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2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仁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玉兰路**。法定代表人：郑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萍，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庭超，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春雷，男，1977年4月22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诚，江苏众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诗苑，江苏众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仁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春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的（2019）苏0114民初1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仁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仁恒公司不支付赔偿金11243.25元。事实与理由：首先，仁恒公司针对维修工提供服务收费事宜在《有偿维修服务收费标准》中均有明确的收费标准规定，且该标准中关于可无偿维修的项目亦明确列明。而在仁恒公司提交的《维修工作单》、《维修单》证据中，多个吴春雷自行标记为“无偿”的维修项目实际上是应予收费的，由此给仁恒公司造成的损失达2000余元。该行为属于《员工手册》规定的“未履行所在岗位的职责或怠忽工作或擅自变更工作方法”的违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仁恒公司有权据此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而不承担任何责任。其次，仅2018年，吴春雷在维修工作中就发生6次《员工手册》中规定的“收费不给票据”的违规行为，使相关业主对吴春雷经营的规范性、秩序性产生不满，严重影响了仁恒公司在业主间诚信服务的品牌。吴春雷于2017年8月9日入职，同日吴春雷就签收了《员工手册》及《新员工入职告知》，理当遵守公司的管理规定。吴春雷明知故犯，使仁恒公司遭受重大损失，仁恒公司据此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同时，在仁恒公司已经依法履行了解除劳动关系程序（如通知工会），仁恒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仁恒公司的上诉请求。吴春雷辩称，仁恒公司违法解除与吴春雷的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赔偿金，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仁恒公司的上诉请求。吴春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仁恒公司支付所欠的2019年1月、2月工资7495.5元(3747.75元/月×2个月)；2.判令仁恒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倍赔偿金11243.25元（3747.75元/月×1.5个月×2倍）。一审法院查明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为：吴春雷于2017年8月9日入职仁恒公司从事维修工工作，双方共订立两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8月9日至2019年8月8日。仁恒公司的维修流程一般为：客服人员接到业主报修后记录报修情况并进行派单；维修工接单后至现场维修，在维修完毕后至项目前台填写处理情况并在维修人处签字；回访人员进行回访并做回访记录，整个过程在《维修工作单》或《维修单》中留痕。一般情况下，如涉及收费项目，则由维修工收款并开收据给业主。吴春雷入职后领取了收据一本。仁恒公司《员工手册》规定：红线标准包括收费不给票据、私自为顾客提供获取报酬的劳务等行为，触犯红线标准的，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员工未履行所在岗位的职责或怠忽工作或擅自变更工作方法，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损失金额在2000元（含）以上的视为重大损失），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有权对当事人给予降职、降薪处理，或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而不承担任何经济补偿责任。吴春雷入职当日签字承诺阅读并完全理解《员工手册》内容。为证明《员工手册》系经民主程序修订，仁恒公司提交了工作联系单、会议签到表、员工手册修改意见征求表等予以证明，上述证据互相印证显示：仁恒公司就修订《员工手册》分别征求了计财部、秩序部、环境部等各部门员工的意见。2019年2月13日，仁恒公司作出《告知函》，告知吴春雷存在涉及违反“收费不给票据、私自为顾客提供获取报酬的劳务”等规章制度禁止的行为，具体为：1.《维修服务单》中经吴春雷签字确认的收费金额与吴春雷领用收据本中收费记录不符，且仁恒公司财务至今未收到相应款项；2.按照仁恒公司《有偿维修服务收费标准》，在吴春雷提供的维修服务中涉及多个应收费项目，但均无开具收款票据记录，也无款项上交仁恒公司的记录；3.客户投诉吴春雷上门提供服务并正常收费，未提供相应收费票据，后经查实并无该次服务的维修派单记录，且所收款项也未及时交回仁恒公司。2019年2月21日，仁恒公司向吴春雷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吴春雷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决定于2019年1月31日起与吴春雷解除劳动合同。仁恒公司据此主张吴春雷的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1月31日。吴春雷次日收到该通知书，并据此主张其离职时间为2019年2月23日。仁恒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显示吴春雷2019年2月无出勤记录，提交的视频显示2018年2月10日吴春雷仍到岗，考勤记录无吴春雷签字。仁恒公司已就解除事宜征询工会意见。仁恒公司当庭陈述，其与吴春雷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理由即因吴春雷存在《告知函》载明的收费不开票据、应收费不收费、私自为顾客提供获取报酬的服务行为。