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4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维其，男，196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雄，广西景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辰，广西国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文虹，男，197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保勇，广西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国忠，男，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辰，广西国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孔令炎，男，1980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原审第三人：梁能艺，男，1980年6月3日出生，壮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上诉人郑维其因与上诉人覃文虹、被上诉人文国忠、原审被告孔令炎以及原审第三人梁能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柳州铁路运输法院（2017）桂7101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维其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覃文虹要求返还沙场机械设备的请求；二、覃文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直接导致判决错误。本案所涉的采沙场（使用租赁设备的沙场），实际承包人为案外人潘百胜。覃文虹、梁能艺与潘百胜签订有《采沙承包协议》(2013年1月20签订），且并已经按约履行。孔令炎在沙场工作。2013年4月梁能艺因涉案沙场河段的开采行为受到当地水利主管部门的行政处罚，要求将河道恢复原状。潘百胜为避法律风险，授意郑维其、文国忠与覃文虹、梁能艺另行签订《采沙承包协议》（2013年7月3日）。此份法律上无法履行的实际也从未履行的协议（2013年7月3日）与之前潘百胜签订的协议（2013年1月20)系同份协议，实际履行人为潘百胜。在本案中，郑维其从未接收到覃文虹的设备，也从未授意任何人接收。孔令炎是否接收，代谁接收，法院应根据相关证据查明事实，才能正确裁判。河流、滩涂所有权属于国家所有或者集体所有。覃文虹、梁能艺在一审中未能提交滩涂权属证明，其承包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而无效。且该协议及补充协议涉案滩涂被行政机关责令恢复原状，因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该协议权利义务自始至终无法履行，郑维其、文国忠接收设备对其自身无任何利益、有悖常理，不符合正常人的生活逻辑经验。综上所述，郑维其对一审法院判决中第二项判决有异议，请求二审法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全面的审核，以便正确认识事实的全貌从而正确裁判。 覃文虹辩称，郑维其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该予以驳回。 文国忠陈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是文国忠没有参与履行合同，对合同的情况不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覃文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改判郑维其、文国忠按承包协议约定以每月15000元支付覃文虹设备租金585000元（自2013年7月计暂至2016年9月，租金计算直至郑维其、文国忠返还设备之日止）；二、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三、由郑维其、文国忠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郑维其、文国忠向法庭提供的《沙滩租赁协议书》是租赁方垌新村胡村寨1至9村民小组与梁能艺于2012年7月28日所签，协议书第一段己明确涉案河滩属租赁方拥有，同意将其拥有的河滩租赁给乙方梁能艺开采沙石，租赁期限从2012年7月28日至2025年7月28日共13年。因此，梁能艺在承租后有合法的处置权。《沙滩租赁协议书》是覃文虹、梁能艺（甲方）与郑维其、文国忠郑维其、文国忠（乙方）于2013年7月3日签订《采沙承包协议》和《采沙承包补充协议》是否合法的基础。一审法院根本没有查清承包的河滩到底属于集体所有还是国有，村集体是否有发包权就判定协议无效。二、《采沙承包协议》明确约定河滩是承包给乙方郑维其、文国忠采沙，乙方承包的采沙权年限与甲方和当地村民租赁年限相同，乙方在承包河滩内有完全自主采沙权利。承包协议约定所有采沙工作是乙方独自完成的，当然也包括办理采沙的相关审批和许可手续。另外乙方承租甲方的全部采沙设备并支付月租15000元的约定，更进一步说明甲方没有参与任何采沙活动，采沙行政许可或审批手续不应由甲方办理。乙方在没有办理好采沙许可证的情况下，自愿与甲方签订《采沙承包协议》和《采沙承包补充协议》，并使用了甲方的机械设备投入实际生产，应按协议支付租金。乙方没有及时办理河滩采沙的行政许可或批准而擅自开采的后果，应由乙方自个承担责任。三、《采沙承包协议》中的采沙承包关系和租赁设备关系是分别独立的合同条款，完全没有从属关系。