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某1，男，1975年7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女，1980年5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实忠，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某1因与被上诉人侯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2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离婚协议书》；3.一、二审诉讼费由侯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在理解卢某1的答辩状内容上有重大错误。第一，侯某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称，办理离婚手续和其向原单位领取住房补贴毫无关系。卢某1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住房情况调查表》等证据清晰显示，侯某拿《住房情况调查表》让卢某1填写、让卢某1单位盖章，告诉卢某1住房补贴的事，告诉卢某1拿不到住房补贴实在不甘心，拿出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告诉卢某1已预约好第二天去民政局办手续，这一系列行为都是发生在11月28日当天。卢某1看事关侯某切身重大财产利益，且非常紧急，故配合侯某办理离婚手续，好让侯某有资格去领取住房补贴。既然侯某称办理离婚和住房补贴毫无关系，则其是用虚构的事由欺骗卢某1签署《离婚协议书》，属欺诈行为，依据法律是可以撤销的。第二，侯某在与本案直接关联的抚养费纠纷一案【（2019）粤民初39683号】一审中称，越秀区民政局离婚预约申请至少得提前半个月以上，试图以此说明离婚是经过双方足够时间充分协商的，并不是在2018年11月28日突然提出的。卢某1向民政局了解后获知，侯某通过广东省婚姻登记网上预约系统，于2018年11月3日成功预约11月29日办理离婚登记。也就是说，侯某在25天之前已经在筹划准备办理离婚手续，却从未向卢某1本人提起半个字，直到11月28日，才逐步向卢某1释放信息其拿不到住房补贴实在不甘心、如果没和卢某1结婚其就可以领住房补贴等，当晚23:30拿出《离婚协议书》，并称已经预约好第二天办手续。卢某1一看其安排得如此紧急，且确实事关其切身重大财产利益，想着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指出协议书里不公平合理之处了（全是有利于侯某的），阅后就立即签名了。纵观这一过程，侯某是故意隐瞒相关情况（消极的欺诈），直到预约时间的前一天才向卢某1透露，让卢某1产生情况紧急，再不配合她就来不及了的认识，实际上是制造了情势胁迫，诱导卢某1在没有协商的情况下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签字同意。《离婚协议书》的签订，侯某使用了隐瞒情况、制造情势胁迫的手段，依法是可撤销的。第三，卢某1在2019年9月10日庭审中的答辩以及庭后提交的《答辩状》已经明确提出，“侯某的诉讼请求，依据来自2018年11月28日侯某和卢某1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而该《离婚协议书》的签订：1.双方并没有经过协商。2.侯某要求卢某1履行《离婚协议书》，是以后面产生的意思表示替换之前的意思表示。3.即使侯某当初的意思表示就是单纯的离婚，则卢某1对《离婚协议书》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该《离婚协议书》是可撤销的”。因此，卢某1从未主张其和侯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无效，也未认为办理离婚手续后还共同生活是恢复夫妻关系。卢某1是认为基于前述事实和理由，该《离婚协议书》依法属于可撤销的范围，故申请撤销《离婚协议书》。一审法院对卢某1的答辩意见理解上有严重错误。第四，侯某在一审起诉状和庭审中多次、多处作虚假陈述，不仅和客观发生的事实相违背，也和正常的人性、逻辑相违背。综上，侯某在诱导卢某1签署《离婚协议书》的过程中，存在欺诈、隐瞒、情势胁迫等行为，该《离婚协议书》依法可予撤销。侯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侯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卢某1履行《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一款向侯某支付10万元；2.卢某1履行《离婚协议书》第六条向侯某支付违约金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卢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某、卢某1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儿子卢某2；双方因感情不和，于2018年11月29日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存款：双方名下现有银行存款共400000元，双方各分一半，为200000元。分配方式：各自名下的存款保持不变，但男方应于2019年3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100000元给女方。2.房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所有房屋，婚前双方房屋归各自所有。3.汽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所有一辆昊锐型号的斯柯达牌子的金颜色的轿车，车牌号为粤Ａ×××**该车的所有权无偿归女方所有。4.其他财产：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六、违约责任的约定：任何一方不按本协议约定期限履行支付款项义务的，应付违约金50000元给对方（应付金额的50%）。双方离婚后没有分居仍共同生活，卢某1亦无支付上述费用给侯某。2019年1月，双方协同孩子一起去珠海旅游，因卢某1认为侯某教唆儿子不尊重其父母，动手打了侯某，侯某报警救助，双方分居至今。侯某提供证据如下：证据1.侯某身份证，证实侯某的主体资格；证据2.卢某1人口信息查询资料，证实卢某1的主体资格；证据3.卢某1户口本，证实卢某1的户籍地是广州市越秀区；证据4.孩子出生证，证实××××年××月×侯某生育儿子卢某2；证据5.侯某转业证，证实2018年3月30日侯某从武警转业；证据6.医院资料，证实××××年××月××日，侯某被人打伤导致流产，住院几周；打人者就是卢某1，如果是其他人打侯某流产，根据法律规定，涉嫌故意伤害，卢某1早就把凶手抓了；证据7.报警回执；证据8.病历；证据9.疾病证明书，证据7-9证实2019年1月12日在珠海市卢某1殴打侯某，造成侯某头部、面部、腰部、腿部多处软组织挫伤；证据10.微信记录，证实2017年11月9日侯某与心理咨询师微信交谈；“孩子经常有不良情绪，会动手打人，大哭大喊，但又常常会发呆，低落”（P15）、“老师说他…和小朋友打架…也有打老师或医生”（P16）、“爸爸频繁出差，也有几个月不回家”（P17）、“我们（指侯某与卢某1）关系不好”（P20）、“我们的婚姻应该差不多了（指破裂）”（P21）、“由于夫妻关系不良好，孩子对妈妈的表现其实就是反映家长的互动模式”（P21）、“半年前我带孩子试过沙盘治疗一段时间（指孩子心理咨询）”（P22）、“爸爸对你也不尊重…孩子就只能以爸爸对你的态度来反抗”（P23）、“一年多前我们婚姻亮红灯”（P26）、“我和他爸感情基础不好，婚后性格不合，他也经常夜不归宿，甚至孕期也不例外更别谈照顾了”（P28、29）、“直到去年我再怀孕，他坚持要我打掉，我们起了更大争执，还动了手…孩子回家看到我坐在地上哭，看到我脚上有血…他念叨妈妈脚上流血了这句话几天（指××××年××月××卢某1家暴侯某导致流产）”（P30、31）、“目前我可能更倾向分开，我感觉他爸爸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了，主要是经济上在分割，划分界限”（P33）、“刚结婚我就碰到这样的局面了，坚持了5年多，不是逼到无路可退，怎么会想离婚”（P40）；根据以上交谈，可以确定几点：卢某1家暴造成孩子心理问题；卢某1长期与侯某夫妻不合，甚至把侯某打流产；2017年双方商谈好离婚条件；证据11.