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8民终9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利群，女，1969年10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权满，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桑植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桑植县澧源镇老观潭社区高桥村。 负责人：谷灵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辉满，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湖南桑植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桑植县澧源镇文明西路**。 法定代表人：高红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绍山，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刘利群因与上诉人张家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桑植分公司（以下简称汽车运输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湖南桑植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银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2民初1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利群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刘利群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依据法律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本案中，汽车运输公司向刘利群出租门面和场地，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述建设已获得人民政府的批准，即便获得了人民政府的批准，亦无证据证实系按照规划进行建设，故汽车运输公司与刘利群签订的租赁合同，依法应认定全部无效。2.汽车运输公司在政府官方微信平台发布招标公告，刘利群有理由相信汽车运输公司出租标的物的合法性，在此情形下与汽车运输公司订立合同，刘利群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刘利群未尽审慎义务不当。对于刘利群因合同无效所遭受的资金占用使用费、装修损失、银行贷款利息损失，汽车运输公司应依法予以赔偿。 汽车运输公司辩称，所涉门面及场地的整个建设项目已经规划审批合格。 农商银行未对刘利群的上诉发表意见。 汽车运输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改判驳回刘利群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汽车运输公司与刘利群签订的合同为经营权承包合同。1.所涉承包合同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通过招投标予以确认；2.汽车运输公司并非与刘利群设立单纯的房屋租赁关系，而是将为汽车运输公司内部人员提供服务的房屋及相关经营权予以发包，从合同约定也能体现出承包人的经营项目是为车站服务的，约定承包人的自主经营只是为了给承包人最大的自主权。一审法院将所涉合同认定为租赁合同错误。 刘利群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理由一致。 农商银行未针对汽车运输公司的上诉陈述意见。 刘利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刘利群与汽车运输公司于2017年4月5日签订的《张家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桑植分公司玉家台汽车站服务区经营权承包合同》无效；2.判决汽车运输公司退还刘利群合同价款845000元；3.判决汽车运输公司赔偿刘利群845000元资金占用费损失119159元；4.判决汽车运输公司赔偿刘利群装修损失45000元（以评估价为准）；5.判决汽车运输公司赔偿刘利群300000元银行贷款的利息损失；6.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汽车运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4日，桑植县玉家台汽车站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决定将桑植县玉家台汽车站驾乘服务区经营权面向社会公开招商，并发布了招商公告。运营方式为经营权承包，承包期限为50年。承包金需一次性付清。服务区按门面分割划分为15个承包区，有意承包者在2017年3月14日至2017年3月21日间报名拟参与竞价。报名后，由招商方桑植县玉家台汽车站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通知报名者在指定地点参加公开竞价。原告刘利群报名参加了竞价，并以84.5万元的金额竞得桑植县玉家台汽车东站号码牌为22号的门面及驾乘服务区的3#区块。2017年4月5日，刘利群与被告汽车运输公司签订了《张家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桑植分公司玉家台汽车站服务区经营权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一、被告将桑植县玉家台汽车站驾乘服务区的3#区块的经营权发包给原告承包经营，不得超出本区域及占用公用通道和部位（层顶和外墙）经营等；二、承包期限为50年，自2018年1月1日至2067年12月31日止；三、承包费845000元；四、承包方享有的权利及承担的义务，1、在承包区城内自主决定经营项目和经营方式，但经营的项目应围绕为车站、驾驶员和旅客服务设定，不得经营与服务无关、危害公共安全、影响车站环境和秩序的项目；六、特殊情况下的合同解除及清算：1、合同期内，如因国家法律法规或政策规定发生变化，不允许本合同的经营方式继续进行，又无其他代替方式可让本合同继续履行下去时，双方均可提出解除本合同，承包方所支付的尚未到期的承包费按承包年限均摊，发包方不对承包方的设施及承包剩余年限补偿。