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65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源，男，1947年3月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中医院，住所地徐州市中山南路**。法定代表人：范丛海，徐州市中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华，男，1966年6月3日生，汉族，徐州市中医院法律顾问，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士良，男，1946年2月1日生，汉族，徐州市中医院医务处主任，住徐州市云龙区。原审原告：王开兰，女，1949年7月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上诉人刘学源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中医院、原审原告王开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4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学源，被上诉人徐州市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华、王士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王开兰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学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被上诉人在对患者履行基本安全保护义务时存在重大过失。1.上诉人儿子刘春新在2018年6月8日早6:42分从病房走出，直到7:34分从医院东门走出医院，对此点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但是对于上诉人何时向被上诉人提出求救请求的时间有争议，被上诉人认为是8:15分左右上诉人告知其儿子不见了要求医院寻找，而事实是上诉人在发现儿子不见后随即就要求调取监控并向保安求救的，该事实部分从证据六的第一和第二两段录音内容均可以证实，但是一审法院因被上诉人放弃质证权利而没在庭审时详细审查该组证据，造成对被上诉人是否尽到基本义务的事实认定不清。2.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李红艳在当班期间存在重大工作失误。上诉人从其儿子走出病房到离开医院（6:42-7:34）期间近一小时调取监控四次，直到8：00李红艳下班都没有调取成功，上诉人给监控室人员提供了具体的时间段、楼房、科室、床位以及儿子的特征信息，但是该工作人员始终没能提供该位置的画面信息，后来该部分信息是被白班的另一名工作人员在中午时间调出的。所以上诉人有理由认为李红艳存在因技术原因而造成的工作失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此点的认定，显然是对上诉人提供的李红艳的录音证明没有审查，因为该份证据充分证明李红艳操作监控的经过，以及她本人对操作不能的默认。3.医院的安保紧急措施如同虚设，没能给患者提供基本的保护和应有的信任。当患者向医院提出保护紧急请求时，医院作为提供服务的收费性单位，理应为患者提供必要的救助措施，而不是一审法院作出的被上诉人只有就医者在积极的侵害行为发生时才为其提供保护义务的认定。还有，一审法院对紧急事件发生后被上诉人承担应尽的基本保护职责和被上诉人不存在对患者不间断看护义务这两者存在认定混淆。4.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治疗方案并无不当的认定，上诉人不能接受，因为是医院就存在有治不了的疾病，被上诉人可医治直肠炎，但却不能医治抑郁症。但是被上诉人在明知患者还患有严重抑郁症的同时，仍坚持收治的做法就是不负责任的行为。被上诉人违反国家监控器及门卫管理规定，应承担责任。徐州市中医院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我院的监控室隶属于市消防支队，设备人员和工作设施与我院没有隶属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发现其儿子失踪后，我院监控室第一时间为上诉人提供服务，寻找失踪人，寻找监控画面的时段以及场所均由上诉人决定，寻找的方法主要是由上诉人进行辨认，监控室操作人员根据上诉人的意愿提供相应的录像画面，包括即时和回放。2.保安人员在接到上诉人的情况说明后，立即配合上诉人在全院范围内寻找，分两组人员进行寻找，包括门诊、病房、花园、车场和后院闲置空间，当日8：15分上诉人向入住科室汇报儿子失踪后，科室的部分人员主要是护士，由护士长带领在病区和所在科室以及病房楼下的花园配合寻找。3.上诉人儿子入住我院消化科，其病因是消化系统疾病，经询问病史发现有抑郁症，但不影响该病人在该科室进行诊断治疗。