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终26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俄仔（又名周俄增），男，1941年7月7日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户籍地湖南省茶陵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茶陵县虎踞镇和丰村（原湖溪村）湖家组。负责人：谭飞，组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康，男，1965年2月6日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户籍地湖南省茶陵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平，男，1971年3月15日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户籍地湖南省茶陵县。被上诉人陈建康、陈雪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芳春，湖南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华，男，1958年1月6日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户籍地湖南省茶陵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龙平，男，1982年7月20日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户籍地湖南省茶陵县，系陈建文次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禾英，女，1956年6月18日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户籍地湖南省茶陵县，系陈建文妻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三姑，女，1944年11月16日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户籍地湖南省茶陵县，系陈建文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美，女，1984年1月21日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户籍地湖南省茶陵县，系陈建文长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桃美，女，1987年6月20日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户籍地湖南省茶陵县，系陈建文次女。上诉人周俄仔与被上诉人茶陵县虎踞镇和丰村（原湖溪村）湖家组（以下简称“湖家组”）、陈建康、陈雪平、陈春华、陈龙平、陈禾英、张三姑、陈金美、陈桃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2019）湘0224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俄仔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2019）湘0224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改判被上诉人连带向上诉人返还22万元购沙洲款。事实和理由：一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的认定错误。湖家组、陈建康等并非争议沙洲所有权人，无权处分该争议沙洲，其行为系无权处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相互串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22万元款项。陈建康、陈雪平辩称，陈建康是受上诉人周俄仔的委托才去湖家组投标沙洲。陈建康、陈雪平在上诉人周俄仔处收到的22万元是代替湖家组收取沙洲五年采矿权的费用，且已由湖家组出具收条给周俄仔，且实际上已经抵偿湖家组修路欠款。上诉人在中标沙洲上大面积开采，若法院认定发包行为违法，则上诉人获取的非法利益应当没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湖家组、陈建康、陈雪平、陈春华、陈龙平、陈禾英、张三姑、陈金美、陈桃美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周俄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告于2008年11月初8日写给被告陈春华、陈建文、陈建康、陈雪平的13万元的《欠条》无效；2.判令被告连带向原告返还22万元购沙洲款；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周俄仔系茶陵县虎踞镇和丰村村民，被告湖家组原属虎踞镇湖溪村，与和丰村毗邻。2016年，湖溪村与和丰村合并为一个行政村，合并后的名称为和丰村。早在2008年1月22日，茶陵县政府为加强河道管理、规范河道内采砂秩序，确保国有资源合理有效利用和河道行洪、通航安全，决定对洣水河道采砂秩序进行全面清理整治，发布了茶政告[2008]1号通告，即《关于清理整治洣水河道采砂秩序的通告》（以下简称《通告》），流经湖家组的洣水河道也在整治范围。《通告》第四条规定：“河砂属于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河砂开采权必须依法取得，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擅自发包；已经发包的必须立即收回。”但湖家组为了偿还组内道路建设欠款，于2008年2月25日将流经本组的洣水河道的沙洲发包给本组村民陈建康即本案第二被告开采，双方签订了《沙洲采挖承包经营合同》，约定采砂期五年，总承包款22万元。