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03民初5462号 原告：上海索鲁馨自动化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0800099959。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江田东路****。 法定代表人：叶政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洁，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萍，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金伟，男，197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被告：汪仙女，女，197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革，台州市黄岩区万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卫军，台州市黄岩区万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上海索鲁馨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鲁馨公司）为与被告黄金伟、汪仙女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于2019年10月1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审理过程中，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依原告索鲁馨公司的申请作出（2019）浙1003民初5462号民事裁定书，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本案依法由审判员丁毅诚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索鲁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平，被告汪仙女及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卫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索鲁馨公司起诉称：原告索鲁馨公司与案外人台州市黄岩精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松江法院）已于2017年6月6日依法作出（2017）沪0117民初254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精锐公司偿付原告索鲁馨公司货款320000元，并承担相关诉讼费用。该判决生效后，原告申请松江法院强制执行，松江法院以（2017）沪0117执4437号立案执行，但因精锐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执行。原告经查，被告黄金伟与被告汪仙女原系夫妻关系，精锐公司系由被告黄金伟、汪仙女于2008年4月23日设立，注册资本为500000元。精锐公司在台州市支行开立的验资账户（账号为51×××15）于2008年4月22日收到两股东的出资款500000元，但上述出资款于2008年4月24日即转至精锐公司于台州银行十里铺支行开立的511047475500028账户，并于同日一次性全部转至被告黄金伟个人账户，且转款凭证中亦加盖有被告汪仙女的印章。后精锐公司先变更注册资本为30000元，而后又变更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被告黄金伟、汪仙女于2011年12月19日分别将认缴的增资款880000元、90000元转入精锐公司在台州银行十里铺支行开立的511047475500028账户。但2011年12月23日，该账户资金1000000元被一次性转至被告黄金伟账户，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中明确备注“验资款转出”。原告认为，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两被告验资后即将验资款转出至股东个人账户，属抽逃出资的行为，该行为损害了公司的偿债能力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依法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精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向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故起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被告黄金伟在抽逃出资118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精锐公司在(2017)沪0117民初2543号民事判决书中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暂计算至2019年10月8日的金额为368690元，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判令被告汪仙女在抽逃出资29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精锐公司在(2017)沪0117民初2543号民事判决书中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暂计算至2019年10月8日的金额为368690元，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判令被告黄金伟、被告汪仙女互负连带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黄金伟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被告黄金伟将精锐公司验资款转至其个人账户的行为并非抽逃出资，而是为了公司经营的需要，如租赁厂房、支付货款等，被告黄金伟个人也有款项打入精锐公司账户。精锐公司系由被告黄金伟经营，将验资款转至个人账户也系被告黄金伟个人行为，与被告汪仙女无关，即使承担责任，也应由被告黄金伟个人承担，原告主张两被告互负连带责任错误；公司注册资本最终变更为1000000元，即使被告应承担责任，被告也最多在1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责任。且被告黄金伟将验资款转至个人账户的行为发生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发布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汪仙女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被告汪仙女仅系挂名股东，未实际参与经营，将验资款转至个人账户也系被告黄金伟个人实施，与被告汪仙女无关。