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14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铁泰格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火车站西昌土南路。法定代表人：辛振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辉，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西科，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建涛，男，198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凤杰，河南亚太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铁泰格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泰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建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5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泰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中铁泰格公司无需支付许建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7569.82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中铁泰格公司不存在无故拖欠克扣许建涛工资（生活费）的事实，故无需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018年12月工资，中铁泰格公司基于惯例扣款2000元用以抵销许建涛借款。许建涛出国出差前曾向中铁泰格公司借款5万元作为其办理护照的保证金，但是许建涛回国后，长期未来公司，亦未偿还借款。鉴于此前许建涛曾因买房向中铁泰格公司无息借款20万元，后该公司每月从其工资中扣除1000元至2000元分期偿还，双方对该还款方式均予认可。对于此次5万元借款，中铁泰格公司鉴于许建涛不予还款，故基于惯例决定从许建涛每月工资中扣除一部分用来偿还，以此保护公司合法正当利益。在许建涛未偿还借款已经成为事实、电话又联系不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中铁泰格公司扣款2000元未经许建涛同意为由，认定中铁泰格公司克扣工资有悖常理。中铁泰格公司的扣款行为是无奈之举，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2.关于2019年1月的报酬，自2018年12月起中铁泰格公司发放劳动报酬的方式变更为现金支付，许建涛2019年1月的工资中铁泰格公司已核算列支，但其本人未到公司领取。许建涛2018年12月份出差回国，2019年1月4日到公司来了一下就说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到2019年2月份一直没有上班，2019年1月至2月25日期间，许建涛既没有请假又拒接电话，中铁泰格公司通过微信向其发返岗通知，其拒不到岗。未支付该月报酬是许建涛本人的原因，并非中铁泰格公司不支付或拒绝支付其报酬。许建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铁泰格公司的上诉请求。许建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铁泰格公司支付许建涛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2月25日拖欠的工资24716.21元；2.中铁泰格公司支付许建涛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37165.2元；3.中铁泰格公司支付许建涛车费报销30元；4.中铁泰格公司支付许建涛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7569.82元；5.中铁泰格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许建涛撤回关于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建涛于2006年3月20日入职中铁泰格公司，岗位机械组装，平均工资6736.14元。许建涛提交2014年2月26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该合同期间自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中铁泰格公司主张双方在此后签订过劳动合同，但未提交劳动合同书。许建涛称其最后工作至2019年1月3日，2018年12月16日至12月31日期间出差共17天，2019年1月1日至2日放假，其于1月3日至中铁泰格公司，未被安排工作，通过微信询问领导尹某怎么安排，尹某告知明天再说，1月4日询问仍未回复，后通过微信向尹某请病假，尹某让其找主管刘某请假，此后一直未上班，等候中铁泰格公司通知。中铁泰格公司称许建涛最后工作至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月1日至1月3日该公司放假，1月4日后许建涛一直在家没有上班。许建涛提交其与尹某2019年1月3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请示工作安排，2019年1月4日继续询问工作安排未得到回复，许建涛请示是否可以请假回家看病，尹某告知向刘某请假，后许建涛称按要求向刘某请病假。中铁泰格公司否认许建涛请病假，主张许建涛未提交请假的书面证明。许建涛提交微信聊天截屏，称其于2019年1月30日向聂某询问中铁泰格公司怎么安排。中铁泰格公司予以否认，称微信聊天记录人员身份无法核实，不清楚是否有权限。中铁泰格公司主张2018年12月发工资财务人员有变动，工资以现金发放，提交刘某与许建涛微信聊天记录，刘某于2019年1月24日通过微信向许建涛转账支付2018年12月份工资3915元，许建涛未收取。许建涛称因其在新加坡出差期间工作问题，中铁泰格公司扣发其2018年12月份工资2000元，其认为2018年12月份工资少发了，故未领取。许建涛提交其与王某聊天记录以证明因为新加坡项目考核被扣款。中铁泰格公司否认因工作扣款，称许建涛出国前在该公司借款5万元一直未归还，出差后一直未上班，经电话催告未到公司核实出差报销票据，该公司决定从2018年12月起每月从其工资中扣2000元用以冲抵借款，之前许建涛从该公司借款20万元买房也是每月从工资中扣款1000元进行冲抵。中铁泰格公司提交（2019）京01民终958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决许建涛返还中铁泰格公司借款本金5万元及相应利息。中铁泰格公司主+张刘某于2019年2月25日以微信形式通知许建涛于2019年2月26日至28日前到昌平工厂报到。许建涛称其于2019年2月26日向中铁泰格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显示因中铁泰格公司存在劳动合同法第38条的违法行为，其依据该规定向中铁泰格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解除日为2019年2月25日，并要求中铁泰格公司支付经济补偿。关于解除原因，许建涛解释为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中铁泰格公司称许建涛自2018年12月31日出差回国后未向公司汇报工作情况，该公司发送返岗通知，多次打电话许建涛未接，其行为系擅离职守，许建涛不领取微信转账的12月份工资，其以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无法律依据。许建涛提交大巴车票30元，称系出差车费，中铁泰格公司同意支付。许建涛称诉讼请求中要求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工资包含出差17天补助费6800元，具体为标准每天400元，含餐补100元和工作补贴300元。中铁泰格公司主张关于报销费用按照流程需要和许建涛核实，许建涛未去公司，不配合财务人员核对票据。2019年3月12日，许建涛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铁泰格公司：1.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拖欠的工资24716.21元；2.支付2007年至2017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7165.2元；3.报销车费30元；4.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7569.82元。中铁泰格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提出反申请，要求许建涛退还办理护照保证金5万元。2019年4月29日，该委做出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2359、2520号裁决书，裁决：一、中铁泰格公司支付许建涛2018年12月工资6161.17元；二、中铁泰格公司支付许建涛2017年、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5665.44元；三、驳回许建涛要求支付出差补助费6800元的仲裁申请；四、驳回许建涛要求报销车费30元的仲裁申请；五、驳回中铁泰格公司要求退还办理护照保证金5万元的仲裁申请；六、驳回许建涛的其他申请请求。