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6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1，女，1928年3月1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占民，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56年8月1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张某1之侄子），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男，1950年9月2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4，男，1962年3月1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5，男，1953年8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婷婷，浙江南方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张某5之妻），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6，男，1959年11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某（张某6之妻），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吕某1、张某1、张某3、张某4因与被上诉人张某5、张某6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吕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09年6月5日《关于塔院住房归属问题的最后协议》（以下简称《最后协议》）是张某5邀请案外人吕某2一起书写的，根据2008年6月11日吕某1和张某7书写的遗嘱，该遗嘱是形成《最后协议》的前提条件，在遗嘱中张某7与吕某1把张某7享有所有权的房屋给了张某5。写遗嘱时张某7没有行为能力，是别人代签，是张某5抓老人的手摁的手印。张某7去世100天时张某5与案外人书写《最后协议》，在场人员有张某5、张某3、张某4、张某6，协议里没有张某1，协议中明确约定张某5每月向吕某1支付暂住费，既然是暂住费就不存在其他义务，只是因为北京市海淀区3号楼1701室房屋（以下简称1701号房屋）登记在张某7名下。吕某1的行为应该属于赠与行为，应当按照赠与合同法律关系处理本案。张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吕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最后协议》的前提是遗嘱，只有遗嘱合法，《最后协议》才能合法。张某5一家人打骂吕某1，张某1有病无力再继续照顾吕某1，支持吕某1回到1701号房屋内居住。张某3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吕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关于《最后协议》，因父亲张某7去世100天以后由张某5找的案外人吕某2，张某3也不太清楚，怕母亲吕某1着急才违心签字。2.张某3在一审时才知道有遗嘱，遗嘱出现的内容完全不符合法律程序，张某3不认可。3.张某4称遗嘱是由张某4代签的字，张某5、吕某2让张某4写的，父亲张某7当时没有表态，张某5拿着父亲张某7的手摁的手印，父亲张某7当时头脑说话都不太清楚，张某3才知道张某4和张某5在没有写这份遗嘱之前去过公证处，但公证没有做成，才找吕某2办的此事，张某4和张某5全是继承人，张某5没有权利这么做，张某3不承认《最后协议》。4.1701号房屋是父母张某7和吕某1的共同财产，张某5用父母张某7和吕某1的工龄买的房，至今房屋户主名字还是父亲张某7，现在母亲吕某1还在世且非常健康，张某3支持母亲吕某1的诉求，收回房产。张某4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吕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吕某1已经90多岁，遗嘱是张某4写的，当时先去公证，父亲张某7老摇头，不说话，老家来人，遗嘱是老家的人摁着父亲张某7的手签的,支持吕某1的诉求，收回房产。张某5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吕某1和张某5是本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本案与张某1、张某3、张某4、张某6没有任何关系，只有张某5是适格被告。2.协议是对遗嘱效力的确认，协议各方均认可张某7的财产份额，确认由张某5所有，确认了购房款和相关费用由张某5出资，张某5进入房屋居住至今，《最后协议》的内容与履行情况均不符合遗嘱或赠与协议的特性。3.吕某1、张某1、张某3、张某4无权撤销协议，即使协议按照吕某1所述是赠与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协议是否可以撤销的关键在于1701号房屋的权利是否已经转移，如果房产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但是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给受赠人，受赠人已经占有使用该房屋，可以认定赠与有效。吕某1在签订《最后协议》后已经将房产证等相关材料交给张某5，1701号房屋的权利已经实现转移，所以吕某1、张某1、张某3、张某4没有权利撤销《最后协议》。张某6表示不发表答辩意见。吕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撤销吕某1与张某3、张某5、张某1、张某6、张某4于2009年6月5日签订的《最后协议》；2.诉讼费由张某3、张某5、张某1、张某6、张某4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某1与张某7系夫妻，二人生育五子，即张某3、张某5、张某1、张某6、张某4。张某7于2009年2月26日死亡。1701号房屋登记在张某7名下，该房屋系房改房，张某7于2000年11月23日与中共中央统一战线工作部办公厅签订公有住宅售购合同，于2002年12月13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2009年6月5日，吕某1与张某3、张某5、张某6、张某4签订《最后协议》，载明：原张某7、吕书（淑）秀夫妇住三号楼1701室，面积89.17平方米，于2000年由二子张某5出资伍万陆仟陆佰余元买下此房，（另补交房租4000元）。