仁恒公司辩称吴春雷在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递交了《离职申请表》以个人原因离职，并提交了《离职申请表》《离职交接清单》复印件、吴春雷的领导张玲与仁恒公司法务的微信记录截图打印件予以证明。《离职申请表》《离职交接清单》落款时间均为2019年1月31日，载明离职原因为“个人原因向公司辞职”，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1月31日。微信记录截图显示，张玲单方陈述“吴春雷同意离职时间为1月31日，希望离职证明内容是正常离职。如果是违反公司规定的话，他不会同意的”并发送了《离职交接清单》和《离职申请表》图片。吴春雷对《离职申请表》和《离职交接清单》的真实性认可，对微信记录截图的真实性不认可，称其确实曾提交过《离职申请表》和《离职交接清单》，但后因双方就补偿问题无法协商一致，就取回了申请表原件，提交日期即为落款日期，即2019年1月31日。吴春雷于2019年3月4日向南京市雨花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月12日收到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后诉至一审法院。吴春雷2018年1月至12月的平均工资为3747.75元。仁恒公司同意支付吴春雷2019年1月工资3747.75元。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银行流水、离职申请表、离职交接单、员工手册、新员工入职告知、告知函、告工会通知书、工会复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顺丰快递单据、仲裁申请书、宁雨劳人仲不字（2019）第79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争议事实：1.吴春雷收取维修费是否必须开具收据；2.吴春雷是否存在收费不开票据、应收费不收费、私自为顾客提供获取报酬的服务的行为。针对争议事实1，吴春雷主张仁恒公司并未强制要求收费必须开具收据，且仁恒公司会计也实际收取了吴春雷未开具收据的款项，并提交了其与仁恒公司会计的微信记录截图。微信记录中会计陈述：“上次不是说交了1155元有收据和240元无收据的吗？其实你有收据的是675元，同一天王师傅交了480元有票据的，一起入账开票的”。仁恒公司对微信记录截图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吴春雷已经缴纳了相应的款项。一审法院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仁恒公司会计的陈述能够证明吴春雷上交仁恒公司的款项中包含有收据和无收据两种情况，即吴春雷未开具收据收取的维修费用仁恒公司亦可以正常入账结算，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关联性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仁恒公司存在管理不规范，并未严格实施收取维修费必须开具收据的规定。针对争议事实2，仁恒公司辩称吴春雷存在收费不开票据、应收费不收费、私自为顾客提供获取报酬的服务的行为，并提交了：（1）《维修工作单》7张，证明吴春雷2018年共有7笔维修业务共315元收款但未开收据，7张《维修工作单》中6张显示维修人员为吴春雷、金额共计215元，1张显示维修人员为王某和吴春雷、金额100元。（2）《有偿维修服务收费标准》、《维修工作单》、《维修单》原件及明细打印件各一份，证明吴春雷存在应收费未收费情况，共计2300元。《有偿维修服务收费标准》系仁恒公司制定的各项服务收费标准，明细系仁恒公司根据《有偿维修服务收费标准》和吴春雷完成的《维修工作单》、《维修单》制作，对比《维修工作单》和《维修单》及清单发现，多笔《维修工作单》和《维修单》记载为“无偿”的项目清单中均列明了费用。（3）收据复印件一张，证明吴春雷曾私自为顾客提供获取报酬的服务，收据显示日期为2019年2月28日，金额为400元，用途为装楼梯费用，仁恒公司陈述该笔维修业务系吴春雷私自接单。吴春雷发表质证意见：（1）对7张《维修工作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其收取了其中6笔维修业务费用215元未开收据，但开收据并非强制性要求，相关款项已经上交仁恒公司，仁恒公司亦认可；金额为100元的维修工作非由吴春雷收款。（2）对《有偿维修服务收费标准》《维修工作单》《维修单》的真实性认可，对《有偿维修服务收费标准》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组证据无法达到仁恒公司的证明目的。（3）对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未持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吴春雷存在私自提供服务行为。一审法院认证意见：（1）对7张《维修工作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吴春雷当庭认可维修人员为其个人的6笔业务收取了215元未开收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金额为100元的《维修工作单》涉及的维修业务并非吴春雷一人完成，且吴春雷不认可其收取了相关费用，仁恒公司仅提交《维修工作单》无法证明系吴春雷收取了该费用且未开收据，一审法院对此不做确认。（2）对《有偿维修服务收费标准》《维修工作单》《维修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明细系仁恒公司根据《有偿维修服务收费标准》《维修工作单》《维修单》整理制作，但《有偿维修服务收费标准》并未涵盖《维修工作单》《维修单》涉及的所有具体情形，载明“无偿”且经仁恒公司工作人员回访的《维修工作单》《维修单》涉及的部分业务在明细中亦显示为应当收费，仁恒公司的该组证据存在矛盾之处，无法相互印证证明吴春雷存在应收费未收费情况。（3）对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收据仅能证明吴春雷完成该业务收款并开具了收据，无法得出吴春雷私自为客户提供有偿服务的结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1.仁恒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吴春雷2019年1月、2月工资，数额是多少；2.吴春雷与仁恒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由谁解除，解除是否合法。