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湘01民终44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宗慧，男，1986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劲宏，女，196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飞，男,196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壹肆零柒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法定代表人：文飞，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泓桥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法定代表人：张劲宏。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治，湖南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满才，男，198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俏，北京市东卫（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魁华，北京市东卫（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范玉先，女，197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系黄满才之妻。原审第三人：湖南金龙代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法定代表人：范玉先，董事长。上诉人肖宗慧因与被上诉人张劲宏、文飞、湖南壹肆零柒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肆零柒公司）、长沙泓桥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桥公司）、原审第三人黄满才、范玉先、湖南金龙代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代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3民初931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宗慧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2018）湘0103民初93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张劲宏向黄满才、范玉先所归还的款项系归还肖宗慧的该笔130万元借款”，与客观事实不符，系错误的。1、本案130万元借款虽经黄满才介绍，但130万元系上诉人出借并汇入张劲宏账户，且双方所签《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上诉人的还款接收账户。但张劲宏自借款至今，从未向上诉人指定账户还款，上诉人亦从未指定张劲宏向黄满才、范玉先账户还款，故张劲宏向黄满才、范玉先账户的还款不能认定为向上诉人的还款。2、一审庭审中，黄满才已陈述其与张劲宏之间存在多笔借款的事实（即2014年11月26日出借180万元，2015年3与20日出借100万元），并出示了该两笔借款的借款合同，以及张劲宏收取180万元现金的照片、收取100万元借款的银行凭证，同时阐述了其为收回所借张劲宏的款项而向张劲宏催讨以及张劲宏还款的相关情况，故本案中张劲宏向黄满才、范玉先账户的还款均系偿还其所欠黄满才的借款，而非偿还其欠上诉人的借款。3、借款期限内，张劲宏于2017年1月22日向上诉人出具《承诺书》，承诺到期后一次性偿还借款本息，并明确其与黄满才或其他人的往来与本案130万元借款无关，故张劲宏于2014年12月至2015年3月期间向黄满才、范玉先账户的转款不可能是偿还其欠上诉人的借款。（二）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1月22日的《承诺书》的真实性存在疑问”，毫无证据证明，系错误的。该《承诺书》系张劲宏亲笔签署，并加盖了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泓桥公司的公章，《承诺书》系张劲宏及泓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张劲宏之间的借款存在多处不合常理之处，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属主观臆断，毫无根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真实出借了130万元给张劲宏，并提供了客观真实的证据，但张劲宏并未偿还上诉人，双方之间属于典型的民间借贷纠纷，该种纠纷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中打击的非法侵占财产的“套路贷”存在本质的区别。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驳回上诉人起诉，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另，张劲宏为逃避债务，利用其与黄满才、范玉先之间的流水混淆本案事实，此系严重的不诚信行为。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作出的上述认定，正好为张劲宏此等不诚信行为提供了保护伞，如此将势必助长张劲宏类债务人恶意利用法律和司法审判逃避债务的恶劣行为，产生及其负面的社会效应。张劲宏、文飞、壹肆零柒公司、泓桥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完全正确，二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1、张劲宏与肖宗慧素未谋面，至今两人未见过面，更没有任何联系。张劲宏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时，是由黄满才提供的四份空白合同，时间是2014年12月12日，地点在金龙代公司，但是在场的仅有黄满才、张劲宏及文飞三人。