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40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哲伟，男，198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方宇，湖北元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劲牛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余家湖保康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陈美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松，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哲伟因与被上诉人襄阳劲牛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2民初2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哲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方宇，被上诉人劲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松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哲伟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2民初2838号民事判决，改判劲牛公司向蒋哲伟支付因担保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1534535.48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劲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对于蒋哲伟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劲牛公司不存在过错错误。不管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均规定担保人不能以涉嫌犯罪而免责。担保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充分考虑对他人造成损失起到的作用。从公司的形式上看，劲牛公司与老河口市华润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均是老河口海纳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纳川科技公司）和湖北东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均是牛先锋，两公司实质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劲牛公司应当知道借款是真实的。根据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周勇多次利用华润公司和劲牛公司向银行办理承兑汇票并贴现周转，这足以说明周勇在两公司身份举足轻重。既然劲牛公司不认可周勇的行为，那就是两公司管理的失职，不然周勇怎么能使用公章实施这么多行为。劲牛公司辩称，蒋哲伟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蒋哲伟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劲牛公司对借款合同上印章有异议，现因蒋哲伟未能提供合同原件，导致不能确定印章的真实性，蒋哲伟无权要求劲牛公司承担责任。2.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系周勇的诈骗行为所致，劲牛公司并无过错，即使借款合同上劲牛公司印章真实，劲牛公司亦不应承担责任。蒋哲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劲牛公司向蒋哲伟支付因担保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1534535.4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劲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北东方化学工业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化学公司）于2004年7月参股华润公司，东方化工公司接收东方化学公司资产，承继该公司在华润公司的股份后，通过收购股份成为华润公司控股股东。2010年7月，东方化工公司与海纳川科技公司共同出资400万元设立劲牛公司，东方化工公司占股50.5%。2013年12月31日，劲牛公司吸收合并华润公司，合并后的劲牛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500万元，东方化工公司占股50.5%，是劲牛公司的控股股东。周勇原系东方化学公司的工作人员，于2004年11月被委派到华润公司担任财务主管。2009年2月，经东方化工公司推荐，周勇被华润公司任命为该公司副总经理。劲牛公司成立后，周勇兼任劲牛公司财务副经理。2013年7月3日，时任华润公司财务主管、副总经理的周勇以华润公司需资金周转为由向蒋哲伟借款500万元，蒋哲伟按周勇提供的账号将500万元汇入李丹丹银行账户。周勇以伪造的华润公司、东方化工公司的公章与蒋哲伟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合同载明借款期限为60天，自2013年7月3日起至2013年9月2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利息按月支付。周勇在借款人处加盖其私刻的华润公司公章，在保证人处签名并加盖私刻的东方化工公司公章，保证人处还加盖有劲牛公司公章。周勇以同样方式向蒋哲伟出具借据一份。同时，周勇以华润公司名义向蒋哲伟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蒋哲伟出借款伍佰万元，此款自蒋哲伟6222081804000473646帐户转入借款人老河口华润化工有限公司委托转入的李丹丹工行帐户。帐户62×××81借款人：老河口市华润化工有限公司（私刻公章）经办人：周勇户名：李丹丹工行襄阳檀溪支行62×××812013年7月3日”。周勇在蒋哲伟将款项汇入李丹丹账户后，将其中400万元转账给周一民，用以偿还周勇向周一民的个人借款，另96万元从李丹丹账户转账至周勇个人工商银行帐户，后周勇陆续向蒋哲伟还款274.5万元。其中2013年8月5日偿还25万元、9月28日偿还51万元、11月7日偿还25万元、2014年2月28日偿还156万元、3月20日偿还17.5万元。2014年9月15日，蒋哲伟以劲牛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劲牛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了（2014）鄂襄城民二初字第00705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在该案中查明：根据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襄阳中刑初字第00007号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2013年7月3日，被告人周勇谎称华润公司需要周转资金、使用虚假印章，以华润公司名义与蒋哲伟签订借款合同，骗得蒋哲伟500万元，用于偿还周一民的400万元借款，另转账96万元至周勇工行账户用于炒黄金期货。案发前归还274.5万元，剩余225.5万元被周勇非法占有。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襄阳中刑初字第00007号生效刑事判决中认定的事实：2007年1月至2014年2月，周勇担任华润公司财务主管、财务副经理，2013年11月13日，华润公司与劲牛公司签订《吸收合并协议》，劲牛公司吸收合并华润公司，2013年12月12日，华润公司注销。