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0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斌杰，男，198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红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靖宇，湖北东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洪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瑜路**武汉电脑大世界**。法定代表人：张钜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齐婉，湖北予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斌杰与被上诉人武汉洪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港置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1民初5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斌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洪港置业公司的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洪港置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洪港置业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并将工伤事故责任约定给钟斌杰，违反安全生产法、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涉案事故是工伤事故，三方《协议书》是洪港置业公司为规避自己的主体责任所签订，洪港置业公司行为违法；三方《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洪港置业公司追偿没有法律依据；洪港置业公司与钟斌杰没有形成担保关系，产生担保责任，没有合伙关系，产生合伙债务，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追偿权纠纷”错误；钟斌杰在原一、二审是提出过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洪港置业公司未陈述过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提出过起诉，直到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才拿出一份民事裁定书，且案件卷宗缺失，无法排除是一份伪造的文书，在无案卷可证实的情形下，一份民事裁定书不能作为时效中断的证据。洪港置业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洪港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钟斌杰支付洪港置业公司272360.13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9日，洪港置业公司（甲方）与案外人黄红亮（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编号为H2010-XX号的《武汉电脑大世界四楼商场电气线路改造施工合同书》。合同约定：洪港置业公司将武汉电脑大世界四楼商场电气线路改造工程及辅助工程项目发包给乙方承包，承包方式为总包工方式；施工日期自2010年2月24日至2010年5月23日止，合同总包造价41000元，并约定乙方施工应遵守甲方或物业公司相关管理制度，按照本合同的约定乙方应按期、足额向物业管理公司支付水电费用。按时、安全文明施工。乙方对因改造施工造成的人员自身安全责任事故和第三方安全责任事故负责；乙方负责在保险公司购买本合同标的施工期间造成的财产损失险、员工平安险、第三者伤害保险并负担该保险费用，是否购买其他险种及类别由乙方自行决定，如有任何意外发生，由乙方承担责任，并与保险公司办理索赔；乙方责任引起的纠纷（包括工程质量引起的纠纷；拖欠乙方施工人员工资纠纷等）及相关事故责任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若因此给甲方造成损失，乙方需赔偿甲方的损失。合同还对施工质量、工程验收、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事项均作了具体约定。合同签订过程中，钟斌杰向案外人黄红亮出具了一份《声明书》。声明书载明：钟斌杰委托黄红亮在《武汉电脑大世界四楼商场电气线路改造施工合同书》（合同号：H2010-XX）签字，所有合同条款钟斌杰认同并负全部法律责任，如合同与甲方即洪港置业公司发生经济纠纷，黄红亮的受损由钟斌杰全部承担。上述合同签订后，钟斌杰雇请施工人员进场施工。2010年3月26日，钟斌杰雇请施工人员陈昭明在施工过程中不慎从人字梯上摔下。受害人陈昭明受伤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救治。2010年3月29日，钟斌杰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被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卓刀泉街派出所刑事拘留。同年3月30日，受害人陈昭明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死亡。受害人陈昭明在住院治疗期间，洪港置业公司垫付了医疗费11833.93元。2010年4月1日，受害人陈昭明亲属陈全春、陈全颂（甲方）与钟斌杰（乙方）及洪港置业公司（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载明：鉴于乙方聘请陈昭明做工，发生意外伤亡，丙方为零星工程发包方，甲、乙、丙三方经充分协商，就陈昭明人身伤亡赔偿一事，达成如下一致意见：1、乙方同意赔偿甲方260000元，该费用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等等所有费用；2、乙方于本协议生效之日支付上述费用；3、甲方收到上述费用后，甲方人身伤害赔偿事宜全部完结；4、若乙方未能按时支付上述款项，丙方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对乙方未能支付部分予以垫付；5、丙方垫付上述款项后，有权向乙方追索所垫付的款项；6、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甲、乙、丙三方均在协议上签字或盖章。协议签订后，钟斌杰未向受害人家属支付约定的赔偿款。协议签订当日，受害人之子陈全颂向洪港置业公司出具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武汉洪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垫付关于钟斌杰赔偿陈昭明意外人身伤害赔偿款转账支票一张，支票号码045××××5050，金额人民币二十六万元整”。洪港置业公司向受害人家属垫付了赔偿款260000元。2010年4月3日，公安机关对钟斌杰采取的刑事拘留强制措施变更为取保候审。一审法院另查明，洪港置业公司曾于2012年3月28日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向钟斌杰主张权利，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5日作出（2012）鄂武昌立民初字第00005号民事裁定书，对该案不予受理。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调查该案卷的相关情况，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向一审法院书面回函说明并附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载明因出具裁定书的承办人已退休，该案在审判管理系统中未上传网络管理系统，现将其留存备份的（2012）鄂武昌立民初字第00005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发予一审法院进行比对。