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5民终56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德中，男，197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内黄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书霞，女，197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内黄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伟，河南兴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佳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阳市高新区海河大道中段路南创业中心永高院307室。法定代表人：关自卫，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哲，河南成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代德中、李书霞因与被上诉人安阳佳田实业有限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法院（2019）豫0502民初1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代德中、李书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撤销，予以改判。一、一审判决认定政府环保禁令造成工程停工375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11份文件，文件内容均为不同程度的要求工地停止作业，其中，明确要求“一律停工”、“全部停工”的仅有3个文件，而仅要求“停止土石方作业”的5个文件，仅要求“停止户外施工作业”的有1个文件，要求全部停工的文件可以导致工期延长，但是仅要求停止土石方作业、停止运输或者停止户外施工作业的文件并不能导致整个施工现场停工，也并不必然对工期造成影响，不能直接将之计算为停工期。一审法院将所有文件要求的停工或者部分停工期限进行简单累加得出的375天停工期，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详细罗了政府部门环保禁令禁止的事项，并且认为这些禁止事项与被上诉人逾期交房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该因果关系确有部分合理性，但是该因果关系根本无法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的约定相对应：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其逾期交房系因“国家政策变化”导致停工，“政府下发的环保停工禁令”性质上只能说是具体行政行为，而合同约定的“国家政策”明显是抽象行政行为，“政府的环保停工禁令”与“国家政策”不同；2、合同签订前后，“国家政策”根本没有发生变化。2013年国务院已经发布《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2014年发布事实情况考核办法，建筑行业因环保停工施行已久。3、被上诉人举证的政府禁令亦不属于“非出卖人所能控制的事件”。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仅举证说明了合同签订之后的政府禁令，但是通过以上文件可以说明，在2015年11月25日双方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之前一年多的时间里，已经开始了环保整治工作，本案中政府禁令对于被上诉人而言不可认定为“非出卖人所能控制的事件”。综上，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延期交房的理由完全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判认定其可以顺延交房期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在合同真实有效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向业主单方面发送的交房通知没有效力。单方面变更合同重要条款的行为，没有事先约定，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没有任何效力。四、一审中，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因其属于《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该条款无效。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于该关键性的主张没有进行论述，直接按照有效条款处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逾期交房365天时客观事实，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因第三人原因违约，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安阳佳田实业有限公司辩称：第一、上诉人所称的不同程度工地停工问题，作为协作性、配合性极其紧密的建设工程的工地，一旦某一环节停工，整个工地均无法有效开展，房屋的建设是很复杂的工程，必须各部门各司其职，缺一不可。第二、对于抽象行政行为的具体贯彻，是通过每一项具体的地方行政行为进行实施，这个过程就需要大量具体的行政行为，上述行为一同构成了我国政策实施的规则体系。即便上诉人知道先前的环保政策治理措施，并不代表出卖人就能控制其后的环保政策治理，本延期交房的结果与造成延期交房原因的不可控制。第三、上诉人所称的单方变更合同条款的说法不存在。被上诉人作为出卖人，一直在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只是因为合同中约定的延期交房免责条款成就，我方积极的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公示公告，因为小区人数众多，不少业主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取得联系，被上诉人召集业主及业主代表，并在一审中提交了业主代表签字的文件，上述事实明确。第四、关于格式条款。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在合同中，出卖人已经明示，尽到了全部义务。同时，该合同并非被上诉人所能控制的范围，其本身受到房屋主管部门的严格管控，况且在合同签订后，还要经过房屋主管部门审批备案。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自签订至今，一直对此认可，至今提出所谓的格式条款明显有违常理且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贵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代德中、李书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向二原告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31935.46元；本案一切诉讼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由原告代德中、李书霞购买被告安阳佳田实业有限公司开发的坐落于安阳市开发区弦歌大道与永明路交叉口东南角佳田·未来城小区13号楼2单元803号房屋，建筑面积121.52平方米，每平方米价格为3600元，总房款437472元。