机器如有质量问题需免费保修一年（除易损件以外：刀片、刀架）”。保修期内的2016年11月24日，上诉人召开了有被上诉人业务员参加的《就所购鸿铭设备的使用情况总结会》，会议意见是：1.希望设备能够尽量用起来。2.目前使用不顺，希望供方可以将设备改到可以用，3.若以上两点不行，请供方为我司更换设备处理。会议记录表明货物存在使用不顺问题，希望改到可以用，但未明确质量不达标，也未明确要求退货或更换，仍着眼于尽量用起来，仍属于保修范畴，并不足以证实不符合质量标准或不能达到合同目的。第四，前述会议后直至2018年8月上诉人提起反诉，该期间使用状况如何，以及是否就质量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或主张更换，上诉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诉讼期间虽经鉴定确认案涉货物中两台自动上纸上糊机的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但鉴定时距货物交付已两年多，且该鉴定意见书上亦载明仅对检测时的状态负责，从该鉴定结论无法确认此前是否符合合同要求。综上，上诉人因未在合理期限内对货物进行检测并向被上诉人主张货物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一审法院认定应视为货物的质量符合约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湘潭华鹏包装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42元，由上诉人湘潭华鹏包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 判 长  苏楚湘审 判 员  肖瑞芬审 判 员  冯海燕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付斯佳代理书记员  李芊芊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