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8民终12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守芳（系宋家松之妻），女，1962年8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小凡（系宋家松之子），男，1985年1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露露（系宋家松之女），女，198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大志，男，1954年4月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月亮湖北路39号，公民身份号码42080419540404051X。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博金龙泉啤酒（湖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金龙泉大道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615406293Q。法定代表人：王仁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飞，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强，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家松（男，1962年5月5日出生，2019年11月19日病故）与上诉人英博金龙泉啤酒（湖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泉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2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受理。审理过程中，宋家松于2019年11月19日病故，其法定继承人钟守芳、宋小凡、宋露露申请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9年11月28日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钟守芳、宋小凡及钟守芳、宋小凡、宋露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大志，上诉人金龙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守芳、宋小凡、宋露露二审上诉请求：1、维持原判第一、二项；2、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金龙泉公司支付宋家松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宋家松的病假工资13496元（2410×7个月）。事实与理由：宋家松于2018年6月患病，当时正值金龙泉公司的销售旺季，宋家松从事的又是特殊工种，公司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故经公司同意，由宋家松找其他职工顶岗，公司虽然向宋家松发放了工资，但宋家松又将工资转给了顶岗的工人，一直到2018年12月6日解除劳动合同。因此，要求金龙泉公司支付宋家松解除劳动合同前7个月的病假工资。金龙泉公司二审答辩称，宋家松在医疗期间请人代班，金龙泉公司也支付了相应工资，视为宋家松没有请假，用人单位不能既发宋家松正常上班的工资，又发放宋家松病假的工资。故一审认定不发放病假工资正确，请求驳回钟守芳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金龙泉公司二审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宋家松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金龙泉公司与宋家松签订的《协议书》有效。2018年11月19日，宋家松经武汉同济医院诊断为胆总管中低分化癌。同年12月6日，宋家松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签订了《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金龙泉公司一次性支付宋家松各项费用30828元，前述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解除劳动合同一次性经济补偿金、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福利待遇、社保费用；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三、双方权利义务终止。一审考虑的是宋家松当时患病存在医疗期，医疗期满后可获得相应经济补偿。可是没有考虑宋家松当时病情危重，甚至收到了病危通知书，如果不解除劳动合同，极有可能在医疗期内死亡，而按照医疗期的工资标准为最低工资标准的80%，也就是每个月仅1000元左右，即使享受24个月，也只能拿到24000元左右，在此情况下，宋家松当然选择一次性领取补偿。此种选择对宋家松更为有利，何来显示公平。2、一审认定宋家松可领取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错误。宋家松的确在金龙泉公司工作30年之久，但2000年进行改制时，宋家松已领取了相应的工龄买断安置费用。宋家松二审答辩称，1、解除劳动合同是劳动者的一项权利，支付经济补偿金及病假工资是用人单位的义务。2、金龙泉公司提出的买断工龄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采信。原审原告宋家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宋家松与金龙泉公司签订的《协议书》；2、金龙泉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7527元；3、金龙泉公司支付医疗期病假工资28920元；4、金龙泉公司支付因拒不支付上述两项76447元×99%的赔偿金75682元。事实及理由：宋家松1988年8月招工到金龙泉公司工作，2018年6月，宋家松左下腹部疼痛向金龙泉公司口头请假，因宋家松系叉车工，单位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顶班，经金龙泉公司同意，宋家松找本单位正式职工杨清和赵君顶班，工资打到宋家松卡上再打给二人。2018年11月19日，宋家松在武汉同济医院诊断为胆总管中低分化腺癌。宋家松患病期间金龙泉公司未依法发放医疗期病假工资和年终奖，宋家松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病情危急，金龙泉公司拒不发放最低生活费的情况下，宋家松于2018年12月6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宋家松提出按30年工龄计算经济补偿金被拒，无奈签订了协议。协议书内容违背了宋家松的真实意思，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八十五条，违背了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即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因双方的争议，宋家松提请仲裁，2019年4月29日，荆门市劳动仲裁委驳回宋家松的仲裁请求。2019年5月9日，宋家松向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7月2日，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驳回宋家松的诉讼请求。2019年7月10日，宋家松向荆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荆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审查明，1988年9月宋家松进入原湖北省荆门市啤酒厂劳动服务公司上班，1995年12月20日金龙泉公司成立后，宋家松在金龙泉公司上班，先后从事门卫、车间操作工、保管员、叉车班长等工作。2008年2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6月至12月，宋家松分别请同事杨清、赵君顶班，并将金龙泉公司支付的工资支付给二人。2018年11月19日宋家松经武汉同济医院诊断为胆总管中低分化腺癌。