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34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捷豹路虎有限公司，住所地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CV34LF，考文垂，惠特利，阿比大道。法定代表人：阿曼达·简·比顿，公司助理秘书。委托诉讼代理人：谯荣德，北京市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北京市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陆虎（长沙）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南省长沙市长沙高新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吴百求，董事长。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42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查明：一、诉争商标（商标图样附后）1.注册人：绝对牛（德国）酿酒有限公司（简称绝对牛公司）。2.注册号：11262335。3.申请日期：2012年7月26日。4.注册日期：2015年9月28日。5.核定使用商品（第32类）：啤酒、水（饮料）、无酒精果茶等。6.2018年7月6日，诉争商标经核准转让给陆虎（长沙）投资有限公司（简称陆虎公司）。二、被诉裁定：商评字[2017]第1628号《关于第11262335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未违反2014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三、其他事实捷豹公司在行政阶段提交了如下证据：1.捷豹路虎有限公司（简称捷豹公司）JAGUAR品牌的相关介绍、该品牌汽车在中国的销售情况、所获荣誉、广告宣传等证明该品牌知名度的证据以及“JAGUAR”商标及“美洲豹图形”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相关行政裁决及判决书等。2.经公证的捷豹公司主张在先著作权的作品二（详见附图）在中国的著作权登记证书，根据上述证书显示，捷豹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申请对作品二进行著作权登记，作品二的作者为捷豹公司，作品二的创作完成时间为2007年9月30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07年9月30日。3.捷豹公司创作并作为商标标志使用的豹子头图形的历史发展情况说明、该图形在全球的商标注册情况等。4.报刊杂志及网络媒体上对豹子头图形商标和介绍报道、使用了豹子头图形标志的捷豹各车型图片和捷豹品牌服饰类衍生产品图片。5.绝对牛公司名下申请注册商标列表和部分商标的详细信息，包括“百度”“路虎”“陆虎”“LANDROVER”“吉普”“史泰龙STALLONE”“迈克杰克逊MICHAELJACKSON”“特斯拉TESLA”“FBI”“911”等60余枚商标。捷豹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原审诉讼阶段，捷豹公司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编号续前）：6.在“网易汽车”“汽车之家”网站上查询得到的捷豹陆虎公司生产的型号为“捷豹XFR（2009年款）”“捷豹XJL（2010年款）”“捷豹C-X16（2011年款）”的宣传报道，报道中相关照片显示，上述多款汽车上使用了作品一（详见附图）的豹子头图形作为车标。7.在“百度图片”搜索引擎中搜索“豹子头”所得图片页面。8.绝对牛公司名下注册商标列表和部分商标的详细信息。9.陆虎公司名下注册商标列表，包括“大马士”“陆虎”“TESLA”“狼爪”“JEEP”“韩后”等90余枚商标。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捷豹公司主张其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一和作品二均体现了相当程度的选择、安排和设计，具有独创性，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捷豹公司在诉讼阶段提交的“捷豹XFR（2009年款）”等部分捷豹车型网络宣传报道证据表明，至少在2009年时，作品一已作为车标公开使用于捷豹公司生产的汽车产品之上，结合其他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捷豹公司系作品一的著作权人或至少是利害关系人，并且作品一的创作完成时间和首次发表时间均应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日期。此外，根据著作权登记证书的记载和在汽车产品上的相关使用情形，捷豹公司应系作品二的著作权人或利害关系人，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作品的创作完成时间也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期。故捷豹公司对作品一和作品二享有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的标志与作品二虽均系对豹子正面头部形象的表现，但二者在耳、鼻、眼、额头等具体部位的造型设计、线条刻画以及明暗布局等具体表达上存在相对较大的区别，故原审法院认为二者未构成实质性相似。诉争商标的标识与作品一除在眼睛、鼻梁等细微处略有差别外，整体上复制了作品一的轮廓和各细部的造型设计，使用了作品一的基本表达，故本院认定诉争商标的标志与作品一已构成实质性相似。且因至少在2009年时作品一即已使用在捷豹公司公开销售的汽车产品上，诉争商标原申请人绝对牛公司显然具有接触到作品的可能性。综上，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前半段之损害他人在先著作权的规定，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除诉争商标外，诉争商标原申请人绝对牛公司还申请注册了“陆虎”“LANDROVER”等其他摹仿原告权利标志的商标，以及“百度”“吉普”“史泰龙STALLONE”“迈克杰克逊MICHAELJACKSON”“特斯拉TESLA”“FBI”等多个与他人在先权利标志相同的商标。综上可以认定，绝对牛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具有明显的抄袭、摹仿他人商标的故意，其行为不仅损害了他人合法权益，亦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并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已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诉争商标与捷豹公司主张的图形作品未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实质性相似;2.捷豹公司提交的网络宣传报道等证据系在原审诉讼阶段提交，不能作为被诉裁定作出的依据；3.无充分证据证明陆虎公司存在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等情形。捷豹公司、陆虎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原审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2013年9月1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就作品一颁发作品登记证书，证书载明该作品创作完成时间为2012年6月30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3年3月31日。2013年9月1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就作品二颁发作品登记证书，证书载明该作品创作完成时间为2007年9月30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07年9月30日。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行使。本院认为：本案实体和程序问题的审理均适用2014年商标法。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其中，“在先权利”包括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产生。涉案作品一、二虽均表现为豹的正面头像，但其线条和细节经过特殊设计，整体上与现实中的豹头图案存在区别。虽然涉案图形并不复杂，但仍然呈现出一定的审美意义，体现了设计者独立的选择和取舍，具有一定独创性，构成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中国著作权登记实行自愿登记、形式审查的原则，作品登记证书上载明的创作完成日期和首次发表日期都由申请人自行填写，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作品登记证书本身不足以成为涉案图形的权属证据。捷豹公司提交的捷豹XFR（2009年款）等部分捷豹车型网络宣传报道证据，可以证明涉案作品最迟于2009年被捷豹公司开使用的事实。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捷豹公司可以被认定是涉案作品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有权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主张诉争商标损害他人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与作品二整体构图及细节均存在明显区别，诉争商标未构成与作品二的实质性相似。诉争商标复制了作品一的整体图形构图轮廓，且在耳、眼、牙、舌等多处细节均与作品一相同，只在明暗填充方面存在不同，诉争商标与作品一构成实质性相似。且因至少在2009年时作品一即已使用在捷豹公司公开销售的汽车产品上，诉争商标原申请人显然具有接触到作品的可能性。因此，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损害了捷豹公司的著作权，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情形。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不正当手段”是指以欺骗手段以外的其他方式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谋取不正当利益，以使诉争商标获准注册的行为，包括诉争商标申请人采取大批量、规模性抢注他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等手段的行为。诉争商标原申请人绝对牛公司还申请注册了“路虎”“LANDROVER”等其他摹仿捷豹公司的商标，以及“百度”“吉普”“史泰龙STALLONE”“特斯拉TESLA”等多个与他人享有在先权利的标志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因此，可以认定绝对牛公司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亓 蕾审判员 蒋 强审判员 王晓颖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谢京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