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3民终30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玉平，男，196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十堰市张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飞，湖北延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男，197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十堰市郧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绍贵，男，195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江，十堰市茅箭区东城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泽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浙江路**图安盛景**。法定代表人：兰莹莹，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相均，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玉平因与被上诉人陈勇、孙绍贵、十堰市泽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4民初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玉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陈勇立即支付彭玉平工程款365980元及利息，孙绍贵及泽安公司对以上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勇、孙绍贵、泽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存在明显错误。二、泽安公司应当对本案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原审已查明，陈勇与泽安公司系挂靠关系，应当对上诉人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陈勇辩称，一审判决客观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绍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中没有孙绍贵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应驳回对孙绍贵的诉讼请求。泽安公司辩称，一、泽安公司与彭玉平无合同关系。二、泽安公司已依约定支付完毕陈勇全部工程款，依法不应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仅因挂靠关系系建筑法禁止就认为泽安公司应当对陈勇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勇、孙绍贵连带偿还其工程款50598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自2014年6月20日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2.判决泽安建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诉讼费由陈勇、孙绍贵和泽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2日，泽安公司与郧县大柳乡初级中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泽安公司承包了郧县大柳中学教师周转房的建设施工工程。合同约定工程规模1050㎡，开工日期2013年7月18日，竣工日期2013年11月18日，合同价款165.78万元。2013年7月15日，泽安公司与陈勇签订《内部工程承包协议》，协议约定泽安公司成立大柳乡初级中学教师周围房项目部，陈勇作为项目部负责人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包工、包料、包工期、包安全、包质量、包检验、包竣工验收、包保修交钥匙工程）。陈勇自主聘用工作人员，自筹资金并承担本工程的经营风险及亏损。陈勇承包的工程造价以业主竣工结算后经审计确定的工程价款为依据进行核算。2013年7月17日，陈勇、孙绍贵与袁传信、彭玉平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陈勇、孙绍贵将郧县大柳中学教师周转房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转包给袁传信、彭玉平。协议约定工程总价款133万元；付款方式：基础完工、主体完工、竣工交付分别付总价款20%、50%、75%，施工资料交接完毕20个工作日内付到总价款95%；质保期一年，以完工验收之日起计算，质保金为协议价款的5%。上述合同签订后，袁传信和彭玉平组织进场施工，案涉工程于2014年5月13日竣工验收。2017年5月27日，陈勇给彭玉平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彭玉平、袁传信大柳中学教师周转房工程款、人工费人民币伍拾万零伍仟玖佰捌拾元整（505980.00），利息计叁拾玖万柒仟壹佰柒拾柒元贰角，共计玖拾万零叁仟壹佰伍拾柒元贰角（903157.2）。以上本金及利息郧县教育局把我在2014年建大柳中学的工程款划到泽安公司帐上，我到目前为止没有拿到现金，由甲方陈勇、孙绍贵自愿负责，付给我本金及利息按3%计息。还款计划：1、2017年6月10号付10万元，6月30号付20万元整；2、从7月份起每月还10万元直至还清；3、如有一个月不付本金及利息，仍按3分计息。”孙绍贵作为见证人在欠条上签字。同日，陈勇出具《约定》一份，载明：“陈勇于2017.5.27日给彭玉平约定还款计划中，未到还款日期，彭玉平不得以电话、找人为理由进行骚扰，如有以上现象以罚款论处，罚款金额一次拾万，以电话记录为准，找人以小区监控为证。2017年5月27号给彭玉平欠条与孙绍贵无关，由我负责偿还。”彭玉平签署“同意以上条款”。2017年7月20日，孙绍贵代替陈勇给付彭玉平50000元；2017年9月23日付100000元；2017年11月1日付100000元；2017年12月9日付30000元，共计280000元。2018年8月31日，泽安公司受陈勇委托，根据彭玉平提供的清单代付彭玉平拖欠的人工费和材料款14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截止2016年6月，郧县大柳乡初级中学共支付泽安公司工程款1996000元，泽安公司按照此款与陈勇结算完毕。彭玉平与袁传系合伙关系，袁传信同意将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全部转让给彭玉平。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泽安公司与陈勇签订《内部工程承包协议》和陈勇、孙绍贵与彭玉平、袁传信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陈勇和泽安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和社会保险关系。