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46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宋阵,女，195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祥（系王宋阵之子），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志忠，男，197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志明，男，196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忠（系杨志明之弟），住福建省漳浦县。 再审申请人王宋阵与被申请人杨志忠、杨志明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6民终2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宋阵申请再审称，（一）本案讼争林地是王宋阵向村委会合法承包的，杨志忠、杨志明不具有承包经营权。二审判决认定杨志忠、杨志明对讼争地块具有承包经营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二审认定杨志忠、杨志明对案涉地块有承包经营权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不具有证明效力。二审依据漳浦县前亭镇崎沙村委会2018年9月6日签字盖章的《情况说明》，认定杨志忠、杨志明对案涉地块有承包经营权且在承包经营期内。但该《情况说明》签字和盖印的，是现任崎沙村长杨锦洲，杨锦洲与杨志忠的老婆是同村堂姐弟关系，该《情况说明》正是杨志忠打印内容后送到杨锦洲处签字盖章的。正是因为上述利害关系，该《情况说明》背离客观事实。1996年间本村村委会研究改造为芦笋园的地址，是崎沙村地名“下水沟”，不是《情况说明》中的“民通后”；杨水强等人具体被占用多少林地、调整后的四至、面积等，时间较久、没有书面协议，现村委会也没有书面证据可以直接证明上述情况，现任村长杨锦洲刚刚上任，对20多年前的事情根本不知情；1996年间芦笋地的调整方案是按棵补偿，也没有书面证据证明杨水强等人的林地承包期限。该《情况说明》明显违背客观事实，是特定关系人伪造的，不具有证明效力。客观情况是，2000年左右，因案涉“湖尾仔”林地抛荒，村民王宋阵、蓝镰仔等人开荒耕作。2016年，本村委会在镇、村相关单位协调下，与村民王宋阵、蓝镰仔签订《林地管理协议书》，由王宋阵、蓝镰仔经营管理上述林地4.41亩。若如《情况说明》所述，2016年崎沙村委会、村长杨锦洲不可能还与王宋阵、蓝镰仔签订《崎沙村集体林地管理协议书》，不可能在明知林地是其他村民承包经营的情况下再将该林地发包给王宋阵、蓝镰仔。2.本案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可证明杨志忠、杨志明因承包地调整而对案涉林地享有承包权。杨志忠、杨志明在“下水沟”有没有承包地，没有任何承包证、承包合同、村委会档案资料可以证实；如果有，是否被调整为芦笋园，也没有任何调整或补偿合同、村委会研究文件或记录等证据可以证实。原审关于杨志忠、杨志明拥有案涉林地承包经营权的认定亦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本案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证实所谓的林地调整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经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 （二）二审关于村委会重新将案涉地块发包给王宋阵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侵犯了杨志忠、杨志明承包经营权的认定，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不管是所谓的调整为芦笋园的“前承包地”，还是所谓的调整后的“现讼争地”，杨志忠、杨志明都没有承包合同、协议、承包经营权证，亦无村委会的档案字据，可以证实杨志忠、杨志明主张的承包经营权。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第五十条规定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可以直接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实行承包经营。案涉林地自2000年起已抛荒，形成荒滩。2016年崎沙村委会通过公开协商的方式与王宋阵签订合同，且报镇“三个中心”同意，王宋阵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已合法有效取得案涉地块的承包经营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六项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杨志忠、杨志明提交意见称，（一）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1.崎沙村与全国各地一样于体制改革之时，按政策规定，将集体所有制期间集体种植的林地按家庭人口分配给村民经营管理。杨志忠、杨志明的父亲杨水强与同村的其他村民一样以家庭为单位按人口分得位于民通后的人口林木400余棵，面积约5亩。1996年间村委会将民通后的林地规划作为芦笋种植基地，为此村委会将杨水强等其他村民（杨开明、杨建裕、洪女英、杨国华等人）分得的人口林地等额调整至崎沙村湖仔尾处林地。所有村民包括村干部以家庭按人口分得的人口责任林地的承包期限都是均等相同，其他村民包括所有村干部的家庭人口责任林地至今仍然在管理执掌之中。为此，杨志忠、杨志明与被调换至湖仔尾林地的村民及同一时期分得责任地的村民土地经营期限权利、义务相同，仍在承包经营期内，不受任何人的侵犯。2.王宋阵在体制改革时，以家庭为单位按人口分得的人口林地位于崎沙村地名“沙园”，因“沙园”被开发为小区，又被村委会调换至“沙埔”处。后王宋阵将沙埔处的人口责任林地出卖给村民杨小明、杨秧美、杨英国，其中杨小明已建成房屋。