关于此房产的归属问题，经全家人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此房产归张某5所有，现可搬进住房。（产权证件日后办理）。二、由张某5付给母亲吕书（淑）秀每月贰仟元暂住费。直至母亲故去为止。三、上述费用每月月初交清（打卡），从2009年9月即开始，一月一清。四、原老人遗嘱有效（2008年6月11日）。五、家庭有关人员签字（按手印）。六、此协议一式两份。该协议尾部“母亲”处由案外人张某8代吕某1签名，吕某1本人捺印，张某3、张某5、张某6、张某4均在《最后协议》上签名捺印，协调人吕某3、吕某2、张某8亦签名。在《最后协议》签订后一、两日，张某8到张某1家，张某1在其家中在《最后协议》尾部上书写“如张某5不违反此协议我就同意”同时签名并捺印。《最后协议》签订后，吕某1将房屋所有权证交付张某5，张某5搬入1701号房屋居住，吕某1主要与张某1共同居住；该房屋产权证、购房合同、供暖费、物业费等合同、交费票据均由张某5持有。张某5依协议每月向吕某1支付2000元至2018年5月。张某5确认此后未再支付2000元系因吕某1回老家，张某5之妻沈淑英在老家照顾吕某1，后双方产生矛盾；2018年10月1日，吕某1以分家为由起诉张某3、张某5、张某1、张某6、张某4至法院，诉争标的为1701号房屋，该案因本案诉讼中止审理。庭审中，张某5表示愿意与吕某1共同居住履行赡养义务，如吕某1不想与其共同居住，同意给吕某1相应的费用；吕某1表示不同意与张某5一家共同居住，想一个人居住1701号房屋，让张某5一家搬走。吕某1确认其要求撤销本案合同的理由为张某1身患重病，其现在没有地方居住，想将1071号房屋收回并出售，法律依据为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另查，张某5夫妇无其他住房。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关于《最后协议》的性质，从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确认张某5出资购买1701号房屋并约定房屋归张某5所有，并且约定了张某5每月向吕某1支付相应费用，因此，该协议为房屋相关权利人对于房屋产权归属的确认，并非赠与合同。从各方确认张某5出资购房以及张某5持有该房屋产权证、相关合同及票据并实际居住房屋的情形，上述《最后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情形，因此，该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为有效协议。现各方均已按协议履行近10年，且张某5亦表示愿意与吕某1共同居住，如吕某1不想共同居住愿意向其支付相关费用，故吕某1要求撤销《最后协议》，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吕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张某7、吕某1于2008年6月11日留下代书遗嘱，主要内容为：我夫妇现住1701号房屋，待我夫妇均都百年之后，我（们）现住此房由二子张某5为法定继承人。继承房产后张某5有权支配此房产。遗嘱尾部有立遗嘱人、代书人、见证人的签字和捺印及立遗嘱时间。本院认为，《最后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某1虽然在签订协议时不在场，但事后签字确认，协议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最后协议》是否具有赠与的性质。对此，吕某1、张某1、张某3、张某4主张具有赠与性质，张某5认为不具有赠与性质。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按照《最后协议》所使用的词句、协议的全部条款、协议的签订目的，本院可以解读出如下内容：一、1701号房屋是张某7与吕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购买1701号房屋是由张某5出资；二、张某7、吕某1于2008年6月11日留有遗嘱，各方签字确认遗嘱有效；三、张某7死亡后，1701号房屋的使用权归吕某1个人享有，张某5每月给付吕某12000元暂住费以获得1701号房屋的使用权；四、协议虽然载明“房产归张某5所有”，但张某5须在吕某1百年之后方可办理产权证。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从本院解读出的内容可知，《最后协议》并不是对1701号房屋目前归属的确认，而是在确认遗嘱有效的前提下，在张某5按照遗嘱继承1701号房屋之前，吕某1与张某5对于如何使用1701号房屋进行的约定，不存在赠与的意思表示，更不存在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吕某1以《最后协议》属于赠与为由起诉要求撤销《最后协议》，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吕某1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最后协议》是对房屋产权归属的确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需要指出，《最后协议》中吕某1与张某5对于如何使用1701号房屋进行的约定，本质上是吕某1以让渡1701号房屋的使用权来换取生活费，张某5以支付“暂住费”来换取1701号房屋的使用权，是一种有偿交换。虽然双方约定了终止期限（直至母亲故去为止），但在张某7去世后，吕某1作为一个年逾九十的老人，希望回到夫妻共同所有的房屋内安度晚年的心愿更应受到人们的尊重和法律的保障。吕某1如果想解除与张某5之间对于如何使用1701号房屋进行的约定，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吕某1、张某1、张某3、张某4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吕某1、张某1、张某3、张某4各负担17.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茂刚审 判 员 辛 荣审 判 员 范 磊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宏宇法官助理 张 超书 记 员 赵梦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