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甘04民终14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旭强，男，1971年1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会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雄，甘肃兰裕英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会宁县甘沟驿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会宁县。负责人：沙显江，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岩，男，197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系该镇人大主席。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沟驿镇五十里铺行政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甘肃省会宁县。负责人：段知军，该村委会党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进德，系该村岳家沟社社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会宁县国土资源局甘沟驿镇国土资源中心所。法定代表人：冉斌，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甘肃祖历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旭强、会宁县甘沟驿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甘沟驿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甘沟驿镇五十里铺行政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十里铺村）、会宁县国土资源局甘沟驿镇政府国土资源中心所（以下简称国土资源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会宁县人民法院（2019）甘0422民初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旭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雄、甘沟驿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岩、五十里铺村的负责人段知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进德、国土资源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旭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三被上诉人赔偿张旭强经济损失9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认定关键事实错误。张旭强宅基地被损毁后丧失了该宗建设用地，张旭强因为贫穷，在柴门镇辽坡村李家川社承包了三亩土地，修建了三座日光温室种菜谋生。土地使用权人张绪军是上诉人亲房兄弟，因张旭强无处可住，就将其建造的培育蘑菇菌种的房子低价出租给张旭强使用。这间房屋属于农业用地，不是宅基地性质的农村建设用地，而且属于会宁县柴门镇的土地，张旭强无法在此处耕地作为自己的宅基地。二、原审认定张旭强有意闲置宅基地，也是主观臆断的错误。张旭强因为生活困难，在外地谋生，暂时无能力返修房子，就将房子上椽檩拆下，以防破损，准备有能力时重新修建。但原审套用国家土地政策术语，认为上诉人故意闲置宅基地不用，是有其他住所，这种逻辑站不住脚。三、上诉人宅基地被强行收回是明显事实。农村宅基地属于农村建设用地，上诉人一家人共同享有该宗土地的用益物权，非经法定程序、法定原因不能强行收回，被上诉人做法实际是强行收回上诉人一家宅基地，这是一种严重违法行为。四、上诉人主张赔偿9万元，主要是考虑宅基地的平整、围墙夯实、房基砌筑、水窖修造、院落硬化等各种因素，仅计算了人工费用。被上诉人打着土地整理旗号，收回上诉人宅基地，这种收回是执行政策，而政策规定是必须评估鉴定的，评估价值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原审对价值认定的举证分配不恰当。综上，望二审判如所请。甘沟驿镇政府辩称，依据会宁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会宁县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事实方案的通知》（会政发【2018】197号），上诉人安排甘沟驿五十铺行政村村民委员会对涉及“增减挂钩”农户的宅基地进行测绘，由委托的评估公司进行评估。根据“增减挂钩”政策要求，对于已有新住宅，原有住宅房屋倒塌、受损严重只剩断壁残垣的农户九寨基地，一律按3000元的标准进行补偿。被上诉人张旭强在新住宅居住7年之久，其原住宅长期荒废，屋面已经本人自行拆除，部分墙壁倒塌，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经甘沟驿五十铺行政村村民委员会上报，取得张旭强同意现场拍照后将其荒废的宅基地推平并予复垦。其废弃的水窖作为宅基地附属物，已失去价值，既不具有蓄水功能，还同样存在安全隐患。按照县政府办文件精神，对其补偿应包含在“农户旧宅基地只剩断壁残垣，每户补偿3000元”之中，不予另行评估补偿。一审法院判决甘沟驿镇人民政府补偿被上诉人张旭强水窖7000元，其他构筑物3000元。上诉人只认可3000元的补偿，不认可对废弃水窖7000元的损失补偿，不再承担补偿责任。