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1民终1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唐利冬，男，198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灌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必明，男，197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系唐利冬的同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贺州市欣荣星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昭平县马江镇。 法定代表人：刘建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倜铭，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文博，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利冬因与被上诉人贺州市欣荣星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荣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昭平县人民法院（2018）桂1121民初1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利冬上诉请求：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剩余130.8亩由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并在确定的支付款项中扣除：1.作废的设计费90000元；2.误工费100000元；3.2015年1月8日支付的1000000元。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买卖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商品存在瑕疵，使得合同履行阻碍重重；二、本案也是合同违约赔偿案件，赔偿是以给对方造成损失为依据。1.合同到期时，尚留存130亩林地，由于合同的标的物存在权属纠纷，是被上诉人的责任造成合同无法履行；2.履行合同期间上诉人也存在损失。三、被上诉人计算签订合同后上诉人付款明细存在疏漏。遗漏了上诉人于2015年1月8日通过手机银行转账支付的1000000元。四、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3月4日把合同价款从6500000元降到6000000元，是补偿林地纠纷，上诉人不能主张林地纠纷费用，没有事实依据。五、因被上诉人没有按时支付村民地租，导致2017年砍伐不能而使设计作废，损失90000元。2016年由于受村民阻挠无法砍伐，赔偿修路人员误工费50000元，赔偿砍伐人员误工费50000元。 欣荣星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欣荣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唐利冬向欣荣星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275130元；2.判令唐利冬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27513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完毕合同价款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唐利冬负担。唐利冬向一审提出反诉请求：1.诉请判令欣荣星公司向唐利冬赔偿未能砍伐的约350亩林木价值1200000元（具体赔偿金额以评估价值为准）；2.赔偿唐利冬挖掘机误工损失462000元、采伐工人误工损失50000元；3.赔偿该片林地林木办理采伐许可证损失148359元；以上三项诉请合计186035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唐利冬实际欠付的合同价款数额问题。欣荣星公司确认唐利冬在签订合同后共支付了合同价款是1128510元（88505元+65005元+115000元+120000元+460000元+280000元=1128510元），而唐利冬主张其在2014年12月2日签订《承揽木材采伐销售合同》时向欣荣星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1128510元，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唐利冬之所以提出该主张，系对欣荣星公司在起诉状中陈述的“合同签订后，被告共向原告支付合同价款1128510元”的误解，欣荣星公司认可的是签订合同后共支付了1128510元，而不是签订合同时支付了1128510元。根据合同约定，唐利冬垫付荣坚德等人的80000元租金，应当予以抵扣合同价款，故，唐利冬实际欠付的合同价款应为6000000元-1128510元-80000元-3596360元=1195130元。2.关于唐利冬向村民支付的道路维修费用问题，欣荣星公司不予认可，认为该费用根据合同约定应由唐利冬负担。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证明内容是唐利冬向村民支付道路维修费，且道路是在村子里，属于唐利冬本人对村民的自愿补偿，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认定。3.关于挖掘机误工损失问题，唐利冬主张挖掘机误工损失462000元，其提供的《租劳本有挖机租金费用》清单，显示租金总额为287200元，且欣荣星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唐利冬的主张挖掘机误工损失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违约责任如何确定？二是唐利冬反诉请求欣荣星公司赔偿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欣荣星公司与唐利冬签订的《承揽木材采伐销售合同》及《关于合水基地补充协议》，是双方对林木买卖达成合意后签订的买卖合同，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2014年12月2日签订的《承揽木材采伐销售合同》第四条约定“付款方式：在签订本合同后十天内，乙方（唐利冬）支付给甲方（欣荣星公司）叁佰万元。