需要说明的是，此病人以同样的状况也曾经在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过同样的治疗。4.上诉人儿子失踪后，上诉人通过媒体多次承认自己在看护中存在过错。5.由于上诉人对其子死亡坚持不做尸检，致使死亡原因不明，更无法判断死亡与我院行为是否构成因果关系。在治疗中，我院对上诉人儿子的抑郁症处理有明确的医嘱护理和告知，事件发生后，我院积极配合寻找，尽到了医院应尽的责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学源、王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州市中医院赔偿损失619008元(按以下项目数额总和的40%计算):死亡赔偿金1276340元（计算标准：63817元/年*20年）、丧葬费363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父亲83178元（27726元/年*9年*1/3）、被扶养人生活费母亲101662元（27726元/年*11年*1/3）、精神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徐州市中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4日，刘春新因便血至徐州市中医院就诊，同日办理了住院手续并入住脾胃病科八病区，入院记录主诉一栏载明：便血间作一年，加重一周。既往史一栏载明：有焦虑抑郁症病史20余年。入院诊断为：1、溃疡性结肠炎。2、抑郁症。体格检查一栏载明：神志清晰，精神可，发育正常，营养中等，思维反应稍迟钝，可简单交流，步入病房，自动体位，查体合作。医嘱显示：脾胃科护理常规、二级护理、留陪人、清淡无渣软食。诊疗计划显示：嘱低脂无渣软食，24h密切留陪人看护，表示理解，继观病情变化。病历副页上的医师查房记录显示：2018-06-0510:00抑郁症为精神疾病，以情绪低落、兴趣减低、思维迟缓等为主要表现，严重者可以出现自杀念头及行为，嘱家属多陪伴，多与患者交流，嘱家属24h密切留陪人看护，防止意外事件，家属均表示理解；2018-06-0610:00再次嘱家属密切看护，表示理解，密观病情变化。在治疗期间刘春新走失，刘学源、王开兰提供的徐州市中医院出具的关于患者刘春新走失医疗投诉问题的答复上载明：病房监控显示2018年6月8日凌晨6：34分，刘春新在其父刘学源去配餐间的短暂空隙，自行溜出病房，经病区走廊东边安全通道下楼，于7:43分左右从医院后门离院不知去向。其父回病房发现患者不在，立即下楼寻找。当班护士最后一次巡视病房时间为6:26分发口服药时，当时患者和其父均在病房内，未发现有异常。约8:15分左右其父返回病房对医护人员称其子走失，已经自行看了医院监控并报警。徐州市公安局彭城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显示：2018年6月8日7点34分，刘学源报警称其儿子刘春新，43岁，身高1米8，精神不正常，光头，上身未穿衣，下身穿黑色裤子，脚穿拖鞋，于早上7点半发现不见了，看监控未发现他出医院，请人来处理。接警后民警出警到现场陪同报警人一起查看中医院监控，发现线索后继续调取路面监控帮助查找走失人员。2018年6月9日，由于患者刘春新下落不明，徐州市中医院做自动出院处理，出院记录显示出院情况：患者失联中，家属、保卫科、110、报纸电台等多方寻找中，患者离院超过24h，目前下落不明，无法完成正常诊疗及护理工作，请示上级医师后予自动出院。出院医嘱显示：1、继续寻找患者。2、精神专科进一步治疗。3、继续治疗UC，半年内复查电子结肠镜。4、如有不适，及时门急诊治疗。2018年6月20日，刘春新被发现死于铜山新区凤凰山上，逝世原因不详，并于2018年7月7日进行火化。我国卫生部颁布的《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规定，二级护理包含以下内容：（一）每2小时巡视患者，观察患者病情变化；（二）根据患者病情，测量生命体征；（三）根据医嘱，正确实施治疗、给药措施；（四）根据患者病情，正确实施护理措施和安全措施；（五）提供护理相关的健康指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徐州市中医院在治疗、护理刘春新的过程中有无过失；2、刘春新的死亡与徐州市中医院的行为有无因果关系；3、刘学源、王开兰主张的各项诉请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焦点一，刘学源、王开兰认为徐州市中医院没有对患者尽到基本的安全保护义务，徐州市中医院的工作人员存在失职。徐州市中医院作为综合性医疗服务机构，有义务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时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但该安全保障义务作为附随性义务并非无限度。刘春新住院主要是治疗便血而非抑郁症，徐州市中医院结合刘学源患有抑郁症的情况，医嘱为脾胃科护理常规、二级护理、留陪人、清淡无渣软食。徐州市中医院对患者采取的护理措施，其目的是对病人生命体征进行观测，并不能表明医院的医护人员应不间断地看护患者，徐州市中医院已经尽到了相应的风险告知义务，诊疗及护理并无过错。