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4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习强，男，198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原锦绣大国际酒店）一楼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马幸炜（实习律师），江苏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浩轩，男，199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凤，女，199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龙凤，女，199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上诉人孙习强因与被上诉人孙浩轩、王龙凤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2民初3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习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5000元的精神损害赔偿，判决驳回要求上诉人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认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错误。首先，一审法院未审查“侵权人的经济能力”，在庭审过程中法庭未要求上诉人方提供任何证明收入和资产情况的证据，无法正确评估精神损害赔偿数额；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拍摄纪录”收费金额错误，金额应为500元而非8000元，导致计算精神损害赔偿数额错误。本案中的具体侵权行为为“丢失婚礼摄影制品”，而非整个婚礼策划活动，因此“侵权人的获利情况”应为“侵权人在摄影制品这一个项目上的获利情况”，而非“侵权人举办整个婚礼策划活动的获利情况”。上诉人提供《婚礼策划服务合同》、彭某收款条两份证据证明“拍摄纪录”费用为500元，其余费用为喷绘、会场布置、灯光台、主持、化妆等费用，上诉人方有权获得其余婚庆项目的对价给付。即使“拍摄纪录”费用的500元为上诉人纯获利费用，也得不出需要赔偿16000元这样畸高的精神抚慰金。再次，一审法院认定“当地平均收入水平”错误，对比可查询到的判决，本案的精神损害赔偿金额有误。（2014)睢民初字第00066号王某先与宋某、陆某、高某庆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根据《2014年徐州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可知当年徐州市全市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8744元，该精神损害抚慰金与人均收入占比为0.267;(2017)苏07民终1368号邢某、董某与某婚庆礼仪服务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判决精神抚慰金5000元，根据《2017年连云港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可知当年连云港市全年全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302元，该精神损害抚慰金与人均收入占比为0.215;本案中，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根据《2018年东海县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可知当年全县全体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4513元，该抚慰金与人均收入占比为0.653。数据说明一切，上诉人无法理解同为江苏地区为何判决差距如此之大，无法理解收入较低的东海县比高收入的海州区判决的精神损害赔偿还要多，请法庭释明“当地平均收入水平”对精神损害赔偿金额的具体影响程度。最后，判决赔偿16000元的精神损害赔偿金违背了侵权责任法的原则，破坏了受害人的利益与行为人的自由之间的平衡。本案中，通过对“侵权人的经济能力”“获利情况”“当地平均收入水平”的分析不能得出需要赔偿1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结论，那么影响法官做出这个判决的因素只剩下“原告夫妻为初婚及其年龄情况”、“侵权行为对原告造成精神损害的严重程度”、“被告过错程度”，这明显是陷入了“结果主义”的误区，过分强调对受害人的保护，忽略了行为人的利益与自由，应予以纠正。侵权责任法是对利益冲突的规范，是受害人利益和侵权人自由的平衡，是在经济市场中对“风险”的社会容忍度的具体表现。本案中，婚庆服务的整体收费为8000元、摄像纪录的收费为500元，16000元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是整体收费的2倍、是摄像纪录收费的32倍，因为病毒感染而丢失婚礼视频在互联网技术高速发达的现代社会是无法杜绝的风险，高比例赔偿意味着收益和义务极度不平衡，势必会遏制婚庆市场的发展，而在我国只有惩罚性赔偿才能有如此高的比例。惩罚性赔偿的正当性依据是对涉及民生安全、国家根本的特殊法益的保护，如食品安全、医疗安全领域，但本案不是，对本案中畸高的赔偿比例请法庭释明正当性依据。我国现行法律并没有对带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物品永久灭失情形下的精神损害赔偿进行具体规定，法律给予了法庭在多重因素下的自由裁量权，但是该自由裁量权不能脱离具体情况和法律目的。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表示，因受到某婚庆公司员工的威胁和辱骂，所以要求上诉人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礼道歉于法无据，存在对象错误。上诉人没有威胁和辱骂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在庭审过程中法官要求被上诉人释明受到了何种威胁和辱骂，被上诉人提交了和一个微信名叫“锦绣某”的聊天记录。赔礼道歉是专属义务，行为人特定、对象特定，本案中说被上诉人是“小律师”、“敲诈”的人是“锦绣某”，承担赔礼道歉的人不应是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材料可以表明上诉人一直积极承认错误，承认视频丢失的事实，并且在知道视频丢失之后立刻联系了摄像师要求他去恢复电脑。在电脑恢复无果后，上诉人积极与被上诉人进行沟通，表示愿意承担精神损失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孙浩轩、王龙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6000元并不高。