本案的焦点问题：1、洪港置业公司、钟斌杰及受害人亲属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2、洪港置业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针对上述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评判如下：1、关于洪港置业公司、钟斌杰及受害人亲属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洪港置业公司、钟斌杰及受害人亲属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中包含了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三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属于合同法调整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从涉案协议签订的过程看，签订协议时，钟斌杰正处在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羁押期间，签约地点在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看守所，但刑事拘留只是限制了钟斌杰的人身自由，其依法享有的民事权利及民事诉讼权利并未因此而丧失。钟斌杰也未举证证明签订协议时受到洪港置业公司、受害人亲属或公安机关工作人员的胁迫，且从2010年4月3日钟斌杰被取保候审后直至洪港置业公司诉讼前，钟斌杰并未就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由此可认定，钟斌杰是认可涉案协议的，签订协议时，并不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从涉案协议的内容看，协议约定钟斌杰因雇请陈昭明施工发生伤亡事故其同意承担赔偿责任，洪港置业公司承担垫付责任，赔偿的金额合理。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从涉案协议的签订过程、协议内容均不具备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因此，洪港置业公司、钟斌杰及受害人亲属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关于洪港置业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系因人身损害导致的赔偿款而引起的追偿权纠纷。追偿权之债属于普通之债，诉讼时效应当适用普通诉讼时效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而中断，自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本案中，洪港置业公司于2010年4月1日向受害人亲属垫付了赔偿款260000元，即从2010年4月1日起，洪港置业公司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从此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自2010年4月2日至2012年4月1日止。但洪港置业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于2012年3月28日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向钟斌杰主张权利，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5日作出（2012）鄂武昌立民初字第00005号民事裁定书，诉讼时效因此而中断，自法院裁判生效之时即2012年4月5日起重新起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自2012年4月6日至2014年4月5日止，洪港置业公司于2013年2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对钟斌杰抗辩的时效理由不予支持。另洪港置业公司主张垫付的医疗费11833.93元及利息，在损害事实发生后，各方当事人对损害赔偿达成协议书，在协议中不包含医疗费且协议约定的追偿范围亦不包含医疗费，视为洪港置业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置，对该部分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洪港置业公司主张的利息，因其在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中均未明确利息的计算标准和起止时间，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诉讼请求不明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洪港置业公司、钟斌杰及受害人亲属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钟斌杰辩称涉案协议中免除了洪港置业公司的法律责任且洪港置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涉案协议应认定无效的抗辩事由，一审法院认为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洪港置业公司要求钟斌杰支付垫付赔偿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钟斌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洪港置业公司支付垫付款项260000元；二、驳回洪港置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86元，由钟斌杰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三方《协议书》是钟斌杰在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看守所刑事羁押期间所签，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钟斌杰无证据证明洪港置业公司在签订协议过程中对其存在胁迫行为，在协议签订后，钟斌杰认为协议内容违背了其真实意思表示，也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就该协议行使撤销权，故该三方《协议书》合法、有效，对三方均具有约束力，因洪港置业公司已代钟斌杰向陈昭明家属垫付赔偿款260000元，洪港置业公司有权按照协议约定向钟斌杰追索其垫付的该笔款项，钟斌杰关于三方《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洪港置业公司向钟斌杰主张权利系基于三方《协议书》的约定，故本案案由应定为合同纠纷，钟斌杰关于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追偿权纠纷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洪港置业公司提交了（2012）鄂武昌立民初字第0000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本案存在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经一审法院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核实，该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可以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自2012年4月6日至2014年4月5日止符合法律规定，钟斌杰并不能举证证明该民事裁定书系伪造的，其关于该民事裁定书不能作为时效中断证据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钟斌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是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6元，由钟斌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兰审判员 朱会华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蔡丹书记员张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