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仁恒公司当庭表示愿意支付吴春雷2019年1月工资3747.7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仁恒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无吴春雷签字，提交的视频显示吴春雷2019年2月10日仍然到岗，故一审法院采纳吴春雷的主张，认定其离职时间为2019年2月23日。吴春雷2019年2月1日至22日在仁恒公司工作，仁恒公司应当支付吴春雷在此期间的工资。吴春雷2018年1月至12月平均工资为3747.75元，2019年2月1日至22日共有工作日16天（含春节假期），故仁恒公司应当支付吴春雷工资2756.97元（3747.75元/月÷21.75天×16天）。综上，一审法院在6504.72元（3747.75元+2756.97元）范围内支持吴春雷的工资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吴春雷与仁恒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由谁解除，解除是否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吴春雷主张仁恒公司单方解除了劳动关系，其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与仁恒公司提交的《告知工会通知书》、工会复函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系由仁恒公司解除。仁恒公司辩称吴春雷在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递交了《离职申请表》以个人原因离职，吴春雷系主动离职，但其提交的张玲与仁恒公司法务的微信记录截图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为真，亦无法证明吴春雷提交《离职申请表》系在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之后，故一审法院根据《离职申请表》的落款时间认定提交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在仁恒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之前。吴春雷提交离职申请并撤回在前，仁恒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在后，应当视为仁恒公司同意吴春雷撤回辞职的意思表示，并以吴春雷严重违反仁恒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单方解除了与吴春雷的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仁恒公司以吴春雷存在收费不开票据、应收费不收费、私自为顾客提供获取报酬的服务等严重违反《员工手册》的行为，但其提交的《有偿维修服务收费标准》、《维修工作单》、《维修单》及明细无法相互印证证明吴春雷存在应收费不收费行为；提交的收据无法证明吴春雷存在私自为顾客提供获取报酬的服务行为；提交的6张《维修工作单》与吴春雷陈述相互印证，虽能证明吴春雷确实存在收款215元未开收据行为，但吴春雷提交的与会计的微信记录截图能够证明仁恒公司存在管理不规范，未开收据款项亦可正常结算交接，并未严格禁止收费不开票据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管理不规范的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仁恒公司一方面与吴春雷正常结算未开收据所收款项，一方面又以吴春雷收款不开票据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不合情理，亦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仁恒公司解除与吴春雷的劳动关系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金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仁恒公司违法解除与吴春雷的劳动关系，吴春雷自2017年8月9日至2019年2月22日在仁恒公司工作，其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747.75元，吴春雷主张赔偿金11243.25元（3747.75元/月×1.5个月×2倍），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仁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春雷2019年1月和2月工资6504.72元；二、南京仁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春雷赔偿金11243.25元；三、驳回吴春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仁恒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二审中，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亦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仁恒公司解除与吴春雷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仁恒公司以吴春雷具有收费不开票据，应收费不收费行为作出解除决定，仁恒公司应对吴春雷具有上述行为且符合解除条件承担举证责任。仁恒公司主张吴春雷具有收费不开票据的行为，但吴春雷与会计的微信记录能够证明仁恒公司实际中允许有收费不开票据的行为，且未开收据款项亦可正常结算交接，因仁恒公司存在的管理不规范行为，其主张吴春雷收费不开票据系违反规章制度不能成立。仁恒公司主张吴春雷具有对应收费项目不收费的行为，但其提交的明细系仁恒公司根据《有偿维修服务收费标准》《维修工作单》《维修单》整理制作，其中《有偿维修服务收费标准》并未涵盖《维修工作单》《维修单》涉及的所有具体情形，载明“无偿”且经仁恒公司工作人员回访的《维修工作单》《维修单》涉及的部分业务在明细中亦显示为应当收费，仁恒公司提交的证据存在矛盾，不足以证明吴春雷存在应收而未收费情况，故其主张吴春雷具有应收而不收费的行为亦不能成立。综上，仁恒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对仁恒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仁恒公司解除与吴春雷的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并无不当。综上，仁恒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胜审判员 桂 艳审判员 雒继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