在《采沙补充协议》第五条有明确约定：“生产设备和生产方式由乙方（郑维其、文国忠）自行决定，甲方无权干涉，乙方可以根据生产要求在场地内安装相关的生产设置，安装设备的费用由乙方负责”。由此可见承包协议并没有约定乙方采沙必须要使用甲方的机械设备。不使用覃文虹的机械设备，郑维其、文国忠同样可以采沙。郑维其、文国忠只是为了减少自己的投入而直接租赁了覃文虹的设备。庭审中郑维其、文国忠郑维其和文国忠谎称没有收到设备也没有使用，但在2016年11月24日庭审中，孔令炎当庭陈述其代表郑维其、文国忠接收设备后就马上投入生产，直到孔令炎于2015年6月离开采沙场，所租赁的设备还在使用中。当时郑维其、文国忠郑维其的代理人也没有对此提出异议，这足以证明郑维其、文国忠占有并使用了覃文虹的机械设备至今已有几年，从中己获极大利益。因此，即使是《采沙承包协议》和《采沙承包补充协议》中的承包合同无效，但郑维其、文国忠实际使用了覃文虹的机械设备并获利多年，基于公平原则，郑维其、文国忠至少应当按使用年限向覃文虹支付租金或占有使用费。 郑维其辩称，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与事实不符，应予以撤销，驳回覃文虹上诉请求。 文国忠答辩称，文国忠没有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孔令炎、梁能艺没有陈述意见。 覃文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采沙承包协议》和《采沙承包补充协议》中的机械设备租赁条款，即承包协议第五条和补充协议第五条；二、郑维其、文国忠、孔令炎按承包协议约定以每月15000元支付设备租金共计585000元给覃文虹；三、郑维其、文国忠、孔令炎返还沙场机械设备柳工835铲车一台、玉柴4100发动机组一套、采沙船一艘、双排斗洗沙机一台及输送带一套、玉柴双缸柴油机两台、闲置物资一批给覃文虹；4．本案诉讼费用由郑维其、文国忠、孔令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日，覃文虹、第三人梁能艺与郑维其、文国忠签订了《采沙承包协议》和《采沙承包补充协议》，约定覃文虹、梁能艺将位于贺州市寨承包的河滩交给郑维其、文国忠负责采沙，采沙承包年限自2013年7月3日至2025年7月28日止；覃文虹、梁能艺将原有沙场的全部设备交给郑维其、文国忠使用，郑维其、文国忠每月支付租金15000元，在郑维其、文国忠承包期间，设备损坏由郑维其、文国忠负责修复，不能修复的在协议期满后按市场价赔偿给覃文虹、梁能艺；双方还就承包的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3年7月16日，覃文虹、梁能艺向郑维其、文国忠移交了沙场机械设备，并在移交清单上确认了设备的价值，即：柳工835铲车一台，价值220000元；玉柴4100发动机组一套，价值31500元；采沙船一艘，价值50000元；双排斗洗沙机一台及输送带一套，价值60000元；玉柴双缸柴油机两台，价值18000元；闲置物资一批，总价值共计383600元。孔令炎在交接清单上签字确认接收了该批设备。孔令炎2016年11月24日在一审法院开庭时，陈述称其在沙场是为郑维其打工，其工作由郑维其安排，负责沙场的管理，设备是其代郑维其、文国忠接收的。在2016年11月24日的庭审中，郑维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也当庭确认设备是孔令炎代郑维其、文国忠接收的。郑维其、文国忠接收设备后，未履行协议约定的其他义务。 另查明，覃文虹、第三人梁能艺、郑维其、文国忠均未取得在贺州市寨承包的河滩采砂的行政许可。2017年7月14日，梁能艺在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询问笔录中确认其与覃文虹的合伙已终止，双方确认其在本案中的权利全部由覃文虹承受。孔令炎未在《采沙承包协议》和《采沙承包补充协议》上签字，不是协议的当事人，只是郑维其雇用的雇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进行采砂活动，必须报经河道主管机关批准；涉及其他部门的，由河道主管机关会同有关部门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国家实行河道采砂许可制度。覃文虹、梁能艺、郑维其、文国忠未取得在贺州市寨河滩采砂的行政许可或行政批准，双方签订的《采沙承包协议》和《采沙承包补充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两份协议均为无效协议。因协议无效，郑维其、文国忠依据协议取得覃文虹的财产：柳工835铲车一台，价值220000元；玉柴4100发动机组一套，价值31500元；采沙船一艘，价值50000元；双排斗洗沙机一台及输送带一套，价值60000元；玉柴双缸柴油机两台，价值18000元；闲置物资一批，总价值共计383600元，应当返还。郑维其、文国忠关于协议无效的答辩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覃文虹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采沙承包协议》和《采沙承包补充协议》中的机械设备租赁条款，以及要求郑维其、文国忠应按每月15000元支付设备租金共计585000元的诉请。因《采沙承包协议》和《采沙承包补充协议》被确认无效，不存在协议的解除问题；协议无效是自始无效，应当不予履行。经查，双方不是租赁关系，不存在租金或占有使用费给付问题。双方签订的是承包协议，是因承包关系发生争议，引起纠纷，协议无效，覃文虹依据无效协议中的条款要求郑维其、文国忠交付租金（占有使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不支持。关于郑维其、文国忠提出实际承包人是潘百胜，郑维其、文国忠只是挂名的答辩意见，根据郑维其提交的《沙洲滩租赁协议》和梁能艺与潘百胜签订的《采沙承包协议》，结合孔令炎的陈述，只能证明2013年6月30日前沙场的承包人可能是潘百胜。