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民终209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朱道国，男，汉族，1971年6月7日出生，住湖北省汉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千稳，湖北自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越（系朱道国之女），汉族，1998年5月9日出生，住湖北省汉川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暨反诉被告）：湖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江北管理区灵官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200MA4878X799。法定代表人：朱爱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冠，黄石市黄石港区来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朱道国因与湖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世伟公司）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2民初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朱道国上诉请求：撤销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2民初37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认定其违约错误。汉世伟公司不仅没有证据证明其有不能回收的特殊情况，而且有恶意不回收商品猪的违约行为。其是为了防止损失扩大而不得已才对外销售，其不构成违约。第二，双方签订的《委托养殖合同》是汉世伟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第三，一审法院参照其出售价格上浮30%计算每头商品猪的价格没有法律依据。第四，其在一审反诉时提出委托养殖费用等损失赔偿问题，一审认为没有合同依据错误。第五，一审在证据认定上有失公允。汉世伟公司口头答辩称:第一，关于保证金55000元，其愿意返还，可以在朱道国应给付其的赔偿款中抵扣；第二，朱道国提出的支付委托养殖费用，其也愿意按照合理的标准承担；第三，对朱道国新建猪舍闲置损失，与其无关，不应该承担。总体来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汉世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道国向其给付赔偿金1375000元；2.判令朱道国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汉世伟公司申请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朱道国向其给付赔偿金1310000元。朱道国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汉世伟公司到期不回收商品猪违约，判令汉世伟公司支付其委托养殖费用、新建猪舍闲置损失等248840元；2.请求判令汉世伟公司返还其保证金55000元；3.判令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由汉世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0日，汉世伟公司与朱道国签订《汉世伟商品猪委托养殖合同》，双方约定：汉世伟公司提供断奶仔猪、饲料、疫苗、兽药等物资，并提供管理和技术服务，委托朱道国养殖商品猪；待商品猪符合出栏条件后，汉世伟公司负责销售，并支付朱道国委托养殖费用；朱道国按要求缴纳断奶仔猪保证金400元/头，有困难的经第三方担保后，可先按100元/头缴纳，欠缴部分按月息0.8%计算利息，在每批次委托养殖费用中提取30%充抵保证金，直到足额为止；汉世伟公司向朱道国提供猪苗、饲料、疫苗、药物等物资数量、品种、价格，以朱道国领取时在汉世伟公司填制的领料单上签字确认为准；正常情况下朱道国养殖商品猪在场饲养时间为160天，但汉世伟公司有权根据市场情况、猪只体重情况和健康状况等决定提前或推迟销售；商品猪的数量和重量以在离开朱道国栏舍时双方确认的为准；单头体重在85公斤以上（含85公斤）而且健康、无残缺，回收价格为16元/公斤，单头体重在50-85公斤（含50公斤），或稍有残缺，回收价格为14元/公斤，出栏体重低于50公斤的非标猪按死亡猪只处理；朱道国养殖过程中出现猪只死亡必须报汉世伟公司确认，若未经汉世伟公司确认出现猪只灭失必须按每头猪2500元赔偿汉世伟公司损失。2017年6月29日，朱道国向汉世伟公司交纳55000元保证金。2017年7月2日，朱道国从汉世伟公司处领取550头仔猪及饲料、疫苗、兽药等物资。在养殖期间，朱道国养殖的猪只死亡26头，在栏商品猪524头。2017年12月15日，朱道国向汉世伟公司邮寄送达一份《关于饲养牲猪出栏联系函》，该联系函主要载明：朱道国饲养牲猪已经超过了160天，牲猪已经达到出栏标准，汉世伟公司未按期使牲猪出栏并按期提供猪仔继续履行合同，导致朱道国损失惨重，朱道国要求汉世伟公司在2017年12月20日前与其协商处理相关赔偿事宜，逾期将自行对牲猪进行处理。2017年12月18日，朱道国在汉世伟公司处领取40公斤饲料。朱道国分别于2017年12月20日、12月21日、12月22日分批将在栏524头商品猪自行出售。尔后，汉世伟公司多次要求朱道国支付售猪款无果，双方因此成诉。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点：一是朱道国自行出售在栏商品猪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二是汉世伟公司主张按每头猪2500元的标准计算赔偿金是否过高；三是朱道国要求汉世伟公司支付委托养殖费用、新建猪舍闲置损失并返还保证金有无依据。围绕上述争议焦点，法院将逐一予以评述。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汉世伟商品猪委托养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已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汉世伟公司作为委托方已依约向朱道国提供了仔猪、饲料、药品及技术服务，朱道国作为养殖方应当依约将达到出栏标准的商品猪交付汉世伟公司回收。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朱道国自2017年7月2日领取仔猪之日起至2017年12月15日向汉世伟公司邮寄联系函之日止，饲养领取的550头仔猪（其中死亡猪只26头）已达167天。根据双方签订的《汉世伟商品猪委托养殖合同》约定，正常情况下朱道国养殖商品猪的在场饲养时间为160天，但汉世伟公司有权根据市场情况、猪只体重情况和健康状况等决定提前或推迟销售。朱道国向汉世伟公司邮寄送达联系函后，汉世伟公司未在2017年12月20日前予以回复，说明双方之间就牲猪出栏问题并未达成新的合意，原合同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仍应遵守合同约定。即便是朱道国为了防止损失扩大，亦可通过先行出售部分牲猪或者及时通过诉讼等途径向汉世伟公司主张其养殖损失。朱道国未经汉世伟公司同意自行将汉世伟公司委托养殖的商品猪全部出售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朱道国认为双方签订的《汉世伟商品猪委托养殖合同》中关于“若未经甲方确认出现猪只灭失必须按每头猪2500元赔偿甲方损失”的约定系加重朱道国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上述条款实质上系违约条款，该条款适用的前提系朱道国存在违约行为。