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99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川广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4MA3CB7GM4W。法定代表人：刘广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世纪荣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4MA3M2N1F5J。法定代表人：张雨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艳伟，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商涛，男，197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山东川广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世纪荣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荣升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商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2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川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28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世纪荣升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世纪荣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一审法院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与其他购车人控告梁亮合同诈骗罪案件合并侦查。1.根据本案第三人和其他相同购车人的购车事实，本案的事实为：第三人及其他购车人，听信犯罪嫌疑人梁亮的虚假宣传和承诺，认为从梁亮处能够购买到便宜车辆，且还有赠品，于是向梁亮购买车辆，支付购车款。梁亮利用伪造的济南好运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好运汽公司）的公章与第三人等购车人签订《汽车买卖合同》，但梁亮在收到客户购车款后，没有将购车款全部用于购买车辆，仅仅是将部分购车款用于购买车辆，购买的车辆先交付给前期购车的客户，形成从梁亮处购车有保障的假象，欺骗更多的客户向其购买车辆，类似于借新还旧式诈骗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中利用新吸收的投资偿还先期的投资和高利息。2019年4月15日左右，犯罪嫌疑人梁亮失去联系，世纪荣升公司及其他购车人发现被骗后，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2019年5月17日，梁亮被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分局抓获，并以涉嫌合同诈骗罪进行立案侦查，目前该案仍在补充侦查阶段。本案与公安机关正在侦查的梁亮合同诈骗案件是同一性质案件，属于梁亮刑事诈骗的范围。所以，本案应移交公安机关与其他购车人控告梁亮合同诈骗罪案件合并侦查，追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2.本案涉及的购车款项，第三人很有可能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一审法院未查清该项事实，就对本案作出民事判决，违背法定程序和审判原则。3.本案许多事实需要向梁亮进行调查，需要等待刑事案件对于梁亮合同诈骗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在刑事案件尚未审结，梁亮的犯罪事实尚未查清和作出认定的情况下，作出本案判决极易造成减轻梁亮犯罪金额，减少梁亮判刑期限的后果，甚至作出的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矛盾和冲突。因此，一审判决是非常不严谨的，就算不确定是否应移交公安机关侦查，也应中止案件的审理，待刑事案件审理终结后，再根据刑事案件审理查明的事实，确定案件的后续审理。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应予以撤销并改判。一审判决不顾《汽车买卖合同》出卖人为济南好运汽公司、车款交付给梁亮的事实，仅仅根据车辆发票就认定川广公司与世纪荣升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关系客观成立存在，严重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1.作为公知的常识，在商业往来过程中，先开发票后付款的情况大量存在，发票并不能作为已付款的唯一凭证，是否支付发票对应的货款，付款方应当提交相应的付款凭证。正如仅凭借条、借据不能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借款是否支付应当提交相应的支付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世纪荣升公司自认将款项全部支付给梁亮，足以证实川广公司不存在收取购车款的事实。所以，虽然世纪荣升公司手中持有川广公司开具的发票，但不能据此就认定世纪荣升公司已经将对应的车款支付给川广公司。世纪荣升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将车款支付给川广公司，根据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川广公司没有收到车款，当然没有义务向世纪荣升公司交付车辆。2.世纪荣升公司认可本案车款是第三人支付的，由第三人将购车款交付给了梁亮，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梁亮是受川广公司委托销售车辆和代收车款，第三人没有川广公司的授权或指定，将车款交付给梁亮，由此所造成的损失应由第三人向梁亮主张权利，与川广公司无关，更不能据此认定世纪荣升公司已将车款支付给川广公司。3.川广公司没有向梁亮授权，或委托其销售车辆，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三、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应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判决遗漏梁亮、济南好运汽公司、山东三维商贸有限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根据第三人与梁亮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第三人向梁亮购买车辆，梁亮是以济南好运汽公司的名义与第三人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客户将车款支付给了梁亮。所以，本案的许多重要事实需要向济南好运汽公司、梁亮进行调查了解。追加梁亮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有助于查明梁亮是否受川广公司委托，梁亮收取款项的缘由、数额及去向，以及世纪荣升公司取得发票的真实过程。另，根据川广公司与山东三维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本案车辆系川广公司与山东三维商贸有限公司《汽车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根据合同约定，车辆自付清货款后才发生转移，本案由于川广公司没有收到车款，所以也就没有向山东三维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车款，山东三维商贸有限公司也从未向川广公司交付车辆，川广公司根本没有本案车辆。根据法律规定，为查明案件事实，本案应依法通知梁亮、济南好运汽公司、山东三维商贸有限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案件事实，本案明显属于刑事案件审理范围，并且同类案件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也很有可能已在刑事案件侦查范围），明确认定为刑事犯罪。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二条关于民刑交叉案件的程序处理规定，世纪荣升公司作为受害人，其民事权利保护应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等方式解决。