2013年7月，周勇以华润公司名义与蒋哲伟签订借款合同，并以东方化工公司和劲牛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加盖其伪造的华润公司、东方化工公司公章，借款500万元；以及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蒋哲伟陈述周勇以华润公司需要借款为由，向蒋哲伟借款，蒋哲伟在华润公司考查后，同意借款。从借款合同来看，借款人系华润公司，周勇、东方化工公司、劲牛公司系保证人。据此，在借款时，蒋哲伟认可的债务人是华润公司，但周勇伪造华润公司印章，以华润公司名义借款，蒋哲伟以华润公司为债务人，将借款交与周勇。根据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认定，周勇的这一行为系合同诈骗，华润公司并无向蒋哲伟借款的意思表示，更未授权周勇向蒋哲伟借款，周勇的行为属无权代理，事后亦未得到华润公司的追认，且所得款项并未用于华润公司经营，因此，本案主合同属无效合同，主合同无效则从合同担保合同依法亦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对蒋哲伟要求劲牛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了驳回。该判决作出后，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另查明，周勇在被追究刑事责任后，蒋哲伟通过刑事追赃程序收回1348467.33元。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劲牛公司对在《借款/担保合同》《借据》上加盖的劲牛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有异议，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因《借款/担保合同》《借据》原件在周勇刑事案件的处理过程中蒋哲伟提交给了相关部门，目前蒋哲伟对原件在何处也不知情，导致鉴定机构以鉴定材料不是原件为由终止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款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2017年12月27日作出的（2014）鄂襄城民二初字第00705号民事判决也已经作出了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的认定，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争议的问题是劲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合同无效产生的赔偿责任。关于《借款/担保合同》《借据》上加盖的劲牛公司公章真实性问题，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襄阳中刑初字第00007号判决书中载明的周勇陈述“我和蒋哲伟签订借款合同，在合同借款人栏加盖了华润公司印章。保证人栏加盖了劲牛公司和东方化工公司印章。加盖的华润公司印章是我私刻的，劲牛公司印章是我从公司拿出来的。”该陈述系周勇自述，在刑事审理中未涉及对劲牛公司公章真实性的认定，目前《借款/担保合同》《借据》原件蒋哲伟无法提交，对于《借款/担保合同》《借据》中加盖的劲牛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无法做出认定。即使在《借款/担保合同》《借据》上加盖的劲牛公司公章系周勇陈述从劲牛公司取出是真实的，因本案中《借款/担保合同》《借据》均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相关规定，劲牛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是存在过错。蒋哲伟陈述劲牛公司明知华润公司没有借款的事实仍然提供担保，对蒋哲伟的损失存在过错。本案中，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周勇持伪造的华润公司印章，以华润公司作为借款人，同时持伪造的东方化工公司印章，以东方化工公司、劲牛公司作为保证人，向蒋哲伟借款500万元，经法院认定，周勇的上述行为构成了合同诈骗罪。周勇系劲牛公司副总经理的身份并不能说明劲牛公司对于周勇与蒋哲伟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借据》的行为知情并同意提供担保。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周勇为实施合同诈骗行为，自述从劲牛公司处取走公章在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处盖章，劲牛公司无法获知周勇的犯罪行为，对周勇在实施合同诈骗犯罪的过程中没有明显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对蒋哲伟要求劲牛公司承担担保无效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蒋哲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10元，由蒋哲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蒋哲伟提出对《借款/担保合同》中“襄阳劲牛化学有限公司”印章进行鉴定的申请，劲牛公司在一审程序中已经提出鉴定申请，因缺乏合同原件，鉴定机构终止鉴定，二审中，当事人仍然不能提供该合同原件，故对蒋哲伟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2014）鄂襄城民二初字第00705号民事判决书中，劲牛公司在其答辩意见称“劲牛公司公章真伪有待核实”，该判决裁判理由中载明“保证人劲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院在此不予评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在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相关合同当事人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担保人承担过错责任，以担保人提供了担保、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及担保人存在过错为前提。本案中蒋哲伟主张劲牛公司承担担保无效的过错责任，对劲牛公司是否为案涉债务提供了担保，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款合同系蒋哲伟与周勇签订，周勇以华润公司的名义借款，并以劲牛公司和东方化工公司的名义提供担保，周勇并非劲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不属于公司代表行为；劲牛公司否认对周勇授权，蒋哲伟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劲牛公司对周勇授权，故周勇以劲牛公司名义提供担保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劲牛公司否认借款合同中印章系其公司印章，因蒋哲伟无法提供《借款/担保合同》《借据》原件，导致借款合同中印章的真伪不能鉴定，视为蒋哲伟对其关于劲牛公司在借款合同保证人处加盖印章的主张举证责任未完成，关于周勇以劲牛公司名义提供担保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亦无证据证实。故蒋哲伟主张劲牛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了担保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蒋哲伟主张劲牛公司承担担保无效的过错责任缺乏基础，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蒋哲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610元，由蒋哲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欣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