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0685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某，男，194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世伟，湖北天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彭某1，女，194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世伟，湖北天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某，男，197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世伟，湖北天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1964年2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浩，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某2，女，194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华陔（张某2之夫），1944年3月10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原审被告：张某3，女，195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原审第三人：彭某2，男，197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京山县。原审第三人：韩某，女，197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京山县。上诉人王某、彭某1、郑某为与被上诉人张某1，原审被告张某2、张某3，原审第三人彭某2、韩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某、彭某1、郑某上诉称：一、张某1与张某2、张某3虽然系张定奎老人的侄女，但现行法律无侄女继承叔叔遗产的规定。张某1与张某2、张某3对张定奎老人遗产均无继承权。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张某1属对张定奎扶养较多的人，张定奎的遗产应由张某1继承”王某、彭某1、郑某认为此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事实是：张某1对张定奎老人尽的扶养义务实在是太少，太少。三、王丽对张定奎老人履行了主要赡养义务。本案争议的遗产所有人张定奎老人，几十年来基本上是孤身一人生活。随着年龄不断增大，体弱多病、孤苦伶仃。就在其最困苦，最无助之时，王丽一个善良的女孩子，为求学和工作而租赁房屋，机缘巧合般地走入张定奎老人的生活。开始了长达十四年情同“父女”的生死缘。王丽于2011年6月因病去世。该《遗赠抚养协议》未最终完成。但王丽照顾张定奎老人长达十四年之久，时间最长、辛劳最多、贡献最大。可以说若没有王丽及家人十四年的悉心照顾，张定奎老人的晚年生活将是十分凄凉和痛苦的。王丽的去世虽然导致遗赠抚养协议未最终完成，但其对张定奎老人作出的贡献不能被抹杀。张定奎老人生前真诚的遗愿不能被篡改。我国《继承法》第l4条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据此，王某、彭某1（王丽）获得张定奎老人遗产房屋产权的60％合理、合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某1与张某2、张某3对张定奎老人遗产有继承权违法。认定“张某1属对张定奎扶养较多的人，张定奎的遗产应由张某1继承”的结论没有事实依据。王丽对张定奎老人履行了主要赡养义务才是本案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认王某、彭某1、郑某应获得张定奎老人的遗产房屋产权60％份额的权利。被上诉人张某1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张某2陈述不发表意见。原审被告张某3陈述其对叔叔张定奎进行了照顾，尽到了义务。原审第三人彭某2、韩某陈述，认为一审判决不公，彭某2、韩某照顾老人两年，应当补偿辛苦费，并认为王某、彭某1、郑某的上诉是正确的。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定奎名下的房产份额由张某1继承；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某2、张某3、王某、彭某1、郑某、彭某2、韩某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张有成与杨玉珍系再婚夫妻，张有成有二子，即长子张定镛、次子张定奎，张有成、杨玉珍婚后未生育子女。张有成、杨玉珍均先于张定奎去世。张定镛与龙和轩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三女，即长女张某2、次女张某3，三女张某1。××××年××月××日，张定奎与刘秀珍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后张定奎与刘秀珍离婚。××××年××月××日，张定奎与陈珍梅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并于1989年4月6日登记离婚。××××年××月××日，张定奎与袁永生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1994年2月袁永生诉至法院，要求与张定奎离婚，1994年10月18日法院作出（1994）武区水民初字第2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许袁永生与张定奎离婚，袁永生前婚所生一女袁倩由袁永生抚养。