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也不等待刑事案件审理的结果，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所述，川广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严重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违背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世纪荣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不属于刑事案件。梁亮失踪后，世纪荣升公司以及另案的购车人徐凤盛等曾向公安机关报案称买车被梁亮诈骗，该几人手上均有川广公司出具的发票及车辆合格证等材料。经公安机关审查认为其控告没有犯罪事实，并出具不予立案的决定。可知，世纪荣升公司均不是梁亮诈骗案的受害人，不应与梁亮合同诈骗案混为一谈。一审法院对该案进行审理并判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本案应认定梁亮是川广公司的销售代理人员，其销售汽车及代收款的行为视为川广公司的行为，其销售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川广公司承担。一审中，世纪荣升公司提交的证据(2019)鲁0104民初2872号判决，及证人赵淑香购车情况，还有其他法院审理的与本案相同案件事实的(2019)鲁0104民初2897号以及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审结的(2019)鲁01民终6034号案件，可知梁亮长期以来以川广公司的名义对外招揽客户并代收车款，由川广公司出具发票、车辆合格证及交付汽车的方式大量对外销售汽车，说明川广公司对梁亮销售汽车及代收车款的行为是允许并认可的。川广公司员工梁亮携款失踪，其为了推脱责任而否认梁亮是其销售代理人员的说辞不应得到采信。退一步讲，即使梁亮不是川广公司的员工，长期以来双方也形成一种委托代理关系，梁亮的代理后果应由委托方即川广公司承担。同时这种销售方式也使得梁亮的身份对外界形成了其就是川广公司销售人员的表象，致使周边有大量的人通过梁亮从川广公司购买汽车。该表见代理足以让世纪荣升公司认定梁亮为川广公司的销售人员。对此，川广公司具有重大过错，依法也应承担全部责任，更何况梁亮就是川广公司的销售人员。即便梁亮未将收到的购车款交给川广公司，那也是其与梁亮之间内部管理问题，应由川广公司向梁亮另外主张权利，与本案无关。世纪荣升公司作为善意购买人，其已支付全部车款，购车行为理应受到保护，川广公司不能只享受梁亮销售汽车后给其带来的销售利润，而不承担相应的风险。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二十六条规定，填开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在发生经营业务确认营业收入时开具发票，未发生经营业务一律不准开具发票。川广公司出具发票的行为，系其对该笔售车业务进行了确认，况且川广公司已收到部分购车款。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终6034号判决中已对梁亮系川广公司的销售代理人员作出认定。本案中，世纪荣升公司持有川广公司出具的发票及车辆合格证的复印件，并已购买了车辆交强险及商业险，涉案车辆已由川广公司出卖给了世纪荣升公司。川广公司所称的其与三维公司存在涉案车辆纠纷，依据合同相对性，属于川广公司与三维公司之间的关系，与世纪荣升公司无关。本案系川广公司与世纪荣升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亦与济南好运汽公司无关，故川广公司称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违反程序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商涛述称，同意世纪荣升公司的意见。世纪荣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川广公司将发动机号为190207026497、车架号为LZZIELSE9KD485640的豪沃牌自卸汽车交付世纪荣升公司，并为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判令川广公司按每日3000元的标准赔偿世纪荣升公司营运损失，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交付车辆并过户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30日，世纪荣升公司以川广公司为被告、商涛为第三人诉至法院，要求川广公司交付豪沃牌自卸汽车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世纪荣升公司用于支持其诉讼请求的证据中有销货方为川广公司、购买方为世纪荣升公司的发票。世纪荣升公司认为，其可以以此证明与川广公司建立买卖车辆合同关系，且已付款完毕，否则川广公司不可能开具上述发票并交付。川广公司认为虽然开具并交付发票，但是其他用途所需，其并没有收到相应货款，不能确定双方买卖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世纪荣升公司向川广公司主张权利，其手中持有确系川广公司开具并交付流转的发票，虽然川广公司辩称不能证明支付货款及确立有买卖车辆合同关系，但川广公司提交的证据达不到完全覆盖世纪荣升公司诉称内容的效力。世纪荣升公司持有确系川广公司开具并流转交付的发票，一审法院由此确定双方的车辆买卖关系客观成立存在。川广公司虽然对此有不同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并不予采信确认。川广公司向他人交付发票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川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世纪荣升公司交付发动机号为190207026497、车架号为LZZIELSE9KD485640的豪沃牌汽车一辆；二、驳回世纪荣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57元，由世纪荣升公司负担1000元，由川广公司负担5457元。二审期间，川广公司提交齐鲁电视台《小溪办事》栏目新闻报道一宗，拟证明梁亮涉嫌合同诈骗且涉及人员众多，本案应依法中止审理。经质证，世纪荣升公司对该电视报道无异议，但对川广公司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梁亮涉嫌诈骗是不争的事实，在与本案相关联的事实中，被骗的不是世纪荣升公司一方，而是川广公司内部管理出现漏洞；世纪荣升公司持有川广公司出具的发票和车辆合格证，也已通过三路公司向川广公司转账十万元，因此本案不属于刑事犯罪，不应中止审理。商涛同意世纪荣升公司的上述意见。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世纪荣升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商涛通过梁亮从川广公司购买车辆的事实。虽然川广公司不认可梁亮系其业务人员，但梁亮存在多次大量帮助购车客户从川广公司购买车辆的事实，且川广公司出具了发票，发票中明确记载购买方为世纪荣升公司，销货单位为川广公司。因此，世纪荣升公司、商涛有理由相信梁亮系川广公司的销售代理人员，川广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世纪荣升公司与商涛均认可案涉车辆系商涛购买，双方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本案一审、二审期间，商涛均同意世纪荣升公司的诉辩主张，请求川广公司向世纪荣升公司交付案涉车辆，故，一审法院判令川广公司向世纪荣升公司交付案涉车辆，并无不当。梁亮是否将购车款交付给川广公司，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川广公司可以向梁亮另行主张权利。川广公司主张梁亮以济南好运汽公司的名义与商涛签订了买卖合同，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川广公司还主张本案应通知山东三维商贸有限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由于山东三维商贸有限公司不属于本案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川广公司要求追加梁亮、济南好运汽公司、山东三维商贸有限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川广公司认为本案应属于刑事案件受理范围或应中止审理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川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57元，由上诉人山东川广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耀勇审 判 员 王京波审 判 员 崔宝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梁海鹏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