村委会在未通知杨志忠、杨志明参加的情况下，并故意隐瞒杨志忠、杨志明于民通后原有的责任林地征用被调整于湖仔尾处的事实，将杨志忠、杨志明从1996年执掌管理的讼争林地处置予王宋阵承包。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纠正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判决，改判驳回王宋阵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二）崎沙村作出的“化解矛盾协调会会议纪要、集体土地管理协议书”是捏造的、不真实、且违背客观事实，是无效的。王宋阵勾结村官恶意制作化解矛盾协调会会议纪要、《崎沙村集体林地管理协议书》，故意以王宋阵、蓝镰仔在湖仔尾片使用的土地4、41亩，属于崎沙村集体林地为由，掩盖王宋阵放火烧林侵占杨志忠、杨志明依法以家庭为单位按人口承包村集体的人口责任地的合法使用权利。村委与王宋阵签订《崎沙村集体林地管理协议书》，将杨志忠、杨志明合法享有使用权的林地处置让予王宋阵管理使用的决定违背《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 （三）村委会于2018年9月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真实。1.所有于同一时期按人口分得的人口责任林地的村民、所有村干部的家庭成员，现仍然在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内，其现依然在经营、执掌、管理中。对此事实，作为历任的以及现任所有村干部、镇干部、村民和现任村长杨锦洲亦不敢予以否认。2.其他村民、村干部的家庭成员若依然还在执掌管理与杨志忠、杨志明同一时期分得的人口责任地，那么杨志忠、杨志明对讼争林地也应与所有其他村民、村干部家庭成员一样，当然享有对讼争地的经营管理使用权。3.村长杨锦洲对讼争的林地权利归属是在走访、核实清楚之后才盖章出具情况说明的，其盖章是其依法履行职务的行为。情况说明内容客观、真实，合法有效。 （四）村委会于2019年6月9日出具的声明内容不真实，不符合客观事实，是无效的。1.地名民通后是一个总称地名，地名下水沟是民通后的一处，民通后与下水沟属于包容关系，即民通后的地名范围包含下水沟。2.声明中，村委会对杨志忠、杨志明在民通后的人口责任林地被征用的事实亦无异议，同时也认可调整是按棵补偿。对杨志忠、杨志明被征用调整至讼争地的树木棵树400余棵、林树占地面积约五亩左右的事实有时任村书记杨阿坤，时任村副主任兼任负责芦笋园改造事务工作的杨忠川证明为证。3.村委会出具的声明称2000年左右，因湖仔尾林地抛荒，由王宋阵、蓝镰仔等人开垦耕作不真实。根据声明，推论出2000年之前不存在抛荒情形，并且意味着2000年之前该地是除王宋阵、蓝镰仔之外的人在执掌管理。杨志忠、杨志明是基于征用而被调整至讼争地，则该讼争的林地及地上的林树属于杨志忠、杨志明，在村委会统一发包的经营期限内，该林地的合法使用者依然是杨志忠、杨志明。退一步说，即使杨志忠、杨志明没有在该林地上套种其他作物，是否荒废也与王宋阵没有任何关系。讼争林地的合法使用权依然属于杨志忠、杨志明，系有主之地，不属于抛荒，更不属于荒地。王宋阵擅自在他人合法承包使用土地上的开垦行为是侵权行为。讼争林地上的林木杨志忠、杨志明从1996年间管理至今，使得树木长得枝粗高大、树枝长势茂盛，由此证实讼争地上的林木属于有主之树。否则，三十年的防护林木早被他人砍伐当柴烧了，由此证实讼争之地不属于抛荒地，村委会声明为抛荒地纯属捏造。体制改革时按人口分配的人口责任地，村委会都没有与本村所有的村民包括村干部家庭成员、王宋阵在内的人签订人口责任地协议，也都没有约定承包面积、承包经营期限，现任的村委会没有理由在时隔二十多年之后仅单独对杨志忠、杨志明承包的林地提出承包面积与承包期限问题。4.村长杨锦洲出具声明系受胁迫。王宋阵在二审改判一审判决后威胁村干部，致村书记杨坤明、村长杨锦洲多次至杨志忠、杨志明及兄长和岳父家中做思想工作，请求杨志忠、杨志明无代价放弃讼争林地归王宋阵使用，杨锦洲还声称讼争地若不给王宋阵使用，则其村长职务亦当不成。为此，杨志忠、杨志明严厉明确予以回绝。杨志忠、杨志明走访村书记杨坤明、村委杨兰凤，杨坤明声称声明书上载明经村委会研究决定不真实，该声明内容并没有经过村委会研究，村委会的公章是杨锦洲保管，是杨锦洲自己出具，是其个人意思、个人行为；杨兰凤称其也不知道该份声明内容，该份声明是杨锦洲私自出具的。 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规定，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有权部门颁发的权属证书，证明其对涉案林地享有使用权。王宋阵再审申请审查期间提交的崎沙村委会于2019年6月9日出具的声明，及其一审提供的协议书内容，与该村委会于2018年9月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相矛盾，均无法作为证明涉案林地使用权归属的证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林地使用权归属，属于使用权存在争议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有关“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的规定，本案应当由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应予再审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 判 长  陈一龙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吴广强 书记员陈楚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第二百零六条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裁定中止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执行，但追索赡养费、扶养费、抚育费、抚恤金、医疗费用、劳动报酬等案件，可以不中止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