张劲宏及文飞签字盖章后，没有将合同带走，全部留在了金龙代公司。肖宗慧称张劲宏未向肖宗慧指定的账户还款，这是强人所难，张劲宏连合同都没有，当时的还款账户和付款账户都没有填写，张劲宏如何向指定的账户还款。2、肖宗慧在上诉状称“黄满才与张劲宏之间存在多笔借款”，这不符合事实。黄满才向张劲宏有出借资金的行为，则黄满才应向法院提交其向张劲宏转账的银行凭证，而黄满才在一审中陈述其向张劲宏出借180万元现金，并提供相关照片予以证明，这是不符合事实的。180万不是小数目，不可能以现金方式出借。黄满才与张劲宏的短信记录也显示，黄满才只有2014年12月12日一笔的借款记录，双方再未提及其他时间和数额的借款，故不能认定张劲宏与黄满才之间存在其他的民间借贷行为。3、关于《承诺书》。该《承诺书》系张劲宏在2014年12月12日向黄满才出具的空白签名。肖宗慧从始至终没有与张劲宏见过面，故张劲宏也不可能向肖宗慧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不能证明张劲宏没有归还过肖宗慧借款。况且，张劲宏于2014年12月12日向肖宗慧借款，双方从未有过任何的联系，肖宗慧长达两年多时间未收到一分钱本金及利息，直到2017年1月22日才要求张劲宏出具《承诺书》，明显违背民间借贷的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承诺书》真实性存在疑问是完全正确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承诺书》真实性存在疑问，是基于案件的基本事实，张劲宏依据黄满才的短信内容，向黄满才指定的银行账户归还借款，且数额与借款本金与利息相符，而《承诺书》的内容显示张劲宏未还一分钱本金及利息，明显与事实相矛盾，故一审法院认定《承诺书》的真实性存在疑问是完全正确的。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张劲宏之间的借款存在多处不合常理之处，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一审判决正确。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黄满才陈述：被上诉人说上诉人没有与张劲宏见面，当天我们签了合同，上诉人去银行转账的，欠条是被上诉人签字的。范玉先未陈述。金龙代公司未陈述。肖宗慧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劲宏立即向肖宗慧支付借款本金130万元；2.判令张劲宏立即向肖宗慧支付借款利息976734元（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1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4年12月12日起暂计至2018年1月12日，实际借款利息以欠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全部借款清偿之日止）；3.判令张劲宏立即向肖宗慧支付律师费100000元；4.判令文飞、壹肆零柒公司、泓桥公司对张劲宏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由文飞、壹肆零柒公司、泓桥公司、张劲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宗慧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4年12月12日以肖宗慧作为贷款人与张劲宏作为借款人、文飞、壹肆零柒公司作为担保人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1份，该合同载明：张劲宏向肖宗慧借款人民币130万元，借款期限为36个月，自2014年12月12日起至2017年12月12日止，借款应于2017年12月12日前全部还清，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利率执行月利率2%；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率等与借款凭证不一致的，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借款凭据为本合同组成部分，与本合同有同等法律效力；出借人在同意借款人的提款申请后，按以下方式发放贷款：将全部借款直接划至借款人指定的专用账户（开户行：建设银行，户名：张劲宏，账号62×××93）；还款方式为借款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借款到期应利随本清，借款人也可以不定期归还本金或利息，具体以贷款人签收并出具收据为准。《个人借款担保合同》还就借贷双方的权利义务、担保、违约责任、费用承担、争议解决等做了约定。上述《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上肖宗慧在出借人处签字并印手印，张劲宏在贷款人处签字并印手印，文飞、壹肆零柒公司作为保证人在担保人处签字并加盖了壹肆零柒公司公章。肖宗慧、第三人范玉先、黄智才均系金龙代公司的股东，范玉先系金龙代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宗慧系监事，黄满才系范玉先之夫，黄满才系金龙代公司在工商登记中备案的联络员。张劲宏陈述其与肖宗慧不认识，该笔借款130万元系通过黄满才所借，张劲宏提交了其与黄满才之间的手机短信记录，其中2014年12月12日借款签约和支付借款当天的手机短信显示张劲宏发给黄满才“黄经理，下午我老公过来签合同”的信息，黄满才发给张劲宏“张姐把建行卡发一下，他们这边转款”的信息，2015年1月28日张劲宏发给黄满才“黄经理：我下午回长沙马上打款给你”的信息，随后黄满才将范玉先的银行账户信息发给张劲宏。2015年3月11日黄满才发给张劲宏信息“张姐您好，您是2014年12月12日借款，至2015年3月11日刚好到期，请把本息打入下列账号：户名黄满才，开户行建行长沙韶山南路支行，账号62×××43”。2015年3月24日黄满才手机短信告知张劲宏“总计230600元”的催款短信以及范玉先的银行账户。肖宗慧于2014年12月12日向张劲宏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的方式支付了130万元。2014年12月12日，张劲宏向范玉先账户转账支付78000元。2015年1月28日张劲宏向范玉先转账支付65000元，2015年1月30日张劲宏向范玉先转账支付13000元，2015年3月11日张劲宏向黄满才转账支付120万元，2015年3月25日张劲宏向范玉先转账支付230600元。