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6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超，女，197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伟庆，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祥，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少俊，男，196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愚玲，女，196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寿少俊(系李愚玲丈夫)，住诸暨市。 上诉人李超因与被上诉人寿少俊、李愚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0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超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案涉120万元系寿少俊、李愚玲共同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第一，双方将案涉120万元工程保证金转化为借款，借贷合意明确，款项已实际交付，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第二，寿少俊、李愚玲经催讨后归还93万元，李愚玲在与李超的短信中也明确了支付款项的性质系还款，证明寿少俊、李愚玲以归还款项的形式确认了120万元的借款事实。寿少俊、李愚玲抗辩93万元系其出借给李超的借款，不符合客观事实和生活常理。第三，寿少俊主张李愚玲不知120万元为保证金而书写借条、李愚玲主张其误将保证金收据写为借条，二人陈述自相矛盾，且不符合客观事实和生活常理。（2）一审法院认定李超向寿少俊、李愚玲交付的120万元工程保证金包含在寿少俊被案外人包连成诈骗的222万元保证金内，是错误的。寿少俊称案涉120万元已转交给昆明泰和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调取（2014）昆刑一初字第52号案件中寿少俊笔录、承包合同等证据，该案222万元的受害人和退赃对象均为寿少俊。即使该案中已确认222万元中包含了案涉120万元，结合寿少俊在一审中的自认以及《挖砌沟槽土方工程劳务施工承包合同书》约定，李超与寿少俊方、寿少俊与昆明泰和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之间分别存在劳务承包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寿少俊是否转交保证金、刑事判决结果及退赃款项的处理均与李超无关，且双方已明确约定了保证金的支付以及返还责任，不属于合同载明的“其他未约定的法律责任”，因此，寿少俊、李愚玲应当按照双方确定的借款关系承担还款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审理本案，是错误的。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借款。 寿少俊、李愚玲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超、寿伟标确实向寿少俊转账120万元，该款项系保证金。1.2012年12月19日，因寿少俊在昆明，而保证金已经收到，故寿少俊让其妻子李愚玲出具收取款项的手续，案涉借条实际是收据。借条未约定利息和归还日期，也能证明款项系保证金。2.2013年1月10日，寿少俊与寿伟标签订合同，合同的补充条款载明由寿少俊转交保证金给昆明泰和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寿少俊当天也出具了收据，明确了保证金的性质。3.寿少俊在2010年到2013年间共向昆明泰和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交了保证金220万元，其中包括了李超的120万元。寿少俊、李愚玲很多次向李超、寿伟标要求取回借条，但李超不同意。4.2014年11月18日，寿伟标在与寿少俊的通话中明确120万元是保证金以及该款项的计算方式，与合同所载一致，本案120万元就是保证金。5.寿少俊、李愚玲支付的93万元，是因为李超得癌症以及家庭矛盾、子女求学需要，出于对李超的同情而支付，性质属于借款，可以提供短信证明。6.李超针对合同补充条款提出的上诉理由，与借贷无关，该条款是就保证金作的补充。 李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寿少俊、李愚玲归还借款27万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借款还清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愚玲与寿少俊系夫妻。2012年12月，李愚玲以其丈夫寿少俊处有劳务工程可承接为由，要李超筹集资金120万元用于交纳工程保证金，分包相关劳务工程。同年12月19日李超向寿少俊的银行帐户汇入人民币120万元。寿少俊在收到李超汇入的120万元人民币后，于2013年1月10日，与其姐夫俞成浩一起作为甲方代表与乙方代表即李超丈夫寿伟标签订《挖砌沟槽土方工程劳务施工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路内150公里，挖砌每公里为7.5万元；路外150公里，挖埋每公里为5.5万元；由乙方向甲方交付工程质量及信誉保证金为每公里4000元；甲方在乙方进场后正常施工15天内，返还乙方质量保证金95%，剩余5%在竣工后三个月内结清；保证金由甲方转交给昆明泰和源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其他未约定的法律责任，造成的后果由甲乙双方共同向昆明泰和源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追诉等内容。后寿少俊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刑一初字第52号合同诈骗一案的被告人包连成（即昆明泰和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支付了保证金222万元（寿少俊自认该222万元包括李超汇入的人民币120万元）。2013年3月9日被告人包连成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5日被逮捕。因被告人包连成曾于2012年7、8月份口头任命寿少俊为昆明泰和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负责介绍那些想投资的客户要谈工程的事去找包连成。李愚玲为防寿光俊在被告人包边成涉嫌的合同诈骗案中受牵连，向李超出具了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19日的借条一份，载明向李超借到人民币120万元整。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日作出（2014）昆刑一初字第52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被告人包连成于2010年至2013年期间与被告人陈林，共同伪造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的相关文件和印章，编造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工作人员和军人身份，利用虚假的“昆明市景洪市磨憨口岸沿双线的专用通信管道沟槽土方工程”、“广西省百色市至云南省昆明市沿双线专用通信管道沟槽土方工程”等承包合同，对外谎称昆明泰和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是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西南项目部，诱骗他人与之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并缴纳相应的工程保证金，分别骗取受害人江胜开1050万元、寿少俊222万元。合计骗取人民币1872万元。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包连成、陈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被害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包连成、陈林没有退赔合同诈骗所得赃款，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判决：一、被告人包连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100万元。