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10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智慧神州（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张劲，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凤，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志彬，男，1981年7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其军，北京市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智慧神州（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慧神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志彬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63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慧神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无需支付金志彬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19日期间的浮动年薪25749.43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7148元；诉讼费由金志彬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浮动年薪的性质认定有误。浮动年薪部分为奖金，而非固定工资，就是否发放、如何发放、何时发放，智慧神州公司具有自主决定权。金志彬知悉浮动年薪需根据业绩完成情况发放且其接受了2017年度工作情况的考核。且《劳动合同书》及《员工手册》均约定在考核期内或利润审计和考核结束前离职的，不享有针对该考核期的浮动年薪及其他奖金的分配。据此，金志彬不享有2018年的浮动年薪。2.一审法院认定其公司存在欠薪事实并无事实依据。智慧神州公司未与金志彬约定上一年度浮动年薪的发放时间，故其于2018年8月15日发放金志彬2017年度浮动年薪并不存在拖欠的问题。3.金志彬以欠薪为由离职仅为其单方说辞，与事实不符。且金志彬有7次缺勤，在辞职申请未经批准且未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前便直接旷工，已构成严重违规违纪和违反劳动合同，智慧神州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金志彬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智慧神州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智慧神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智慧神州公司无需支付金志彬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19日浮动年薪25749.43元；2.智慧神州公司无需支付金志彬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7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志彬于2017年4月6日入职智慧神州公司，担任资产运营经理。双方签订有期限自2017年4月6日至2020年8月31日期间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第十条约定：甲方（智慧神州公司）于每月15日前以货币形式向乙方（金志彬）支付上一个月的工资……乙方对甲方支付的工资有异议，应当自工资支付之日起7天之内书面向甲方提出，甲方应予以妥善解决或及时回复，如逾期没有提出异议，即为对该月的工资没有争议……除非双方另有约定的，乙方在与其浮动年薪／奖金／项目奖金／绩效工资等相对应的考核期内离职，或在利润审计和考核结束前离职的，不享受当考核期的浮动年薪／奖金／绩效工资等。智慧神州公司向金志彬发送的《入职通知》中对于工薪及福利部分载明如下：公司执行以职位定薪的薪酬制度，根据您的职位，您的工薪为年薪制：年薪包：税前300000元／年（RMB）。其中：固定年薪占80％，岗位工资为固定年薪除以12个月，按月发放；浮动年薪占20％，实际发放的浮动年薪根据您的业绩完成情况计算和发放，具体规则见年薪业绩协议。《员工手册》第八章薪酬福利中规定：执行年薪制的员工，公司将在年薪业绩协议中具体约定其年薪分配办法。但员工如果在考核期内离职的，或在利润审计和考核结束前离职的，不享有针对该考核期的浮动年薪及其他奖金的分配。在职期间，金志彬与智慧神州公司之间并未签订过年薪业绩协议。2018年6月20日，金志彬以智慧神州公司欠薪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智慧神州公司与金志彬就2017年浮动年薪的支付时间是否存在迟延存在争议。2017年年度考核表显示金志彬的得分为92分，智慧神州公司以300000×20％×92％×（在职期间日历天数／365天）为标准核算2017年度浮动年薪，于2018年8月15日向金志彬支付2017年浮动年薪37715元。金志彬不认可该得分依据。金志彬主张，2017年度的浮动年薪应当于2018年4月15日支付，公司其他员工2017年的浮动年薪均在2018年6月15日支付完毕，只有其本人及其部门领导孙某未在该日期支付，智慧神州公司的韩东妍告知金志彬，孙某对考核结果有异议，故而认为其也有异议，但实际上智慧神州公司未向金志彬告知考核结果，智慧神州公司存在拖欠2017年浮动年薪的情况。金志彬就其主张提交了金志彬与韩东妍的录音。录音时间为2018年6月15日，内容为：韩：你俩准备一起去提仲裁吗，因为要发70％，你能接受吗？金：我接受不接受，那你得先给我发了啊，那别人都发了，为什么我（没发）……韩：我说你是不是应该先妥善的接到这笔钱之后，再提出你的诉求呢。因为昨天转到我这儿来的时候，可能就是薪酬去找孙总对这事儿，说发70％，孙总当时就已经拒绝了，然后他拒绝之后，薪酬才找到我，然后当时也通知我了，说那这样的话就暂停发放，等什么时候确认完什么时候再说，因为对这个分数有异议嘛，要把分数这块儿再定一下，可能要重新跟你们沟通。金：然后没有异议的就发了，是吗？韩：对啊，接受的就发了啊。