张劲宏自述上述款项均系第三人黄满才催促后归还该笔借款130万元，本案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签订时间、肖宗慧向张劲宏转账付款130万元以及张劲宏向黄满才、范玉先转账付款情况与黄满才、张劲宏之间的催讨短信时间和短信内容吻合并对应。肖宗慧提交了2017年1月22日张劲宏签名、泓桥公司盖章的《承诺书》，承诺书载明其向肖宗慧借款130万元没有还过本息，张劲宏与黄满才或其他人的经济往来与该笔贷款无关。黄满才向本院提交了2014年11月26日其与张劲宏之间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张劲宏向黄满才借款18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但黄满才未能提交该笔180万元借款已经实际支付给张劲宏的转账支付凭证。黄满才另还提交了2015年3月20日范玉先、黄满才与张劲宏之间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张劲宏向黄满才、范玉先借款100万元，黄满才提交了案外人宋正欣向张劲宏转账付款100万元的凭证。一审法院认为：肖宗慧、范玉先、黄满才均系金龙代公司的股东或联络员，从法院办案业务系统检索，肖宗慧、黄满才均有多起作为原告在长沙市相关基层法院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黄满才在其他案件中委托的律师与本案中肖宗慧委托的律师相同，张劲宏、文飞及其经营的壹肆零柒公司、泓桥公司在长沙市相关基层法院也涉及众多民间借贷案件被他人起诉。而从本案借款130万元的支付情况看，2014年12月12日借款当天张劲宏提供的收款账户系张劲宏发送给黄满才，此后在催讨的过程中黄满才数次向张劲宏发送过催讨短信并提供了黄满才、范玉先的收款账户，尤其是黄满才所发的2015年3月11日所发的“张姐您好，您是2014年12月12日借款，至2015年3月11日刚好到期，请把本息打入下列账号：户名黄满才，开户行建行长沙韶山南路支行，账号62×××43”手机短信息的当天，张劲宏刚好向黄满才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120万元，而黄满才不能证实其本人曾经于2014年12月12日另外还向张劲宏出借借款，考虑到本案中肖宗慧、范玉先、黄满才同在金龙代公司任职经营且黄满才、范玉先系夫妻关系，应当认定该笔借款130万元系黄满才经手并由黄满才向张劲宏催讨，张劲宏向黄满才、范玉先所归还的款项系归还肖宗慧的该笔130万元借款。而肖宗慧提交的2017年1月22日张劲宏签名、泓桥公司盖章的《承诺书》中又载明其与黄满才或其他人的往来与本笔贷款无关，故以上《承诺书》的真实性存在疑问。同时，肖宗慧系普通公民，肖宗慧未能证明其收入情况和经济能力，对于该笔130万元的民间借贷，在没有任何财产抵押担保的情况下双方约定借款后不用分期付息而是在三年后一次性归还本息，该约定明显违反常理，尤其是张劲宏在长沙法院系统已经涉及多起民间借贷案件的情况下，肖宗慧不提前主张还款更不符合一般常理，因张劲宏陈述了其与肖宗慧不认识，该笔借款系通过黄满才或金龙代公司所借，其未收到借款合同文本，当时系在空白合同上签名且其并未持有合同等情况，本案中肖宗慧、黄满才提交的其与张劲宏分别签订的三份《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文本内容均雷同，故本案存在多处明显反常情况。因肖宗慧、黄满才有多起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的案件，一定程度上具有职业放贷人的一些特征，而张劲宏、文飞等四人陷入众多的民间借贷纠纷，不排除张劲宏、文飞为了获得借款而忽视有关权益，故需从严审查本案的借款和还款的证据。根据2018年8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第二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要切实提高对‘套路贷’诈骗等犯罪行为的警觉，加强对民间借贷行为与诈骗等犯罪行为的甄别，发现涉嫌违法犯罪线索、材料的，要及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依法处理。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及违法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切实防范犯罪分子将非法行为合法化，利用民事判决堂而皇之侵占被害人财产。刑事判决认定出借人构成‘套路贷’诈骗等犯罪的，人民法院对已按普通民间借贷纠纷作出的生效判决，应当及时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纠正”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借款、还款情况极有可能涉嫌“套路贷”诈骗犯罪，需要通过公安机关侦查才能查明事实，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肖宗慧的起诉。案件受理25816元，退还肖宗慧。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经审查，案涉借款纠纷在款项交付、协议签订等诸多环节均与通常的民间借贷行为有异，肖宗慧、黄满才涉嫌虚增债权债务，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对本案是否涉嫌犯罪进行侦查，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肖宗慧的起诉，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如果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的，肖宗慧可以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综上所述，肖宗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审案件受理费25816元，退还肖宗慧。本判决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唐亚飞审判员  王 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唐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