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60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开氏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衙前村（里东徐）。 法定代表人：项兴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诗铭，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莲前支行，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莲前东路****。 主要负责人：郭璟，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璞，系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职员。 上诉人开氏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开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莲前支行（下称招行厦门莲前支行）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3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开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开氏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开氏公司系案涉银行承兑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依法享有请求承兑人返还票据利益的民事权利。开氏公司与案外人存在业务往来，通过连续背书的方式取得了案涉承兑汇票，依法享有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二、一审判决驳回开氏公司诉讼请求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招行厦门莲前支行确认案涉票据款项至今仍在银行，未有第三人向其主张过票据权利，招行厦门莲前支行不予支付该票据利益的行为有对该笔款项据为己有的目的。三、一审法院认定开氏公司主张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1、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开氏公司已经在诉讼时效内向招行厦门莲前支行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当然未届满。一审法院忽略了2018年8月27日开氏公司向招行厦门莲前支行请求承兑本案票据，以及2018年9月6日招行厦门莲前支行出具《退票理由书》的事实，开氏公司在诉讼时效内将本案汇票向招行厦门莲前支行进行托收，显然属于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2、退一步讲，开氏公司认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自开氏公司向招行厦门莲前支行托收之日起计算。在票据权利丧失后，票据持有人的民事权利并不必然的受到侵害，只有当票据持有人向银行主张权利，即要求银行承兑，银行拒绝付款时，票据持有人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因此，诉讼时效应从招行厦门莲前支行拒绝承兑之日起计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招行厦门莲前支行辩称：一、一审法院驳回开氏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基于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目的是敦促债权人及时行使诉讼权利。案涉票据款项至今仍在银行，票据在银行挂账并不能据此说明银行意图将该笔资金据为己有。二、本案并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止。依照民法总则的规定，中止必须是因法定事由而产生。李玲芳作为公司内部工作人员，在长达三到四年的时间藏匿近三百张票据，开氏公司在内部管理上存在重大过失和漏洞，不符合“主观上预行使权利而客观上不能”的中止条件。三、票据权利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计算，就本案来说，应从票据利益丧失时开始计算。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是一种法定权利，并不因为银行是否拒绝付款而产生或消灭。票据到期日作为票据重大记载事项，从持票人取得票据时就应当知道到期日，因此也就应当知道什么时候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到期。开氏公司从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到期之日起，就应当及时主张权利。无论是向银行提示付款，还是向法院起诉，都可以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但开氏公司怠于行使权利，直至2019年2月超过诉讼时效才起诉。银行拒绝付款并非向法院起诉的前置程序或必经程序。如果允许诉讼时效从银行拒绝付款时开始计算，则开氏公司可以无限期拖延，显然与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相悖。综上，开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开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招行厦门莲前支行向开氏公司返还票据利益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8日，厦门七匹狼服装营销有限公司作为出票人，签发一张票号为GA/0102501322的银行承兑汇票，票面记载如下主要事项：收款人福建七匹狼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出票金额300000元；汇票到期日2010年12月8日；付款招行厦门莲前支行；本汇票请你行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招行厦门莲前支行作为承兑行在上述汇票“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日由本行付款”出签章。此后，上述银行承兑汇票按照如下顺序背书转让：福建七匹狼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森佰莱服装有限公司-常州伊恩纺织品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合兴制造有限公司-浙江金洋纺织有限公司-杭州萧山北干高通纺织品经营部-杭州闽通化纤有限公司-开氏公司。此后，开氏公司通过背书方式委托萧山农商行衙前支行进行收款。上述背书均未载明背书日期。 2018年8月27日，开氏公司通过受托人萧山农商行衙前支行请求招行厦门莲前支行支付案涉银行承兑汇票的票面金额300000元。2018年9月6日，招行厦门莲前支行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注明拒付理由：已超过票据权利时效、诉讼时效；托收凭证的付款人、地址、开户行要素缺失。现由开氏公司持有该银行承兑汇票原件。 另查明，2014年至2018年期间，李玲芳利用担任开氏公司出纳的职务便利，多次挪用公司以其身份信息开设的专用资金账户内的资金出借他人。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2日作出（2018）浙0109刑初1115号刑事判决书对开氏公司出纳李玲芳以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三个月。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在上述案件侦查过程中发现李玲芳将开氏公司近三百张、四千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恶意隐匿，导致承兑汇票一直没有托收。其中被隐匿的汇票包含案涉银行承兑汇票。 审理中，开氏公司陈述，本案汇票一直由李玲芳保管，后其因涉嫌挪用资金被立案侦查，在侦查过程中，李玲芳陈述其藏匿包含本案在内的300多张汇票。在2018年中旬（大概5、6月份），侦查机关电话告知开氏公司上述情况，开氏公司经寻找在李玲芳宿舍的保险箱内找到包括本案汇票在内的300多张银行承兑汇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开氏公司要求返还票据利益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招行厦门莲前支行是否应当返还票据利益。以背书转让的汇票，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开氏公司提交的涉案银行承兑汇票记载事项齐全，背书连续，在无相反证据证明开氏公司取得票据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应认定开氏公司为票据的最后合法持有人，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对票据出票人和承兑人的权利为自票据到期日起2年，票据权利在该期限内不行使而消灭。但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涉案汇票到期日为2010年12月8日，故票据权利于2012年12月8日因未主张而消灭，此时李玲芳并未开始进行违法隐匿票据行为，开氏公司应当知道其票据权利受到了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计算。关于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票据法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2004修正)制定机关全国人大常委会效力等级法律公布日期2004.08.28时效性现行有效 未作特殊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修正） 制定机关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效力等级法律 公布日期2009.08.27时效性现行有效 》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普通诉讼时效】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关于两年的普通诉讼时效的规定。但由于李玲芳自2014年以来利用职务便利挪用资金并恶意隐匿案涉银行承兑汇票，导致承兑汇票一直没有托收，且该行为一直持续至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属于诉讼时效中止事由。直至2018年5、6月份开氏公司找回票据之时，诉讼中止事由消除。因此自2018年6月起计算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开氏公司于2019年2月1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招行厦门莲前支行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开氏集团丧失胜诉权，其提出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开氏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开氏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查，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开氏公司主张票据利益返还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持票人对票据出票人和承兑人的权利，自票据到期日起二年；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票据权利丧失后，出票人或承兑人应支付而未支付从而取得本应归属于持票人的利益，故出票人或承兑人对持票人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系一般的民事债权请求权，理应受民法上诉讼时效的约束。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并未对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作出明确规定，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两年普通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本案中，案涉汇票的到期日为2010年12月8日，票据权利于2012年12月8日丧失，此时开氏公司尚未发生财务人员隐匿票据的行为，故开氏公司于2012年12月9日起即应知道其该票据项下的权利已经受损，自此可向招行厦门莲前支行请求返还票据利益。但开氏公司在两年内未依法行使权利，直至2018年9月才向招行厦门莲前支行主张，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此外，开氏公司财务人员隐匿案涉汇票，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止。公司业务往来均应有账目记载，开氏公司因自身财务管理懈怠未能及时主张民事权利，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止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 综上所述，上诉人开氏公司未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民事权利，其为此提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之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开氏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炳坤 审判员  陈 杰 审判员  胡 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荣炜 书记员  陆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