剩余的款项在甲方解押上述林木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唐利冬则应当在12月12日前支付合同价款3000000元给欣荣星公司，但唐利冬没有按约定支付。虽然唐利冬违约，欣荣星公司却没有追究唐利冬的违约责任，双方能互谅互让，继续履行合同，并于2016年3月4日签订《关于合水基地补充协议》。可见，双方关系非常融洽，能灵活处理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关于合水基地补充协议》还把合同价款从6500000元降至6000000元，足以看出欣荣星公司对唐利冬的诉求作出了合理的补偿。补充协议也明确欣荣星公司应支付（即欠付）的林地租金由唐利冬垫，由此可见，唐利冬是明知合水基地存在林地租金纠纷等问题，因此，不存在欣荣星公司隐瞒欠付林地租金的事实。事实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欣荣星公司也是积极与唐利冬一起共同努力化解欠付租金等纠纷，从而确保唐利冬能顺利履行合同。 一、本诉部分。 （一）唐利冬与欣荣星公司签订《承揽木材采伐销售合同》，就合同性质看，不是承揽合同，而是买卖合同，支付合同价款是买受人（唐利冬）的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按照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6000000元，唐利冬已经支付了合同价款4804870元，还欠欣荣星公司合同价款1195130元。欣荣星公司向法院请求判令唐利冬支付欠付的合同价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二）唐利冬迟延支付合同价款是否违约的问题。根据《关于合水基地补充协议》约定，剩余合同价款应在唐利冬采伐满600亩林地时一次性付清。唐利冬在2016年底采伐满600亩林地，支付的条件已经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唐利冬则应当在2017年1月1日一次性支付剩余的合同价款，但一直没有支付，唐利冬迟延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本案中，欣荣星公司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唐利冬对违约金的计算提出异议，认为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原告请求的违约金高于其实际损失。由于唐利冬迟延支付合同价款，占用欣荣星公司的资金，给欣荣星公司造成的损失即是利息损失，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依法确定按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以欠付的119513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计付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三）对唐利冬认为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享有不安抗辩权，不按时支付合同价款不构成违约的抗辩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第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本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唐利冬没有证据证明其中止履行给付合同价款义务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不安抗辩不成立。因此，对唐利冬不按时支付合同价款不构成违约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反诉部分。 唐利冬提出反诉，请求欣荣星公司赔偿各项损失的主要理由，是其认为，欣荣星公司与唐利冬2014年12月02日签订《承揽木材采伐销售合同》时存在欺诈，2016年01月23日签订《关于合水基地补充协议》时存在隐瞒未租林地纠纷等事实，唐利冬办理采伐许可证砍伐时，出现部分村民拒收欠付租金、拒收未租林地租金，阻挠唐利冬办理采伐许可证砍伐林木等纠纷。出现上述纠纷后欣荣星公司又不履行解决纠纷的合同义务，造成唐利冬多项经济损失，属严重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唐利冬的反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承揽木材采伐销售合同》是双方协商后自愿签订的，内容具体明确，何来欺诈？《关于合水基地补充协议》也明确约定欣荣星公司未付林地租金由唐利冬垫付，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唐利冬是知晓合水基地存在林地租金未付情况吗？故，隐瞒林地租金纠纷一说难以成立。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可否认欣荣星公司还是积极配合唐利冬处理租金纠纷的，最终，所有林地租金纠纷也都一一化解了。因此，欣荣星公司没有发生严重违约情形。 （一）关于合同终止后，林木未完全采伐问题。虽然《关于合水基地补充协议》第3条约定“原合同存续时间顺延至2016年12月30日，要求乙方在2016年12月30日之前完成合水基地的采伐与运输工作，并按照甲方《伐区管理规定》对伐区进行清理，并交回伐区给甲方，否则剩余地上物归甲方所有。实际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在超过合同期限后，欣荣星公司仍是默认唐利冬可以继续履行合同的，直至把合水基地林木全部采伐完毕。2017年年底，唐利冬撤出合水基地，停止采伐，此时，合水基地山上在22林班1901小班、2501小班、2502小班（盘家金林权证范围内）尚剩有130.8亩尾叶桉未曾采伐。按照合同约定，合同终止后未采伐的林木归欣荣星公司所有。唐利冬提出该片林地因涉及韦兴敦等村民的未租林地，采伐该片林木的必经道路在未租林地内，现道路已被破坏，并种植了林木，造成唐利冬虽然办理了采伐许可证，但无法砍伐。