同年5月，案外人王新刚通过政府招标，取得了洣水河道流经湖溪村地段的采砂权，后原告父子与合伙人谭巨平从王新刚处受让了该处采砂权，且一并买下了王新刚的采砂设备。庭审查明，被告湖家组发包给被告陈建康的沙洲位于防洪堤内，与王新刚经许可开采的范围不重叠。被告陈建康取得沙洲采砂权后，被告陈雪平、陈春华以及同组村民陈建文（已殁）认为有利可图，要求加入其中。后被告陈建康等人将沙洲的采砂权作价35万元转让给了原告，并于2008年11月8日收取了原告买沙洲款20万元。此前，被告陈建康收取了原告现金2万元。关于这2万元的性质与交付时间，原、被告各执一词，原告称是被告陈建康主动向其索要的，目的是为了帮其排除当地村民对其采砂的干扰，其交付时间系其受让王新刚的砂场并开业后；被告陈建康则称是原告为了得到沙洲的开采权而主动要求其帮忙到组里竞标而交纳的定金，交付时间系在湖家组召开竞标会议之前。原告的说辞无证据证明，其合伙人谭巨平在公安机关向其询问时称“周俄仔付了2万元订金给陈建康，托他去标湖家组的沙洲”。因原告与被告陈建康等人讲好买沙洲款为35万元，减去其先行支付的22万元，原告在支付20万元的同时给陈建康、陈雪平等四人出具了一张13万元的欠条，承诺在2009年古历六月交齐。因原告未能在承诺的时间内交齐买沙洲款，被告陈建康等人多次组织村民阻扰原告采砂，双方为此时常发生纠纷。2011年农历八月，谭巨平退出合伙。因原告支付给被告陈建康等四人的22万元，实际上刚好抵偿了被告湖家组的修路欠款，故该组于2011年11月18日向原告出具了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和丰村周俄仔2008年贷款给湖家组修路现金贰拾贰万元整”，同年12月18日，原告与被告湖家组签署了一份《贷款划洲协议凭据》，从内容上看，有“经村组三方协商决议”的文字，但除了被告湖家组的印章与原告的签名可以辨识外，另一枚印章模糊不清，且原、被告均未提供该协议凭据原件供法庭审核。2012年12月，因原告在洣水河湖溪地段的采砂许可证到期，原告便停止了在洣水河湖溪地段的合法采砂以及在湖家组沙洲的非法采砂。原告所写欠条中的13万元至今未兑现。2013年，原告父子以湖家组为被告，以陈建康为第三人，向原审提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后于同年10月23日撤诉。2015年6月17日，原告以陈建康、陈雪平敲诈其现金22万元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于同年7月决定不予立案。自2016年起，原告多次向国家信访局、茶陵县信访局、茶陵县“马上就办、真抓实干”领导小组等单位反映情况，要求追回其认为是被敲诈的22万元钱，茶陵县公安局于2018年6月回复茶陵县“马上就办、真抓实干”领导小组称“周俄仔反映‘陈建康等人敲诈勒索其本人’的诉求无犯罪事实，……作出不予立案决定，证据充分，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茶陵县水利局2019年1月在回复中称“陈建康未曾到县水利局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另查明，与被告陈建康等人共同收取原告钱款的陈建文已殁，原告将其继承人陈头平、陈龙平、陈禾英、陈金美、陈桃美、张三姑在本案中一并起诉，陈头平在答辩时书面承诺放弃继承其父亲陈建文的诉权，故原审未将其列为当事人。现原告再次向原审起诉，要求判令其出具的13万元的欠条无效，所有被告连带向其返还22万元的购沙洲款，并判决《贷款划洲协议凭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是原告与被告陈建康等人口头协商一致，以总价款35万元承包洣水河道流经湖家组的一块沙洲的采砂权，但最终是被告湖家组向原告出具收条，收到原告部分承包款22万元，且在《贷款划洲协议凭据》上加盖了组里的印章，应当视为被告湖家组认可了原告承包沙洲采砂的行为，且自愿承继了原告与被告陈建康等人的口头协议的权利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39条规定“国家实行河道采砂许可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20条规定“有堤防的河道，其管理范围为两岸堤防之间的水域、沙洲、滩地（包括可耕地）、行洪区，两岸堤防及护堤地”，本案所涉的沙洲系在防洪堤之内，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河道管理范围，非经许可不得采砂。《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3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国务院授权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对全国矿产资源分配实施统一管理”，第5条规定：“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勘查、开采实行许可证制度。勘查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勘查许可证，取得探矿权；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采矿许可证，取得采矿权。矿产资源勘查工作区范围和开采矿区范围，以经纬度划分的区块为基本单位。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制定”，同时该实施细则所附《矿产资源分类细目》明确规定建筑用砂即河砂是天然石英砂的一种，属于非金属矿产，因此被告湖家组不管对其境内的沙洲所依附的土地有无所有权，其均无权对外发包该沙洲的采砂权。