郑维其提供的潘百胜《委托书》，只能证明潘百胜曾委托郑维其处理沙场的转让、承包事项。潘百胜并没有委托郑维其以自己的名义代理潘百胜签订租赁合同，郑维其、文国忠也没有提供证据以证明潘百胜事后追认两人代表其签订合同。2013年7月3日，郑维其、文国忠与覃文虹、梁能艺签订的《采沙承包协议》和《采沙承包补充协议》，郑维其、文国忠提供的证据未能证实该两份协议与潘百胜有关。郑维其、文国忠该答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两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郑维其、文国忠提出两人没有接收到覃文虹、梁能艺交接的设备的答辩意见。在2016年11月24日一审法院原一审开庭时，孔令炎陈述称其在沙场是为郑维其打工，其工作由郑维其安排，负责沙场的管理，设备是其代郑维其、文国忠接收的。当时，郑维其的代理人当庭确认孔令炎的陈述属实，且确认郑维其、文国忠接收到了沙场的设备。郑维其在原一审庭审中确认收到设备，在本案发回重审后的庭审中又否认收到设备，其向法庭所作陈述前后矛盾。孔令炎虽在发回重审后未出庭应诉，但提供了书面答辩意见，称其答辩意见与2016年11月24日庭审的意见一样，即其代郑维其、文国忠接收了设备。结合孔令炎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发回重审后重新开庭的庭审中，郑维其与文国忠关于他们没有接收到设备的陈述为虚假陈述，不予以采信。关于第三人梁能艺和孔令炎在本案中的地位问题。梁能艺是协议的甲方当事人，理应享有协议的权利，承担协议的义务，但根据覃文虹提交其在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询问笔录和《合伙人会议决议》，梁能艺在协议签订后退出了其与覃文虹的合伙，本案中其应取得的权利依法由覃文虹承受。孔令炎在本案中，经法庭查明其只是受雇于郑维其，不是协议的当事人，不承担本案权利义务。关于郑维其、文国忠提出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及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郑维其、文国忠曾对本案提出管辖异议，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裁定本案由一审法院管辖，郑维其、文国忠关于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的答辩意见不成立。本案覃文虹诉请判决解除与郑维其、文国忠签订的协议以及要求返还财产，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郑维其、文国忠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覃文虹、第三人梁能艺与郑维其、文国忠签订的《采沙承包协议》和《采沙承包补充协议》无效；二、郑维其、文国忠返还柳工835铲车一台（价值220000元）、玉柴4100发动机组一套（价值31500元）、采沙船一艘（价值50000元）、双排斗洗沙机一台及输送带一套（价值60000元）、玉柴双缸柴油机两台（价值18000元）给覃文虹，如不能返还原物，应按机械设备的价值赔偿给覃文虹；三、驳回覃文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覃文虹已预交），减半收取4850元，保全费5000元（覃文虹已预交），由覃文虹负担5850元，郑维其、文国忠负担4000元，退回覃文虹4850元；公告费700元，由郑维其、文国忠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矿藏、水流、海域属于国家所有，国家实行河道采砂许可制度，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进行采砂活动，必须报经河道主管机关批准。本案中，梁能艺、覃文虹发包的砂场所在的贺州市寨的河滩属于国家所有，梁能艺、覃文虹没有获得该河滩使用权，也没有获得在该河段采砂的行政许可。梁能艺、覃文虹与郑维其、文国忠签订《采沙承包协议》和《采沙承包补充协议》，梁能艺、覃文虹把国家所有的河流、滩涂发包给郑维其、文国忠违法盗采河砂，侵害国家利益，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判决《采沙承包协议》和《采沙承包补充协议》无效正确，应予维持。由于合同无效，当事人向对方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孔令炎代郑维其签收了砂场采砂船、洗砂机等机械设备。郑维其在2016年11月24日的庭审中也确认收到前述机械设备。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郑维其、文国忠向覃文虹返还砂场生产机械设备正确，亦应予以维持。 覃文虹上诉称《采沙承包协议》中的采砂承包协议和租赁设备协议是独立的合同条款，即使采砂承包协议无效，租赁设备协议应当有效。由于郑维其、文国忠承租的采砂船等机械设备是梁能艺、覃文虹经营砂场的原有设备，郑维其、文国忠承租该些设备也是用于盗采河砂，侵害国家利益，租赁机械设备协议无效。覃文虹主张收取机械设备租金，于法无据，不予持。 综上所述，郑维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43元（覃文虹预交9650元，郑维其预交6993元），由覃文虹负担9650元，郑维其负担69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侦 审判员 杨显强 审判员 黄继湘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茜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