被告汪仙女2012年8月份即与被告黄金伟离婚，精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在早就变更为被告黄金伟，被告汪仙女不应承担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结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当庭所作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精锐公司系由被告黄金伟、汪仙女于2008年4月23日出资设立，注册资本为500000元，其中被告黄金伟认缴300000元，被告汪仙女认缴200000元，由被告汪仙女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黄金伟担任公司监事。两被告已于2008年4月22日将上述认缴的出资缴至精锐公司在台州市支行开立的账号为51×××15的验资账户。2008年4月24日，该账户内资金500020元被转至精锐公司在台州银行十里铺支行开立的511047475500028账户，同日，该账户内资金500000元被以转账支票形式转至被告黄金伟个人账户，转账支票中加盖了精锐公司财务专用章和被告汪仙女的印章。后精锐公司于2008年9月12日将注册资本变更为30000元（其中被告黄金伟出资变更为20000元、被告汪仙女出资变更为10000元），并办理了减资和注册资本变更登记。2011年12月20日，精锐公司再次变更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其中被告黄金伟认缴增资880000元，合计总出资为900000元；被告汪仙女认缴增资90000元，合计总出资为100000元。精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于2011年12月20日登记变更为被告黄金伟，被告汪仙女变更为精锐公司监事。两被告已于2011年12月19日分别将上述增资款880000元、90000元存入精锐公司在台州银行十里铺支行开立的511047475500028账户，台州鑫泰会计师事务所于同日出具验资报告，确认截至该日，精锐公司实收资本1000000元。2011年12月23日，上账户内资金1000000元被一次性转至被告黄金伟账户，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中明确备注“验资款转出”，并加盖了精锐公司财务专用章和被告汪仙女的印章。 另查明：原告索鲁馨公司曾因买卖合同纠纷于2017年2月4日向松江法院起诉要求精锐公司支付货款，该院于2017年6月6日作出（2017）沪0117民初2543号民事判决，判令精锐公司支付原告索鲁馨公司货款320000元，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案件受理费3050元。判决生效后，精锐公司未主动履行，原告索鲁馨公司故向松江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松江法院以（2017）沪0117执4437号立案执行后，因未查找到精锐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2017）沪0117执4437号执行裁定，终结了该次执行程序。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被告将精锐公司的验资款转至股东个人账户的行为是否属于“抽逃出资”；二、如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两被告承担责任的范围如何确定；三、被告黄金伟、汪仙女是否应当互负连带责任；四、《公司法解释三》关于股东抽逃出资责任的相关规定是否适用于该解释发布前发生的抽逃出资的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两被告主张其将验资款转出的行为系用于公司经营，不属于抽逃出资，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也未经法定程序。依照法律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对于公司的出资即成为公司的独立财产，股东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取回其出资，否则即侵害了公司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两被告分别于2008年4月24日、2011年12月23日将验资款500000元、1000000元转至被告黄金伟个人账户，转出数额即为精锐公司的注册资本数额，转出时间仅在完成验资后数日，其中1000000元的转账支票上还明确注明“验资款转出”字样，且并无证据证明两被告将验资款转至股东个人账户存在合理原因，故两被告两次将验资款转至股东个人账户的行为均应认定为抽逃出资。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主张两被告应在两次抽逃出资的总额（1470000元本息）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黄金伟则认为，即使被告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也仅在精锐公司注册资本1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从交易信赖的基础来看，经登记公示的注册资本是社会公众对于公司产生信赖并愿意与之发生交易的基础，故股东应以其经登记公示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可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增加或减少，公司的注册资本依法变更的，社会公众对于公司的信赖基础也随之发生改变，故注册资本依法变更后，公司股东应以依法变更后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本案中，精锐公司股东虽然有过两次抽逃出资的行为，但第一次抽逃出资的行为发生在2008年4月24日，而原告索鲁馨公司与精锐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时间为2015年，此时精锐公司的注册资本已依法变更为1000000元，原告与精锐公司发生交易的信赖基础系此时登记公示的注册资本1000000元，并非2008年4月份精锐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本500000元，故两被告于2008年4月24日抽逃出资的行为并未侵害原告索鲁馨公司对精锐公司的交易信赖，原告要求被告在该次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两被告于2011年12月23日将出资1000000元抽逃至被告黄金伟个人账户的行为，既侵害了精锐公司财产，使精锐公司偿债能力降低，同时也侵害了原告与精锐公司交易时的合理信赖，故两被告应在变更后的注册资本1000000元本息范围内对精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次，注册资本并不是一个累加的概念，无论公司的注册资本发生多少次变更，同一时期内每家公司的注册资本只能是一个。