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3行终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生态环境局周村分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30600422049XA。住所地：淄博市周村区新建东路**市民之家**西首。 法定代表人郭存亿，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忠，淄博市生态环境局周村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崔海峰，山东靖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海通建筑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6684804172W。住。住所地：淄博市周村区309国道北贾黄村路段/div> 法定代表人吴佳，董事长。 上诉人淄博市生态环境局周村分局因被上诉人淄博海通建筑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诉其环保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法定代表人吴佳于2018年6月21日接到环保部门的电话，因该单位原建陶生产线已拆除，有部分煤焦油未转移，责令其按照危废管理要求妥善处置，不得私拉乱倒。后由于工人在处置过程中软管破裂造成涉案煤焦油泄露。2018年8月31日，被告淄博市生态环境局周村分局执法人员联合周村区南郊镇工作人员对原告淄博海通建筑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进行现场环境检查，发现在原告厂区西北角存在利用渗坑排放黑色、油状、煤焦油味的含酚废水行为，涉嫌环境污染违法。遂现场进行了取样，并制作了现场检查(勘验)笔录，同时就此涉案情况进行了立案调査。经对原告污染物的取样作出的监测报告结果显示，三个取样点挥发酚含量分别为1560毫克/升、1120毫克/升、5420毫克/升，均超过国家规定标准50%以上。经鉴定后，认定废弃物为黑色、油状、煤焦油味含酚废水。同年10月19日，被告淄博市生态环境局周村分局作出周环责字[2018]117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周环罚告字[2018]117号《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责令原告：1、立即停止环境违法行为，委托有资质单位处置含酚废水，消除污染，清理现场；2、罚款人民币捌拾万元，并于2018年10月19日向原告进行了送达。同年10月30日，被告作出周环罚字[2018]1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在厂区西北角利用渗坑排放黑色、油状、煤焦油味含酚废水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第三项之规定，作出：1、责令立即停止环境违法行为，委托有资质单位处置含酚废水，消除污染，清理现场；2、罚款人民币捌拾万元。原告不服，诉至法院，要求撤销以上行政处罚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被告中止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七条第六项规定：“在诉讼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六）案件审判须以相关民事、刑事或者其他行政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相关案件尚未审结的。”在本案中，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是在行政处罚决定作出之后，根据相关的规定，行政行为作出之后的证据，不能作为作出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证据使用，故亦不能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被告申请中止要求等公安刑事结果作出之后再定本案的行为是泄露还是故意渗排的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而对于原告行为的认定及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禁止利用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私设暗管，篡改、伪造监测数据，或者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和第八十三条第三项“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或者责令限制生产、停产整治，并处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报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责令停业、关闭：（三）利用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私设暗管，篡改、伪造监测数据，或者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的”的规定可看出，上述条款规制的是行为人实施的主观上具有以逃避环保行政部门的监管为目的故意行为。而在本案中，经庭审查实，原告企业于2016年12月底已被周村区政府关停，并按照文件要求关停取缔后通过验收给予了补偿。从原告陈述来看，2014年3月1日，原告将厂区出租给案外人朱维军，涉案煤焦油系朱维军在厂区内储存。2018年6月21日环保部门电话通知原告法定代表人吴佳，要求按照危废管理妥善处置，在处理涉案煤焦油的过程中因软管破裂而出现了泄露。单就其陈述而言，其行为并不属于前述的“以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的故意行为。在这种情况下，被告作为职能部门，在加大对污染环境的违法行为查处力度的同时，在涉及到罚款数额巨大行政处罚时，更应当持审慎的态度，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前提下实施。而本案中，被告并没有查清煤焦油出现的原因及责任主体，也没查清是泄露还是故意渗排，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能够证实原告在厂区西北角有利用渗坑故意排放黑色、油状、煤焦油味含酚废水的行为，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行政处罚遵循公正、公开的原则。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第三十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必须查明事实；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第三十六条“除本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可以当场作出的行政处罚外，行政机关发现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为的，必须全面、客观、公正地调查，收集有关证据；必要时，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可以进行检查。”的规定，被告所作处罚，应予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淄博市生态环境局周村分局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的周环罚字[2018]117号行政处罚决定。二、责令被告淄博市生态环境局周村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淄博市生态环境局周村分局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淄博市生态环境局周村分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证据采信错误。