该合同第八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7年9月30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经验收合格，并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但如遇：1、遭遇不可抗力，且出卖人在发生之日起30日内告知买受人的；2、买受人逾期付款，除按合同第七条承担责任外，交房日期相应顺延；3、其他非出卖人所能控制的事件（如国家政策变化、城市规划变更、市政配套影响等）。除双方协商同意解除或变更合同外，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该合同第九条约定除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特殊情况外，出卖人如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按逾期时间，分别处理：1、逾期不超过60日，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2、逾期超过6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30日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买受人累计已付款的0.02%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该合同签订后代德中、李书霞依约履行了支付房款的义务。2015年12月22日，安阳市大气污染防治蓝天工程指挥部办公室（以下简称蓝天工程指挥部）的〔2015〕26号文件要求所有建筑工地、拆迁工地、市政工地（包括热力管网）、搅拌站一律停工。2016年10月20日，安治指办〔2016〕134号文件要求，工地停工。2016年11月12日，安治指办〔2016〕182号文件要求，全市所有建筑施工工地（含民生工程）全部停工。2017年4月1日，安阳市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战指挥部办公室（以下简称污染防治攻坚办）的安环攻坚办〔2017〕103号文件要求，市区内除应急抢险、民生工程外，建成区所有施工工地一律停止土方作业。所有建成区内施工工地从4月2日6时至5日24时重型运输车辆、搅拌车、非道路机械等一律停止运输或停工。2017年4月5日，安环攻坚办〔2017〕108号文件要求，将安环攻坚办〔2017〕103号文件预警应急响应截止时间由4月5日24时延长到7日24时，期间所有建成区内重型运输车辆、搅拌车、非道路机械等一律停止运输或停工。其他管控要求仍按安环攻坚办〔2017〕103号文件执行。2017年5月31日，豫环攻坚办〔2017〕158号文件要求，风速达到4级以上任何施工工地不得再进行土方填坑、拆除等作业，要求5月21日下午19时开始，建筑、市政、拆迁、道路、水利等各类建设工程停止一切土石方、拆除作业，停止水泥、白灰、黄土、砂子等散体物料的装卸、运输。2017年7月25日，安环攻坚办〔2017〕385号文件要求，从每天下午19:00至次日早晨8:00期间，安阳市区全行政区域所有施工工地一律停止土石方作业，所有料堆要覆盖严实，所有渣土车暂停运输。2017年9月16日，豫环攻坚办〔2017〕237号文件要求，9月16日18时至21日12时，郑州市、开封市、洛阳市、平顶山市、安阳市…人民政府所辖区域的建成区内，除涉及民生工程外，其他建筑工地要停止户外施工作业。2017年9月28日，安环攻坚办〔2017〕510号文件要求，“秋冬季”封土行动时间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秋冬季”封土范围全市各类建设工程停止土石方作业和房屋拆迁施工等。2018年4月2日，安环攻坚办〔2018〕153号文件要求，从4月3日0时至24时，全市所有施工工地一律停止土石方作业。2018年4月18日，安环攻坚办〔2018〕192号文件要求，风速达到4级以上时，全市所有建筑、市政、拆迁、道路、水利等各类建设工程停止一切土石方、拆除作业，停止水泥、白灰、黄土、砂子等散体物料的装卸、运输。本案双方签订合同后，上述政府环保禁令造成工程停工共计375天。2017年9月6日，被告安阳佳田实业有限公司向1#楼、12#楼、13#楼业主发送佳田·未来城延期交房通知，内容为：“自2016年入秋以来，因安阳市大气污染防治蓝天工程指挥部启动污染天气管理措施，造成本公司佳田·未来城项目自2016年9月29日开始至2019年3月处于停工状态，自3月22日复工以来工程又间歇性停工，今接大气污染防治蓝天工程指挥部通知：2017年9月中旬开始停工。政府的环境治理政策已严重影响了本项目工程进度。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关于延期交房的相关约定，本公司在此抱歉地通知您，佳田·未来城1#、12#、13#楼的交房日期将延期至2018年9月30日”。2018年9月30日，被告安阳佳田实业有限公司向原告代德中、李书霞交付了案涉商品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31935.46元。原、被告双方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原告代德中、李书霞与被告安阳佳田实业有限公司之间因逾期交房产生的争议，应当依据合同的约定进行处理。本案查明的事实部分罗列的政府部门环保禁令禁止的事项有：建筑工地停止施工，停止土方作业，混凝土搅拌站、预拌砂浆企业全部停产，渣土车、散装物料车、搅拌车、非道路机械等一律停止运输或停工的要求。上述禁止事项要不就是建设施工行为，要不就是进行建设施工的一些必要条件，一经禁止直接影响工程建设施工，必然会对涉案工程项目的工期造成影响，工期延长必然导致交房延迟。因此，政府的环保停工禁令与安阳佳田实业有限公司逾期交房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原、被告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若遇非出卖人所能控制的时间（如国家政策变化、城市规划变更、市政配套影响等）造成影响工期的，除双方协商同意解除或变更合同外，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被告安阳佳田实业有限公司因执行政府的环保停工禁令致使工期延长，导致逾期交房，符合上述约定的延期交房情形。被告安阳佳田实业有限公司因执行政府的环保停工禁令停工数375天大于向代德中、李书霞交房的逾期天数365天。因此，被告安阳佳田实业有限公司向原告代德中、李书霞延期365天交房，符合合同第八条约定的据实延期交房的情形，故原告代德中、李书霞要求被告安阳佳田实业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31935.46元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代德中、李书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8元，减半收取299元，由原告代德中、李书霞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查明事实与一审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若遇其他非出卖人所能控制的事件（如国家政策变化、城市规划变更、市政配套影响等），除双方协商同意解除或变更合同外，出卖人可以据实延期。被上诉人因执行政府的环保停工禁令致使工期延长，导致逾期交房，符合上述约定的延期交房情形，原审法院根据安阳市政府有关禁令等证据认定被上诉人停工时间大于逾期交房时间、上诉人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无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8元，由代德中、李书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现华审判员  赵红艳审判员  赵锐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贾晓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