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9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和荣豪派集成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锡虞路**。法定代表人：龚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凯，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凌斐，江苏锡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华，男，1989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劲矛，浙江明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和荣豪派集成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3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公司返还于华货款95907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于华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销售合同书》中虽约定168000元为进货定金，但在该合同也补充说明了“乙方首付订金伍万元，待乙方确定级别后再签订本合同”。该50000元与于华此后支付的118000元均应当理解为订金或意向金，而非定金。2.本案双方均确认货款价值为194523元，扣除折扣后价值为122430元，故整个合同价款应当以货物的实际价值确定为122430元。即使一审法院认定168000元为定金，适用定金罚则，金额也应当为24486元(122430元×20%)。3.其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在签订《销售合同书》后，双方对合同第四章第4-1条产生了争议。但此后于华认可其公司解释即发货时均按照折扣后的价格补交货款，其公司确认收款后即安排送货，并未延迟发货。并且，于华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公司延迟发货。一审法院仅以不利于其公司的解释而认定其公司“未在七个工作日内发出已付定金价值范围内的等价货物构成违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4.双方在诉讼中确认解除合同，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其公司认可返还于华168000元，但于华所收货物不应当享有优惠价格，应当按照货物原有价值194523元进行计算。现于华支付了122430元货款，优惠货物价值为72093元。该72093元应在168000元中予以抵扣，故其公司仅认可返还95907元货款。被上诉人于华辩称，1.合同明确约定168000元是定金。如果是意向金或者预付款的话，更应当在合同履行中直接抵货款。和荣公司之所以不同意将其所支付的168000元在货款中进行抵扣也是因为其认为属于定金。2.和荣公司构成违约。2018年7月26日和荣公司经办人员通过微信向于华明确表示其应将所定货款先行支付完毕，否则货物会被扣留，于华为了不影响施工，才不得再次支付货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和荣公司于2018年6月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书》；2.判令和荣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36000元；3.判令和荣公司支付经营补贴70000元；4.判令和荣公司支付以上述合计金额406000元自2019年5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6月3日，于华与和荣公司签署《销售合同书》，合同第三章约定：双方签订合同时，于华向和荣公司支付进货定金168000元，和荣公司按出厂价向于华配送50000元的产品，并向于华提供经营补贴70000元，于华可获得共计出厂价288000元的产品总额度扶持奖励，销售产品的一切利润归于华所有。合同第四章4-1条约定，于华下单进货时，双方按价格表约定的8.5折扣计算，直至经营补贴、合同进货定金抵扣完毕。合同第五章5-3条约定，于华进货时，应提前以书面形式将自己所需的产品品种、数量以订货清单的形式报给和荣公司，并将货款汇至和荣公司账户，经和荣公司收悉后，在七个工作日内将货物发出，于华可自提或和荣公司代办托运。2018年6月3日，于华向和荣公司交付定金50000元，2018年6月9日，于华向和荣公司交付定金118000元。和荣公司确认收到于华所交付的上述定金合计168000元，并向于华交付了对应定金的收据。2018年7月1日，于华通过微信向和荣公司经办人员催要所定货物，后发生多次围绕货物的定制和发货事宜进行微信沟通。2018年7月26日，和荣公司经办人员通过微信向于华明确表示，于华应当现将所定货物的货款先行支付完毕，和荣公司才会发货至于华指定的收货工地，否则货物会被停扣在和荣公司。于华于同日向和荣公司经办人员微信联系，称和荣公司已经违约，和荣公司应当按《销售合同书》执行合同，按8.5折计算上述货物价格，且应当先行抵扣已付的进货定金。后双方围绕对《销售合同书》第四章4-1条约定进行多次协商，但未达成书面一致意见。2018年7月28日后，于华将上述争议货款结清，和荣公司继续向于华交付货物。于华累计另行再向和荣公司支付了货款122430元。审理中，于华与和荣公司一致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书》。和荣公司称其向于华就《销售合同书》项下提供了价值为194523元的货物，扣除折扣后价值为122430元。于华认可收到和荣公司就《销售合同书》项下提供的价值为122430元的货物。本案中，于华与和荣公司针对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书》中第四章4-1条约定存在争议：于华认为已付的进货定金及经营补贴款应当全额先行抵扣货款；和荣公司认为已付的进货定金及经营补贴款应当按于华所订购货物的总价15%进行抵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书》第四章4-1条的约定如何理解；二、合同双方何方违约；三、本案赔偿责任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合同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而进货定金是由债务人在债务未履行之前先向债权人支付的款项，起着担保债的履行的作用，当债务人正常履行合同时，定金就转而具有预付款的性质，应当抵作债务人先行给付的价款，折抵债务。