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2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龙，男，197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景泉，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中威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横梁街道山东社区山东路**。法定代表人：马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鸣，江苏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青，男，1974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鸣，江苏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晓龙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中威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威公司）、马青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3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晓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景泉，被上诉人中威公司、马青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晓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吴晓龙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威公司、马青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马青伪造证据，依法应当追究法律责任。1.吴晓龙与马青之间资金周转及业务款项往来频繁，马青通过微信、网上银行转账给吴晓龙的金额合计超过200万元。2018年1月20日、2018年1月23日、2018年2月5日、2018年4月18日，马青分别向吴晓龙微信转账支付3000元、2000元、800元、4500元，2018年5月9日、2018年5月23日、2018年12月31日，马青通过网上银行分别向吴晓龙转账支付4000元、5000元、21万元，上述229300元均系吴晓龙与马青之间个人资金周转及业务支出，系马青从若干转账记录中挑选拼凑而成，该229300元与中威公司、马青应付的229231.54元金额并不相符。2.马青向法庭提交2018年5月23日、2018年12月31日分别转账给吴晓龙5000元、21万元的手机网上银行转账截屏打印件，交易备注栏中显示“还款”“还吴晓龙中威分摊欠款”，但上述转账截屏均系伪造，其中“还款”“还吴晓龙中威分摊欠款”的字体颜色较淡，且其后均有修改图标。一审2019年6月17日下午开庭时，马青当庭用手机演示2018年12月31日转账21万元网上银行交易程序，但该界面与其提交的2018年12月31日转账截屏存在区别，造假痕迹明显。网上银行交易界面上交易备注栏显示为“马青还吴晓龙中威分摊欠款”，而转账截屏中交易备注栏为“还吴晓龙中威分摊欠款”。网上银行交易界面右上角有“编辑”二字，说明该界面已经后期编辑。网上银行交易界面上部中间显示“今天下午1：21”即为马青在开庭当日下午1：21编辑伪造交易备注的时间。3.马青向法庭提交7份从2018年1月20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转账交易记录，时间跨度一年，如果均用于支付中威公司分摊欠款，马青在明知其与吴晓龙存在大量款项往来的情况下，为何不对该七笔交易均做备注。排除微信转账记录难以后期编辑的原因，马青应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遗漏重要证据，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第一次庭审后，吴晓龙根据庭审中出现2018年5月23日、2018年12月31日手机网上银行转账截屏存在的疑点，申请法院到银行调取该两笔转账的交易凭证，在被告知法院无法调取相关证据后，吴晓龙自行到银行打印出该两笔交易记录，均无任何交易备注的文字，但一审法院对吴晓龙提交的该证据不予认定，认定事实错误。2.吴晓龙一审中两次提出要求马青直接从工商银行打印2018年5月23日、2018年12月31日的交易凭证，以证明其主张的备注事实，但一审法院无视吴晓龙的合理请求，有明显偏向性。中威公司、马青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庭审中，马青两次对21万元付款用途进行演示，故一审判决对该节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吴晓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威公司给付吴晓龙229231.4元，并自2017年9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2.判令马青对中威公司上述欠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3.中威公司、马青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青及案外人郭陈仓、南京鸿景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景公司）系中威公司的股东。