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0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源动力餐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3575563058A。法定代表人：张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山东诚功（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明峰，男，198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想，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源动力餐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动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明峰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5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源动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源动力公司不予退还国明峰45000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国明峰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源动力公司与国明峰均认可签订定金协议交纳定金的目的是保证双方能够签订加盟合同同时能够享受优惠政策，截至目前，双方未签订主合同。同样根据一审查明，双方未订立主合同在于国明峰主张源动力公司未履行选址的义务从而要求源动力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事实上，源动力公司并不存在违反双方所签两份定金协议的行为，选址义务双方2017年7月31日所签定金协议第4条约定非常明确，系乙方国明峰承诺履行的义务，故国明峰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双方均认可本案定金是为了签订主合同，故所签两份定金协议约定的性质当然为立约定金，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适用定金罚则，一审判决以“双方未签订正式合同”为由认定不适用定金罚则明显错误，以双方定金协议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20%从而认定该条款无效同样是错误的。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国明峰既未按照2017年8月5日所签协议第4条约定支付余款，也未按照该条约定找到店面从而导致双方未订立主合同，违约方在国明峰，则国明峰应当按照约定承担所交定金无法返还的法律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约定无效也是超过20%的部分无效，并非全部无效，源动力公司即便应当退还，也应当在45000元定金中扣除18000元（合同总标的90000元的20%）后将剩余部分退还。在源动力公司与国明峰均未提出要求终止双方所签两份定金协议，两份协议仍然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要求源动力公司返还国明峰45000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国明峰辩称，（一）源动力公司违反双方签订的两份定金协议。一审时国明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定金协议、柠檬工坊合作宣传手册、电话录音等证据证明源动力公司未按照约定给国明峰选址开店，也未与国明峰签订正式的加盟合同且源动力公司未履行任何其合作宣传手册中写明的义务。定金协议第4条已约定了国明峰的回款义务为“自签订之日起，乙方承诺回款时间2017年8月5日”又手写注明“位置找到后回余款”显然是对前段条款设立的条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于格式条款的解释应当按照不利于源动力公司的原则对争议条款作出解释。双方签订两份定金协议均系源动力公司提供，国明峰正是为了确保源动力公司能尽快履行选址义务，才要求在该条款上注明“位置找到后回余款”，双方在一审时对该手写注明部分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如按源动力公司主张选址义务为国明峰义务，则国明峰应在未签订加盟合同的情况下就支付全部加盟费。该交易方式不能保障权利与义务的对等，更有违交易惯例，国明峰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支付全部加盟费用。（二）本案定金协议所涉及的柠檬工坊项目属于特许经营，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特许人要求被特许人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前支付费用的，应当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说明该部分费用的用途以及退还的条件、方式。源动力公司在未订立特许经营加盟合同之前收取定金提供的定金协议中没有主动说明该部分费用的用途、退还条件及方式，在国明峰的要求下手动注明了“位置找到后回余款”则可以理解该笔费用保证双方签署正式合同及源动力公司尽快履行选址义务。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国明峰至今未收到源动力公司提供的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源动力公司至始至终没有履行定金协议所保证的双方签署正式加盟合同的义务。根据柠檬工坊合作手册，包括选址测量及之前的任何培训和服务源动力公司均未履行。源动力公司在国明峰交付定金之后怠于行使义务，国明峰曾多次联系源动力公司的工作人员，或拒接或以人员变动等各种理由拖延处理。国明峰最后要求退还定金也被员工以或申请或尽快落实店面等方式拒绝退还。国明峰一审提交的电话录音中源动力公司员工提到了“再落实选址”，“再找店面”。双方至今没有订立正式的加盟合同，没有形成加盟合作关系，依据双方定金协议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适用定金罚则的规定，源动力公司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对于定金数额的规定，源动力公司除返还45000元外应当另支付国明峰按照加盟费总标的9万元的20%即18000元，共计63000元，从而达到双倍返还定金。