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认为自身除承担3000元废弃宅基地的补偿责任外，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故此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请上诉，万望贵院在查明案情后，公正裁决。五十里铺村辩称，村委会是协助配合这个项目的单位，职责就是宣传、开会等，张旭强的房屋不存在强拆的问题，当时张旭强本人在场，而且是张旭强自己带评估公司的人去的现场。张旭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张旭强的水窖进行赔偿不当，全县有上万座水窖，仅张旭强所在的社就有100多座水窖，比较县政府的文件，对水窖都不应当赔偿，请求驳回张旭强的诉讼请求。国土资源所辩称，国土资源所既未出具任何材料也未对张旭强发出强拆通知，一审虽判决国土资源所不承担补偿责任，但国土资源所实质上承担了法律责任，国土资源所没有任何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甘沟驿镇政府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旭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旭强负担。事实和理由与其针对张旭强的答辩理由一致。张旭强辩称，第一，甘沟驿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镇政府没有仔细、客观的了解，张旭强事实上没有新的宅基地，所以这个事实是虚假的，此种情况不符合县政府的规定。2、镇政府动员老百姓完成这种事务，应当和村民签订书面的合同，把旧宅基地证书收回，承诺或立即颁发新证书。但是镇政府没有完成这个工作，平白无故把张旭强的宅基地给毁了，这种做法就是错误的。五十里铺村辩称，应当支持甘沟驿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国土资源所辩称，应当支持甘沟驿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张旭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将原告房屋恢复原状，或者赔偿财产损失1500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财产损失9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8月13日原告在会宁县甘沟驿镇五十铺村辽南社重新申请宅基地，2012年8月20日第三人在地籍调查时予以确认，2019年就原告等32户农户宅基地会宁县甘沟驿人民政府向会宁县人民政府进行了申报。2014年原告将位于会宁县甘沟驿镇五十铺村庙李社的旧宅基地建筑物自行拆除，只剩断壁残垣，院附近只剩水窖两眼，宅基地已荒芜三年多时间。2018年10月12日，会宁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会政发[2018]197号关于印发会宁县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工作方案的通知。第三人会宁县甘沟驿人民政府作为涉项目乡镇，也对该镇无明显建筑物只剩残垣断壁的旧宅基地等实施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第三人会宁县国土资源局甘沟驿国土资源中心所提供图纸、土地面积及汇总，配合实施；被告会宁县甘沟驿镇五十里铺行政村村民委员会配合第三人会宁县甘沟驿镇人民政府、会宁县国土资源局甘沟驿国土资源中心所在该村全程参与，该项目实施时进行了前期规划，镇、村、社工作人员给村民做了宣传，并且组织社员召开了会议。项目实施时原告也到场参与，并且进行了拍照。根据会宁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会政发[2018]197号关于印发会宁县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工作方案的通知。对无明显建筑只剩残垣断壁的每宗宅基地按3000元的基数予以补偿；对有完整建筑物或构筑物的，在3000元的基数上，另行按评估价进行补偿。因原告已将位于会宁县甘沟驿镇五十铺村庙李社的旧宅基地建筑物自行拆除，只剩断壁残垣，院附近只剩水窖两眼，宅基地已荒芜三年多时间，因此再未进行评估，按照拆旧补新，由政府部门补偿拆除旧宅基地的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及第三人是否拆除了原告宅基地上的建筑物，其行为是否合法；2、被告及第三人的行为是否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具体损失多少。3、被告及第三人是否应当赔偿原告的损失。第一、庭审中，原告认可其旧宅基地上房屋屋顶及门窗其于2014年早已拆除，只剩（土坯）断壁，且宅基地坍塌两年以上未予修复，长时间空置。依照1995年3月11日国家土地管理局《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二条，空闲或房屋坍塌、拆除两年以上未恢复使用的宅基地，不确定土地使用权。已经确定土地使用权的，由集体报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注销其土地登记，土地由集体收回的规定和“一户一宅”的相关政策，原告申请新的宅基地后，旧宅基地应当予以收回集体所有。2012年8月13日，原告在会宁县甘沟驿镇五十铺村辽南社申请新的宅基地后，已由政府核实上报，且原告已经实际使用和居住长达7年之久，虽然新宅基地没有政府核发的证书，但并不影响原告已经实际居住使用的权利，且其新宅基地使用证书没有核发并非个例，而是同时期同批次申请的宅基地，以及其他宅基地重新确权的新证书均在办理中，因此没有下发。