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再155号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艳，女，1978年7月5日出生。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淑敏，女，1971年8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秀红，女，1962年10月2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国，北京市国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来顺，男，1965年6月28日出生。申诉人李艳因与被申诉人陈淑敏、张来顺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京02民终5170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检民监[2019]110×××号民事抗诉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民抗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检察员向新其、助理检察员苏侃出庭。申诉人李艳，被申诉人陈淑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秀红，被申诉人张来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终517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原终审判决以李艳未能尽到对房屋及宅院看管的职责为由，判令李艳对陈淑敏先期交付给张来顺的20000元房款负有退还责任，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李艳的工作单位距离涉案房屋较远，因此李艳辩称其不常居住在涉案房屋处符合常理。根据刘李店村委会办公室主任向公安机关陈述、李艳与张来顺离婚后曾找过村委会，称若其不在场不能让张来顺处置诉争房屋。此外，没有证据表明李艳知晓张来顺与陈淑敏之间的房屋买卖情况而未提出异议。因此，原终审判决认定李艳未尽到对房屋的管理职责，缺乏证据证明。其次，本案庭审笔录显示，2015年10月29日，陈淑敏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李艳、张来顺返还购房款80000元（以评估价值为准）。2016年11月30日，陈淑敏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张来顺、李艳赔偿区位补偿价200880元、房屋重置成新价169262元，装修及附属物补偿价19766元，对80000元房款不再主张。2017年1月9日庭审中，陈淑敏表示坚持2016年11月30日庭审中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可以看出，陈淑敏在本案中并未提出要求返还80000元房款的诉讼请求，原终审判决判令李艳承担20000元房款的退还责任，已超出陈淑敏诉讼请求范围，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原终审判决判令李艳在张来顺返还陈淑敏房屋、装修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189028元中的39766元范围内与张来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从评估报告可以看出，涉案房屋、装修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189028元系由房屋重置成新价169262元及装修及附属物价值19766元构成，而原终审判决判令李艳应返还的部分系由装修及附属物价值19766元及陈淑敏先期给付张来顺的20000元房款构成。由此可以看出，原终审判决判令李艳返还的款项中有20000元不包括在张来顺向陈淑敏返还款项的范围内。其次，张来顺在房屋已约定归李艳后仍将房屋出卖，陈淑敏明知房屋不归属于张来顺后仍继续装修房屋，而李艳对于房屋被出卖以及装修均不存在过错。因此，原终审判决以李艳获得房屋为由判令其对房屋的装修损失与张来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终517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确认错误。李艳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李艳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存在陈淑敏侵犯李艳物权的严重事实。二、本案涉及农村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和侵权法律关系，基于陈淑敏侵犯李艳物权的事实，在侵权法律关系中，陈淑敏是侵权人，李艳是受害人。在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中，原审认定李艳为被告，陈淑敏与张来顺签订购房协议并交付两万元房款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以“李艳未尽到看管房屋职责”判决李艳与张来顺连带返还两万元购房款没有因果关系，且陈淑敏至始至终都知道涉案院落及房屋归属于李艳的情况，原审判决李艳与张来顺连带返还两万元购房款是错误的。三、陈淑敏装修涉案院落及房屋发生在本案房屋买卖协议被法院判决确认无效之后，是陈淑敏故意实施的加害行为。四、涉案院落及房屋并非发生拆迁事实，张来顺、陈淑敏并不享有涉案院落及房屋的权益，无权享有房屋重置成新价、区位补偿价款，原审判决陈淑敏享有房屋重置成新价、区位补偿价款侵害了李艳享有的预期拆迁补偿权益。五、本案系张来顺与陈淑敏之间的纠纷，不应对李艳的房屋进行评估，且评估价格过高。陈淑敏辩称，不同意李艳的再审请求及理由。一、张来顺与李艳假离婚合谋骗取钱财。二、由于李艳未尽到看管职责，导致陈淑敏与张来顺的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现房屋院落已归李艳所有，李艳即应承担全部责任，对张来顺的全部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三、张来顺没有能力执行判决。四、陈淑敏在本案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包含了给付张来顺的房款。张来顺辩称，不同意李艳的再审请求及理由。一、陈淑敏明知房屋不是张来顺的，仍强烈要求购房，在报警处理后支付60000元房款，由此造成的损失应该由陈淑敏全部承担。二、不认可房屋评估结论。三、陈淑敏在诉讼过程中装修房屋，属于敲诈行为。陈淑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来顺、李艳赔偿损失389908元；二、诉讼费由张来顺、李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月9日，李艳与张来顺登记结婚，婚后2003年8月13日，张来顺购买了房山区琉璃河镇刘李店村后街×××号宅院（以下简称×××号院）。2011年8月16日，李艳与张来顺协议离婚，协议约定×××号院房屋归李艳所有。2012年12月18日，张来顺（甲方）与陈淑敏（乙方）达成《农村住宅房屋买卖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将自己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刘李店村后街×××号宅院及房屋八间出卖给乙方，包括砖院墙、大门、附属物及所有地上物和地上地下设施，出卖价款为120000元；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上述协议书虽约定房屋价款为120000元，但实际成交价格为80000元：陈淑敏先期给付张来顺20000元，2013年2月8日，陈淑敏给付剩余购房款60000元。双方因房屋买卖纠纷，2013年1月6日报警，并经公安机关进行了调查。生效的（2014）房民初字第0090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述《农村住宅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后法院生效的（2014）二中民终字第105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淑敏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刘李店村后街×××号院房屋腾退并返还给李艳。