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3民终7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才根，男，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上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上栗县“148”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祖明，男，196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私企业主，住上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凡，女，197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私企出纳，住浏阳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仕杰，浏阳市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黄才根与被上诉人陈祖明、陈小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9）赣0322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才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被上诉人陈祖明、陈小凡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仕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才根上诉请求：一、撤销上栗县人民法院（2019）赣0322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二、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当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借款时，上诉人首先是以自己没有钱而拒绝，可当被上诉人要求其帮他到其他地方转借，并承诺支付月息3分后，上诉人一方面出于想帮自己老板解决资金困难问题，另一方面出于可以赚点利息，进而到银行贷款。2018年1月23日贷款下放当日，上诉人便将50000元出借给了被上诉人，随即，被上诉人就向上诉人出具了一张欠条，这是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的凭证。庭审中，上诉人所提交的同是2018年1月23日的银行借款借据和欠条是足以证实上述事实的。而一审法院却对上述已经构成的证据链视而不见，主观地认为双方仅为一般的朋友关系，在原告自身不具备出借能力，从金融机构贷款转借他人，而不要求借款人在欠条上写明欠款性质及利率，且涉案借款的债权凭证是欠条而不是借条，便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这完全是错误的。上诉人系被上诉人聘请的边炮厂厂长，双方之间怎能是一般的朋友关系。上诉人借钱给被上诉人的动机一为帮忙，二为赚息，这就是人之常情，至于欠条上没有注明利息，是上诉人出于对被上诉人信任的结果。借条和欠条均是债权凭证，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也是将借条、欠条、收据等债权凭证均列为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证据。庭审中，被上诉人对欠条的辩解为其他欠款并无任何证据支持，且一审法院并没有采信其辩解。上诉人所提交的时间同是2018年1月23日的银行借款借据和欠条是被上诉人无法解释的关键点，而一审法院却对此未予以重视，进而造成本案在事实认定上的失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虽被上诉人不认可借款的事实，但也不否认欠款的存在。一审法院本应认定上诉人所提交已形成证据链的借款事实，而不是一概不采信双方的证据，以上诉人证据不足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这是错误的。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实上诉人于2018年1月23日从银行贷款的当日便将贷款中的50000元借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只以“欠条”而非“借条”来否认借款，但认可欠款，且还承认已支付20000元，只欠30000元。一审法院即便认为本案的借贷关系不明确，原、被告双方是一种合同关系，也只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对上诉人予以明释，要求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如上诉人不肯变更，则依法只能裁定驳回其诉讼，让其另行起诉主张权利，而不是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来驳回其诉讼请求。这样一来就形成了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而人民法院却不认可的局面，也剥夺了上诉人合法诉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陈祖明、陈小凡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提出过借款要求，也没有收到上诉人的现金和转账付款。出具欠条的原因是因为上栗县长旺出口花炮厂第四轮整改需拆除尧叶冲煤矿的钢棚，共用原尧叶冲煤矿和高山村十七组修建的公共出入道路，上诉人逼迫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没有约定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期限。如是借款，完全应当出具借条而不是欠条，借条上也会标明利息。上诉人于2018年11月24日收到被上诉人的2万元，属于不当得利，被上诉人保留追诉的权利。上诉人庭审中在两次陈述交付款地址时不一致，也没有证人证实。上诉人自身没有出借能力，其陈述从银行贷款借给被上诉人更不符合事实。一审判决查明只有欠条、没有借款发生的事实清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民间借贷关系的处理，不仅要有借贷合意，还要实际交付借款。本案中借贷行为并未实际发生，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黄才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50，000元及利息24，000元（利息每月1,200元，从2018年元月23日计算至2019年8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3日，被告陈祖明、陈小凡向原告黄才根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欠黄才根币伍万元正（50,000元正）”，且陈祖明、陈小凡在欠条上签名。被告陈祖明、陈小凡辩解出具伍万元欠条是想要原告黄才根出面帮忙拆除尧叶冲煤矿的钢棚，并未真实欠原告黄才根的款。原告黄才根称，当日从上栗富民村镇银行借款50,000元交付给俩被告，但两次陈述的交付款地点不一致。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证实：黄才根为支持其诉请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1.欠条一张，拟证明陈祖明、陈小凡于2018年元月23日向黄才根借款5万元的事实。经质证，两被告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欠条系花炮厂整改被迫出具的，并无借款事实，未约定还款时间及利率也能予以印证。