金：那也没有人问我我有没有异议啊，在发之前也没有人跟我聊啊，没人通知我啊。韩：可能是误认为孙总已经替你……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正式的通知，我已经找好律师了，直接仲裁，仲裁不行的话就起诉，我不仅仅要我这部分工资，今年的到现在的我也要，另外我还要补偿。……韩：我问一点啊，就是对70％，原本你是同意的是吗？金：我同意不同意的，你至少现在先给我（发钱）再说。韩：也就是说你还是不同意的。金：我同意不同意，那我得看心情，拿到钱再说，你要给我一个理由。韩：当时在跟我反馈这件事，我说之前我也跟金志彬沟通过，但是当时发了百分比我也跟他说过，我说当时他（金志彬）是没有明确的异议的。金：我当时没说我同意还是不同意，我没有明确的告诉你，我没有说你给我发70％，我就肯定百分之百没有意见，我没有这么说，我说的是你如果给我发70％的话，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比如说你考核，你把考核的方案拿出来，你怎么给我评得分，我那不合格你告诉我。我问了孙总给我打的是90分，按照90分，即使我什么都没有签，按照公司的规定90分我是能拿到全额的，对吧。我入职的时候就跟我谈过，如果不犯大错误的话，会百分之百全部都拿到。但现在弄得这种情况的话，我真的很不开心，即使我拿到钱的话，我也不会这样轻易地让你们这么晃点我。我说的是公司。……已经两个月了吧，你去问孙总，这两个月我没有任何影响我工作的情绪，但是到现在你还不给发工资的话，我还正常干活，我也太傻了吧。韩：我能理解，我跟孙总说，孙总你也太不明智了。金：对，把我也捎上了，你说说这……。智慧神州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录音恰能证明金志彬与智慧神州公司之间就浮动年薪存在争议，直至2018年6月15日其仍对绩效得分不确定其是否认可，故而公司暂缓支付2017年度的浮动年薪不存在拖欠的故意，同时，其公司的其他执行年薪制的员工支付2017年浮动年薪的时间均为2018年6月15日或2018年8月15日，大部分为2018年8月15日。一审庭审中，就如何向员工告知浮动年薪的考核结果，智慧神州公司主张考核打分不需要员工确认，一般会要求部门领导告知员工，部门向人力资源部反馈。本案中，人力资源部得知部门领导孙某和金志彬均不满意打分，故暂停支付，公司员工有权对考核结果进行申诉，待双方无异议后发放浮动年薪。金志彬则主张没有人告知其考核结果，其也没有提出异议，直至2018年6月15日其自行去询问了公司领导。智慧神州公司与金志彬就2018年浮动年薪是否达到支付条件存在争议。智慧神州公司主张：1、因双方劳动合同、员工手册均约定了“员工如果在考核期内离职的，或在利润审计和考核结束前离职的，不享有针对该考核期的浮动年薪及其他奖金的分配”，金志彬在未满年度考核期即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其公司无需支付浮动年薪；2、金志彬在职期间从事兼职活动，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已经构成公司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故而必然无法通过考核，也不符合发放浮动奖金的条件。智慧神州公司提交了《求职申请表》及中华会计网校的网站截图。《求职申请表》特别声明处写明：……本人入职时如有任何兼职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直销、开网店等），本人承诺在正式入职前向贵公司提交书面说明，否则视为欺诈，未经公司书面允许，本人承诺不从事任何形式的兼职。中华会计网校截屏显示金志彬系名师团队成员。金志彬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其系因公司拖欠工资为由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因此智慧神州公司仍应当向其支付浮动年薪，并要求按照其年薪20％作为基数，以在职天数／365天核算其浮动年薪。金志彬曾于2018年5月17日以要求智慧神州公司、深圳神州普惠信息有限公司、神州投资有限公司向其支付2017年4月6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为由提起仲裁，后撤回仲裁申请。金志彬主张，因智慧神州公司承诺2018年6月15日前支付浮动年薪，故其应公司之要求于2018年5月20日撤回申请。智慧神州公司认可金志彬曾经在2018年5月提起过仲裁，但不清楚仲裁申请的内容。智慧神州公司与金志彬之间没有关于浮动年薪的考核内容、考核标准的书面约定。金志彬于2018年6月26日以要求智慧神州公司支付浮动年薪、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由提起仲裁，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8］第12287号裁决书，裁决：一、智慧神州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志彬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19日期间浮动年薪25749.43元；二、智慧神州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志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7500元；三、驳回金志彬其他诉讼请求。智慧神州公司不服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浮动年薪亦系劳动者工资的构成，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工资报酬。本案中，通过金志彬与韩东妍的录音可见，智慧神州公司系认为因金志彬的上级对考核结果不满，故而金志彬也可能不满因此暂缓发放浮动年薪，但录音中金志彬明确表示无论其是否同意，智慧神州公司都应当支付浮动年薪。