1、判决书第10页倒数第6行载明“经庭审查实，原告企业于2016年12月底已被周村区政府关停，……，从原告陈述来看，2014年3月1日，原告将厂区出租给案外人朱维军，涉案煤焦油系朱维军在厂区内储存。2018年6月21日环保部门电话通知原告法定代表人吴佳，要求按照危废管理妥善处置，在处理涉案煤焦油的过程中因软管破裂而出现了泄漏”。判决书第11页正数第6行载明“本案中，被告并没有查清煤焦油出现的原因及责任主体，也没查清是泄漏还是故意渗排，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提供的证据也不能够证实原告在厂区西北角有利用渗坑故意排放黑色、油状、煤焦油味含酚废水的行为，亦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的认定纯属错误，其理由:第一，上诉人对“涉案煤焦油出现的原因及责任主体；原告在其厂区西北角利用渗坑排放黑色、油状、煤焦油味含酚废水”的事实认定清楚正确，并具有依法通过现场检查、勘察、调查询问、抽样鉴定等方式收集获取的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上述事实认定不清属于错误。第二，原告主张“煤焦油系案外人朱维军在厂区内储存”、“煤焦油的泄漏是原告在处理过程中因软管破裂而导致”，但对其上述陈述始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关于煤焦油出现的“原因及责任主体”问题，上诉人认为:煤焦油无论是原告自行储存，还是原告的承租户第三人在租赁关系终止后所遗留，但有一点是不争的事实，即污染物是存放在原告的厂区内，在原告无证据证明污染物系由第三人遗留的情形下，上诉人认定原告为责任主体并无过错。第三，一审判决其对“上诉人认定案件事实不清”“煤焦油系案外人朱维军在厂区内储存”“煤焦油的泄漏是原告在处理过程中因软管破裂而导致”等事实的认定，判决书中载明，仅仅是依据原告一方的陈述得出，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任何证据印证，属证据采信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和证据的采信实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告利用渗坑进行渗排污染物的行为，本身就是在主观上具有逃避环保行政部门监管的故意，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不具有利用渗坑进行渗排污染物的故意，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三十条、三十六条规定，撤销上诉人作出的周环罚字[2018]117号行政处罚决定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事实不仅错误且无事实依据。因此,一审法院依据错误认定的事实作出撤销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判决显然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涉案在一审立案前，因原告行为涉嫌环境污染犯罪，已被淄博市公安局周村分局立案侦查。案件在一审庭审时，原告对上诉人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中对其利用渗井排污的事实认定提出异议，主张煤焦油的泄漏是原告在处理过程中因软管破裂而导致，并不存在利用渗井排污的事实，但对“泄漏是原告在处理过程中因软管破裂而导致”的主张并无证据证实。针对原告提出的该异议，在一审法院不能查明并须以涉案刑事案件对该事实的审理认定结果为依据时，一审法院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87条第6项的规定，对本案依法裁定中止审理，待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再恢复诉讼。而一审法院在涉案刑事案件尚未审结，即径行作出的本案判决属程序违法。2、庭审期间法庭就涉案原告排放污染物的渗坑现场进行了勘察，现场事实能够证明原告利用渗坑进行渗排污染物的事实，而法庭却对现场勘察的事实不予依法进行质证、认定，在一审判决中对该勘察结果证据不予采信的理由也只字不提，显然也属程序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采信、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公正裁判。 被上诉人淄博海通建筑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第三项之规定，利用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私设暗管，篡改、伪造监测数据，或者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或者责令限制生产、停产整治，并处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报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责令停业、关闭。本案上诉人淄博市生态环境局周村分局认定被上诉人淄博海通建筑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在厂区西北角利用渗坑排放黑色、油状、煤焦油味含酚废水违反了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则提交周政办字[2016]79号政府文件等证据，主张其早在2016年12月即已被周村区人民政府关停取缔，并在关停取缔通过验收后获得了补偿，其不是违法责任主体。对此，本院认为，在2018年9月29日上诉人的调查询问笔录中，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吴佳已明确表示涉案煤焦油系承租其厂房的某公司在生产瓷砖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2018年6月份环保所要求被上诉人对煤焦油妥善处置，工人在处置过程中软管破裂造成煤焦油泄露，同时，吴佳提供了负责安排处置工作的办公室主任的联系方式。在该情况下，上诉人并没有进一步查清涉案煤焦油产生的时间、原因及责任主体，没有查清是在处置过程中不慎泄露还是为了逃避监管故意渗排，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地证明涉案煤焦油系被上诉人为逃避监管故意排放，因此，上诉人所作周环罚字[2018]117号行政处罚决定对违法责任人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一审中主张公安机关已对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进行刑事立案，申请中止案件审理，但公安机关刑事立案在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作出之后，其处理结果不能作为认定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合法性的依据，本案审理亦无须以公安机关刑事案件处理结果为前提，本案不符合中止的法定条件。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撤销上诉人2018年10月30日作出的周环罚字[2018]117号行政处罚决定并责令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淄博市生态环境局周村分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淄博市生态环境局周村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商利群 审 判 员 荣明潇 审 判 员 陈 磊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 昊 书 记 员 冯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