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1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合江县南方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合江镇菜坝新区长江路下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237298109802。 法定代表人：杨竞生，副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兰，泸州市龙马潭区志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智兵，男，197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益（系刘智兵之兄），男，196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上诉人四川省合江县南方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江南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智兵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2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江南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竞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兰，被上诉人刘智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江南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合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2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驳回刘智兵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刘智兵承担。事实与理由：《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已经于2013年9月到期，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要求其再按《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继续履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已经规定了合同订立自愿、订立自由，任何人不得非法干预。刘智兵强制其履行《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是违背《合同法》的行为，刘智兵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刘智兵辩称，《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是无固定期限的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刘智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合江南方公司继续按2012年9月21日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内容履行；2、判决合江南方公司赔偿其因擅自扣押其经营车辆给其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311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合江南方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智兵为支持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刘智兵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刘智兵的身份关系；2、《客车经营合同》《安全合同》《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双方之间从2009年起一直存在出租车挂靠经营关系，刘智兵从前车主刘钢手中取得车辆的经营权时，向合江南方公司支付了10000元的转让手续费;3、2012年9月21日签订《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证明双方签订了《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合同履行期限为2012年9月21起至2013年12月30日止；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是合江南方公司出具的格式合同，部分内容是虚假的，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4、合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0522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书、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5民终601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双方诉争的川Ｅ×××××号出租车由刘智兵个人出资购买经营权，法院判决在事实部分已确认双方所签订的《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部分内容系有意的不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时间已到期，后双方仍继续按该合同的内容履行合同，该合同是一种不定期的合同；5、录音光盘一张，证明刘智兵按被告要求的时间内去公司签订合同，因合江南方公司要求刘智兵按现在经营模式签订合同，而刘智兵是第一批购买出租车的，故拒绝按现在的经营模式签订合同。 经质证，合江南方公司对刘智兵出示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合江南方公司否认收取刘智兵交纳的车辆转让手续费10000元。 合江南方公司为支持其辩解也向一审法院出示了下列证据：1、合江南方公司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明合江南方公司的主体资格；2、2018年7月9日邮政特快专递一份，证明合江南方公司要求刘智兵到合江南方公司签订新的合同；3、2018年7月11日出版的《川江都市报》一份，证明合江南方公司在《川江都市报》上登报通知刘智兵到合江南方公司签订相关的手续；4、刘智兵到合江南方公司了解有关公司化经营车辆情况相片4张（两页），证明2018年7月31日、8月2日，合江南方公司向刘智兵发书面通知，要求刘智兵于5日到合江南方公司签订出租车公司化经营合同，同时，明确告知如刘智兵未于2018年8月5日签新合同，视为放弃签订公司化经营合同；6、合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0522执恢239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证明合江县人民法院要求合江南方公司协助扣押刘智兵的车辆期限为两年；7、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有关涉案车辆信息情况资料，证明该车违章处理，且已报废；8、合江县公路运输管理所出具的证明，证明该车从2015年6月起至今未参加车辆3个月一次的二级维护保养和安全检测，从2015年9月起至今未参加年度审验，按照《道路旅客运输规定》及《客运站管理规定》，车辆在规定时间内未按期进行二级维护保养和安全检测、车辆年度审验以及连续停止营运180天以上不得参加营运；9、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车辆从2015年9月23日起至现在未在保险公司承保交强险和商业险。 经质证，刘智兵对合江南方公司出示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刘智兵没有购买保险和参加年审是因为涉案车辆在被法院扣押期间，刘智兵无法实际经营，涉案车辆报废年限是2020年9月20日，尚未达到报废年限，且合江南方公司没有将车辆交给刘智兵实际经营，责任不在刘智兵。一审法院对合江南方公司出示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9月11日，合江南方公司、刘智兵与案外人刘钢签订《补充合同》，合同约定，案外人刘钢将其挂靠于合江南方公司经营的川Ｅ×××××号出租汽车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智兵经营。2009年12月23日，双方签订《客车经营合同》《安全合同》。2012年9月21日，合江南方公司作为甲方与刘智兵作为乙方签订《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双方约定：合江南方公司出资购车后，将所购的证牌齐全有效的合格车辆交给刘智兵承包经营，承包经营期内，车辆产权属合江南方公司，刘智兵依法享有使用权；承包期限从2012年9月21日起至2013年12月30日止；刘智兵每月5日前向合江南方公司交纳当月承包费720元；如刘智兵欠交应缴费用，合江南方公司可以从每月6日起按欠款额每天收取1%的迟延交款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签订的《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履行完毕。2013年12月30日期满后，双方未签订新的合同，双方仍按原《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内容继续履行，合江南方公司仍参照《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费用标准收取刘智兵的管理费，并向刘智兵提供了川Ｅ×××××号车辆营运所需证照，双方形成了新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 2015年5月，刘智兵因与他人之间的债务纠纷，一审法院根据债权人的申请依法对刘智兵所经营的川Ｅ×××××号出租车进行司法扣押。2017年2月，合江南方公司因一审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将涉案车辆扣押于合江南方公司处。扣押期间，刘智兵与合江南方公司新成立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处于非正常履行状态，刘智兵未向合江南方公司交纳管理费。