2、如政府规划改变或拆迁，本合同无法再继续履行下去，本合同应解除，承包方所支付的尚未到期的承包费按承包年限均摊，发包方或车站管理方退还剩余年限的承包费；如政府有对属于承包方设施的补偿及其他补偿归承包方；对发包方的补偿（不动产）承包方不享有；发包方不对承包方另行给予补偿。合同签订后，刘利群给被告于2017年4月5日支付了545000元。刘利群为筹措合同款项向第三人申请贷款，第三人农商银行于2017年6月13日向刘利群的丈夫吴跃平发放贷款300000元，被告作为该笔贷款的保证人，该贷款现已偿清。2017年6月13日刘利群给被告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剩余价款300000元，共计给被告已支付845000元。 2015年6月4日，桑植县玉家台汽车站建设有限公司取得建规[建]字第201506015号的《湖南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项目名称：桑植县玉家台汽车站，建设规模：总建筑面积6056.2平方米。2016年5月31日，张家界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张发改投资（2016）143号《关于调整桑植县玉家台汽车站建设规模的批复》，同意桑植县玉家台汽车站建设规模再增加1400平方米，概算投资增加190万元，建设新增的驾乘人员服务区，该增加的项目相继经桑植县发展和改革局、桑植县规划管理局、桑植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批复同意。 另查，张家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为建设桑植县玉家台汽车站项目成立了子公司，即桑植县玉家台汽车站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责建设桑植县玉家台汽车站，该车站又称桑植汽车东站。被告是张家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在桑植设立的分公司，负责桑植县玉家台汽车站营运与管理。被告是国有独资交通运输企业，其经营范围：县内班车客运、县际班车客运、市际班车客运、省际班车客运、县内包车客运、县际包车客运、市际包车客运、省际包车客运；普通货运；汽车零配件销售；百货销售；房屋出租；停车场经营。刘利群非被告公司员工，其经营手续由刘利群自行办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家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桑植分公司玉家台汽车站服务区经营权承包合同》的性质是企业经营权承包合同还是企业门面和场地租赁合同；二、上述合同的效力及处理问题。 关于焦点一，被告主张案涉合同中的驾乘服务区是其享有的资产经营权，是一种用益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法定的用益物权并不包含企业经营权，故对被告主张，不予认可。案涉合同名为经营权承包合同，实际应为门面和场地租赁合同。理由如下：被告是国有独资交通运输企业，根据《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简称《条例》）第六条“企业经营权是指企业对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和依法处分的权利”及《全民所有制交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实施办法》（简称《办法》）第六条“转换交通企业经营机制的重点是落实交通企业的经营权，交通企业对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享有占用、使用和依法处分的权利。《条例》规定企业享有的十四项经营权在交通企业必须全面落实。”交通企业经营权，系企业对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享有占用、使用和依法处分的权利。《办法》中所涵盖的企业经营权内容并不包含企业对其经营权可以对外发包。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中的“四、承包方享有的权利及承担的义务，1、在承包区城内自主决定经营项目和经营方式”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看，原告刘利群取得承包区域后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经营，而非以被告的名义，故被告发包给刘利群的承包区应系对其经营管理的22号门面及驾乘服务区3#区块的财产的处置行为，而非对其经营权的发包行为。根据《办法》第十五条资产处置权，“交通企业根据生产经营的需要，对固定资产，可以自主决定出租”，案涉合同中被告对其经营管理的22号门面及驾乘服务区3#区块的处置行为，系其对财产自主决定出租的行为，并非被告所主张的将其经营权发包给刘利群的行为，因此《张家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桑植分公司玉家台汽车站服务区经营权承包合同》更符合对玉家台汽车站22号门面及驾乘服务区3#区块的场地租赁合同的特征，故案涉合同应认定为门面及场地租赁合同。刘利群支付给被告的84.5万元合同价款应当为50年的租赁费用。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之规定，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案涉合同约定的期限为50年，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刘利群以被告未取得案涉合同标的物的规划许可证及不动产证而主张合同内容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被告虽未提交建设的驾乘服务区的规划许可证，但其建设行为相继经张家界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桑植县发展和改革局、桑植县规划管理局、桑植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等部门批复同意，故对刘利群的主张不予认可。虽案涉合同约定自双方签字之日2017年4月5日起生效，但其约定的承包期限又是自2018年1月1日起算，因签字之日并非合同期限的起算日，根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认定合同自2018年1月1日起生效更为合理。故认定自2018年1月1日至2037年12月31日止，合同有效，超过20年后的30年租赁期限部分，即自2038年1月1日至2067年12月31日合同无效。