县政府在2008年1月22日的《通告》中明确告知“河砂属于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河砂开采权必须依法取得，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擅自发包；已经发包的必须立即收回”，但被告湖家组却在2008年2月25日还对外发包沙洲的经营权，其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影响河势稳定，危及堤防安全，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原告周俄仔明知河道采砂实行许可制度，但其为了自身利益最大化，置法律法规于不顾，与被告陈建康等人以及湖家组私自协议取得采砂权，其行为也是法律所禁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原、被告均为了牟取不法利益而共同实施了损害国家利益的违法行为，属于该法律规定的“恶意串通”情形，因此被告湖家组发包沙洲以及被告陈建康等人转让沙洲的协议均无效。被告陈建康等人所收取的22万元转让沙洲款，实际上是由被告湖家组占有并使用了，虽然该组将此款用于了组里修路，但此举并不能改变其获取该笔款项的违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9条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被告湖家组违法发包沙洲而获取的22万元属于违法所得，应当依法追缴收归国家所有，在追缴财产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之间就不存在返还财产的义务，因此对原告主张返还其22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样的道理，原告出具给被告陈建康等人的欠条亦无法律依据，原审对原告要求认定其无效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对被告湖家组在从事民事活动中获取非法利益实行追缴收归国家所有，属于民事制裁范畴，应由原审严格依照法定程序另行制作民事制裁决定书予以制裁。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方认为原告的第一次起诉与此次起诉都超过了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认为，原告的第一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是被告湖家组于2011年11月18日向原告出具收到22万元的收据，原告在2013年起诉，并在同年10月23日撤诉，未超过当时法律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原告在2013年10月撤诉后，于2015年6月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在得到不予立案的答复后，就开始不间断的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要求追回其支付的款项，根据《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第15条的相关规定，属于诉讼时效中断。因此，对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不予采纳。被告陈禾英、张三姑、陈金美、陈桃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周俄仔要求被告茶陵县虎踞镇和丰村（原湖溪村）湖家组、陈建康、陈雪平、陈春华、陈龙平、陈禾英、张三姑、陈金美、陈桃美连带返还其购沙洲款22万元的诉讼请求；二、原告周俄仔于2008年11月初8日出具给被告陈建康、陈雪平、陈春华以及被告陈禾英、张三姑、陈金美、陈桃美等人的被继承人陈建文的13万元的欠条无效；三、驳回原告周俄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计3275元，由原告周俄仔负担1637.5元，被告茶陵县虎踞镇和丰村（原湖溪村）湖家组负担1637.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周俄仔主张被上诉人返还其22万元是否予以支持。经查，湖家组与陈建康签订《沙洲采挖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将流经湖家组的一块沙洲的采砂权承包给陈建康，上诉人与陈建康等人口头协商一致以总价款35万元承包上述沙洲采砂权。从湖家组向上诉人出具承包款22万元的收条及湖家组在《贷款划洲协议凭据》上加盖印章，可以认定湖家组认可上诉人承包沙洲采砂的行为，并承继上诉人与陈建康等人的承包协议约定。因河砂属于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河砂开采权必须依法取得，湖家组、陈建康均未依法取得采砂许可证，故上述发包协议均无效。又因县政府在2008年1月22日的《通告》中明确告知“河砂属于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河砂开采权必须依法取得，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擅自发包；已经发包的必须立即收回”，湖家组、陈建康及上诉人应当知晓上述《通告》内容，但各方无视《通告》禁止性规定，置法律法规于不顾，进行违法发包、转包，各方行为应予以否定性的法律评价，原审认定湖家组发包沙洲以及陈建康等人转让沙洲系恶意串通符合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9条“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之规定，湖家组违法发包沙洲而获取的22万元属于违法所得，应当依法追缴收归国家所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其22万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周俄仔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周俄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焦平审 判 员 段郴雯审 判 员 王 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姜胜强书 记 员 段佛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