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3行终14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佳禧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彩田南路海天综合大厦5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4165270Ｆ。法定代表人李剑云，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陆丰，广东华世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深南大道8005号人才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3006955832485。法定代表人孙福金，局长。委托代理人卓进炫，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罗嘉森，广东中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中三路市民中心Ｃ区，组织机构代码00754382-5。法定代表人陈如桂，市长。委托代理人史训记，该单位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代尧相，男。上诉人深圳佳禧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因诉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被上诉人深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8行初9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9月10日，第三人向被告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称其系原告的职工，任职打包、搬运、装车职位，其于2018年3月17日16时许，在公司因卸货问题与同事产生纠纷，而后被对方打伤，致使右第四掌骨骨折，左手拇指软组织损伤，受伤部位是双手。被告市人社局作出深人社工认受告字〔2018〕030000697号《深圳市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告知书》后，向原告发出深人社伤通字〔2018〕第4386839号《关于伤亡事故调查处理的通知》，并向深圳市公安局航城派出所发出协查函，原告提交了《事故调查回复》、《服务合同》、考勤汇总表、证人证言及证人身份证明等材料，航城派出所提交了治安案件调解笔录、治安调解协议书、收条等材料。在工伤认定调查过程中，被告市人社局对第三人进行了询问调查并制作笔录，还对原告的社保档案进行核阅。2018年11月9日，被告市人社局作出深人社工认决字﹝2018﹞030000802号《深圳市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第三人系原告方员工，在工作期间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的情形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三项的规定，认定该情形为工伤。原告不服遂向被告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市政府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深府行复〔2018〕125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原行政行为。原告仍不服，遂向法院提起本案之诉。原审判决认为，关于原告主张现场监控视频显示系由第三人先动手殴打案外人邹某某，且邹某某全程未还手的意见，经查，根据监控视频客观反映，第三人与邹某某双方发生言语冲突后，个子较为矮小的邹某某率先动手推搡个子较为高大的第三人，随后双方进行互相推搡，在场多名人员均进行了劝阻，后双方冲突移动至监控视频盲区，监控视频未能全面反映本案案发全过程，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根据深公（机）调解字﹝2018﹞00002号《治安调解协议书》、深圳市公安局航城派出所出具的《治安案件调解笔录》，结合《工伤认定申请表》、深圳市福永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入院病历说明》、深圳市中心医院出具的《代尧相情况说明》、《调查笔录》等证据，法院确认以下事实：第三人系原告职工。2018年3月17日下午16时许，在深圳市宝安国际机场海关监管区内ＴＮＴ物流卸货区，第三人与案外人邹某某因工作问题引发口角，进而产生肢体冲突致第三人右第四掌骨骨折，左手拇指软组织损伤。原告主张第三人的入院病历所述为骑车摔倒致伤，非与邹某某因工作原因产生纠纷所致，该情况第三人在上述证据中已就入院病历的自述病因以及事件发生的详细经过进行充分解释，阐明其因担心此事影响工作而曾在就诊时对受伤经过未如实陈述，细节明确，且与《治安案件调解笔录》、《治安调解协议》等客观证据相互印证。原告的相关主张，未提出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不予以采纳。在案证据亦未体现第三人有《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一条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排除性情形，被告作出本诉工伤认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关于本案工伤认定程序。《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在15日内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材料完整的，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材料不完整的，应当以书面形式一次性告知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申请人提交的全部补正材料后，应当在15日内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本案中，第三人于2018年9月20日向被告提供了补齐材料，被告至2018年11月2日作出受理决定，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不撤销该行政行为。