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68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梵（北京）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李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陆，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海洋，女，1983年4月2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菊，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梵（北京）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海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曹海洋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基本原则，订立的协议应以促成交易履行为主，解除协议应十分谨慎，在合同目的可以实现的情况下，不应因一方拒不配合而解除合同。2.双方之间签订的《股票转让协议》根本目的是德梵公司将股票转让至曹海洋名下。虽然在履行过程中，过户的相关规定发生了变化，但股票过户在新的规则下完全可以实现，且如因此增加相关费用或产生风险损失，德梵公司愿意承担。德梵公司提供了盘中竞价交易成交的方式，即在当日交易时间，由德梵公司在盘中挂牌出让目标股票，由曹海洋直接购买。该种方式完全符合现行相关规定，且不会增加曹海洋的任何交易成本，只需要曹海洋配合过户即可。德梵公司也承诺如因此增加相关的交易成本，德梵公司愿意承担。该种情况下，曹海洋仍然拒不配合过户，坚持解除合同，根本原因在于股票目前的市值与购买时的价格有较大跌幅，曹海洋的行为有违诚信原则。如果按照一审判决解除协议，等于将股票贬值的损失转嫁给德梵公司承担，此举对德梵公司完全不公。3.一审判决利息损失全部由德梵公司承担，明显责任分配不当，合同解除及产生损失不是德梵公司单方造成的，而是双方的原因，一审判决认定由德梵公司承担全部损失，显然没有法律依据。曹海洋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德梵公司的上诉请求。1.《股票转让协议》目前事实上已不能履行，一审法官去股转中心进行过调查，查实双方签订的《股票转让协议》不符合《转让细则》的条件，无法办理转让手续。2.德梵公司作为专业的资产管理公司，发产品做项目的时候应当进行合规性审查，其应当知晓股转中心已经于2017年12月22日发布转让细则，然而此后德梵公司仍然做违规的项目。双方签订的《股票转让协议》事实上不能履行，德梵公司应当为其疏忽承担相应的责任，赔偿曹海洋的利息损失。曹海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曹海洋与德梵公司2018年1月10日签订的《股票转让协议》于2018年7月解除；2.德梵公司退还曹海洋认购款51万元及利息（以5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1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德梵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0日，甲方德梵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与乙方曹海洋（以下简称乙方）签订了《股票转让协议》，约定：鉴于1.西安格润牧业股份有限公司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成立并合法存续的股份有限公司，公司股票已依法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以下简称全国股转系统）挂牌并公开转让，股票简称：格润牧业，股票代码为835354。甲方为西安格润牧业股份有限公司在册股东。愿意接受乙方委托，出让持有835354的相应股票。2.乙方为符合中国证券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有关规定的合格投资者。3.乙方拟依据本协议的有关约定认购甲方所持有的西安格润牧业股份有限公司股票，甲方同意向乙方转让公司股票。第一条认购数量、价格及支付方式。1.乙方拟向甲方认购其所持的格润牧业股票（股票代码：835354）3.4万股，认购价格为人民币15元/每股，认购款共计51万元。2.乙方应于本协议签署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将认购款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乙方于两个月内自行开通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交易功能以后，甲方通过股转系统将股票转让到乙方账户。第二条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应当配合本次股票转让的工作，并按照中国证监会、股转公司和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等部门的要求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资料；2.甲方应当在发生与乙方本次转让有关的中国证监会及股转公司规定的信息披露范围内的重大事项后及时通知曹海洋；3.法律、法规规定或各方协商约定的与本次股票转让相关的应由甲方承担起其它的义务。第三条乙方的权利与义务。1.乙方有权依据本协议对甲方不适当的履行受托行为进行监督和纠正；2.乙方应确保开通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交易功能。甲方可予以协助。第四条权利告知。签署本协议时，甲方已将有关认购款项、股票交割等规定及甲方的权利义务明确告知乙方，乙方业已知晓相关认购等规定及权利。第五条双方承诺与保障。1.甲方承诺并保证如下：（1）甲方具有签署及履行本协议项下义务的合法主体资格，本协议系甲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甲方已取得签署本协议所需的一切必要的授权及批准，本协议一经生效即对甲方具有法律约束力。（2）甲方应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在乙方已经支付的认购款项汇至指定账户后，保障乙方所认购公司股份的权利。（3）甲方在本协议生效后将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本协议义务。2.乙方承诺并保证：（1）乙方系符合投资者适当性要求的合格投资者，具有投资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公司股票的资格；……（4）乙方在向甲方认购该股票前，已充分认识并理解，认购的股票具有宏观经济风险、政策风险、挂牌公司经营风险、技术风险、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风险及其他各类风险。（5）乙方在本协议生效后将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本协议的义务。从协议签订之日起两个月内，乙方必须开设好新三板账户，根据甲方统一时间、统一安排，通过协议转让方式将股份转入乙方新三板账户。交易前，乙方需将所持本协议及收款收据和其股东账号、席位号、证券关联银行卡号及相关密码交付甲方，由甲方操作过户交易；交易、结算过程中产生的各项税费由交易双方自行承担。办理过程中，因乙方不积极配合甲方工作的原因，导致过户无法顺利进行的，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第七条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违约方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除本协议另有约定或法律另有规定外，本协议任何一方未履行本协议项下的义务或者发行义务不符合本协议的相关约定，守约方均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或采取补救措施，并要求违约方赔偿因此给守约方造成的实际损失。2.如乙方未在约定时限内开通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交易功能且未能通过股转系统完成本次标的转让，则乙方应承担全部违约责任。甲方有权收取本协议项下总成交金额的50%作为违约金。第八条本协议的变更和终止。本协议的任何修改、变更应经合同双方当事人另行协商，并就变更事项共同签署书面协议方可生效。2.除本协议已有约定，若存在以下列任一情形的，本协议将解除：（1）各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的。