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9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升旺，男，198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黄梅县，现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霄鹏，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仁树，男，197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言达，安徽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升旺因与被上诉人杨仁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9）皖0181民初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升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杨仁树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法院认定款项性质错误。从一审诉状可以明确，案涉款项从一开始就不具有民间借贷的性质，杨仁树将钱款交给段龙华，其目的是想在工程中中标，该笔款项性质实际上是杨仁树为投标及未来中标而支出的成本费用。后因没有达到中标目的，该笔款项确应予以退还，但不应作为借款退还，更不应以民间借贷方式计算利息，如果说需补偿该笔资金的占用的成本，也应该是在正常、合理的范围内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正常计算，而不应认定为民间借贷，且以法律的上限年24%计算，这不符合杨仁树钱款支出的目的，对作为钱款使用人的汪升旺也极不公平。 二、一审法院认定还款金额错误。汪升旺确实通过段龙华借款人民币300万元，但先后通过多种方式向杨仁树还款，包括：1、委托于同磊向杨仁树还款；2、直接向杨仁树还款；3、通过段龙华还款。因汪升旺从未直接向杨仁树借款，而是向段龙华借款，故汪升旺实际上是与段龙华存在借贷关系，所以汪升旺还款均应通过段龙华，后期段龙华为了让汪升旺向杨仁树还款，才让汪升旺于2017年9月倒签了向杨仁树借款的借条，自此汪升旺才向杨仁树直接还款，杨仁树在一审中对还款渠道及金额亦有自认，但金额明显与事实不符。 三、借条为后期倒签，且无利息依据。汪升旺最初与杨仁树无任何往来，也没有在收到欠款同时出具借条，如前所述，该款项一直是作为投标的前期经费，并不是借款，所以也不存在约定所谓利息的问题。通过一审庭审中也可看出，杨仁树转款给段龙华的时间（2017年1月4日）、到派出所的时间、出具还款计划时间、出具借条的时间应该是先后依次排序的，但杨仁树在庭审中又陈述最后的借条是2017年1月4日出具的，其对上述一系列行为发生的时间均前后颠倒、重合、无法自圆其说。实际上，汪升旺出具借条是在2018年倒签的，当时也只是为了表明愿意退款的态度，但退款表态不应视为对欠款性质的变更。退一步说，该借条也并未对月息2分予以确认，而是注明需要双方友好协商解决，这表明双方没有对利息做出最终明确约定。 杨仁树二审辩称：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杨仁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汪升旺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从2019年4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给付之日止）；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汪升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仁树与其合伙人因想承接巢湖市半汤岠嶂山小区2期工程，而认识段龙华。经段龙华介绍，杨仁树与其合伙人知晓汪升旺熟悉工程招投标事宜。为了能中标，杨仁树与其合伙人通过段龙华向汪升旺汇款。2017年1月4日、1月6日，杨仁树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43×××35）分别向段龙华账户（账号：62×××81）汇款200万元、100万元。2017年1月4日、1月6日，段龙华通过其上述账户向于同磊汇款200万元、300万元，向汪升旺汇款100万元。 2017年1月4日，汪升旺向杨仁树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杨仁树人民币叁佰万元，注：此笔款项由段龙华账户汇入我账户，段龙华账户为62×××81。财务费用为月息两分，具体费用双方协商解决，该笔款项时间暂定2018年12月31日之前。”于同磊作为证明人签字捺印。 一审庭审中，杨仁树自认汪升旺还款情况如下：2018年2月12日收到于同磊代还的15万元、2月13日收到于同磊代还的10万元、3月20日收到于同磊代还的10万元、3月22日收到于同磊代还的40万元、4月4日收到于同磊代还的30万元、4月11日收到于同磊代还的30万元，4月20日收到40万元、5月28日收到20万元、9月20日收到20万元，2019年5月7日收到20万元，共计收到汪升旺还款235万元。另，杨仁树称其于2018年6月20日向汪升旺转款20万元、于7月11日转款5万元、于7月29日转款15万元、于11月14日转款30万元，共计70万元。 一审庭后，杨仁树从合肥市公安局巢湖经济开发区分局调取询问笔录三份，询问笔录显示合肥市公安局巢湖经济开发区分局半汤派出所分别于2017年2月9日对段龙华、于2017年4月27日对汪升旺、于2017年4月28日对杨仁树作笔录。 