许建涛、中铁泰格公司对该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持所请诉至法院。中铁泰格公司起诉要求许建涛返还借款5万元，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京01民终958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决许建涛返还中铁泰格公司借款本金5万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节，许建涛主张中铁泰格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其工资，故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中铁泰格公司予以否认，主张工作人员刘某于2019年1月24日微信转账支付许建涛2018年12月工资3915元，许建涛认为扣除了2000元未领取，该公司称因许建涛未归还借款，故扣除2000元冲抵借款。许建涛提交的其与尹某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曾请示工作安排，未得到回复，后被告知向刘某请假。中铁泰格公司虽主张许建涛未提交书面请假证明，但其并未就此解除劳动关系，于2019年2月25日向许建涛发出返岗通知，表明该公司仍对许建涛进行劳动管理，双方劳动关系在此期间仍然存续。2019年2月26日许建涛向中铁泰格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许建涛2019年1月至2月未提供劳动，中铁泰格公司应支付其基本生活费。中铁泰格公司主张扣除的2000元系冲抵借款，法院认为，中铁泰格公司所述冲抵借款未经许建涛同意，亦未提交相应证据，法院对其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另中铁泰格公司未支付许建涛2019年1月至2月25日期间的基本生活费，故法院对许建涛所述中铁泰格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主张予以采信，中铁泰格公司应支付许建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7569.82元。关于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2月25日期间工资一节，双方确认许建涛出差至2018年12月31日，其后许建涛未为中铁泰格公司提供劳动，中铁泰格公司应支付许建涛2018年12月工资及2019年1月1日至2月25日期间基本生活费。仲裁裁决中铁泰格公司支付许建涛2018年12月工资6161.17元，中铁泰格公司未对此项提起诉讼，视为其认可，许建涛亦表示认可该月工资数额，故法院予以确认。2019年1月至2月25日期间中铁泰格公司应支付许建涛基本生活费2643.91元。许建涛主张其出差17天，每天应支付餐补100元、出差补助300元，共计6800元。中铁泰格公司称许建涛提交的出差票据未按流程报销，需要审核后确定支付。法院认为，中铁泰格公司工作群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显示出差补助费为每天餐补100元，工作补助300元，中铁泰格公司确认许建涛出差17天，未提交证据证明许建涛主张的补助费需凭票报销及未报销的原因，法院对许建涛该项主张予以采信，中铁泰格公司应支付许建涛出差期间补助费6800元。综上，中铁泰格公司应支付许建涛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2月25日期间工资（含出差补助）15605.08元。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节，本案审理过程中，许建涛撤回该项诉讼请求，称认可仲裁裁决中铁泰格公司支付其2017年、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5665.44元，中铁泰格公司未提起诉讼，视为其认可该项仲裁决，故中铁泰格公司应支付许建涛2017年、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5665.44元。关于车费报销款一节，中铁泰格公司同意报销许建涛车费30元，法院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北京中铁泰格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许建涛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工资（含出差补助）15605.08元；二、北京中铁泰格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许建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7569.82元；三、北京中铁泰格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许建涛2017年、2018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665.44元；四、北京中铁泰格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许建涛车费30元；五、驳回许建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许建涛主张其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是中铁泰格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其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的劳动报酬。许建涛主张中铁泰格公司未足额支付其2018年12月工资，数额为2000元，并主张该2000元并非抵销借款，而是中铁泰格公司因对其考核不满意而进行的扣款，一审期间其提交的与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许建涛：你好，我问一下，我工资怎么不对？王某：领导提出在新加坡项目上有问题进行了考核。许建涛：通报中也没有写呀，扣了2000？王某：是，通报中没有写的原因我不清楚。”中铁泰格公司称王某作为该公司负责人事的普通员工，不了解该公司实际扣款的原因，该公司认可未就扣款2000元用以抵销借款通知许建涛。上述事实，还有微信聊天记录、二审期间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铁泰格公司是否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许建涛劳动报酬的情形。许建涛主张其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是中铁泰格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其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劳动报酬。对于2018年12月工资，双方均认可中铁泰格公司曾通过微信向许建涛支付该月工资，但存在2000元差额。中铁泰格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及工资支付方，应对工资扣款的原因及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现中铁泰格公司主张扣发2000元系基于惯例抵销许建涛向该公司的借款，但该理由与许建涛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不一致。现中铁泰格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该公司系基于抵销的原因予以扣款，且该公司认可未就抵销的主张通知过许建涛，故本院认为中铁泰格公司主张基于合法抵销而扣款2000元，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进而采信许建涛的主张，认定中铁泰格公司无合理理由未足额支付其2018年12月工资。对于2019年1月的报酬，双方均认可中铁泰格公司未予支付，中铁泰格公司主张曾通知许建涛领取，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该公司主张因许建涛自身原因未领取该月报酬，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中铁泰格公司构成未足额支付许建涛劳动报酬的情形，许建涛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中铁泰格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中铁泰格公司主张无需支付许建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7569.82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铁泰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中铁泰格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丽蕊审 判 员 张 瑞审 判 员 何 锐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 湉书 记 员 杨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