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11民申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钟素玉，女，196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峨边万坪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峨边县休闲广场B幢一单元七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32673548994R。 法定代表人：何兴武，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峨边万坪利达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峨边县万坪乡冷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327978740462。 法定代表人：何应阳，董事长。 三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本正，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李东华，男，196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现住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泉，四川得助（峨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兴武，男，1958年1月27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 再审申请人钟素玉、峨边万坪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坪电力”）、峨边万坪利达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东华、原审被告何兴武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川1132民初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钟素玉申请再审称，2013年1月15日的200万元是李东华借给万坪电力的，何兴武不是债务人，2016年12月2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只是将该债务转移给了何兴武，因此不是夫妻共同债务；2013年3月19日的200万元是李东华直接转入万坪电力账户的，是万坪电力公司在使用，钟素玉不知情，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审理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应由李东华举证证明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听证中，申请人钟素玉提出有新的证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再审情形，并提交了万坪电力的工商信息资料作为新证据，拟证明两笔借款发生期间，钟素玉不是万坪电力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钟素玉不知晓借款，原审判决钟素玉承担还款责任错误。 万坪电力、利达公司申请再审称，在2016年12月2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的还款日期是2017年11月30日，在协议中仅有申请人承担保证责任的约定，没有对保证期间进行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应在主债务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而本案的保证期间是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被申请人于2018年8月2日提起诉讼，超过了保证期间，因此应当免除万坪电力和利达公司的保证责任；保证期间是除斥期间，不适用中止、中断、延长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因李东华没有在保证期间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应当免除。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 李东华提交意见称，因对方未还款，李东华起诉到法院，后于2016年12月21日签订《还款协议》，李东华才撤诉。钟素玉、何应阳分别代表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给何兴武参加签订协议，故钟素玉知悉两笔借款，用于了共同经营公司，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该协议中，约定了保证责任，没有超过担保期间，且一审后，申请人都没有上诉，万坪电力和利达公司在执行阶段参与签署还款协议，是认同一审判决的。请求驳回再审申请。李东华提交了下列证据：1、钟素玉、何应阳分别代表万坪电力和利达公司签署的《授权委托书》，拟证明钟素玉、万坪电力和利达公司均知晓协议内容，是授权何兴武签署《还款协议》；2、《关于李东华与何兴武、峨边万坪电力开发有限公司借款纠纷的情况说明》、李东华与何应阳短信记录、转账还款银行流水记录、万坪电力和利达公司工商信息等证据材料，拟证明：万坪电力和利达公司在履行担保责任，帮助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借款用于钟素玉家庭企业发展，其明知借款存在；因何兴武未按时还款，李东华于2016年10月向峨边法院起诉（案号2016川1132民初381号），将何兴武和三个申请人列为被告，但何兴武、何应阳提出企业正在银行贷款，如被起诉，会影响企业贷款。为支持申请人的企业发展，李东华放不下情面，才同意撤诉并签订《还款协议》，李东华一直在向申请人主张权利；3、证人费某、赵某的证言，拟证明在2018年3-4月的保证期间，李东华向何兴武、何应阳催过借款，主张过权利。 被申请人李东华对钟素玉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且正好证明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均是在其家庭成员中进行变换，没有实质上的变化。 三申请人对李东华提交的证据质证后认为：1、对《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无关联性，不能否认已过保证期间，也不能证明是夫妻共同债务；2、《关于李东华与何兴武、峨边万坪电力开发有限公司借款纠纷的情况说明》是李东华的单方陈述，短信记录也不能表示申请人愿意继续承担保证责任；3、银行流水、短信记录、工商登记信息等只能证明借款存在、有过转账还款，但不能证明在保证期间李东华主张过权利，也不能视为万坪电力和利达公司在履行保证义务；4、对两名证人的证言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查明,万坪电力、利达公司是何兴武、钟素玉夫妻的家庭企业，万坪电力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均在其家庭成员中变更，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企业。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何兴武、钟素玉之子何应阳。