张定奎原系武汉重型机床厂职工，该厂分配其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街武重明珠苑小区4栋3单元6层3号（建筑面积73.74平方米，以下简称“武重明珠苑6层3号”）房屋居住使用。1999年1月15日，张定奎向王某借款15000元，欲支付上述房屋的售房款。1999年3月20日，张定奎与武汉重型机床厂签订《标准价售房协议书》，约定张定奎实际付款14064元后，获得武重明珠苑6层3号房屋72%的产权。张定奎用上述所借款项支付的此款。上述房屋分别于1999年9月28日、2000年11月24日办理了武房权证昌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武昌国用（改2000）字第2246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人、土地使用者均登记在张定奎名下,其中房屋所有权证附记部分载明，房改售房（房改单位：武汉重型机床厂）、产权比例张定奎个人占72%、单位占28%。王某与彭某1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一女一子，即王丽、王健。王丽自1998年起租住在张定奎家中。2000年2月13日，张定奎与王丽签订《遗赠扶养协议》，载明：张定奎离婚后未再婚无配偶，也无亲生子女和养子女，身边无人照料，王丽自1997年由中南财大毕业后就一直与张定奎共同生活两年多，为使张定奎老有所养，双方达成协议：一、王丽与张定奎一起共同生活，负责照料张定奎的日常生活起居；二、在张定奎生病需要看病住院时，王丽应送张定奎到医院看病，并负责在医院照料张定奎，同时王丽在经济上尽量给予张定奎补贴；三、张定奎去世后，王丽负责为其办理后事，尽养老送终的义务；四、在王丽履行上述义务后，张定奎将其所有的武重明珠苑6层3号二室一厅一套，建筑面积73.74平方米（其中个人占72%，单位占28%）的房屋产权，在去世后留给王丽所有。次日，武汉市武昌区公证处出具（2000）武昌证字第0648号《公证书》对该协议进行了公证。××××年××月××日，王丽与郑某登记结婚。婚后郑某随王丽与张定奎一起共同生活。2011年6月27日，王丽去世。2011年9月，郑某搬离张定奎的住处。韩某曾系楚天都市报的投递员，在给张定奎送报纸期间，结识张定奎。经居委会介绍，2013年1月韩某、彭某2（系夫妻关系）搬入张定奎家中与其一起共同生活，一段时间内韩某、彭某2向张定奎提供有偿服务，张定奎每月向韩某支付生活费500元。2015年1月29日，张定奎病危，韩某通知张某1前往处理，张某1将张定奎送往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抢救，并支付救护车费用、急救费、医院住院费等共计2349.1元。2015年1月30日，张定奎去世，张某1为张定奎办理了丧葬事宜，花去殡仪服务费6613元、购置墓地花费50288元、墓地相关服务花费2490元及其他一些相关费用。张某1领取了武汉市武昌社会保障管理处发放的张定奎死亡待遇金56310.6元，张某1用此款支付了上述抢救、丧葬等费用，不足部分系由张某1自行承担。2016年4月12日，王某、彭某1向法院申请认定登记在张定奎名下的坐落于武重明珠苑6层3号房屋为无主财产，并要求判归国家所有，法院于2016年6月2日发出财产认领公告。公告期间张某1于2017年1月20日向法院提起继承之诉，法院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6）鄂0106民特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案程序。2017年5月15日，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街新建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2013年至2015年期间韩某、彭某2一家三口与张定奎一起生活，同吃同住一直到老人去世。另查明，张定奎去世后，至今韩某、彭某2一家仍居住在武重明珠苑6层3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各方陈述以及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未查询到被继承人张定奎子女的信息。法院在武汉市公安局硚口区分局汉正街派出所查询到张有成、杨玉珍的《武汉市公安局人口卡片信息》，其中杨玉珍1992年11月13日的户口注销卡中直系亲属记载“子：吴礼运”。一审法院认为，坐落于武重明珠苑6层3号房屋由张定奎所在单位武汉重型机床厂分配给张定奎居住使用。该房屋经房改后，张定奎取得72%的产权,因张定奎未支付剩余购房款，尚有28%的产权登记在武汉重型机床厂名下。张定奎去世后，该房屋72%的产权应认定为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因张定奎的父母、长兄张定镛均先于其死亡，且张定奎无配偶、子女，故本案中被继承人张定奎无法定继承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为是对被继承人张定奎扶养较多的人,均要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中关于“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的规定，获得相应的遗产。张某1认为，在叔叔张定奎生前给予了精神上的温暖及物质上的扶养，属于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要求继承张定奎名下的房产份额。其提交了为老人日常添置衣物、生活用品、购买血压计等物品的发票、张定奎病重期间抢救费及办理丧事的费用票据。本案被告张某2、张某3均认可张某1是对被继承人张定奎扶养较多的人，同意由张某1继承张定奎名下的房产份额，本案中的所有第三人均认为张某1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某1是对被继承人张定奎扶养较多的人，认为张定奎老人需要的更多是陪伴，他们分别是对老人照顾陪伴最多的人，故张某1无权继承遗产。