刘学源、王开兰认为徐州市中医院的安保人员让患者刘春新走出医院存在失职，但医疗机构是一个相对开放的场所，其人员进出的高度流动性决定了医疗机构难以实施身份查验制度与登记制度，保安与门卫的配备也只能是在积极的侵权行为发生方面起到一定的防范、警示作用。本案中，徐州市中医院并不能对患者采取强制性的约束措施，患者刘春新自行离院出走，已经超出了徐州市中医院在合理限度内应尽的安全防范义务。而且在刘学源、王开兰反映刘春新离开病房、离开医院情况后，徐州市中医院的工作人员配合刘学源调取监控，协助寻找患者，已经尽到必要安全防范义务。刘学源、王开兰认为徐州市中医院的工作人员调取监控时间过长存在能力问题，却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刘学源、王开兰认为徐州市中医院没有对患者尽到基本的安全保护义务，徐州市中医院的工作人员存在失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针对焦点二，患者刘春新生前系完全行为能力人，且入院记录上的体格检查也显示患者神志清晰，精神可，步入病房，自动体位。由此可见，患者刘春新具备自主意识和行动能力，刘春新死亡的原因虽未经权威部门认定，但无论是其自主选择或第三人造成，其死亡的损害后果均与徐州市中医院的行为无因果关系，刘学源、王开兰主张徐州市中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针对焦点三，刘学源、王开兰以侵权为由提起诉讼，其诉请的各项主张均以徐州市中医院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为基础，而本案中徐州市中医院对于患者刘春新的死亡结果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且在诊疗和管理过程中也无过错，因此刘学源主张的各项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学源、王开兰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刘学源提交一份“关于判决书有关事项”，经查，系对一审法院判决书内容所提的异议，并阐述有关情况，且其上所提材料已在一审中提供，并非二审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刘学源在发现刘春新不在病房后随即向医护人员进行了反映，并在6时40分许到监控室查看监控视频，但未能在监控录像中发现刘春新，期间又分几次至监控室查看，至当日中午12时许发现刘春新在7时43分走出医院大门。本院认为，本案患者刘春新因病入住徐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双方之间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医疗服务合同的主要内容应为医院为患者提供诊断和治疗等医疗服务。刘春新生前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所需的护理仅为二级护理，由家属陪护，徐州市中医院对刘春新住院期间的管理并不包括限制其人身自由，且徐州市中医院也不可能预料刘春新离开医院会发生死亡事故，故刘春新自行离开徐州市中医院，并在徐州市中医院管理范围之外的地方死亡，并非徐州市中医院不履行医疗服务合同的附随义务所致。刘学源上诉主张徐州市中医院存在安全保障过错行为，本院认为，医院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在医院管理范围内保障患者或他人安全的义务，而刘春新系在医院外发生死亡事故，也不属于徐州市中医院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故刘学源该项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学源上诉主张徐州市中医院监控室工作人员存在重大工作失误，调取监控视频不及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刘学源在发现刘春新不在病房并至监控室要求查看监控视频后，监控室工作人员即配合其进行查找，只是至中午时分方才发现刘春新走出医院大门的影像，但不应因此苛责监控室工作人员存在过错，且此与刘春新发生死亡事故之间也没有相当的因果关系。综上，徐州市中医院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刘学源、王开兰诉请徐州市中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3495元，由上诉人刘学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建航审判员  陆 红审判员  谢立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牟天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