一审认为，汪升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权利，应由其自行承担法律后果。根据杨仁树所举从合肥市公安局巢湖经济开发区分局调取的对杨仁树、段龙华、汪升旺的询问笔录来看，可以认定杨仁树与其合伙人因想承接巢湖市半汤岠嶂山小区2期工程而通过段龙华牵线让汪升旺促成工程中标事宜，从而通过段龙华向汪升旺汇款的事实。2017年1月4日、1月6日，杨仁树向段龙华汇款共计300万元，而段龙华分别于当日向于同磊汇款了200万元、向汪升旺汇款了100万元；该汇款情况与杨仁树提交的借条（出具时间也是2017年1月4日）上所载内容“今借到杨仁树人民币叁佰万元，注：此笔款项由段龙华账户汇入我账户，段龙华账户为62×××81……于同磊作为证明人签字捺印”相互佐证。综上，对于杨仁树所称因工程没有中标而向段龙华要回之前款项，段龙华向汪升旺要款，后汪升旺向段龙华出具了还款计划，但因汪升旺没有履行还款计划而致汪升旺重新向杨仁树出具了借条的说法，予以采信。故此，对于双方之间确认借款，汪升旺差欠杨仁树借款30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杨仁树称其于2018年6月20日向汪升旺转款20万元、于7月11日转款5万元、于7月29日转款15万元、于11月14日转款30万元，共计70万元，是后续借给汪升旺的说法，杨仁树未能提交汇款凭证也未能提交该70万元是出借给汪升旺的凭据，故对杨仁树该说法不予采信。 杨仁树自认汪升旺还款情况为2018年2月12日收到于同磊代还的15万元、2月13日收到于同磊代还的10万元、3月20日收到于同磊代还的10万元、3月22日收到于同磊代还的40万元、4月4日收到于同磊代还的30万元、4月11日收到于同磊代还的30万元，4月20日收到40万元、5月28日收到20万元、9月20日收到20万元，2019年5月7日收到20万元，共计收到汪升旺还款235万元。另外，双方曾在借条上约定“月息两分”，则汪升旺的还款存在偿还利息后抵扣本金的情况（具体计算过程见附表一）。截至2019年5月7日，汪升旺还差欠本金198.7963万元、利息10.0845万元。杨仁树主张之后利息继续按照月利率2%计算，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汪升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杨仁树借款本金198.7963万元及利息（2019年5月7日前利息为10.0845万元，之后以本金198.7963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杨仁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600元、减半收取15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800元，由汪升旺负担14015元，杨仁树负担6785元。 二审期间，汪升旺提供证据如下：提交于同磊尾号4792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汪升旺还款，其中与一审法院认定不同的主要是2017年9月20日转的5万元和2019年6月26日的15万元转账记录。 杨仁树对汪升旺二审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2017年9月20日转的5万元认可，是还本案的钱；2019年6月26日转的15万元是一审开庭后的还款，是还2018年7月29日杨仁树向汪升旺转的15万元，与本案无关。 杨仁树二审提供证据如下：向汪升旺转款的转款凭证，2018年6月20日转款20万元、2018年7月11日转款5万元、2018月7月29日转款15万元、2018年11月14日转款30万元，证明汪升旺向杨仁树的其他借款，汪升旺没有出具条据。 汪升旺对杨仁树二审提供证据质证如下：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转款记录上只显示从杨仁树的账户转给了汪升旺，不是借贷关系，且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双方二审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对汪升旺提供的转款凭证，其中一审已经认定的部分，本院不再赘述；对2017年9月20日转的5万元，因杨仁树认可系偿还本案借款，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2019年6月26日的15万元转账记录，因杨仁树提供了2018年6月20日向汪升旺转款20万元、2018年7月11日向汪升旺转款5万元、2018月7月29日向汪升旺转款15万元、2018年11月14日向汪升旺转款30万元的转款凭证，说明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鉴于汪升旺未提供其2019年6月26日向杨仁树转款15万元具有明确指向性的证据，故不排除系其他经济往来的可能性，本院对该转款凭证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杨仁树提供的转款凭证，因一审对该四笔转款未予认定，且杨仁树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该四笔转款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除了一审确认的汪升旺的还款之外，汪升旺于2017年9月20日向杨仁树还款5万元。另，本院释明双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杨仁树到庭，汪升旺未到庭。 