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作为国有交通企业，通过公开招标的形式对外发布经营权招商公告，将企业资产处置权以经营权承包的方式对外发包的行为是导致案涉合同部分有效部分无效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原告在签订合同时亦未尽到审慎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被告应退还超过法定期限20年后的租赁费用，即为507000元（845000元÷50年×30年＝507000元）。刘利群要求被告赔偿845000元的资金占用费损失119159元、装修损失45000元、银行贷款300000元的利息损失，因案涉合同中未有明确约定赔偿资金占用费损失，且原告没有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具体的装修损失的实际存在，亦没有提交银行贷款利息的具体数额，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上述损失均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第六条，《全民所有制交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实施办法》第六条、第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刘利群与被告张家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桑植分公司于2017年4月5日签订的《张家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桑植分公司玉家台汽车站服务区经营权承包合同》自2018年1月1日至2037年12月31日部分有效，自2038年1月1日至2067年12月31日部分无效。二、被告张家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桑植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利群自2038年1月1日至2067年12月31日合同无效部分的价款507000元；三、驳回原告刘利群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82元（原告刘利群已预交6941元），减半收取6941元，由原告刘利群负担3454元，由被告张家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桑植分公司负担3487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刘利群在二审中提交了湖南桑植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中支行出具的贷款利息结算表一份，用以证实其为履行本案所涉合同向银行贷款而支付利息6470.19元，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本院依刘利群的申请向桑植县自然资源局调查收集了2018年3月22日桑植县规划管理局桑规公核（2018）6号《规划核实意见书》，本院据此认定：包含站房综合楼、驾乘服务区等项目在内的、总建筑面积8174.51平方米的桑植县玉家台汽车站建设工程，规划核实意见为合格。 本院认为，对于当事人所签订合同的性质，应结合合同主要条款、约定的权利义务特征以及相应的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本案所涉《张家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桑植分公司玉家台汽车服务区经营权承包合同》系刘利群与汽车运输公司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约定汽车运输公司将桑植县玉家台汽车站驾乘服务区的3#区块“发包”给刘利群，刘利群支付相应的费用后有权在上述区块自主决定经营项目和经营方式。从上述约定可知，合同中并不涉及汽车运输公司相关实体经营权的发包，仅为针对驾乘服务区3#区块所涉不动产的使用权的转让，刘利群依据该合同享有对所涉区块占有、使用并自主经营的权利，汽车运输公司依据合同向刘利群收取占有、使用费用。故虽然该合同名为经营权承包合同，但结合合同所体现的当事人权利、义务特征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张家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桑植分公司玉家台汽车服务区经营权承包合同》的性质为租赁合同，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该合同所涉建设项目已经由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刘利群以承租的房屋未按照工程规划进行建设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符合客观实际，理由不能成立。但因所涉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最长有效期，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家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桑植分公司玉家台汽车服务区经营权承包合同》自2018年1月1日至2037年12月31日期间内部分有效，并判决汽车运输公司向刘利群返还收取的期限外的费用，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合考虑刘利群在合同有效期内仍可合法的占用、使用所涉租赁物，而对所涉合同因超过法定期限而部分无效亦存在过错，且未举证证实确实遭受合同有效期之外的装修损失等客观因素，一审法院对刘利群要求汽车运输公司赔偿的资金占用费损失、装修损失、贷款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亦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刘利群与汽车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91元，由上诉人刘利群负担8821元，上诉人张家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桑植分公司负担88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利利 审判员  肖昌全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盖景阳 书记员李苹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