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源动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国明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源动力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9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源动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6日，国明峰与源动力公司签订《济南源餐关于收取定金用户补充协议》，约定，“为规范签约流程，保证源动力公司（甲）和客户（乙）双方共同利益，针对缴纳定金的用户特制定以下相关内容：……2、客户即乙方在甲乙双方约定的时间内没有按时回款给甲方的，源动力公司即甲方有权不退还乙方定金并有权取消乙方的合作资格，取消之前所有优惠政策；客户即乙方无权要求甲方退还其定金！3、客户即乙方在甲乙双方约定的时间内没有如约回款给甲方的，源动力公司即甲方有权启动新的招商政策，寻找自己的合作伙伴！4、自签订之日起，乙方承诺回款时间2017年7月31日前回款35000元（注：‘前回款35000元’系手写添加，协议其他内容均为打印）。5、此协议内容甲乙双方需周知，并由甲乙双方亲自确认签字，不能代笔！合作项目：柠檬工坊店铺类型：标准型定金金额：10000元余款金额：80000元甲方：源动力公司（章）2017年7月26日乙方：国明峰（签名）2017年7月26日”。同日，国明峰通过银行转账向源动力公司交纳定金1万元，并由源动力公司开具了收据，记载收款事由为“柠檬工坊联盟定金”。2017年7月31日，国明峰与源动力公司第二次签订《济南源餐关于收取定金用户补充协议》，约定：“……4、自签订之日起，乙方承诺回款时间2017年8月5日位置找到后回余款（注：‘位置找到后回余款’系手写添加，协议其他内容均为打印）。……合作项目：柠檬工坊店铺类型：标准店定金金额：45000元余款金额：45000元……2017年7月31日”，协议其他内容与前述协议一致。同日，国明峰通过银行转账向源动力公司交纳定金3.5万元，并由源动力公司开具收据，记载收款事由为“柠檬工坊联盟款（第二次定金）”。国明峰称，上述两份协议及支付的定金，在于保证双方能够签署加盟合同，同时享受提前支付定金能获得的优惠，并保证源动力公司能尽快为国明峰选址开店及进行培训等，并提交了柠檬工坊合作宣传手册一份。源动力公司称，根据两份定金协议，国明峰交纳定金后，源动力公司有义务为国明峰保留合作资格及相应的优惠政策，国明峰有义务按照约定时间交纳全部费用共计9万元；按照第二份协议的约定，国明峰有义务找到经营场所，即在国明峰按照协议约定交纳全部费用9万元并找到经营场所的前提下，源动力公司才能履行与国明峰签订加盟合同及帮助其开店并进行培训等义务。双方均认可，上述两份协议中的“定金金额”和“余款金额”相加共计9万元，是指全部的加盟费。以上事实，由国明峰提供的补充协议两份、收据两份及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即定金罚则是指在签订的正式合同中，一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本案中，国明峰与源动力公司签订的两份定金用户补充协议，虽然名为补充协议，但双方之间并未签订其他合同或者正式的加盟协议，故该协议实为定金协议。因双方并未签订正式合同，故本案不应适用定金罚则。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双方因国明峰申请加盟源动力公司所经营的“柠檬工坊”项目而签订涉案定金协议，全部加盟费为9万元，即双方在两份定金协议第四条约定的“回款”及定金款系指将来签订加盟合同时国明峰应交纳的全部加盟费。但双方在定金协议中的约定含糊其词，并未明确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即签订正式加盟合同的条件。且双方于2017年7月31日签订的定金用户补充协议第四条中约定：“自签订之日起，乙方承诺回款时间2017年8月5日”，但在其后又用手写注明“位置找到后回余款”，协议中记载定金金额为4.5万元，余款金额为4.5万元。从协议内容来看，既然约定了回款时间为2017年8月5日，但又约定“位置找到后回余款”，那么找不到位置怎么处理？是否仍须在2017年8月5日交纳余款？所交款项性质到底是“余款”还是“定金”？由谁来负责找到位置？这些问题均在协议中约定不明，极易造成不同解读。且约定的定金金额4.5万元已经超过全部加盟费9万元的20%，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源动力公司作为提供加盟服务的企业，有义务提供内容明确具体便于执行的格式合同文本。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定金用户补充协议文本明显系由源动力公司提供，但其内容含混不清，对于交纳款项的时间、性质、交纳条件等重要内容极容易造成误读，依法应当按照不利于源动力公司的原则对有争议条款作出解释。因双方在所谓的“定金用户补充协议”中约定不明，对于协议中的重要履行内容不具体，造成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不明晰，不具备可履行的条件；且在国明峰已实际预交“定金”45000元的情况下，双方至今已长达两年多尚未签订正式合同，未签订正式合同的责任因约定不明无法确定。综上，因双方未签订正式合同，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的相关法律规定，国明峰请求双倍返还定金9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但对于国明峰已交纳的款项4.5万元，源动力公司应当退还给国明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源动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给国明峰人民币45000元。二、驳回国明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国明峰负担500元，源动力公司负担52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国明峰主张，协议中手写部分是在国明峰要求下，由源动力公司员工手写添加。源动力公司认可系其工作人员手写添加，但主张是国明峰承诺在8月5日前选定店面并回款的情况下添加上的。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定金用户补充协议第四条所手写的“位置找到后回余款”系双方约定了选址义务，因双方均无证据证实系对方未履行该选址义务，故无法认定双方在交易过程中的过错归责，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并无不当。故对于国明峰已经支付的45000元，源动力公司应予返还。综上所述，源动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济南源动力餐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潇审 判 员  张 伟审 判 员  高 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 莹书 记 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