（2）任一方发生违约行为并在守约方向其发出要求更正的书面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不予更正的，或发生累计两次或以上违约行为，守约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3）因不可抗力，造成本协议无法履行的；3.提出解除合同的一方应当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通知在到达对方时生效。双方协议中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曹海洋向德梵公司支付认购款51万元。2018年7月，曹海洋向德梵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双方协商未果，德梵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另查一：2017年12月22日，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发布《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股票转让细则》的公告，内容为：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全国股转公司）制定了《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股票转让细则》（以下简称《转让细则》），并报经中国证监会批准，现予以发，自2018年1月15日起施行。全国股转公司于2013年12月30日发布的《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股票细则（试行）》同时废止。为了《转让细则》的顺利施行，现将新老规则适用的衔接安排事项公告如下：一、自《转让细则》施行之日起，原采取协议转让方式的股票改为采取集合竞价转让方式进行转让；原采取做市转让方式的股票仍采取做市转让方式进行转让；采取集合竞价和做市转让方式的股票符合《转让细则》规定条件的，均可以进行协议转让。二、由原协议方式改为集合竞价转让方式的股票，在产生集合竞价成交价前不设申报有效价格范围，自产生集合竞价成交价次一转让日起设置申报有效价格范围。三、现阶段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接受协议转让成交确认申报的时间为每个转让日的15：00至15：30。《转让细则》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协议转让全天接受申报的规定，将待完成相关技术开发和测试后实施，具体时间另行通知。《转让细则》第七十三条规定单笔申报数量不低于10万股，或者转让金额不低于100万元人民币的股票转让，可以进行协议转让。另查二，德梵公司于2015年7月23日成立，其经营范围为资产管理；项目投资；投资管理。庭审中，曹海洋称于2018年1月下旬找人开通股转系统，至今曹海洋未开通股转系统。德梵公司称在签订合同后得知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发布新过户规定，具体时间因项目负责人离职，无法确定。德梵公司提出《转让细则》变化后，仍可继续通过盘中竞价或盘后履行协议转让的方式履行，曹海洋不同意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曹海洋与德梵公司签订的《股票转让协议》系双方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签订后，曹海洋依约支付了认购款，德梵公司应当将股票转让给曹海洋。该案争议的焦点是德梵公司能否继续履行股票转让协议的约定，将股票转让给曹海洋。2017年12月22日，全国股转公司发布了《转让细则》，同时废止了2013年12月30日的细则。根据公告及《转让细则》，自《转让细则》施行之日起，原采取协议转让方式的股票改为采取集合竞价转让方式进行转让，单笔申报数量不低于10万股或者转让金额不低于100万元人民币的股票转让，可以进行协议转让。该案中，曹海洋与德梵公司于2018年1月10日签订《股票转让协议》，协议中约定曹海洋与德梵公司协议转让3.4万股，认购价款51万元，曹海洋于协议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将认购款支付至德梵公司指定账户，曹海洋于两个月内自行开通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交易功能后，德梵公司通过股转系统将股票转让到曹海洋账户内。曹海洋与德梵公司签订《股票转让协议》时，《转让细则》已经发布，尚未实施。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及《转让细则》的规定，曹海洋与德梵公司在2018年1月15日前可以按双方协议约定履行。2018年1月15日后，双方协议约定的股票转让金额不符合《转让细则》的相关规定，德梵公司不能采取协议转让方式将股票转让给曹海洋。庭审中德梵公司主张可以继续履行，但其提出的履行方式，不符合现行《转让细则》的规定，履行过程亦存在一定的风险，且曹海洋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故其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双方《股票转让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故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德梵公司应当返还曹海洋已付的股票认购款51万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曹海洋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有误，该院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曹海洋与德梵公司于2018年1月10日签订的《股票转让协议》；二、德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曹海洋51万元；三、德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海洋利息损失（以5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8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四、驳回曹海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查明的事实与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德梵公司与曹海洋之间的《股票转让协议》应否继续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据此，一般情况下履行方式属于合同的必备条款，履行方式的变更属于合同内容的重大变更，应当经过双方协商一致认可。本案中，根据新的《转让细则》，在2018年1月15日后，《股票转让协议》已无法按照双方约定的方式继续履行。德梵公司虽然提出通过盘中竞价进行交易的替代履行方式，但其对于该种履行方式可能存在的风险未能提出合理解决方案，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采用盘中竞价交易能够确保股权过户至曹海洋名下，德梵公司关于替代履行方式能够实现合同目的、合同应当继续履行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曹海洋明确表示不同意替代履行方式，则双方就合同履行方式的变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曹海洋主张解除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股票转让协议》解除并无不当。《股票转让协议》签订后，曹海洋已经依约将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给德梵公司，现《股票转让协议》解除，一审法院确认德梵公司应向曹海洋退还相应款项并支付利息损失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德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德梵（北京）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香审 判 员 沈 放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熊 静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