2017年9月8日，中威公司、马青及中威公司股东在《南京中威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债务（应收款项）分摊明细表》（以下简称分摊明细表）中签名、盖章，确认由马青支付吴小（晓）龙及上报费用229231.54元，郭成仓支付吴小（晓）龙及上报费用158090.72元，鸿景公司支付吴小（晓）龙及上报费用403131.33元，并注明“上述各责任人所承担的债务必须按期按规定承付，否则被债权人起诉应由责任人承担，与中威无关，所发生的费用由责任人承担，造成损失自行解决；如未解决被法院判决限期付款，到期限仍未付款需其他责任人代付款项的，归还其他责任人款项时，一要还本金，二要按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2018年1月20日、1月23日、2月5日、4月18日，马青分别以微信方式支付给吴晓龙3000元、2000元、800元、4500元，2018年5月9日、2018年5月23日、2018年12月31日通过网上银行转账分别支付吴晓龙4000元、5000元、21万元，其中在2018年12月31日的交易备注中，注明了“还吴晓龙中威分摊欠款”。吴晓龙对收到上述付款不持异议，但主张吴晓龙与马青之间账目频繁，马青支付的上述款项部分系吴晓龙父亲生病马青支付的人情份子，部分系马青归还吴晓龙的借款并且主张2018年12月31日的交易备注中，注明的“还吴晓龙中威分摊欠款”系马青伪造，不予认可，并要求追究马青的伪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中威公司是否应对吴晓龙主张的欠款承担付款责任。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陈述，吴晓龙在中威公司经营过程中，为中威公司垫付了材料款，中威公司共欠吴晓龙材料款、报销费用合计790453.59元，由中威公司的股东分摊承担，中威公司及其股东均在分摊明细表中加盖了印章，因此，该笔债务应认定为中威公司的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虽然分摊明细表中注明了“上述各责任人所承担的债务必须按期按规定承付，否则被债权人起诉应由责任人承担，与中威无关”，但该分摊明细表中并无债权人签名，因此，该约定效力仅限于中威公司及相关签名的股东，对吴晓龙等债权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中威公司应对分摊明细表中有关对外债务承担付款责任，中威公司抗辩其不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二、马青分摊承担的中威公司欠吴晓龙的款项是否已经付清。一审庭审中，马青对于其代中威公司偿还欠吴晓龙229231.4元不持异议，但主张其代偿分摊款项已全部付清，不仅出具了相关交易记录，还当庭操作了其手机中下载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交易程序，出示了包括2018年12月31日转账21万元在内的有关交易记录，吴晓龙对收到马青转账付款不持异议，但认为马青所付款项为其他用途，且2018年12月31日的交易备注中注明的“还吴晓龙中威分摊欠款”系马青伪造，因吴晓龙未能提供证据，应不予支持。马青提供的交易记录可以证实其已支付了吴晓龙229300元，超出了其分摊承担中威公司的债务229231.4元。综上，因马青已代中威公司履行了向吴晓龙支付欠款的义务，吴晓龙要求中威公司、马青再次支付229231.4元欠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吴晓龙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10元、诉讼保全费2720元，合计9830元，由吴晓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威公司、马青未提交新证据。吴晓龙提交如下证据：1.吴晓龙至银行调取的2018年12月31日转账信息（手机拍摄），拟证明，该笔转账凭证中并无“还吴晓龙中威分摊欠款”字样。2.吴晓龙与马青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鸣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马与吴对账核查报告》（以下简称核查报告），拟证明，案涉21万元是马青归还吴晓龙借款及垫付的购买墓地款。3.针对马青20**年微信转账给吴晓龙用途事实抗辩说明及相应转账凭证，拟证明，案涉马青转账给吴晓龙的多笔款项，吴晓龙收到后均立即支付给他人，用途为劳务费和材料款，并非马青归还垫付款。中威公司、马青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21万元转账系归还其他债务。因吴晓龙、马青之间矛盾很深，无法直接联络，故双方的对账工作均由吕鸣从中转达。2018年12月30日，吴晓龙与吕鸣联系，吕鸣将吴晓龙的意见转达给马青。证据3的真实性请法庭核实，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吴晓龙收到款项后如何使用与马青无关，不能证明其使用款项系受马青指示支付。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虽为手机拍摄照片，但与吴晓龙一审提交银行明细清单记载一致，中威公司、马青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证据1、2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均予以确认。证据3形式要件完备，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体现吴晓龙在收取马青相应款项后与案外人之间往来，应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各方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12月30日晚，吕鸣通过微信向吴晓龙发送核查报告，并称：“马青刚理出来发给我的，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吴晓龙语音回复：“吕律师你辛苦了，我也不想讲太多。明天，我准备明天下午两点钟打电话给你的。如果他21万明天下午两点钟之前不打到我账上，他等着坐牢，姓吴的说到做到……”2018年12月31日上午10：24，吕鸣称：“款已汇，请查收。”吴晓龙回复：“收到。”