智慧神州公司与金志彬确未明确约定支付上一年度浮动年薪的时间，但其公司通常在四月至六月期间发放浮动年薪，现并无证据证明智慧神州公司与金志彬之间有关于浮动年薪应当在双方对于考核结果共同确认无异议后发放的约定，且金志彬曾于2018年5月17日以要求支付浮动年薪为由提起仲裁后撤回仲裁申请、亦在2018年6月15日的录音中再次明确要求支付浮动年薪，在此情况下，智慧神州公司仍未向金志彬支付浮动年薪确有不当，金志彬以欠薪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智慧神州公司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就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19日浮动年薪一节，因上文中法院已经论述，浮动年薪为工资组成部分，金志彬亦系以欠薪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智慧神州公司以金志彬未满年度考核期离职不予支付浮动年薪，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智慧神州公司主张金志彬存在兼职违反《求职申请表》中的承诺，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故而亦不符合支付浮动年薪的条件，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双方之间没有关于浮动年薪的考核依据，故而一审法院认为金志彬主张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19日期间浮动年薪的计算方法具有合理性，仲裁裁决结果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经核算，智慧神州公司应当支付金志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7148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智慧神州（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金志彬支付二O一八年一月一日至二O一八年六月十九日期间的浮动年薪25749.43元；二、智慧神州（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金志彬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714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院围绕智慧神州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就浮动年薪的性质，二审中智慧神州公司认为属于年终奖，应由其公司自主决定是否发放、如何发放、发放时间、发放条件等。金志彬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浮动年薪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据查明，《入职通知》载有如下内容：根据您的职位，您的工薪为年薪制：年薪包：税前300000元／年（RMB）。其中：固定年薪占80％，岗位工资为固定年薪除以12个月，按月发放；浮动年薪占20％，实际发放的浮动年薪根据您的业绩完成情况计算和发放，具体规则见年薪业绩协议。由此本院认为，本案中的浮动年薪与可由公司自主决定是否发放的福利类奖金存在明显区别：其一，《入职通知》中的浮动年薪属于金志彬年薪总额的组成部分，并不独立于约定薪酬之外。其二，“实际发放的浮动年薪根据您的业绩完成情况计算和发放”，意味着浮动年薪的发放系基于金志彬本身的工作能力及劳动成果，而非依赖于智慧神州公司的业绩效益。换言之，金志彬的劳动成果和工作表现决定了其浮动年薪的数额，故该浮动年薪本质上仍属基于提供劳动而获得的报酬。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节。2018年6月，金志彬系以智慧神州公司欠薪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8月15日智慧神州公司向金志彬发放了2017年度浮动年薪。那么，智慧神州公司于2018年8月15日发放2017年度浮动年薪是否构成欠薪？本院认为，其一，《入职通知》中虽明确约定“（浮动年薪）具体规则见年薪业绩协议”，但金志彬与智慧神州公司均确认，双方未曾签订过年薪业绩协议。其二，智慧神州公司认可双方未就浮动年薪的发放时间进行约定。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因此，在双方未对浮动年薪的发放时间作约定的情况下，智慧神州公司应当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在合理的期间内及时发放浮动年薪。然而，智慧神州公司实际于2018年8月15日才向金志彬发放了2017年度浮动年薪，其发放时间显已超出合理期间，构成欠薪。金志彬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智慧神州公司应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核算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就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19日浮动年薪一节。基于前述关于浮动年薪性质的认定，《劳动合同书》及《员工手册》中规定金志彬未满年度考核期离职不享受浮动年薪的条款，一方面排除了劳动者获取劳动报酬的权利，另一方面也变相限制了劳动者基于单位欠薪等理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获得经济补偿金的权利，从而变相免除了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责任。因此，劳动合同中的相关条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应为无效；而《员工手册》中的相关规定因不具有合法性，亦不能对金志彬产生约束力。故智慧神州公司仍应向金志彬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19日期间的浮动年薪。因智慧神州公司并未就浮动年薪的发放条件和计算依据进行举证，金志彬所持的浮动年薪计算方法亦具有合理性，故一审法院采用金志彬的计算方法并无不当。经核算，一审法院计算数额正确。综上所述，智慧神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智慧神州（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军审 判 员  吴博文审 判 员  刘佳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江南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