现《销售合同书》中第四章4-1条客观上存在歧义，属约定不明，且事后双方并未对上述条款理解达成一致的书面补充协议，故根据对一般合同中对定金的文义理解，认定于华所付定金应当作为预付款，先行一次性全额抵扣应付货款。关于争议焦点二。因于华已于2018年6月9日已经按约足额支付了定金，且其所订购货物价值在所付进货定金及经营补贴价值范围之内，故认定于华已履行完毕《销售合同书》第五章5-3条的约定，和荣公司应当按约在七个工作日内将于华已付定金价值范围内的等价货物发出，现和荣公司未按约准时发货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销售合同书》所述的经营补贴等，实质是和荣公司对于华继续履行的合同的奖励优惠，不具有现实给付的内容，亦不直接构成主合同的履行标的额，现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书》已解除，和荣公司无需再向于华履行《销售合同书》中所述经营补贴之义务，故对于华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现双方《销售合同书》项下仅实际发生122430元的业务，于华另实际交付了《销售合同书》项下所述定金款项168000元，因此，认定双方合同总价为290430元（168000元+122430元），故于华所付的168000元中58086元（290430元*20%）应认定为定金，适用定金罚则，和荣公司应向于华返还168000元，并双倍返还定金58086元，合计226086元。定金罚则与赔偿损失可以并用，但首先应适用定金罚则，定金罚则不足以弥补损失的，违约方应当再赔偿损失，且定金罚则与违约金不得同时适用。因于华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具体合同损失，亦无法证明其所受损失超出定金罚则所能弥补的范围，故对于华向和荣公司主张的其他违约金和赔偿金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于华与和荣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书》；二、和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于华给付款项226086元；三、驳回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90元，减半收取计3695元，由于华负担1495元，和荣公司负担2200元（于华同意其预交案件受理费由和荣公司直接向其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回。和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给付于华）。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关于《销售合同书》中第四章4-1条如何理解，双方分别作如下陈述：和荣公司陈述，该条款是指在50000元赠送产品后，每次发货，于华需补交85%的货款，其余15%的货款在预交168000元的定金和70000元经营补贴中扣除。于华陈述，上述条款是指其交了168000元之后，加上赠送50000元产品和70000元经营补贴，其合计应当获得288000元产品。所谓的8.5折计算，是指每次货物价格都给其按照该折扣结算，直接从上述288000元中扣除。且如果每次发货仍需补交货款，则和荣公司在2018年7月17日交付78707.36元货物时也应当要求其补交，但和荣公司并未通知。和荣公司陈述，该笔发货确实未通知于华补交货款，但其中是包括了50000元赠送产品，现其公司要求剩余的货款也在本案返还款项中予以抵扣。另查明，在于华与和荣公司员工黎凯的微信聊天记录中，2018年7月26日，黎凯要求于华安排支付货款，于华问：“什么款？”，黎凯称：“你现在不是交了168000，这四单货共计177777”，后双方发生争议，于华认为不需要补款，且应当按照合同给其以8.5折计算货款，黎凯称要于华将所有事宜协商好，不然货肯定停下不发。本院询问和荣公司上述谈话中要求于华补款具体什么意思。和荣公司称，当时双方对合同条款已产生争议，其公司提出货款不折算，直接让于华补齐差价9000多元。本来有两种方案，上述不打折扣是一种，另一种就是按照合同约定8.5折补齐货款，其余从定金和补贴中扣除。后来双方协商好按照第二种方式补货款。上述事实由微信聊天记录、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于华交付的168000元款项是否属于定金；二、和荣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情形；三、如和荣公司需返还于华款项，是否应当扣除于华曾享有的货款优惠价值？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合同约定于华交付的168000元为定金，并非预付款或意向金。因定金不能超出合同标的总额的20%，一审法院以168000元加上双方另发生的122430元往来确定本案合同总价并认定其中的20%即58086元可以适用定金罚则，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本案双方对《销售合同书》中第四章4-1条产生争议，但结合和荣公司在第一次发货时未要求于华补款，以及双方产生争议前和荣公司要求于华以货款和定金的差价补款等事实，足以认定该合同条款并非指每次发货于华需按照货款8.5折补款。和荣公司认为于华补款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在产生争议后已经协商达成新的合意，但于华称其是为不耽误工程进度而被迫交款，考虑到双方并未达成书面补充协议，且和荣公司确有扣留货物的事实，故本院对于华的陈述予以采信。因此，一审法院依照法律规定和交易习惯，认为于华交付的168000元应当抵作预付款，且认定和荣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交付定金价值所对应的货物构成违约，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所涉122430元货款的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双方均享受了合同履行的利益，且合同并未约定货款优惠在合同解除后需返还，故对和荣公司要求扣除于华享受的优惠价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和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91元，由上诉人和荣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华明审 判 员 毛云彪审 判 员 张朴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 佳书 记 员 沈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