王某、彭某1认为，通过《遗赠扶养协议》可反映张定奎的真实遗愿，王丽才是继承人以外对张定奎尽扶养义务较多的人，其提交了《遗赠扶养协议》、公证书、张定奎写给他们的书信等证据加以证实，故要求获得张定奎遗产60%的份额。郑某认为继承前应优先偿还王丽及本人赡养被继承人已经支付的供养费用，其未提交垫付费用的证据。彭某2、韩某认为，照顾了张定奎两年，让其享受了幸福安逸的晚年生活，故应享有案涉房屋23.9%的产权或获得同等价值补偿，其提交了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街新建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加以证实。针对各方的观点，法院评判如下：在中国人口老龄化步伐加快、传统家庭结构转型的背景下，人们的生活水平、生活环境、以及需求层次的不同，养老模式亦呈现多样化，不能仅以老人的生活状态作为判断子女或继承人以外的人是否履行赡养、扶养义务的唯一标准。在社会转型期间，子女都难以常伴父母身边长期照顾，更不能苛求作为侄女的张某1能在张定奎身边常年陪伴，但张某1在日常生活上给予了张定奎一定的关照应是不争的事实，在张定奎病危时，韩某最先通知的是张某1，之后张某1安排张定奎住院并为其支付医药费，且张定奎去世后为其安排丧葬事宜，故法院认定张某1属对张定奎扶养较多的人，张定奎的遗产应由张某1继承。因王丽先于张定奎去世，其无继承人身份继承张定奎的遗产，不可否认王丽与张定奎生活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且陪伴的时间亦多于本案其他当事人，但王丽所尽的义务均是基于《遗赠扶养协议》的约定而应履行的义务，王丽在履行完对张定奎生养死葬的义务后方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因王丽的去世导致《遗赠扶养协议》的终止，故王某、彭某1主张基于继承法第十四条由其女王丽获得张定奎遗产60%份额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郑某所述的垫付费用，因其未提交证据，法院不作处理。彭某2、韩某在与张定奎生活的两年间，向张定奎提供的是有偿服务，不排除有段时间未收取费用，且对老人进行了照顾和陪伴，但不能由此认定彭某2、韩某对被继承人张定奎系扶养较多的人，故彭某2、韩某不能以此要求获得遗产。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考虑王丽生前与张定奎共同生活时间较长，履行《遗赠扶养协议》11年，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张定奎精神上的关怀及生活上的照顾，应给予王丽适当的补偿，现张定奎、王丽均已去世，张定奎的继承人张某1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向王丽的继承人王某、彭某1、郑某支付该补偿，法院根据王丽的履约情况，酌情确定补偿金额为25万元；彭某2、韩某在与张定奎同住的两年间不排除对张定奎在生活上有所照顾，但考虑张定奎去世后，彭某2、韩某一直无偿居住在案涉房屋内，故不应再向其另行作出补偿。王某、彭某1主张的借款，虽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但张某1同意在本案中处理，为避免当事人的诉累，法院一并做出处理。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查询到被继承人张定奎去世后存在法定继承人的情形，但不能排除杨玉珍户口注销卡中记载的吴礼运系被继承人张定奎第二顺序继承人中的“兄弟姐妹”的可能。因无法查实吴礼运的情况，如日后确有其他继承人出现，其相关权利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街武重明珠苑小区4栋3单元6层3号房（房屋所有权证号：武房权证昌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武昌国用（改2000）字第22462号）72%的产权份额由张某1继承；二、张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某、彭某1、郑某支付补偿款25万元；三、张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某、彭某1偿还购房款1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24元，由张某1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2000年2月13日，张定奎与王丽签订《遗赠扶养协议》，2011年6月27日，王丽去世。在此期间王丽与张定奎共同生活，给予了张定奎精神上的关怀及生活上的照顾属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遗嘱继承人、受遗赠人先于遗嘱人死亡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本案中，王丽先于张定奎死亡，张定奎的遗产应依法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因张定奎的父母、长兄张定镛均先于其死亡，且张定奎无配偶、子女，故本案中被继承人张定奎无法定继承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中关于“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的规定，王某、彭某1、郑某在张定奎生前，并未对张定奎尽到扶养义务，不能分配张定奎的遗产。王某、彭某1、郑某认为其应获得张定奎老人的遗产房屋产权60％份额权利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24元，由王某、彭某1、郑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欣审判员 李 文审判员 陈继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邬云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