且该条款约定的内容并不存在免除汉世伟公司责任、加重朱道国责任、排除朱道国主要权利的情形，故该违约条款应属有效。关于朱道国提出该违约金标准约定过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朱道国未经汉世伟公司同意擅自销售524头商品猪并长期占用售猪款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给汉世伟公司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庭审中，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2017年12月商品猪的市场销售行情，但朱道国陈述其销售的524头商品猪总重量达68380公斤，出售单价为13.4元/公斤，经过折算即每头商品猪的价格为1748.65元（68380公斤÷524头×13.4元/公斤），参照此销售价格再上浮30%计算即每头商品猪价格为2273.25元。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法院酌情将每头商品猪的赔偿标准调整为2300元。因此，法院对于汉世伟公司要求朱道国给付赔偿金1205200元（2300元/头×524头）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汉世伟公司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因朱道国擅自销售汉世伟公司委托养殖的524头商品猪系违约行为，其主张该商品猪的的委托养殖费用，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亦无合同依据，故法院对朱道国要求汉世伟公司支付委托养殖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双方签订的《汉世伟商品猪委托养殖合同》中并未约定新建猪舍闲置损失等内容，且朱道国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损失已实际产生，且应由汉世伟公司承担，故法院对于朱道国要求汉世伟公司承担新建猪舍闲置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汉世伟公司向朱道国主张524头商品猪的赔偿金中已包含朱道国应支付的断奶仔猪、饲料、兽药等费用，故汉世伟公司理应向朱道国返还550头断奶仔猪的保证金即55000元。因此，法院对于朱道国要求汉世伟公司返还保证金55000元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六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朱道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湖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524头商品猪的赔偿金1205200元；二、驳回湖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湖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朱道国保证金55000元；四、驳回朱道国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朱道国与汉世伟公司在二审过程中一致确认，朱道国实际自行出售商品猪524头，总重量为68380公斤，每公斤13.4元，商品猪出售款共计916292元。本院认为：关于朱道国未按约自行出售汉世伟公司委托养殖的商品猪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尽管汉世伟公司与朱道国签订的《汉世伟商品猪委托养殖合同》约定，正常情况下朱道国养殖商品猪的在场饲养时间为160天，但汉世伟公司有权根据市场情况、猪只体重情况和健康状况等决定提前或推迟销售。本案实际情况是，在朱道国受托养殖的商品猪已经达到160天（实际为167天）时，朱道国向汉世伟公司邮寄送达联系函后，没有证据显示汉世伟公司对朱道国的联系函予以了回复，更未明确何时回收朱道国受托养殖的商品猪，在此情况下，朱道国为了防止商品猪发生大规模死亡等可能导致损失扩大情况的发生，按市场价自行将汉世伟公司委托养殖的商品猪进行出售不构成违约，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朱道国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其违约错误的上诉理由，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的处理。汉世伟公司委托朱道国养殖商品猪，很显然，朱道国应当从中获得利益，也正是基于此，双方在《汉世伟商品猪委托养殖合同》中约定的汉世伟公司回收商品猪的价格明显高于正常市场价（单头体重在85公斤以上而且健康、无残缺，回收价格为16元/公斤，单头体重在50-85公斤，或稍有残缺，回收价格为14元/公斤……）。按照上述回收价格和朱道国受托养殖的商品猪平均重量都在130公斤左右的事实，同时结合朱道国实际出售时13.4元／公斤的市场价，其中的价格差为每公斤2.6元，本院以此差价确定朱道国受托养殖商品猪的收益，即68380公斤×（16元／公斤﹣13.4元／公斤）﹦177788元。同时，鉴于双方签订的《汉世伟商品猪委托养殖合同》实际上已不可能再履行，但朱道国为了履行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进行了新建猪舍等投入，如前期投入均由朱道国个人承担，显然是不公平的，故对朱道国为履行合同的前期投入，本院酌情确定汉世伟公司补偿朱道国50000元。另外，朱道国向汉世伟公司交纳的保证金55000元，应当退还给朱道国，汉世伟公司也明确表示可以退还给朱道国。综上，扣除上述三项款项后，朱道国还应返还汉世伟公司商品猪出卖款633504元（916292元﹣177788元﹣50000元﹣55000元）。鉴于二审中出现了新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对朱道国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本院据实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2民初372号民事判决；二、朱道国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湖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商品猪出卖款633504元；三、驳回湖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朱道国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590元，由湖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负担8590元，由朱道国负担8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5263元，由朱道国负担1263元，由湖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16元，由朱道国负担216元，由湖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明审判员  柴 卓审判员  黄显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田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