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两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两被告质证称该欠条系花炮厂整改被迫出具的，根据两被告提交的现有证据难以认定该欠条系被迫出具，对该质证意见不予采纳。2.江西上栗富民村镇银行借款借据一份、收贷收息凭证一份、分户明细对账单2份，拟证明本案涉款的资金来源。经质证，两被告认为其不知情，与本案没有关联。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实黄才根向银行贷了款，并不能证实该款就实质交付给了两被告，故不予采信。陈祖明、陈小凡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黄才根于2018年11月24日出具的收条，拟证明两被告已还2万元。经质证，黄才根认为这2万元是其他法律关系。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2.黄才根与上栗县长旺出口花炮厂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一份及光碟一张，拟证明黄才根原系被告开办的上栗县长旺出口花炮厂的副厂长，黄才根自解除合同之后与厂里有过节，寻滋闹事。经质证，黄才根认为与本案无关。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不仅要有借款借据等证明双方借贷意向的形式要件，还要有实际交付借款的实质要件。本案中，双方对于涉案的欠条系两被告向原告出具的事实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为：原告黄才根主张的借贷行为是否实际发生，本案中，黄才根称其主张的借款来源于银行贷款。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仅为一般朋友关系，在原告黄才根自身不具备出借能力，从金融机构贷款转借他人，而不要求借款人在欠条上写明欠款性质及利率，这与黄才根和陈祖明、陈小凡的其他经济往来都明确注明款项用途的习惯不符，且黄才根对于涉案借款的债权凭证为何是欠条而不是借条、借款动机等相关事实未能作出合理说明，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诉争借款实际交付，没有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且原告黄才根在两次陈述借款交付地点时表述的地点不一致。结合本案，黄才根仅凭陈祖明、陈小凡签名的欠条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实际发生，即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黄才根要求陈祖明、陈小凡偿还其借款50，000元及借款期间所产生的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为：驳回原告黄才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元（原告黄才根已预交），减半收取825元，由原告黄才根负担82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二审中的新证据。二审补充查明，上诉人于2018年11月24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陈小凡现金2万元”，二被上诉人认为是偿还2018年元月23日欠条的款项，上诉人则认为是偿还其他的款项。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欠款的法律关系，如果存在欠款法律关系，欠款金额是多少。诉讼中，双方对于案涉的2018年元月23日欠条系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事实无争议。实际生活中，欠条往往是欠款的凭证。欠条产生的原因有很多，可以基于多种事实而产生，欠条一般是对双方往来的一种结算凭证。欠条载明的权利能否受法律保护，关键是要审查交易行为是否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主张2018年元月23日欠条实际上是其将5万元借款借给二被上诉人，并且提供了当天向江西上栗富民村镇银行借款借据一份、收贷收息凭证一份、分户明细对账单2份，拟证明案涉款的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的事实。而二被上诉人抗辩提出双方间并无借款的事实、该欠条系花炮厂整改需要被迫出具的，未约定还款时间及利率也能印证这一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关于“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二被上诉人在诉讼中，一是没有就其反驳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依法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二是也没有作出合理说明，陈述是由于花炮厂整改需要没有证据佐证；再次是二被上诉人抗辩认为是被迫出具的欠条、有可能存在涉黑涉恶情形，也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相反，在出具欠条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没有向相关部门请求撤销该行为，而在2018年11月24日还向上诉人偿还了2万元款项，其行为与其陈述被迫出具欠条行为相悖。上诉人提供了欠条及银行借款借据的证据主张其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反驳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依法也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发生的也应当作出合理说明。据此，上诉人提供的欠条及银行借款借据，该两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二被上诉人的抗辩意见。二被上诉人在作出判决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反驳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对于2018年11月24日还款2万元是偿还何款的问题，因上诉人未能注明是偿还哪一项款项，二被上诉人在诉讼中认可是偿还2018年元月23日欠条的款项，根据证据规则审查判断，本院认定该款系二被上诉人偿还2018年元月23日欠条的款项，二被上诉人实际尚欠上诉人欠款3万元。由于欠条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第一款条关于“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关于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2018年元月23日欠条是双方借贷关系的债权凭证”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不正确，导致处理错误，本院依法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9）赣0322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二、二被上诉人陈祖明、陈小凡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欠款3万元给上诉人黄才根；三、驳回上诉人黄才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475元，由上诉人黄才根承担475元，二被上诉人陈祖明、陈小凡承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阳 涛审判员 黄红建审判员 聂奇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颖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