从泽安公司与陈勇签订的《内部工程承包协议》内容上看，陈勇名为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但实为由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诉讼中，陈勇也承认其与泽安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泽安公司出借资质，陈勇利用泽安公司的资质承揽工程，该行为为我国法律所禁止，故泽安公司与陈勇签订的《内部工程承包协议》无效。彭玉平、袁传信个人不具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陈勇、孙绍贵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也为无效。第二、关于彭玉平请求的工程款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5月竣工，2017年5月27日，陈勇给彭玉平出具欠条载明尚欠工程款505980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彭玉平请求的利息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作为有效处理的原则仅是针对建设工程验收合格后工程款的约定，并不包含合同中的违约责任及利息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发包人未及时支付工程款，对承包人来说受到的仅是利息损失，即法定孳息。若不加以限制的支持施工人高于法定利息的主张，其结果则是施工人反而从无效合同中获得利益，助长了当事人对签订无效合同的追求，扰乱了建筑市场管理秩序，这也与国家法律制度相悖。故对承包人的利息损失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予以支持。彭玉平请求按月利率2%计算工程款利息，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起算时间，从合同来看，涉案工程于2014年5月13日竣工验收，协议约定质保期以完工验收之日起一年，保留质保金为工程价款的5%，故承包人主张利息的时间可自2015年5月13日开始计算。但从欠条来看，欠条载明的利息397177.2元，彭玉平认为该利息是以工程款50598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3%从2014年6月计算至2017年5月27日。但是，若以工程款505980元为本金，月利率3%计算，计息时间应当是从2015年3月22日开始。故对于彭玉平请求的利息认定自2015年3月22日起按照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即年利率5.75%计算。2018年8月31日，对于彭玉平所欠案外人的材料款和人工费140000元由泽安公司直接代付给案外人，这140000应当作为支付工程款本金，且不应计入彭玉平的利息损失。对于剩余工程款365980元（505980－140000），应计算彭玉平的利息损失。陈勇于2017年7月20日至2017年12月9日四笔付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可按照先付息，后付本的顺序分段计算工程款和利息如下：1.自2015年3月22日至2017年7月20日期间，工程款利息为49044元〔（365980×5.75%÷12×27）＋（365980×5.75%÷360×29）〕。2017年7月20日陈勇还款50000元，扣除利息49044元后剩余956元抵充工程款，陈勇尚欠工程款365024元（365980－956元）。2.自2017年7月20日至2017年9月23日期间，工程款利息为3790元〔365024×（5.75%÷360）×65〕。2017年9月23日陈勇还款100000元，扣除利息3790元后剩余96210元抵充工程款，陈勇尚欠工程款268814元（365024元－96210元）。3.2017年9月23日至2017年11月1日，工程款利息为1674元〔268814元×（5.75%÷360）×39〕。2017年11月1日，陈勇还款100000元，扣除利息1674元后剩余98326元抵充工程款，陈勇尚欠工程款170488元（268814元－98326元）。4.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9日，工程款利息为1035元〔170488元×（5.75%÷360）×38〕。2017年12月9日，陈勇还款30000元，扣除利息1035元后剩余28965元抵充工程款，陈勇尚欠工程款141523元（170488元－28965元）。综上，陈勇尚欠彭玉平工程款141523元，利息应从2017年12月9日起按年利率5.75%计算。第三、关于孙绍贵和泽安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2017年5月27日，陈勇与彭玉平约定所欠工程款与孙绍贵无关，由陈勇责偿还，故彭玉平请求孙绍贵连带偿还工程款和利息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泽安公司与彭玉平之间不具有合同关系，且其与陈勇之间就涉案工程款结算完毕，泽安公司不欠陈勇工程款，泽安公司不应再承担支付彭玉平工程款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彭玉平工程款141523元和利息，利息从2017年12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彭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60元，由彭玉平负担5730元，陈勇负担313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欠付工程款利息的性质为法定孳息，合同约定的利率应当在国家法定利率上下限内才受保护，当约定的利率违反国家规定时，则不予保护。陈勇给彭玉平出具的欠条约定的欠付工程款的利率为月息3%，明显高于国家法定利率的上限，不应予以保护。原审法院依法将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发部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陈勇借用泽安公司施工资质承包涉案工程，又违法分包给彭玉平，泽安公司允许陈勇以其名义对外承包工程，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对陈勇欠付彭玉平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彭玉平已明确孙绍贵对本案不承担责任，对此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部分法律错误，导致部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4民初3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4民初3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十堰市泽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以上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彭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元，由彭玉平负担3000元，十堰市泽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7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昆审判员 王广泉审判员 徐恩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李大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