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京03民终167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彩霞，女，1978年7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晓君，女，1977年2月1日出生。 上诉人李彩霞因与被上诉人谭晓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彩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李彩霞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谭晓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作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后提前解除的，应按照合同解除后法定的财产处理原则恢复原状来处理，一审判决违法，请二审予以纠正。《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了合同终止的法定情形，本案应属于第二款中的因“合同解除”而终止。《终止合作协议》中所使用的“双方不再继续合作”的本意就是合作期限没到期，是协议一致提前解除的。《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作协议的履行情况是，双方在2017年8月14日签订协议后，李彩霞按照约定支付了10万元股权款（7万是银行转账，3万是手机微信转账），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合作协议的全部义务。合作协议附件中明确约定租赁的房屋要能办理营业执照，而谭晓君只是在昌平天通苑租了间民房，也没有办下营业执照，无照经营，干两天就被工商查抄，不能算谭晓君履行了合作协议，谭晓君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对此没有考量，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应考量谭晓君履行行为的合法性后，才能评判其合理性。在法律上，谭晓君是彻底地没有履行合作协议的，就是履行了也对李彩霞无任何意义。按照《中国人大网》对《合同法》第九十七条释义，“所谓根据履行情况，指根据履行部分对债权的影响。如果债务人已经履行的部分，对债权人根本无意义，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所谓根据合同性质，指根据合同标的的属性。所谓恢复原状，指恢复到订约前的状态。恢复原状时，原物存在的，应当返还原物，原物不存在的，如果原物是种类物，可以用同一种类物返还。恢复原状还包括返还财产所产生的孳息”。据此，李彩霞在订立合作协议之前的状态，是投入了10万元的金钱种类物，在合同解除后，有权要求谭晓君返还10万的同一种类物及利息。李彩霞的诉讼请求是有法律依据的，应得到法律支持与保护。二、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6月10日签订的协议为全部剩余资产分配清单是错误的，且也没有写清楚这些剩余资产均归李彩霞所有，拉走不等于转移所有权，李彩霞只是留置占有。在该协议上并没有全部剩余资产的表述，事实上，清单上也没有列明李彩霞投入的10万元投资，仅是部分资产清算。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要求谭晓君提供合法的运营部，并没有约定由谭晓君购买设备产品，谭晓君提供的设备和产品中有五套设备是在签订合作协议之前买的二手的，是谭晓君个人的自有设备，已经是一文不值了。谭晓君在合作协议签订之后购买的设备，李彩霞在网上查询了价格，床价值几百块钱，热力塑机器价值一、二千元左右。因此，一审法院以2018年6月10日双方签订的结算清单作为结算的依据，认为谭晓君提供的产品大概值10万元，不再给李彩霞进行结算是错误的。按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这些设备是谭晓君的原物资产，且这些原物还存在，按照恢复原状的处理原则，这些原物应退还给谭晓君，而不是占着李彩霞的原物不返还，这岂不是打着合作的幌子来卖设备吗？显然违背了李彩霞签订合作协议的本意，是不公平的。三、一审法院认定谭晓君为天通苑房屋所付租金是投资期间损失，就不返还李彩霞10万元投资，涉嫌偏袒，司法不公。谭晓君在天通苑租民房，不能办照的事宜，事先没有与李彩霞言明。其租赁事实发生在签订合作协议之后，选址选房这样的大事，都不事先商量，本身就违反协议约定的公开、透明的合作精神。即使在合作期间发生了真实的租金损失，也是谭晓君单方造成的。租金损失，也应是提供正规的、合法的发票来印证，一张发票都没有，也是口说无凭。2017年10月30日租房，至2018年6月10日，共计7个月10天，每月房租4200元，租金也不过3万元。这3万元损失，也不能全部由李彩霞来买单，应区分违约责任及3比7的比例后来承担。这明显违背《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因债务不履行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在合同解除前就存在，不因合同解除而丧失。一审法院不加以区分，让李彩霞来承担租金损失违法，望二审予以纠正。四、一审法院也没有对2018年6月5日清单上的物品估价，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大概认为价值10万，认定已经清算完毕、协议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于法无据。在清单上，所列明的物品虽多，但都是一些破烂，不值钱的。且李彩霞一再声明，这些设备多是医疗美容机器，李彩霞不会用，对李彩霞没有使用价值。李彩霞只要返还10万投资，这些设备返还给谭晓君。对要钱的事，李彩霞也提交了录音证据，如谭晓君不给钱了，还在录音中提给“10万”干嘛，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是前后矛盾的，明显是在偏袒谭晓君。综上，本案协议名称虽然是合作投资协议，是无名协议，但也受到《合同法》相关法律法规调整，一审判决明显违反合同法的基本法理，显失公平，望二审予以纠正。 谭晓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彩霞的上诉请求。关于仪器的价格，谭晓君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李彩霞二审提交的证据是在淘宝市场和微信上找的，而谭晓君提供的设备都是有品牌限定的，与李彩霞在网上随便找的产品是不一样的。双方已经清算完毕，结算清单就是双方之间最终的结算依据，谭晓君将所有的设备都给了李彩霞，双方之间的合作就相当于终结了。 