1.婚礼摄像是有极大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的纪念物品，一审判决的16000元是两个被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仅相当于两被上诉人一个月的工资，远远不能弥补对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2.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因素确定。因上诉人的过错导致婚礼摄像丢失且不可恢复，上诉人没有积极赔礼道歉。精神损害赔偿的数额不能仅依据上诉人收费的8000元来确定。3.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道歉，辱骂被上诉人的人自称是上诉人的前妻，且一直和被上诉人沟通婚庆事宜。其辱骂被上诉人的行为也应由上诉人承担后果。孙浩轩、王龙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孙习强通过县级以上媒体向孙浩轩、王龙凤赔礼道歉；2.孙习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孙习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浩轩与王龙凤定于2018年9月27日在东海县锦纶酒店举办婚礼。孙习强在该酒店内印有“某”广告标语的房间经营提供婚庆服务。经酒店推荐，孙浩轩、王龙飞委托该“某”提供婚庆服务，服务内容包括现场布置、音响、摄像、策划、婚礼主持等，服务费用合计8000元。2018年9月27日，孙浩轩与王龙凤举行婚礼，“某”按约提供了相关服务，并对当天从新娘化妆、上车、酒店婚礼仪式等进行了录像。2019年1月初，王龙凤收到婚礼录像的光盘后，发现缺少在酒店正式举行婚礼仪式部分的视频录像。2019年1月8日，在东海县锦纶酒店一楼“某”营业场所内，王龙凤和其公公孙平找到孙习强协商解决录像缺失的问题关于录像丢失的原因，孙习强称：“我昨天就找那摄像师了，他在做素材的时候，拷出来的时候把你们结婚仪式内容没拷下来，删了的”。由于丢失的录像部分难以恢复，双方就赔偿事宜进行了多次协商，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在上述协商过程中，孙习强称其受雇于某公司。一审法院还查明，连云港某婚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住所地位于连云港市海州区某大厦后楼**，法定代表人陈某。某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于2019年6月份办理了注销登记。孙习强在庭审中否认其与某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主张其从事婚庆服务系个人行为，愿意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庭审后经一审法院释明,孙浩轩、王龙凤自愿撤回对某公司的起诉，仅要求孙习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物品所有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本案中的婚礼摄影制品，是一个承载人格利益，对孙浩轩、王龙凤具有重大感情价值和特定纪念意义的特定物品，而且这种精神价值是一般人均可合理预见的。人生特定时刻的心情不可复制，特定的场景也不能恢复，该摄影作品具有不可替代性。同时，根据我国的民俗习惯，该摄影制品也不具有重新拍摄的可能，故侵权行为导致了该物品的永久性灭失。因此，该摄影作品应认定为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侵权人应当向受害人进行精神损害赔偿。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原则性地规定了确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时应该考虑六个因素：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从当地平均收入水平、孙浩轩、王龙凤为初婚及其年龄情况、侵权行为对孙浩轩、王龙凤造成精神损害的严重程度、孙习强的过错程度、获利情况及侵权人的经济能力等几个方面综合考量,一审法院酌定由孙习强向孙浩轩、王龙凤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对于孙浩轩、王龙凤要求孙习强在县级以上媒体向其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由于本案侵权行为及后续协商过程并未侵害孙浩轩、王龙凤的名誉权，影响范围较小，故一审法院支持由孙习强通过书面形式向孙浩轩、王龙凤赔礼道歉，不需在县级以上媒体发表道歉声明。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习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浩轩、王龙凤以书面形式赔礼道歉；二、孙习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浩轩、王龙凤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案件受理费600元，由孙浩轩、王龙凤承担300元，由孙习强承担30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一，一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损害赔偿16000元是否过高问题。本案中，摄影作品应认定为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摄像丢失后，双方在协商过程中，上诉人方未表现出歉意和解决问题的诚意，且多以刺激性语言相向。一审法院依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结合本案案情酌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第二，赔礼道歉是对精神损害的救济方式之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礼道歉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孙习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孙习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井鑫审 判 员 黄 宇审 判 员 张 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任永达书 记 员 孙海荣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