被告市政府作出的确认违法复议决定，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深人社工认决字﹝2018﹞第030000802号《深圳市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二、驳回原告深圳佳禧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3.撤销被上诉人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4.判令被上诉人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主要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第三人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的属认定事实不清，监控视频显示是第三人先冲着邹某某走近同时用右手指着邹某某面部挑衅，邹某某出于自卫下意识用右手推向第三人右手，不能认定邹某某先动手推搡。监控视频已经从不同角度全面反映事实经过，而第三人在工伤认定申请书中陈述“邹某隔着传送带飞过来打我，当时有公司王同志等多人给拉开……我问他你上班就骂我，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没等我说完他又冲过来就用拳头向我前胸打来，我用掌护住前胸，当时右手背青肿了起来……过几天用药无效，去福永医院拍片骨折了”这些事实根本不存在。监控视频显示的双方厮打，与履行工作职责毫无关系。第三人的2018年4月11日《入院记录》显示，其于25天前在公路上骑车时不慎摔倒，致伤双手，到福永医院拍Ｘ光片右手第四掌骨骨折，因左手疼痛较轻未行Ｘ光片检查。《入院记录》显示的伤情完全与工伤认定所述的受伤情况一致，《入院记录》是第三人自述、医生记录，真实反映第三人受伤并非邹某某殴打所致。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以治安调解笔录和协议作为认定受伤事实证据违反法律规定，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目的作出妥协而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邹某某是冤枉的，只是为了少惹麻烦与第三人妥协达成和解，不能据此推定第三人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根据监控视频可以清晰的看到是由邹某某先发生肢体接触的，而第三人仅存在用手指和口头语言的情况，双方是在工作场所以及工作时间以内发生的肢体碰撞，结合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调取的材料证实事发当日第三人确实已受伤，结合门诊病历等材料可以确认该事实的发生，所以被上诉人判断本案属于工伤，而上诉人陈述的第三人受伤并非因工作原因导致，无法证明。原审第三人述称，当天被邹某某打伤的过程没有在监控视频里，在医院说是骑车摔倒受伤，是因为怕被单位知道了要开除。经审理查明，深圳海关机场快件运营中心ＴＮＴ库东过道2号监控视频记录，2018年3月17日15时23分许，代尧相从仓库推车出来，从放平的货车尾板走到货车内，在货车内进行搬运工作。15时23分42秒时，代尧相看见两名同事路过，便走下货车尾板朝穿蓝色上衣男子（郭某某）边走边挥动双手说话，穿蓝色上衣男子未予理会，走上货车尾板。代尧相转身朝向另一从仓库内推车出来的男子（邹某某），即呈愤怒状挥手说话迈步走向该男子，争吵间，该男子于15时23分58秒伸出右手推代尧相胸部，两人遂相互动手推打，15时24分08秒两人被拉开，代尧相继续追打对方，15时24分18秒追入仓库内范围。拍摄仓库内部的深圳海关机场快件运营中心ＴＮＴ库出口未放行区1号监控显示，两人在仓库内有继续推打动作，15时24分28秒左右两人被完全分开，停止推打，未再发生肢体接触。2018年3月27日，代尧相在深圳市福永人民医院门诊治疗，门诊病历记载其自述右手撞伤后肿痛十余天；另有一份记录同日就诊的门诊病历记载主诉“右手被人打伤致肿痛十余天”。两份门诊病历记载受伤原因不同，初步诊断结论相同，为右第四掌骨骨折。2018年3月31日，深圳市公安局航城派出所就代尧相报称被邹某某殴打一案进行调解，代尧相在调解笔录中称2018年3月17日15时许，在深圳市机场海关监管区内ＴＮＴ物流卸货区内，与邹某某因工作问题发生肢体冲突，造成右手受伤，邹某某同意代尧相所述，愿意赔偿代尧相医疗费、误工费等2800元。公安机关在《治安调解协议书》中载明：“2018年3月17日下午15时许，在深圳市机场海关监管区内ＴＮＴ物流卸货区内，深圳市天地物流有限公司员工代尧相与邹某某因工作问题引发口角，进而引发肢体冲突，双方冲突造成代尧右手受伤”，经调解，公安机关作出对双方打架事宜进行批评教育，双方互相赔礼道歉，邹某某一次性赔偿代尧相治疗费、误工费等共计2800元等调解协议内容。2018年4月11日，代尧相到深圳市中心医院就诊，医院记载的代尧相《入院记录》主诉“骑车摔伤致双手肿痛、活动受限25天”，现病史“患者于25天前在公路上骑车时不慎摔倒，致伤双手，当即感双手疼痛，活动受限，遂到福永医院就诊，拍Ｘ光片示：右手第4掌骨骨折，因左手疼痛较轻，未行Ｘ光片检查。”2018年4月25日，深圳市中心医院出具的代尧相《出院记录》记载，出院诊断“1.右手第4掌骨陈旧性骨折2.左手拇指软组织损伤。”2018年9月10日，代尧相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自述的受伤害经过是：2018年3月17日14时上班，工友邹某某为前天早退因我把临下班的进场货车卸了，骂我太能表现了……16点左右另一工友郭某某来到时，我同他理论问他是不是你告诉他前天是我卸的货，我同郭对质时，邹某隔着传送带飞穿过来就扑打我，当时有公司王同志等多人给拉开，我问他你上班就骂我，是不是吃错药了，不让我说话，怎么还上来就打我，还没等我说完他又冲过来就用拳头向我前胸打来，我用掌护住前胸，当时右手背青肿了起来，致使我工作抱料都是用两胳臂夹货。晚上夜班手肿起很高……夜班23点李经理问我怎么了，我怕开除都没敢说，过几天用药膏无效，去福永医院拍片骨折了。2018年9月12日，宝安区中心医院出具《代尧相情况说明》，载明代尧相4月11日于骨一科住院治疗，其住院病历入院原因为医生根据患者自述填写。