第三人会宁县甘沟驿镇人民政府作为在甘沟驿区域内项目实施单位，根据会宁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会政办发（2018）38号文件，组织实施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将农村废弃、坍塌、闲置的宅基地恢复为耕地，充分利用闲置土地，防止土地资源浪费，恢复耕地后，并不改变原土地使用权人，至于地上构筑物，予以补偿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本案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原告对于拆旧复耕的政策、方案、限期均已知晓，且在复耕施工时没有提出异议或阻止施工方施工，现宅基地上构筑物已经全部拆除，原告以其不知道政府实施土地复耕项目为理由，要求将旧宅基地恢复原状或者赔偿其财产损失90000元的请求，再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实，对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第二、本案中，会宁县甘沟驿人民政府牵头实施，甘沟驿国土资源中心所、甘沟驿五十铺村村委会协助实施的土地复耕过程中，实施单位以村民会议的方式通知村民相关政策、实施方案及需要恢复耕地的相应宅基地范围、权利人，但其并未形成会议记录，在恢复耕地平整土地工程实施之前，也未发布公告，从而未充分保障村民的知情权，也未给相关权利人提供其安排、处置财产和救济权利的足够时间，同时，原告虽然知晓要将旧宅基地恢复耕地的情况，但被告提供的证据中，没有原告明确表示同意复耕、拆旧、评估、补偿旧宅基地及地上构筑物的相关书面材料，因此，被告及第三人在项目实施过程中，程序上存在瑕疵，行为上存在过错。故对被告及第三人认为原告已同意拆除旧复耕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及第三人应当依据相关规定，承担相应补偿责任。第三、本案原告的旧宅基地上房屋屋顶、门窗原告虽已拆除，仅剩余土坯墙壁及两眼水窖，墙壁亦有坍塌，宅基地虽闲置三年有余，但地上墙壁、水窖等构筑物，均属原告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四十二条之规定，被告及第三人拆除构筑物后，应当予以补偿。但上述构筑物在拆除前未进行价值评估，致使其财产损失无法计算，只能参照一般社会经验，酌情确定两眼水窖损失为7000元，其他构筑物损失为3000元。本案中，第三人会宁县甘沟驿人民政府作为拆旧补新，土地复耕的牵头实施单位，应予承担补偿义务，会宁县甘沟驿国土资源中心所及被告五十铺村委会只是协助执行单位，再不承担补偿义务，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会宁县甘沟驿人民政府补偿原告水窖损失7000元，其他构筑物损失3000元，共计10000元；第三人会宁县国土资源局甘沟驿国土资源中心所及被告会宁县甘沟驿镇五十铺村民委员会不再承担补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第三人会宁县甘沟驿人民政府承担。本案二审中，当事人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各方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旭强提交的其与张绪军签订的合同及张绪军的身份证复印件，其他当事人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该证据与甘沟驿镇政府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相悖，无法直接证明其耕种的耕地的权属问题，不予采信；甘沟驿镇政府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均系张旭强耕种的耕地权属证明，与本案争议的宅基地无关，不予采信；第二组，宅基地照片、走访记录等能够证明张旭强现居住的房屋实际居住的时间及现状，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张旭强已享有该处宅基地的使用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2018年甘沟驿镇政府按照会宁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会政办发〔2018〕197号《会宁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会宁县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工作方案的通知》的要求，作为实施主体对张旭强位于甘沟驿镇五十里铺村庙里社面积为256平方米的仅剩断壁残垣的院落予以拆除，并对该处土地平整复耕，现此处土地已平整为耕地。甘沟驿镇政府实际上对张旭强原有的宅基地使用权予以收回，该行为系不平等的主体之间的行政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二项关于“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二）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他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的规定，本案系行政案件的审理范围，原审按照侵权责任纠纷审理本案不当，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依据上述规定，本案二审应当撤销原判决，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会宁县人民法院（2019）甘0422民初6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旭强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退还张旭强；上诉人张旭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予以退还；上诉人会宁县甘沟驿镇人民政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红雅审判员  魏晓忠审判员  张霞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郭洋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