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细娟，女，1955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云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克乾，男，1950年3月24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李细娟丈夫，住云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金洪，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建明，男，195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云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波，浙江指路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细娟因与被上诉人柳建明业主共有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云和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5民初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细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引用的法条没有错，但是对法条适用和理解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五条规定，“法律、法规对处理相邻关系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法律、法规没有规定的，可以按照当地习惯。”本案涉案楼房包括被上诉人、上诉人所有的每层房屋，只要己装修入住的，都在窗外安装了晾衣架。在窗外安装晾衣架这是城中村自建房普遍的生活使用习惯。原审判决却用此法条作为判决上诉人拆除晾衣架的法律依据，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也存在同样的问题。如上所述，上诉人在自家窗外安装晾衣架是城中村自建房普遍的生活使用习惯做法。原审判决也认为未构成侵权，但原审判决又认为“从现状看的确给被上诉人造成一楼出租他人使用而影响安装广告牌的现象，妨害了被上诉人的合理利用和利益”。无论如何，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可能可以解读出上诉人在自家窗台外安装晾衣架的合法合理利用必须让位给被上诉人安装商业广告牌的非法利用的意思。3.被上诉人只向法庭提交了《合建房屋（分割）协议书》，始终没有提交充足的产权证明材料，原审判决即盲目支持了被上诉人的物权主张。而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产权相关证据证明了涉案房屋属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的自建房，规划许可建设项目性质是住宅，而非商业用房亦非商住房，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拆除自建房窗外晾衣架，让位于被上诉人的非法利用，判决违法。二、原审判决显失公平、公正。从现场或照片上都可以看出上诉人的晾衣架并不妨碍被上诉人做广告牌，还留有大部分墙面可以做广告。但是被上诉人就是强狠，就是要把广告顶到上诉人窗台。而原审判决也就支持了被上诉人优先独占使用的不合理主张。讼争使用的墙面是上诉人所有的房屋外墙，从使用先后来说，上诉人晾衣架已经先装好使用了半年多，使用在先，被上诉人还只是企图使用；从使用合理合法性来说，上诉人在自家外墙窗外安装晾衣架，这是民众很普遍的生活习惯，是合法合理使用，而被上诉人将住宅改变用途为商业用房，强要占用上诉人家外墙做广告，这是非法利用；从使用利益关系来说，上诉人是日常生活所必须，而被上诉人只不过是广告牌做大一点或小一点的关系，上诉人的需要远比被上诉人更为重要。三、原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是“依法判令被告拆除位于云和县前巷小区南区5幢10号一楼与二楼之间外墙上的晾衣架”。而原审判决是“被告李细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位于云和县前巷小区南区5幢10号二层房屋外墙（窗台下）安装的晾衣架”，明显判非所诉。四、原审判决将危害公共利益，引发更多争讼。自建房与商品房的重大区别之一是，商品房提留有维修基金，共有产权部分有物业公司承担管理维护和修理责任；自建房产权明晰，由产权人负责维护和承担修理责任，没有提留共用的维修基金。原审判决将自建房外墙认定为共有，使维护和修理责任模糊化，会导致互相推诿扯皮，而危害公众的安全，引发更多纷争和诉讼。五、被上诉人没有提出确认外墙产权的请求，原审判决对外墙所有问题没有通知上诉人答辩，没有经过庭审，就作出共有的认定，程序违法，侵害了当事人的诉权、举证权和辩论权，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和合同自愿原则。根据传统习惯，自建房屋产权当然包括外墙。《合建房屋（分割）协议书》的执笔人和见证人都证明，协议中写房屋归属即指房屋所有权归属，各楼层所有权包括了外墙。本案涉及的是自建房，合建是合同行为，产权由合同约定划分。如果是产权不明，那也是产权纠纷或是合同纠纷，不是相邻纠纷。原判未经过产权纠纷审理，在相邻纠纷中判决认定“建筑物外墙面属该栋楼业主共有部分，并不属业主的专有权范围，故本案原、被告双方均对该共有部分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剥夺了上诉人对产权问题的诉讼权、举证权、辩论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请求。 被上诉人柳建明辩称，一、本案系因外墙墙面使用而产生的纠纷，对于外墙墙面的使用，双方在合建协议书中并未予以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案涉建筑物的外墙面属于业主共同共有，被上诉人对自己房屋所在的外墙拥有合理的使用权，上诉人应当本着相互协商，按照有利生产、方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未完全支持，但是被上诉人考虑到远亲不如近邻，本案之所以涉诉，也就是争一个理字，故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判决结果表示完全接受，也没有再继续上诉，并且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已经综合并且权衡了双方的所有合法合理的利益，体现了绝对的公平与公正。二、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被上诉人不敢苟同。一审判决所载明的云和县前巷小区南区5幢10号二层房屋外墙窗台下安装的晾衣架即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当中所载明的云和县前巷小区南区5幢10号一楼与二楼之间外墙上的晾衣架，上诉人如此这般玩文字游戏，实属无理。三、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将危害公共利益，引发更多诉讼，更是无稽之谈。正如前文所述，一审判决是在综合权衡了双方利益的前提下作出，体现了绝对的公平与公正，弘扬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除此之外，被上诉人还将案涉的店面办理了工商营业执照，既然工商营业执照可以进行办理，说明上诉人所谓的自建房与商品房的重大区别显然是不能成立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柳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拆除位于云和县前巷小区南区5幢10号一楼与二楼之间外墙上的空调外机及晾衣架；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均系云和县红光村拆迁户，政府统一安排给双方各一直相邻土地合建房屋。2016年8月1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建房屋（分割）协议书》，原、被告分别将各自所有的位于云和县浮云街道前巷小区南块第5幢第10直、第9直地基合作建房。