后合江南方公司要求刘智兵到合江南方公司处重新签订公司化经营管理模式合同，因经营模式的改变导致权利、义务的改变，双方存在较大争议，一直未签订新的合同。 2017年5月，合江南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并由刘智兵交回道路运输证等营运手续，由刘智兵支付尚欠费用2318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川0522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刘智兵支付合江南方公司欠付费用23280元及利息，并驳回合江南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合江南方公司不服判决，向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2018）川05民终601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同时查明，涉案川Ｅ×××××号出租车从2015年6月起至今未参加车辆3个月一次的二级维护保养和安全检测，从2015年9月起至今未参加年度审验，按照《道路旅客运输规定》及《客运站管理规定》，（营运）车辆在规定时间内未按期进行二级维护保养和安全检测、车辆年度审验以及连续停止营运180天以上不得参加营运，且从2015年9月23日起至现在未在保险公司承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同时，根据四川省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车辆管理有关信息资料显示，涉案车辆现处于查封／违法未处理／逾期未检验达到报废标准状态，逾期检验强制报废期止时间为2018年3月31日。 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刘智兵在本案诉讼中仅主张挂靠经营合同有关权利，对有关侵权赔偿诉讼，表示另行主张权利。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刘智兵要求按挂靠模式进行经营，合江南方公司坚持只能按公司化管理模式进行经营，双方各持己见，致调解未果。调解中，双方介绍了目前合江县城区出租车存在的两种经营模式：一是挂靠经营模式。该模式是当时社会发展的产物，具体是个人通过竞拍、转让等方式取得出租车经营权，再由个人购买车辆，挂靠运输公司经营，每月向运输公司缴纳相应管理费的经营模式。双方之间在2012年9月21日签订《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即是此种模式，该模式现在个人每月缴纳的管理费约为1000元。二是公司化经营管理模式。此模式是为适应安全生产和社会发展的需要，由运输公司取得出租车经营权，运输公司自身购买车辆，承包（出租）给个人经营，个人每月向公司缴纳相应承包费的经营模式。该模式目前每月交纳承包费约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12年9月21日所签订的《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是平等民事法律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及其他组织之间，就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所达成的协议。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诚实信用地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历史原因，双方在完善出租车运营的相关手续后，仍应按《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继续履行。理由：一是双方签订的名为有期限合同，实为不定期合同。根据（2017）川0522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和（2018）川05民终601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车辆川Ｅ×××××号出租车实际车主系刘智兵，双方之间存在车辆挂靠关系。2012年9月双方签订的《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期限为2012年9月21日至2013年12月30日，但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合同，双方仍按该合同有效部份的内容履行，说明双方实为一种不定期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二是双方合同关系并未终止。双方约定的承包期届满后，合江南方公司仍然参照《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费用标准向刘智兵收取管理费，双方仍在继续履行挂靠经营合同的约定。（2017）川0522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和（2018）川05民终601号民事判决，判决：刘智兵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合江南方公司支付欠付费用23280元，刘智兵从2017年5月起按年利率6%记付违约金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判决结果说明仍是按双方签订的《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由刘智兵向合江南方公司交纳经营出租车的管理费用，也能证明双方在履行挂靠经营合同的约定，由此证明双方合同并未终止。三是刘智兵为涉案出租车的实际车主，该车辆的挂靠经营模式，是当时社会发展的产物，同时期的出租车辆现在仍按此模式进行经营。当时，作为出租车辆的实际所有者必须以挂靠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此模式的被挂靠公司，实际是由行政部门指定固定的公司，实际车主并无选择权，而与刘智兵同时期的出租车现在仍按此模式进行经营。四是若不再继续按合同履行，则该出租车只能以公司化管理模式经营，这样会导致刘智兵财产遭受巨大损失，有失公允。刘智兵从案外人刘钢处购买涉案出租车时，当时合江南方公司是同意的，并且双方已按合同履行了几年，现因司法扣押原因就改变车辆的经营模式，会致使刘智兵出资60万元购买的车辆经营权利益遭受巨大损失，合江南方公司获取较大利益；且会影响同时期的出租车车辆均有可能转变经营模式，存在明显的不公平。五是合江南方公司辩称，该车辆现不具备从事合法营运所需的有关必备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因司法扣押未参加二级维护保养和安全检测、车辆年度审验等，并非刘智兵的主观原因导致，且相关检测、年审等手续也可以进行弥补完善。只要将相关手续弥补完善后仍可进行合法营运。故合江南方公司的此抗辩理由不成立。所以，本着公平保护原则，对刘智兵诉请继续按2012年9月21日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内容履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在继续履行的过程中，刘智兵要遵守合江南方公司的相关管理规定，严守安全运营的规章，严格按合同约定缴纳相应费用；合江南方公司则应严格按照出租车车辆的行业管理规定，完善刘智兵车辆运营的相关手续。审理中，刘智兵对赔偿损失的请求，表示另行主张，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为了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智兵与合江南方公司继续按2012年9月21日双方签订的《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内容履行。二、驳回刘智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22元，由刘智兵负担2422元，合江南方公司负担500元。此款刘智兵已预交，合江南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智兵。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合江南方公司、被上诉人刘智兵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二审审理后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刘智兵与合江南方公司是否继续按2012年9月21日签订的《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履行的问题。虽然《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有期限，该约定期限已经到期，但是从2013年12月30日期满后，双方仍按《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继续履行合同，合江南方公司继续为刘智兵提供川Ｅ×××××号车辆营运所需的证照，刘智兵也参照《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标准向合江南方公司交纳管理费。且在合江南方公司内存在着出租车经营的两种模式，一种是公司化经营模式，另一种是挂靠经营模式，本案刘智兵经营的出租车即是挂靠经营模式。截止至今，在合江南方公司内与刘智兵类似的，以挂靠经营模式经营出租车的车主还有30多位，之前都与合江南方公司订有《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实质为挂靠经营关系），现也仍按前述合同在实际履行，与合江南方公司保持着挂靠经营关系。故合江南方公司内的出租车挂靠经营模式有其历史形成原因，若合江南方公司不继续履行《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对刘智兵有失公平。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刘智兵与合江南方公司继续按2012年9月21日双方签订的《单车目标承包经营合同》内容履行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合江南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2元，由上诉人合江南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朝云 审判员 卓 波 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记员 王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