二审另查明：2017年2月9日段龙华向合肥市公安局巢湖经济开发区分局半汤派出所报案并做询问笔录，称：“我被汪升旺诈骗了2870万…我通过其他朋友认识了汪升旺，他主要帮人搞招投标业务…因巢湖市半汤岠嶂山小区二期工程项目，汪升旺让我汇款给他和于同磊，我共转款2870万…我一直联系汪升旺催促其落实，汪升旺一直拖延不办，经常关机…”。 2017年4月27日合肥市公安局巢湖经济开发区分局半汤派出所对汪升旺进行了讯问，汪升旺称：“我清楚自己是因为与段龙华之间2300多万的经济往来的事情接受讯问的…岠嶂山二期的标，我与合伙人何加文共同参与，当时挂靠的是浙江建工集团公司，后来这个标我们确实中到了，我占这个标的四分之一股份，何加文占四分之三…2017年1月6日，段龙华来合肥喜来登酒店找我，问工程能不能给他干，我说可以，但什么条件都没有谈，我给他看了中标通知书…我跟段龙华讲借六七百万周转，段龙华陆续给我汇了2350万元，我当时跟他讲到1月20号把钱还给他，但后来资金出现了问题，所以一直没还上，其中有个八百万元和一个一百万元有借条，其他的一千四百五十万没有手续…”。另，民警问：“按你这么说，就是典型的民间借贷，先期我们通知你到派出所说明情况，你为什么不来？”汪升旺答：“我当时比较害怕，我毕竟用了他们这么多钱，没有还给他们，怕他们打我”。 2017年4月28日，杨仁树向合肥市公安局巢湖经济开发区分局半汤派出所报案并做询问笔录，称：“我、刘刚、刘平、童平、李宜良，五个人，想做巢湖市半汤岠嶂山小区二期工程项目，听段龙华说汪升旺是做招投标的专家，就将筹集的2870万，通过段龙华汇给汪升旺，结果这个工程没给我们，我们到处找汪升旺，他躲着不见，电话关机，钱被他骗走了…”。 二审期间，杨仁树称：“汪升旺于2017年4月28日向段龙华（我们几个的钱都是通过段龙华转给汪升旺的）出具借条，确认汪升旺共计借款2350万元，承诺于2017年5月20日之前还1200万元、7月1日前还1150万元。汪升旺到期没有还钱，我们又找到他，他就给我们分别打了借条”。汪升旺的代理人针对出具借条的原因，称：“案涉工程没有中标，杨仁树要求汪升旺还款并承担利息，后来杨仁树等债权人到巢湖市经开区半汤派出所报案，称汪升旺诈骗，汪升旺就向杨仁树出具了借条”。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公安机关对杨仁树、段龙华、汪升旺的询问笔录及杨仁树、汪升旺在本案中的陈述可以看出，杨仁树等人想承接巢湖市半汤岠嶂山小区二期工程，通过段龙华牵线让汪升旺促成工程中标事宜，并通过段龙华向汪升旺汇款二千多万元。后段龙华、杨仁树等人未能承接该工程，向汪升旺催要款项，汪升旺避而不见。段龙华、杨仁树等人遂以汪升旺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2017年4月27日汪升旺在公安机关称是民间借贷关系，因资金出现问题才未偿还。2017年4月28日汪升旺向段龙华出具了一份二千多万的总借条，并约定履行期限。公安机关未再对该案继续处理。后汪升旺未按约还款，在杨仁树等人的催要下，汪升旺给杨仁树等人分别出具了借条。上述事实表明，汪升旺确实使用了杨仁树等人的款项，并向公安机关表示系借款性质，并非诈骗，故其向杨仁树出具案涉借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条应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书证，现汪升旺予以否认，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由此确认杨仁树主张的借款关系成立，并无不当。 案涉借条载明“…财务费用为月息两分，具体费用双方协商解决…”的内容，说明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鉴于汪升旺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后就借款利息又达成了新的合意，故杨仁树主张按照月息两分计算借款利息，一审予以支持，亦无不当。 至于还款，经二审查明，除了一审确认的汪升旺还款（2018年2月12日还款15万元、2018年2月13日还款10万元、2018年3月20日还款10万元、2018年3月22日还款40万元、2018年4月4日收还款30万元、2018年4月11日还款30万元，2018年4月20日还款40万元、2018年5月28日还款20万元、2018年9月20日还款20万元，2019年5月7日还款20万元）之外，汪升旺于2017年9月20日向杨仁树还款5万元。将汪升旺的上述还款以先息后本的顺序，计算截至2019年5月7日，汪升旺尚欠本金1934923元、利息69699元，之后利息继续按照月利率2%顺延计算。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9）皖0181民初982号民事判决； 二、汪升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杨仁树借款1934923元及利息（截至2019年5月7日利息为69699元，自2019年5月8日起以1934923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时止）； 二、驳回杨仁树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减半收取15800元，由杨仁树负担5800元，汪升旺负担1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汪升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692元，由汪升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栾 蕾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雨萌 书记员崔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