认定上述事实，有工商信息资料证明、原审当事人陈述，本案听证中当事人的陈述。 另查明，因万坪电力、何兴武未按时还款，2014年9月11日，当事人签订第一份《还款协议》（以下简称“《还款协议1》”），约定何兴武为借款人，万坪电力、利达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钟素玉、何应阳分别代表公司签字确认。因到期又未还款，2016年10月11日，李东华以何兴武和本案三个申请人为被告向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四被告偿还借款及利息。诉讼期间，当事人于2016年12月21日签订案涉《还款协议》，同月23日，李东华申请撤诉，当日，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2016）川1132民初381号裁定书同意撤诉申请。认定上诉事实，有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该案民事诉状、何兴武及本案三申请人签名盖章的《庭外调解申请书》及《还款协议1》、裁定书等卷宗材料证实。 审查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申请人钟素玉提交的证据是否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一、关于申请人钟素玉提交的证据问题。万坪电力的工商信息资料，只能证明2013年1月15日和同年3月19日两笔借款发生期间，钟素玉不是万坪电力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一审庭审中何兴武陈述“借来投资我老婆（指钟素玉）万坪电力公司名下的电站”，钟素玉在《还款协议1》、《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等证据能够证实，钟素玉是知道借款来由，也知道该债务已经明确到何兴武名下，且在案证据能够证明用于了家庭企业经营。故钟素玉提出“不知晓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再审情形。 二、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 1、关于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因《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与《审理夫妻债务司法解释》在举证责任分配方面发生变化，根据《审理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第四条“本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的规定，本案一审于2018年8月2日立案，应当适用《审理夫妻债务司法解释》作为判决依据，并分配举证责任，因此原审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作为裁判依据不充分。但原审判决钟素玉夫妻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结果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理由如下：在案证据、当事人的陈述、审查查明的事实，均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何兴武、钟素玉夫妻共同经营的家庭企业万坪电力公司，根据《审理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因案涉借款用于钟素玉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且钟素玉在《还款协议1》、《授权委托书》上有签名，故原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钟素玉夫妻共同偿还借款结果正确。 2、关于是否免除万坪电力和利达公司保证责任的问题。本案双方在《还款协议》第五条约定“丙方两企业（指万坪电力和利达公司）以连带方式对上述债务、利息、违约责任及实现债权费用承担保证责任”，因此，本案是连带责任保证，不是一般保证，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申请人以此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本案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来审查是否免除万坪电力和利达公司的保证责任。《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日期是2017年11月30日，因协议没有对保证期间进行约定，故本案保证期间是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止。 听证中，法官问何兴武：“2017年11月30日之后（李东华）是否找过你还款？”何兴武答：“找过我还款，有一两次，具体时间记不清楚，当时我说没有钱，要顺延。”李东华在听证中陈述：“2018年春节前电话向何应阳催要过借款，何应阳解释说正在北京融资，承诺尽快还款。春节后3月份，我冒火了，准备起诉，何兴武父子到办公室找到我，他们对借款认账，希望我再宽限还款时间。再之后，大约4月份，在蟠龙开元大酒店三楼，何兴武、何应阳父子与我见面，当时我很冒火，何兴武还劝何应阳少说两句，还钱是天经地义的”。法官问：“李东华所说是否属实”，何兴武答：“有这些事，但是时间不对，我们见面是起诉要执行的时候了，应该是10月份的样子见面的”。何应阳答：“以前是见过面，李东华说的事情是有，但是时间不对，具体时间我也记不得了”。在两名证人出庭作证后，何兴武、何应阳均否定了证人证词，何兴武称：“证人说的不是事实。”何应阳称：“我一个星期前的事情都记不清楚了，一年多以前的事更记不得了”。本院认为，在李东华作出2018年春节前后（即保证期间）催要借款的陈述后，何兴武父子均认可催要事实，仅就催要的具体时间提出异议，但没有作出合理的说明。李东华关于催要地点的陈述与证人证言相吻合，结合何兴武在听证开始时认可在借款到期后李东华找过自己催要借款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确信李东华在保证期间向万坪电力和利达公司主张过权利。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因李东华在保证期间主张权利，由此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一审起诉时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万坪电力和利达公司提出的“超过了保证期间，因此应当免除万坪电力和利达公司的保证责任”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的法律部分不充分，但裁判结果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钟素玉、万坪电力、利达公司申请再审的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钟素玉、峨边万坪电力开发有限公司、峨边万坪利达电力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傅岷雪 审 判 员 徐 祥 审 判 员 龚绍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 平 书 记 员 李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