;三、继续追缴赃款发还被害人，扣押清单所列犯罪所用之物予以没收。因被告人包连成、陈林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10月24日作出（2014）云高刑终字第1284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另查明，寿少俊、李愚玲自2013年至2018年期间，通过现金及银行转账的方式陆续支付李超共计93万元整。2019年6月19日李超持李愚玲出具的借条向该院起诉，要求寿少俊、李愚玲共同归还其剩余借款27万元并支付相应逾期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寿少俊在与李愚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李超收取的120万元款项并非寿少俊向李超所借，虽李愚玲事后对该款项向李超补写了借条，但寿少俊对李愚玲补写借条的行为并未予以追认，故李超主张涉案120万元款项为寿少俊、李愚玲的民间借款并不成立。现李超主张按民间借贷关系要求寿少俊、李愚玲共同归还剩余借款27万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借款还清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李超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证据1李超提交的通信费收据两份、李超与李愚玲的短信记录及短信内容摘抄一组、李超夫妻与寿少俊的短信记录及短信内容摘抄一组，以证明李超向寿少俊、李愚玲催讨借款，二人承认借款事实并承诺归还。寿少俊、李愚玲质证认为，手机号码是李愚玲的，但李愚玲并未承认借款，反而李超多次提及感谢帮助。且李超仅提交了对其有利部分的短信。本院认证认为，寿少俊、李愚玲对短信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其就短信记录不完整对短信内容有影响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该短信记录予以确认。根据短信内容，李超曾向李愚玲催讨还款，李愚玲未作否认，结合李愚玲出具借条的行为，可以印证李超主张的借款事实，本院对此予以采纳。 证据2李超提交的还款情况说明及银行凭证一组，以证明寿少俊、李愚玲以实际归还借款的形式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其中两笔还款系在短信催讨后支付。寿少俊、李愚玲质证认为，对付款凭证没有异议，但对付款性质有异议。该93万元与保证金没有关系，是借款。因为保证金迟早会追回，所以在李超家庭困难的情况下进行帮助。本院认证认为，双方对前述凭证反映的转账事实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李超主张该93万元系本案还款，寿少俊、李愚玲抗辩转账款项系其出借给李超的款项，但未能提交借款凭证或其余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借贷关系，该款项应当认定为本案还款。 证据3李超提交的收据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李愚玲辩称的误将保证金收据写成借条系虚假陈述。寿少俊、李愚玲质证认为，2012年12月19日转账时合同尚未签订，因此出具了收款凭证，但李愚玲写成了借条。其后，寿少俊与寿伟标签订合同，当日寿少俊出具收据，表明收到120万元保证金。本院认证认为，双方对收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2013年1月10日寿少俊向寿伟标出具收到工程保证金120万元的收据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借条所涉款项性质的认定，在本院认为部分具体阐述。 证据4李超提交的证明一份，以证明李超曾向李愚玲催讨，李愚玲承认借款事实。寿少俊、李愚玲质证认为，寿少俊不认识该证人，李超陈述的事实不存在。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鉴于证人未到庭接受询问，寿少俊、李愚玲对证明反映的事实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 证据5寿少俊、李愚玲提交的李超与李愚玲短信记录打印件一组，以证明寿少俊、李愚玲支付给李超的93万元是帮助李超的借款而非还款。李超质证认为，对于提交部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寿少俊、李愚玲仅截取了部分短信记录，不能证明寿少俊、李愚玲支付的93万元系李超向二人所借。2015年2月12日，李超询问李愚玲能否付款，李愚玲回复好的，恰证明李超向李愚玲催讨借款且李愚玲表示同意。本院认证认为，李超对短信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就短信记录不完整对短信内容有影响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该短信记录予以确认。但该短信记录并未显示李超向李愚玲夫妻借款的内容，不能证明寿少俊、李愚玲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对于案涉借条项下的款项已交付的事实并无争议，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为该120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借条对借款的发生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一般不应轻易否定。李超主张双方协议将120万元保证金转化为借款，并提交了李愚玲出具的借条一份，李超在与李愚玲的短信对话中，也多次提及“归还”、“付钱”等，李愚玲对此均未作否认，综合上述足以认定借款事实。寿少俊、李愚玲抗辩李愚玲误将收条写为借条，该主张不能成立。首先，寿少俊、李愚玲辩称案涉借条系李愚玲误写，借条实际系收条性质。但根据寿少俊陈述，借条系2012年12月19日为了证明已收取保证金而出具的收据，但寿少俊在未收回该借条的情况下，于2013年1月10日就同一笔款项又出具了收据，不合常理。且，李愚玲作为从事教师职业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其主张将收条误写为借条，亦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寿少俊、李愚玲有关本案借条应为收条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寿少俊、李愚玲辩称借条项下的款项并非借款，系其代案外人收取的工程保证金。但根据寿少俊的陈述，其以个人名义将120万元保证金交付案外人，并在包连成、陈林合同诈骗案件中接受询问时未提及李超为120万元保证金的缴纳人，而是直接陈述寿少俊本人缴纳了总计222万元保证金，包连成、陈林合同诈骗一案刑事判决载明的被害人亦未包含李超夫妻。由此，寿少俊、李愚玲主张借条项下的120万元自始至终是代为转交的工程款，依据并不充分。案涉款项因工程事项而起，寿少俊参与了工程事项，并收取李超交付的120万元，其后由寿少俊妻子李愚玲出具借条确认该款项为借款，寿少俊、李愚玲对该笔借款亦进行了共同还款，该120万元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寿少俊、李愚玲已经还款93万元，应共同就剩余部分继续向李超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李超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0337号民事判决； 二、寿少俊、李愚玲应归还李超借款27万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日起至款还清日止的相应利息（利息自2019年6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依法减半收取2675元，财产保全费1920元，合计4595元，由寿少俊、李愚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寿少俊、李愚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黄哲锋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孙禾允 书记员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