该院认为，剩余未采伐的130.8亩林地属于盘家金出租给欣荣星公司的614亩林地中的一小部分，同一地方其他大部分林木都能采伐了，唯独这130.8亩的林木不能采伐，理由难以让人信服。唐利冬在未通知欣荣星公司的情况下，就自行停止采伐，退出合水基地，应当视为唐利冬放弃了对剩余未采伐林木的合同权利，在以自己的行为表明终止履行合同。唐利冬要求对该片林木的价值进行司法鉴定，已无必要，因此，驳回唐利冬的司法鉴定请求。唐利冬反诉请求判令欣荣星公司赔偿未采伐的林木价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挖掘机误工损失和采伐工人误工损失问题。对于这两项误工损失，一是唐利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确切的损失数额，二是没有证据证明损失必须由欣荣星公司承担，三是根据《关于合水基地补充协议》，欣荣星公司对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的一些问题已经作出了补偿，调整并降低了合同价款500000元，唐利冬完全没有理由再次提出要求赔偿误工损失。因此，唐利冬反诉请求判令欣荣星公司赔偿挖掘机误工损失462000元、采伐工人误工损失50000元，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三）关于伐区重复设计问题。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林木采伐管理办法》（桂林政发[2013]16号）规定，林木采伐前，必须对伐区进行伐区调查设计，根据伐区调查设计成果（有效期为6个月），再申请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期限当年有效）。因此，依法办理采伐许可证是采伐林木的必经行政审批程序。由于伐区调查设计成果和林木采伐许可证都具有时效性，因此，何时委托第三方进行伐区调查设计，何时申请采伐许可证是由唐利冬控制和操作的。鉴于唐利冬是知晓合水基地存在少量未付租金的纠纷，其在办理采伐许可证的时候，更应该小心谨慎，尽到注意义务，避免出现差错，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本案中，《承揽木材采伐销售合同》和《关于合水基地补充协议》两份合同都没有对重复设计造成的损失由谁承担进行约定，且造成重复设计的原因和损失数额不明，唐利冬反诉请求欣荣星公司赔偿重复设计造成的损失140267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 一、唐利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贺州市欣荣星林业有限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19513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以119513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欠款之日）；二、驳回唐利冬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本诉）23696元、（反诉）21544元，合计45240元，由唐利冬负担38940元，贺州市欣荣星林业有限公司负担6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唐利冬与欣荣星公司签订的《承揽木材采伐销售合同》、《关于合水基地补充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该合同系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前述两个合同，唐利冬在2016年底已采伐满600亩林地，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一次性付清合同价款。本案中，按照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6000000元，唐利冬已经支付了合同价款4804870元，还欠欣荣星公司合同价款1195130元。唐利冬迟延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据此判决上诉人唐利冬向被上诉人支付合同价款119513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剩余未采伐的130.8亩林地问题。本案中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该130.8亩林地未砍伐是因被上诉人违约造成的，可视为上诉人自行停止采伐，其后果应自行承担。故上诉人提出该130.8亩林地由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作废的设计费及误工费用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作废的设计费用由谁承担，本案中也没有足够证据表明设计作废及造成的误工损失是被上诉人造成的，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作废的设计费用90000元及因村民阻挠砍伐造成的误工费100000元，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提出其2015年1月8日通过手机银行向被上诉人转账的1000000元支付的是本案合同价款，应作相应扣除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除了本案的合同关系以外，还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上诉人仅提供了银行流水，没有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唐利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45元，由上诉人唐利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峰 审 判 员 吕小莉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贺昌盛 书 记 员 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