李彩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谭晓君支付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4日，李彩霞（协议甲方）与谭晓君（协议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李彩霞投资10万元入股好美商贸运营部，后期市场开展的运营场所30%股份，负责运营管理和工作配合；前期市场不做分成，但负责运营配合；从2017年8月14日起，所有新店铺按30%提成；无退股事宜，不履行合同义务属于自动放弃，不予退还资金。 2017年8月14日，李彩霞给付谭晓君10万元。 2017年10月，谭晓君承租位于昌平区立汤路天通苑一处房屋用于本案合作经营，承租房屋后谭晓君放置美容设备于房屋内。谭晓君未办理以该处房屋为经营地址的营业执照。 2018年6月5日，李彩霞与谭晓君签订《终止合作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结束双方合作关系，双方不再继续合作；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结束双方于2017年8月1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双方结束合作之后30日内，双方共同对原合作期间的投入、资产及剩余资产进行清算。 2018年6月10日，李彩霞与谭晓君签署结算清单，载明：接2017年8月14日李彩霞与谭晓君签署的合作协议，因经营不善导致企业亏损，于2018年6月5日协议终止后剩余资产分配的结算清单。清单汇总列表载明包括热力塑仪器（美版）一台、OPT多功能一体机一台等共计14项内容。清单右侧手写注明每项设备或物品的金额，合计91460元，该金额为谭晓君事后自行补记。签订上述协议后，李彩霞将上述设备运走。 庭审中李彩霞提交签订《终止合作协议》后其与谭晓君在天通苑门店内的谈话录音，其中内容包括：谭晓君：那我能去吗；李彩霞：能去；谭晓君：人家给您处恋爱关系，我图个啥；李彩霞：没嘴也给您讨个合适的，我们去了目的还是想挣钱，不是那什么的，我就不想在北京待了；谭晓君：那说好了，咱俩拉钩，咱俩一起去，我上迪拜挣的钱肯定给您10万块钱，行不行，咱俩把店卖了，我把店卖了打您家里去。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称：李彩霞出10万元、提供美容师，谭晓君出合法手续和场地、房租，李彩霞按30%分成；2017年10月27日，李彩霞与谭晓君共同至天通苑查看经营场所。李彩霞称，店铺没有实际开业；李彩霞运走店内设备后放在其朋友店铺内保存，没有使用。谭晓君称，店铺已经开业，租了场地、买了仪器，但是李彩霞提供的美容师没有到位，房租一直交到2018年10月31日。 一审法院认为，李彩霞与谭晓君签订《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双方实际承租了房屋近8个月，李彩霞称谭晓君未办理营业执照，谭晓君称李彩霞未提供美容师，现无证据证明双方合作店铺实际进行了经营，故可以认定双方合作期间存有损失。2018年6月5日签订的《终止合作协议》约定了30日内双方办理清算手续，双方于6月10日签订了结算清单。就该清单是仅对经营场地内设备的清算，还是对双方合作期间的总清算实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就此该院认为，《终止合作协议》约定的30日内双方仅形成此一份清算文件，无其他文件，文件内容载明为“剩余资产分配的结算清单”，且清单内设备为谭晓君提供，如为部分清算，设备由李彩霞全部运走不合常理。现李彩霞未提供其在《终止合作协议》约定的30日内向谭晓君主张继续清算的证据，故该院对其主张的双方合同解除后的权利义务未处理完毕的意见不予采信，该院认定双方6月10日签订的结算清单为双方合同解除后的总清算文件，该清算协议履行后，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李彩霞提供的录音文件中虽包含了谭晓君称给付李彩霞10万元的内容，但综合录音上下文不能得出系谭晓君与李彩霞就合同解除后的权利义务达成一致意见的结论，仍应当以双方所签订的结算清单为准。综上，李彩霞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彩霞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彩霞提交：证据一，设备网上查询价格打印件和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10张，证明谭晓君提供的设备价值达不到9万余元，设备是谭晓君的，双方清算之后设备应该由谭晓君带走，谭晓君将李彩霞的投资款返还。证据二，结算清单中的设备及产品照片打印件2张，证明清算的时候设备还在，结算协议中没有约定李彩霞要产品和机器，也没有约定产品给了李彩霞双方就清算完毕了。谭晓君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据二中照片显示的只是当时留存的一部分设备，不是全部。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证据二，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李彩霞与谭晓君于2017年8月1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此后李彩霞给付谭晓君10万元，谭晓君承租房屋用于合作经营。双方于2018年6月5日签订《终止合作协议》，载明结束合作关系，并于30日内共同对原合作期间的投入、资产及剩余资产进行清算。双方于2018年6月10日签订了结算清单，文件内容载明为“剩余资产分配的结算清单”，双方此后未再进行清算，李彩霞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终止合作协议》约定的30日内向谭晓君主张继续清算，且在签订结算清单当天李彩霞将清单中的设备、产品全部运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6月10日签订的结算清单为双方合同解除后的总清算文件，并无不当。双方已按清算协议履行，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李彩霞起诉要求谭晓君支付10万元投入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李彩霞提供的录音资料中虽包含了谭晓君称给付李彩霞10万元的内容，但该录音文件形成于双方签订结算清单之前，且通过该录音内容难以看出谭晓君与李彩霞就合同解除后的权利义务达成了一致意见，双方权利义务清算仍应当以双方此后签订的结算清单为准。 综上所述，李彩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李彩霞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毅 审 判 员 李春香 审 判 员 贾 旭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熊 静 法官助理 常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