普蕾成长计划；证据12.微信付款记录；证据13.普蕾训练协议书，证据11-13证实孩子因心理问题，侯某带孩子经常参加心理辅导；因孩子家暴行为，导致孩子心理问题；证据14.离婚证，证实2018年11月29日，侯某与卢某1在民政局协议离婚；证据15.离婚协议书，证实第二条关于孩子抚养费明确约定，卢某1每月15日支付抚养费5000元，直至孩子18周岁；第三条第1款2019年3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10万元给侯某；第六条任何一方不按离婚协议书履行支付款项义务的，应付违约金5万元给对方；离婚后卢某1没有履行离婚协议书，应向侯某支付拖欠的抚养费3.5万元；卢某1应向侯某支付10万元；卢某1应向侯某支付违约金5万元。卢某1质证认为：对证据1-5没有异议；对证据6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无异议；对证据8-9真实性没有异议，虽然与本案有关，但侯某证明的内容不符合事实；对证据10侯某与心理咨询师的交谈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里面的内容：家暴、打流产不予认可；对证据11-13侯某为孩子支付的心理辅导班费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4没有异议；对证据15有异议，2018年11月28日晚上11点半，侯某出示离婚协议书给卢某1看，因为多种原因卢某1就在上面签字了，在签字之前侯某告诉卢某1第二天预约了去办理离婚手续，在卢某1的认知上双方办理离婚手续是为了方便侯某办理领取住房补贴手续，卢某1认为里面的内容不是很重要所以就签名了。侯某提供的证据53页第1行，一次性支付10万元给女方，但在办理离婚手续的前一天晚上，卢某1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的条款内容是若2019年3月1日前不复婚，男方应一次性支付10万元给女方，卢某1认为这是侯某刚开始的意思表示，双方在民政局办完离婚手续之后，卢某1就将自己持有的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证都给侯某，后来卢某1与侯某发生肢体冲突后，单位要求卢某1提交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卢某1向单位表示这些材料都在侯某处，卢某1单位的工作人员就从侯某处拿到将材料转交给卢某1，卢某1才发现内容变了。卢某1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住房情况调查表，证明卢某1协助侯某办理住房补贴；证据2-8.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侯某与卢某1离婚后仍共同生活，商量家庭事务，卢某1装修房屋。侯某对上述证据的意见：对证据1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8恰恰证实了双方是谈到了侯某的住房补贴后，卢某1愿意给侯某100000元补偿，协议是经过双方自愿协商，有了一致认识才签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侯某与卢某1于2018年11月29日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其中协议约定卢某1于2019年3月1日前支付100000元给侯某，上述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定约束力，双方均应自觉履行，现卢某1未支付上述款项，侯某要求支付应予准许。双方自2018年11月29日协议离婚后，双方因婚姻缔结而产生的人身关系同时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不因双方维持同居关系而失去效力，同时，双方虽在离婚后仍共同生活，但不表示恢复夫妻关系，因此卢某1主张双方同居期间彼此不分家，卢某1对上述协议签订有重大误解，因缺乏相关证据证实，从而主张协议无效要求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卢某1以上述理由作为不支付上述款项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接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侯某与卢某1是基于《离婚协议书》的履行产生纠纷，该协议的签订基于婚姻特定人身关系而产生的权利义务的约定，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因此侯某要求按协议约定由卢某1支付违约金5000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接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于2019年10月16日判决：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卢某1支付人民币100000元给侯某。二、驳回侯某其他的诉讼请求、卢某1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侯某已预付），由侯某负担1099元，卢某1负担220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也没有提交新证据。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应否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卢某1上诉主张，其于2019年11月28日签订《离婚协议书》是为配合侯某领取住房补贴，侯某诱导卢某1签署《离婚协议书》，存在欺诈等行为，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侯某亦对其主张不予认可，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由于侯某与卢某1的婚姻关系已经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亦已在民政部门登记备案，故《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遵照履行。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判决卢某1支付100000元给侯某，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卢某1上诉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卢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卢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黄文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燕槟李洁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