核查报告第二项核查费用及资金往来明细部分记载：2018年1月20日马青垫付3000元，款项用途为借款、2018年1月23日马青垫付2000元，款项用途为借款、2018年2月5日马青垫付800元，款项用途为借款、2018年4月18日马青垫付4500元，款项用途为借款、2018年5月9日马青支付4000元，款项用途为吴晓龙借款。第三项吴晓龙费用垫付待报支部分记载：2017年9月8日，吴晓龙实际已报给中威公司代垫费用为790453.59元（包含煤款194365吴晓龙代垫费用应该扣除该笔款）按照中威与鸿景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债务分摊明细，此款由鸿景（公司）、郭陈仓、马青三家按比例承担。其中马青应欠吴晓龙229231.54元，郭陈仓欠吴晓龙158090.00元，鸿景（公司）403131.33（元）已经给付。第四项马青（含王梅）应还给吴晓龙部分记载：10.2018年马还贷款时借给马承兑20万元（赵贴现）。马青一审提交的转账明细显示，21万元交易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10：21：11。二审中，法庭要求马青携带手机当庭查询案涉21万元的交易情况，经登录中国工商银行APP查询，该笔交易记录备注显示为“马青还吴晓龙中威分摊欠款”，但APP中同时显示备注栏可以编辑，经当庭编辑，备注栏中的内容可以修改并保存。马青称，其打款的时候会对打款的内容进行备注，当时其备注的就是“马青还吴晓龙中威分摊欠款”，是否可以编辑其也不清楚，吴晓龙主张马青归还的不是分摊欠款，应就双方还有其他业务往来承担举证责任。二审中，吴晓龙明确其要求中威公司及马青承担责任的依据是，中威公司是债务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马青是中威公司股东，自愿帮中威公司还款，构成债务加入。以上事实，有微信记录、核查报告、转账明细、二审谈话笔录等在卷为凭。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中威公司及马青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2.案涉七笔还款是否是针对马青与吴晓龙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而非本案项下款项的清偿。本院认为，案涉790453.59元系吴晓龙为中威公司经营垫付的材料款等费用，虽然分摊明细表中确认其中229231.54元由马青承担付款责任，但仍应认定为系中威公司所欠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分摊明细表中虽约定案涉债务与中威公司无关，但该债务转移并未经吴晓龙同意，故中威公司仍应承担付款责任。马青认可该229231.54元应由其向吴晓龙偿还，构成债务加入，故其应当与中威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马青主张已付清分摊明细表项下全部欠款，应就清偿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马青称其于2018年1月20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分七笔向吴晓龙支付229300元，但其于2018年12月30日委托吕鸣向吴晓龙发送的核查报告中明确“吴晓龙实际已报给中威公司代垫费用为790453.59元……此款由鸿景（公司）、郭陈仓、马青三家按比例承担。其中马青应欠吴晓龙229231.51元。”即截至2018年12月30日，马青仍认可尚欠吴晓龙代垫费用229231.54元，且从核查报告的记载来看，马青主张的案涉还款中，2018年1月20日的3000元、2018年1月23日的2000元、2018年2月5日的800元、2018年4月18日的4500元、2018年5月9日的4000元均记载为借款，2018年5月23日马青通过网上银行转账5000元的明细中亦备注为“吴晓龙个人借款”，故上述款项均应认定为马青与吴晓龙之间其他往来，与案涉欠款无关。关于2018年12月31日马青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支付的21万元，马青提交的转账凭证中虽备注“马青还吴晓龙中威分摊欠款”“还吴晓龙中威分摊欠款”，但通过当庭演示，该备注可进行修改，且所提交证据备注内容不同，故对备注中所载内容，本院不予采信。核查报告中载明，2018年吴晓龙还以承兑汇票方式借给马青20万元，吴晓龙在收到该核查报告的当日要求马青20**年12月31日下午两点前归还21万元，2018年12月31日上午10：21，马青即通过网上银行向吴晓龙转账支付21万元，结合马青在一、二审所提交转账备注内容不相同且无合理解释的事实，就该21万元亦应认定为马青与吴晓龙之间其他往来，而非马青所主张的归还分摊明细表项下欠款。据此，马青提交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已归还分摊明细表项下欠款，中威公司、马青仍应承担相应付款责任。因分摊明细表中未明确应付款日期，故对本院酌定中威公司、马青应于吴晓龙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吴晓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因当事人二审提交新的证据，故对实体处理结果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3624号民事判决；二、南京中威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马青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吴晓龙229231.4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吴晓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诉讼保全费2720元，合计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均由中威公司、马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王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