并通过进行抽签，双方确定了其中3、5、7楼层房屋[包括阁楼后一间通往阳台（包括楼梯平台）、地下室一间(楼梯侧面)]为原告所有；其中2、4、6楼层房屋[阁楼前一间与阳台相连、南面地下室正对楼梯间（包括楼梯脚，一至九台阶为限)]为被告所有。至2016年年底双方房屋竣工，并搬迁入住。另查明，2016年年底和2017年7月份左右，被告李细娟分别在其所属二楼房屋外墙安装了两台空调外机。2019年3月份之前，原告曾将其一楼房屋出租他人经商，承租人在被告二层房屋外墙（窗户下）悬挂过广告牌，后承租人因没续租而自行拆除。2019年3月，被告李细娟将其二楼房屋租给他人使用，并在二楼外墙（窗户下）安装了钢构晾衣架，从而造成原告一楼出租他人经商而影响了悬挂广告牌的现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对于外墙墙面的使用而生产纠纷，对此双方在之前的合建房屋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根据我国目前的房屋建筑相关行政法规的解释，建筑物外墙面属该栋楼业主共有部分，并不属于业主的专有权范围，故本案原、被告双方均对该共有部分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业主基于对住宅、经营性用房等专有部分选定使用功能的合理需要，无偿利用房顶以及与其专有部分相对应的外墙面等共有部分的，不应认定为侵权。但违反法律、法规、管理规约，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原、被告作为业主即使在合建房屋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对于外墙面的使用，但业主在一定限度内对自己房屋所在的外墙面拥有合理的使用权。本案被告使用自己所属二楼窗台下的外墙安装晾衣架的行为，虽未对原告构成侵权，但由于双方系相邻关系且合作共建房，被告对于该外墙面的使用应本着相互协商，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公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本案被告使用自己所属二楼窗台下的外墙安装晾衣架的行为，从现状看的确给原告造成一楼出租他人使用而影响安装广告牌的现象，妨害了原告的合理利用和利益，况且被告也完全可以改变安装位置而不影响其晾衣行为。故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拆除目前二层外墙（窗台下）安装的晾衣架的诉请予以支持，而对于原告要求拆除二层外墙（窗台下）悬挂的空调外机的诉请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细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位于云和县前巷小区南区5幢10号二层房屋外墙（窗台下）安装的晾衣架；二、驳回原告本案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李细娟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二份证据：1.《合建房屋（分割）协议书》的见证人及代书人证明七份，待证房屋分层产权包括外墙；2.王某证明一份，待证王某安装广告牌经过上诉人同意，停业后拆除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两组证据均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质询，证据形式不合法；而且证据1中的部分证人也给被上诉人出具了证明，证言内容存在冲突；而证人王某与上诉人存在亲属关系，故证据2不能够证明其所待证的事实。 被上诉人提交了三份证据：1.现场照片三张，待证上诉人二层房屋可以晾晒衣物，以及上诉人在二层外墙晾衣架悬挂衣物的行为已严重影响被上诉人的生产、生活与经营；2.营业执照副本一份，待证被上诉人所有的一层店面，可以用于审批开店，成立个体工商户的事实；3.证明一份，待证案涉纠纷的相关事实应当以双方共同签订的《合建房屋（分割）协议书》所载明的内容为准。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说明二楼租户晾晒衣物的时候已经很注意相邻关系，上诉人也专门交代过；住宅是不允许住改商的，证据2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在证据3中签字的人也是为上诉人出具证明的人，说明这些人都是中立态度的，也补强了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形式不合法的瑕疵。 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内容相互冲突，故对该两份证据均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质询且证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确认案涉房屋靠上诉人所有的一楼房屋一侧有室内阳台，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能够相互印证，故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本院予以采信；结合上诉人已经将案涉房屋一层出租他人作为商业使用的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的待证事实能够成立，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补充认定，1.案涉房屋二层存在室内阳台，位置靠上诉人所有的一楼房屋一侧；2.被上诉人所有的一楼房屋原出租给上诉人的亲戚王某，王某在案涉外墙上按照了广告牌。王某退租后，被上诉人又曾将房屋出租给他人，后因上诉人在外墙上安装钢构晾衣架影响广告牌悬挂，承租人退租。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虽然属于拆迁户自建房，但系双方当事人合建，房屋建成后，双方当事人通过抽签方式确定了房屋楼层的具体归属。因此，案涉房屋归双方当事人区分所有，案涉房屋外墙依法属于双方当事人共有部分。原审判决对外墙所有权作出认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案涉房屋属于双方当事人区分所有，且案涉纠纷系对共有部分如何使用产生的纠纷，因此本案应为业主共有权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为相邻纠纷，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建筑物区分所有权人对专有部分以外的共有部分享有共有和共同管理的权利。本案中，案涉房屋的建筑物区分所有权人仅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二人，对于共有外墙的使用，双方应友好协商，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合理解决外墙使用纠纷。案涉房屋虽为住宅，但也可以用作商业使用，上诉人将房屋出租给他人作商业使用的事实即是明证，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将房屋出租给他人作商业使用是非法利用，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现上诉人在二楼外墙安装的钢构晾衣架已经对上诉人出租一楼房屋造成不利影响，而上诉人所有的二层房屋本身已经带有室内阳台，且房屋本身即具有晾晒衣物功能区，并不存在不在室外安装晾衣架即无法解决衣物晾晒需要的情况，在上诉人自己将一楼房屋出租给他人且承租人已在房屋外墙上安装了广告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拆除在案涉房屋二层外墙安装的晾衣架并无不当。另，原审判决仅是对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予以具体化，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超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细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江云 审 判 员 金红萍 审 判 员 苏伟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代书记员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