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37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荔浦县祥瑞源农资经营部，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荔城镇荔桂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31MA5KCB456D。 投资人：罗纯丽。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江华，男，1981年5月27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福旺，广西嘉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少军，男，198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怀成，男，1971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建，男，196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明，广西丰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荔浦县祥瑞源农资经营部（以下简称祥瑞源农资）、李江华因与被上诉人韦少军、罗怀成、李永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人民法院（2019）桂0331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祥瑞源农资、李江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福旺，被上诉人韦少军、罗怀成、李永建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祥瑞源农资、李江华共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曾经分别到上诉人处购买农药、化肥，2018年4-5月被上诉人的果树出现树叶发黄、落果现象，2018年7月17日，被上诉人向荔浦市农业局投诉，荔浦市农业局7月23日派出专业技术人员进行实地调查。期间被上诉人请求荔浦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对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有争议的化肥进行化验，化验结果为合格。2018年8月4日，上诉人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2019年5月20日,被上诉人向荔浦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给付经济补偿款8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写的《协议书》没有受到胁迫，是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有错误。1.本案的案由是“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所以人民法院应当查明被上诉人果树叶黄、落果是谁的责任，同时，应当查明果树叶黄、落果产生的经济损失多少。故一审法院应当采纳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补充争议焦点“被告销售的化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审中双方均没有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案情，可向双方当事人说明，并征求双方当事人是否申请司法鉴定的意见。2.上诉人认为，本案不是履行《协议书》的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被上诉人果树叶黄、落果是谁的责任、被上诉人果树叶黄、落果与上诉人销售的农药化肥是否有因果关系、果树叶黄、落果产生的经济损失数额，就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83000元，一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韦少军、罗怀成、李永建共同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对使用的产品与损害事实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申请司法鉴定的责任不在被上诉人，该举证责任在上诉人，如调解未达成赔偿《协议书》，被上诉人为维权也会申请司法鉴定。2、双方达成赔偿《协议书》就是上诉人对使用的产品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可，无需进行司法鉴定。3、《协议书》所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无需再对损失进行评估，且赔偿数额远低于实际损失。4、《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真实有效。被上诉人已履行了撤回投诉的义务，上诉人达到了消除影响的目的。现上诉人拒绝赔偿，实属赖账行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请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韦少军、罗怀成、李永建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砂糖桔损失经济补偿款83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原告韦少军、罗怀成、李永建系种植砂糖桔的果农。被告祥瑞源农资系罗纯丽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16年5月18日，经营范围为农药、化肥批发零售。被告李江华系祥瑞源农资的实际经营者，与投资人罗纯丽系夫妻，双方于2011年10月19日登记结婚。自2017年7～８月、2018年初起，原告韦少军、罗怀成与原告李永建分别到被告祥瑞源农资购买农药化肥用于种植砂糖桔。2018年4～5月，原告的果树出现树叶发黄、落果等现象，原告遂找被告协商解决，未果。2018年7月17日，原告罗怀成等人向荔浦市农业农村局（原荔浦县农业局）投诉，7月23日荔浦市农业农村局派出专业技术人员进行实地调查，7月25日、7月30日、8月2日、8月3日荔浦市农业农村局四次组织原、被告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8月4日，被告（甲方）李江华与原告（乙方）韦少军、罗怀成、李永建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就砂糖桔大小果生长不好问题，经过双方和平沟通商议共同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同意给乙方适当经济补偿合计人民币83000元（捌万叁仟圆整），自2018年8月至2019年9月前分两批付清，2018年过年前支付一半，余款于2019年9月前结清。具体明细为：韦少军22350元（贰万贰仟叁佰伍拾圆整），罗怀成32750元（叁万贰仟柒佰伍拾圆整），李永建28000元（贰万捌仟圆整）……”被告李江华和三原告分别在“甲方签字”、“乙方签字”处签名、捺印并附公民身份号码、联系电话。因被告未履行约定付款义务，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李江华与原告韦少军、罗怀成、李永建于2018年8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受胁迫所写。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无异议，但被告作了补充。 关于被告补充的“被告销售给原告的化肥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是指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人身损害、财产遭受损害，产品的销售者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所引发的纠纷。其构成要件有三：一是产品存在缺陷，二是发生了损害事实，三是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中，经检验，被告销售给原告的“乾生态微生物菌剂”有机质的质量分数合格，但不等同于产品不存在缺陷。再则，被告销售给原告的不仅有化肥，还有农药。而对于原告的果树树叶发黄、落果这一客观事实，是否与使用被告的农药、化肥有因果关系，双方均没有申请鉴定，而是在2018年8月4日达成了《协议书》。因被告未履行上述《协议书》的付款义务，遂引发本案。因此，“被告销售给原告的化肥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不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即被告李江华与原告韦少军、罗怀成、李永建于2018年8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受胁迫所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被告祥瑞源农资、李江华应对其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举证证明责任。虽然被告申请了证人覃某出庭作证，但覃某原系被告祥瑞源农资的员工，其证人证言证明力较小，加之被告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故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再则，被告李江华在庭审中认可《协议书》里面的具体内容都是其亲自拟定的，从《协议书》的具体内容看，第2条、第3条约定的大多都是乙方（原告）的义务。综合全案证据和法庭笔录，一审法院认定胁迫事实不存在。