2018年9月14日，深圳佳禧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向社保机关提交《事故调查回复》，不认同属于工伤，认为代尧相、郭某某、邹某某2018年3月17日下午在派驻的业务场地做搬运分拣劳务发生口角，违反公司作业纪律，所有现场人员隐瞒未报。事后经公司主管了解，3人均称只是玩笑，没什么事，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代尧相也未提出有伤情需要处理。2018年3月27日，代尧相找到公司主管李某某，希望处理一下17日事件，因事发经过整十天，无法证明一定是17日争吵时引起伤损，且为个人原因，建议私人协商处理。代尧相报警后，邹某某已经答应赔付2800元处理完结，再反悔要求公司或社保承担责任是不合理不合法的，将助长员工在企业滋事甚至斗殴的心理。2018年10月22日，被上诉人对代尧相进行调查询问，代尧相述称纠纷经过是：“2018年3月17日（周六）当天下午14点左右，我到天地国际运输公司上班，刚到岗位，邹某某看到我就骂我，说我装逼、显摆、太爱表现自己了。因为他是老员工，我就不敢去顶撞他。后面郭某某过来了，我就问郭某某是说了什么闲话，为什么我一来邹某某就骂我。正在谈话时邹某某就冲过来打我了，我想还手的，但是旁边姓王的安全员拉住了我，我没打到邹某某。邹某某就往我胸口打，我就用手挡住，手就被打骨折了。”“3月17日晚上公司的李经理看到我手肿了，问我手怎么了，我说没事没事，第二天李经理调查了，问我是不是打架了，受伤了怎么干活，让我看病去。我怕公司不要我，所以我就继续上班，直到27日才去看病。”“后面我知道，就是在3月17日前两天，邹某某和郭某某下午17点左右就提前早退下班了，王主管过来问他们两怎么不见了，是不是早退了，然后就安排我把他两负责的货物也给搬了。后面邹某某就是因为这件事，以为我搬了货导致让主管知道他早退了，就骂我和打我，说我装逼。”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为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对代尧相作出的工伤认定是否合法以及被上诉人市政府的复议决定是否合法。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代尧相是否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意外伤害。用人单位的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问题发生冲突，不能直接得出受害一方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意外伤害的结论，受害一方职工是否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意外伤害，应当首先判断履行工作职责的事实是否成立，其次还应判断暴力伤害是否属于意外伤害，即受害职工有无主观故意或过失引发暴力伤害，并非受伤害一方职工不具有法定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就可以推定为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意外伤害。本案公安机关调解过程双方确认的事实是代尧相与邹某某因工作问题引发口角，进而发生肢体冲突，冲突中代尧相右手受伤，公安机关并未认定代尧相和邹某某有殴打或故意伤害他人的违法责任，且据公安机关调解协议记载对双方打架进行批评教育，双方互相赔礼道歉，所以不能根据公安机关的调解笔录和调解协议认定代尧相履行工作职责的事实及因此受到暴力意外伤害，只能认定双方工作中因口角发生打架代尧相受伤邹某某未受伤。根据监控视频直接证明的纠纷现场事实经过以及代尧相、郭某某、邹某某各自的陈述，代尧相在郭某某、邹某某正常工作过程中，首先向郭某某质问是否说了闲话，挑起事端，紧接着迈向邹某某进行指摘激化矛盾，与邹某某相互指点推搡发生肢体冲突，全程没有代尧相所述的在与郭某某谈话理论过程中邹某某隔着传送带飞穿过来扑打或冲过来打他的事实。代尧相与邹某某发生肢体冲突，是其主动与郭某某、邹某某发生口角后双方情绪激化所致，并非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意外伤害，其所受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之间没有直接的必然的联系。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代尧相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意外伤害的情形，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认定为工伤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错误，被上诉人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错误，应予纠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8行初922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深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深府行复〔2018〕125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撤销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原审第三人代尧相作出的深人社工认决字﹝2018﹞030000802号《深圳市认定工伤决定书》；四、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重新作出认定。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被上诉人深圳市人民政府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成明审判员  杨宝强审判员  王强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熊雨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