经评估，涉案的房屋重置成新价格为169262元，装修及附属物价值19766元，宅基地区位补偿价为200880元。陈淑敏支付评估费2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来顺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陈淑敏房屋、装修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款十八万九千零二十八元。二、张来顺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陈淑敏损失及评估费一十四万二千零一十六元。三、李艳在判决的第一项内容中在三万九千七百六十六元的范围内与张来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艳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本项的连带责任。四、驳回陈淑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陈淑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李艳对张来顺承担的返还价款、赔偿损失的全部数额承担连带责任。张来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淑敏的诉讼请求。李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法院依据评估报告确定的返还、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二、一审判决确定张来顺、李艳的责任承担是否适当。关于焦点一，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确定的依据，应以评估报告为基础。具体理由为：本案系农村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产生的财产折价补偿、损失赔偿问题，具体包括房屋重置成新价、装修及附属物价值、宅基地区位补偿价的确定。因价格价值的确定涉及专业知识的运用，为使依据更为合法、准确，法院一般选择经合法程序委托专业机构进行评估。至于本案，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通过合法程序委托了专业评估公司，报告中的相关因素均无违法之处。因此，该评估报告可以作为判断财产折价补偿及损失赔偿的依据。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判决确定张来顺、李艳承担的责任适当。首先，张来顺应承担的损失数额适当。张来顺将已经离婚协议确定归属于李艳的农村房屋出售给陈淑敏，陈淑敏并非房屋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对房屋权利归属疏于审查，故二人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应分担由此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二人的过错程度，酌情判决的补偿及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张来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李艳应承担的连带责任数额适当。作为房屋权利人，李艳对房屋有保管义务。张来顺离婚后仍能将房屋出售，李艳对此应负有一定责任。李艳最终收回了房屋，装修及附属物相关利益与该房屋不可分割，因此李艳对该部分重置成新价亦应承担连带责任。陈淑敏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艳曾参与交易过程，因此李艳无需对全部补偿、赔偿承担责任。陈淑敏、李艳对连带责任范围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另需说明，在二审诉讼中，张来顺以其系最低收入保障对象、无其他收入为由申请免交诉讼费。经核实，本院认为张来顺的申请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应予准许。综上所述，陈淑敏、张来顺、李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陈淑敏因买卖涉案房屋事宜与张来顺、李艳发生纠纷，于2013年1月6日报警。当日，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派出所工作人员对李艳进行询问，该询问笔录载明，“（李艳）答：……购买后一直居住到2009年初，后一直无人居住闲置至今。2013年1月6日下午16时许，我第一次回到刘李店村后街×××号我的那处房产……”本院再审过程中，经本院询问，李艳不认可其在公安机关的上述陈述,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2013年1月7日，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派出所工作人员对刘李店村村委会办公室主任雅志刚进行询问，该询问笔录载明，“（雅志刚）答：……两年前，他妻子（李艳）带着儿子到村委会找过我，告诉我没有她（李艳）在场，只是张来顺一个人来千万别卖，村委会千万不能出手续”、“没有产权证，村里办不了过户手续”。2013年5月9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再次询问雅志刚，该询问证人笔录载明：“（雅志刚）答：……村民把房子卖给谁我们村委会没法统一管理。……我们村委会不能给村民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本院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雅志刚在公安机关及检察机关的上述陈述。经本院询问，李艳认可，不论其是否要求村委会不给张来顺办理相应的房屋手续，涉案房屋均无法办理产权变更手续。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原终审判决李艳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该争议焦点可以细化为：一、张来顺在与李艳离婚后，将李艳所有的院落及房屋出售与陈淑敏，李艳对此是否存在过错。二、李艳对装修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承担连带责任是否适当。关于张来顺在与李艳离婚后，将李艳所有的院落及房屋出售与陈淑敏，李艳对此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依据查明的事实，李艳和张来顺协议离婚时，约定×××号院及房屋归李艳所有。李艳作为房屋权利人对案涉房屋享有占有、使用、保管的相应权利。而本案中，张来顺在与李艳离婚后仍能将李艳所有的房屋对外出售。且依据李艳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亦能说明李艳对房屋长期疏于看管，故李艳应负有一定责任。原终审判决考虑到李艳存在的上述过失，酌定李艳承担相应数额的连带责任并无不妥。关于李艳承担装修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是否适当的问题。依据查明的事实，李艳最终收回了房屋，装修及附属物相关利益与该房屋不可分割。李艳作为房屋装修的受益人，出于公平角度考虑，应对装修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法院通过合法程序委托专业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应作为判断依据。原终审判决根据张来顺、陈淑敏、李艳三人不同的过错程度，酌情判决的补偿及赔偿数额并无不妥，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京02民终517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慕南审判员  申小琦审判员  吴 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妍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