因此，对被告2018年8月4日的《协议书》是受胁迫所写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法对《协议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诚实信用原则系民法基本原则，意指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诚实守信，恪守承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李江华应当清楚知晓自己行为之性质，亦应对行为后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被告李江华与原告韦少军、罗怀成、李永建签订《协议书》后，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原告依约向荔浦市农业农村局撤回了投诉，被告亦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现被告未依约支付款项，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砂糖桔损失经济补偿款83000元，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祥瑞源农资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罗纯丽。《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经营实体”。该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据上述规定，投资人罗纯丽应对被告祥瑞源农资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作为投资人罗纯丽的配偶即被告李江华，系祥瑞源农资的实际经营者，本案也发生在被告李江华经营管理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的规定，被告祥瑞源农资所负债务，应由投资人夫妻共同偿还。综上，被告祥瑞源农资应给付经济补偿款83000元给原告韦少军、罗怀成、李永建，被告李江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荔浦县祥瑞源农资经营部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韦少军、罗怀成、李永建经济补偿款83000元；二、被告李江华对被告荔浦县祥瑞源农资经营部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875元，减半收取937.5元，由被告荔浦县祥瑞源农资经营部、李江华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新证据：1、荔浦县欣瑞源农资经营部营业执照。拟证明上诉人李江华不是上诉人祥瑞源农资的投资人，不对祥瑞源农资的财产承担责任；2、照片。拟证明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李江华写下《协议书》的事实；3、荔浦市农业农村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被上诉人所种果树落叶、黄叶的情况发生后，当地农业管理部门在现场勘察处理的情况。勘察结果是被上诉人的落果及黄叶原因无法确定是因上诉人的化肥引起；上诉人提供的化肥是经过农业局委托部门鉴定为合格产品，被上诉人提供的未成年的树长势与投诉人描述不一样。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举证据的真实予以认可，但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祥瑞源农资是上诉人李江华夫妻共同经营的，照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的事实；证据3证明落果是事实，未成年果树长势良好不是事实，同时证明正是被上诉人通知农业局来人调查的。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可以认定，证据1可以证明上诉人李江华是荔浦县欣瑞源农资经营部的投资人，其个人与上诉人祥瑞源农资投资人罗纯丽的债务另有法律规范。证据2照片没有与本案相关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作为本案证据，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的事实。证据3证明本案事情发生后，当地农业管理部门接到投诉后进行处理的经过及结论，可以证明本案部分事实，可作为本案查明事实的证据。 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应当把被上诉人投诉的内容及农业管理部门的调查情况详细描述，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法律事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一审查明的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9年7月17日，荔浦市农业农村局接到韦孔乐、罗怀成投诉信，即派出6名专业技术人员到现场调查，并于同年8月12日出具《荔浦市农业农村局关于黄寨瓢村韦孔东和罗怀成等肥害投诉处理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中阐明“1、罗怀成、李永建的结果树存在严重落果，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但由于造成落果的原因很多，当事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故我局调查组无法确定损失是否单独因为施用“乾生态微生物菌剂”造成。2、我局调查组去实地调查时，未成年树长势良好，不能判断其之前的长势是否与投诉人所描述的一样，因此，无法判定具体损失。3、案件涉及的“乾生态微生物菌剂”，荔浦县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2018年5月11日到现场抽样并送广西壮族自治区化工产品质量检验站检验，有机质含量达标，有效活菌数未检验。广州市乾龙圈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显示“乾生态微生物菌剂”为合格产品。4、鉴于以上实际情况，我局分别于2018年7月25日、30日、8月2日、3日约见双方协商，但双方分歧太大，无法调和。5、2018年8月5日，被投诉方祥瑞源农资店老板李江华来电称双方自行调解，达成协议，但未将协议送达本局。” 上诉人称受到被上诉人胁迫才写下涉案《协议书》，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按涉案《协议书》约定对被上诉人分别进行赔偿？ 我国制订产品质量法律，是为了加强对产品质量的监督管理，提高产品质量水平，明确产品质量责任，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依法承担产品质量责任，不得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上诉人销售的化肥产品，属于我国产品质量法规范的范围。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及财产损失的，生产者和销售者按各自的过错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使用了上诉人销售的“乾生态微生物菌剂”后，所种的果树有落果、黄叶、落叶现象，当地农业管理部门接到被上诉人投诉后，派出技术人员到现场勘察，并检验了上诉人所销售的“乾生态微生物菌剂”，该产品经检验后为合格产品。农业生产，包括果树在内的植物种植，除了使用农药、化肥外，还会受到气候、土壤、水分、空气等诸多因素影响，虽然上诉人所售产品为合格产品，但与被上诉人果树种植地的各种因素相结合所产生的使用效果，是否影响被上诉人果树的生长，双方均未提出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导致当地农业管理部门和人民法院无法作出科学判断。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此情况经过协商，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正是为了防止双方损失的扩大，解决本次纠纷而达成的协议，未违反法律和法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之协议。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应支付第一次赔偿款期限到达时，未收到上诉人的付款，依法提起本案诉讼，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称涉案《协议书》系受到被上诉人的胁迫而被迫写下的，但未举证证明其受到胁迫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对此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上诉人李江华是否有权对上诉人祥瑞源农资的责任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的问题。上诉人祥瑞源农资虽然投资人为上诉人李江华的妻子罗纯丽，罗纯丽也未专门授权给上诉人李江华处理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但罗纯丽承认祥瑞源农资和荔浦县欣瑞源农资经营部都是交由其丈夫李江华管理，基于上诉人李江华与罗纯丽的夫妻关系，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上诉人李江华可以代表罗纯丽处理双方的纠纷，李江华的行为，符合民事行为表见代理法律特征，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即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的履行义务，应当由上诉人祥瑞源农资承担。由于上诉人李江华与罗纯丽的夫妻关系，依据我国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上诉人李江华对祥瑞源农资投资人罗纯丽应承担的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对此已作了充分阐述，本院对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荔浦县祥瑞源农资经营部、李江华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元（上诉人荔浦县祥瑞源农资经营部、李江华已预交），由上诉人荔浦县祥瑞源农资经营部、李江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霞 审 判 员  丁 勇 审 判 员  刘媛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 赟 书 记 员  叶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