从本案精锐公司注册资本的变化情况来看，精锐公司于2008年4月23日成立时登记的注册资本为500000元，后于2008年9月12日经法定减资程序将注册资本变更为30000元，再于2011年12月20日经增资程序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为1000000元，但股东的出资责任并不是三次登记的注册资本的累加，而是以最后变更登记的数额即1000000元为准。根据台州鑫泰会计师事务所于2011年12月19日出具的台鑫泰会验字[2011]第0617号验资报告，截至2011年12月19日止，精锐公司已实收被告黄金伟、汪仙女缴纳的注册资本1000000元，故即使两被告在2008年4月24日存在抽逃公司出资的行为，也已在增加注册资本的过程中对之前抽逃的出资加以补足，不应再以补足出资之前的抽逃出资行为追究两被告的责任，只能以再次抽逃出资的行为要求被告承担责任。最后，从公司法股东有限责任原则的含义来看，如果按原告的主张，由两被告在两次抽逃出资总和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即可能出现股东实际承担的责任远超出其认缴的注册资本的情形，明显与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股东有限责任原则相违背。综上分析，对原告索鲁馨公司主张两被告在两次抽逃出资总和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支持，两被告应在第二次抽逃出资1000000元本息范围内对精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即被告黄金伟在抽逃出资900000元、被告汪仙女在抽逃出资100000元本息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在2011年12月23日精锐公司的注册资本1000000元再次被抽逃时，被告黄金伟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汪仙女系该公司监事，转账支票上同时加盖了精锐公司公章与被告汪仙女个人印章，全部款项均一次性转入被告黄金伟账户，足以证明两被告均参与了抽逃出资的行为，并对对方抽逃出资提供了协助。被告汪仙女称其系挂名股东，未参与公司经营，将验资款转出的行为均由被告黄金伟实施，与其无关，但被告汪仙女作为精锐公司股东与监事的身份已经法定程序登记公示，对外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不得随意否定其作为精锐公司股东和监事的法定职责；且转账支票上加盖了被告汪仙女的个人印章，应当认为被告汪仙女对该次抽逃出资的行为是予以同意的，并提供了协助，故对被告汪仙女的意见不予采纳。依法被告黄金伟、汪仙女均应承担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四，两被告主张《公司法解释三》不具有溯及力，不能依据该规定要求两被告对该规定发布前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本院认为，《公司法解释三》于2011年1月27日发布，于2011年2月16日正式实施，并于2014年2月17日进行修正后于2014年2月20日发布、于2014年3月1日实施。无论修正前的《公司法解释三》还是修正后的《公司法解释三》，均规定股东抽逃出资的，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实际控制人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且不得抽逃出资是我国公司法的一项基本制度，早在1993年制定的《公司法》中即作出了明确规定，在1999年、2004年、2005年、2013年、2018年历次修正（订）中，也均明确禁止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法解释三》关于股东抽逃出资法律责任的相关规定并非创设了一项全新的制度，而是对已经颁布实施的《公司法》中关于股东抽逃出资的法律后果的进一步明确、细化，该解释的效力范围应与所解释的法律即《公司法》的效力范围一致。且两被告于2011年12月23日将精锐公司的注册资本1000000元抽逃至被告黄金伟账户时，无论是《公司法》还是《公司法解释三》均已正式颁布实施，自应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综上，被告黄金伟、汪仙女作为精锐公司的股东，没有正当理由，也未经法定程序，在验资后数日即将验资款全部转出至被告黄金伟个人账户，属抽逃出资的行为。两被告抽逃出资的行为致使精锐公司的责任财产减少、偿债能力降低，并致精锐公司不能清偿在（2017）沪0117民初2543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对于原告索鲁馨公司的债务，侵害了原告索鲁馨公司的合法权利，依法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精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即被告黄金伟在抽逃出资900000元、被告汪仙女在抽逃出资100000元本息范围内对精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所抽逃的出资均转入了被告黄金伟账户，且相关转账支票上均加盖有被告汪仙女的印章及精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证明被告黄金伟、汪仙女在抽逃出资时互相协助配合，故两被告依法应互负连带责任。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金伟在抽逃出资900000元本息范围内、被告汪仙女在抽逃出资100000元本息范围内（利息均自2011年1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所抽逃出资款实际补足之日止）对台州市黄岩精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在（2017）沪0117民初2543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支付货款3200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能清偿的部分向原告上海索鲁馨自动化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黄金伟、汪仙女互负连带责任； 本项补充赔偿责任，限被告黄金伟、汪仙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上海索鲁馨自动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830元，减半收取3415元，财产保全费2363元，合计5778元，由被告黄金伟、汪仙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丁毅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郑莎莎 代书记员 罗张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