2018年12月6日，宋家松向金龙泉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金龙泉公司作为甲方、宋家松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各项费用共计30828元，前述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相关福利待遇、社保费用等；二、甲乙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三、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的劳动关系权利义务终止，乙方与甲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方面的任何纠纷及解除劳动关系的任何争议，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和理由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金龙泉公司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并按协议支付了约定的款项。2019年3月15日宋家松就经济补偿、疾病救济费、医疗补助费争议申请仲裁。2019年4月29日，荆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荆劳人仲裁字[2019]9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宋家松的仲裁请求。2019年5月9日，宋家松向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宋家松主张的诉请未经仲裁前置程序，2019年7月2日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802民初1504号判决书，判决驳回宋家松的诉讼请求。2019年7月10日，宋家松向荆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荆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二、本案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上述协议存在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宋家松从1988年9月起在金龙泉公司工作至2018年12月6日，其工作年限已满30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宋家松可获得30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而协议书中，宋家松只获得12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且宋家松于2018年11月19日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确诊为胆总管中低分化腺癌，其享有24个月的医疗期，并可享受相关待遇。但其于2018年12月6日向金龙泉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其行为严重损害其自身利益，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金龙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明知宋家松身患重病，相对于金龙泉公司其处于优势地位，其知晓宋家松急需补偿金用于治疗，其利用优势地位与宋家松签订协议书，协议内容严重损害宋家松的可获利益，该协议书显失公平，故宋家松主张撤销《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原审予以支持。关于宋家松主张的经济补偿应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的经济补偿。本案中，宋家松于1988年9月至2018年12月在金龙泉公司工作，其经济补偿应按30.5个月的标准进行计算，即78354.5元（2569元/月×30.5个月），扣减金龙泉公司已补偿的30828元，金龙泉公司还应支付宋家松补偿金47526.5元（78354.5元-30828元）。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本案中，宋家松于2019年5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金龙泉公司，请求撤销协议书并要求赔偿，原审法院因宋家松主张的撤销与金龙泉公司签订的协议书。金龙泉公司支付医疗期病假工资及赔偿金的诉请未经仲裁裁决而驳回了宋家松的诉讼请求。宋家松于2019年7月10日向荆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荆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宋家松在取得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向原审法院再次提起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故金龙泉公司主张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宋家松主张的医疗期工资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案中，宋家松在患病后并未履行正常的病假手续，而是请同事顶班，金龙泉公司在宋家松患病期间并未停发宋家松的工资，宋家松将工资转给他人系宋家松行使自己的处分权，故宋家松主张医疗期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宋家松主张要求金龙泉公司支付双倍赔偿金75682元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需要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没有任何合法理由，也没有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宋家松申请解除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协议支付了宋家松经济补偿30828元，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和拒付经济补偿的情形，故对宋家松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宋家松与英博金龙泉啤酒（湖北）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二、英博金龙泉啤酒（湖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宋家松经济补偿款47526.5元；三、驳回宋家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上诉人金龙泉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湖北金龙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宋家松（乙方）签订的《合同制职工工龄量化安置协议》及目录，载明甲方以3000元为基数，再按乙方13年工龄增补10959元，合计安置费为13959元，按实施细则规定，由乙方全额购买湖北金龙王啤酒包装股份有限公司股票13959股（每股股值1元）。拟证明宋家松属于被改制的人员已经进行了买断安置。2、宋家松的离职审批表，拟证明宋家松的离职理由是因患病不能从事正常工作。经质证，钟守芳等3人认为该证据1不属于新的证据，且无法确认是否宋家松本人签字。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审核认为，证据1中因金龙泉公司没有提交买断工龄款以股票形式支付该款项的证据，因此，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钟守芳等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有在卷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金龙泉公司与宋家松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无效或可撤销；若被认定为无效或撤销后，钟守芳等人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及病假工资应否支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示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首先，本案中，宋家松以因患重病无法从事正常工作为由向金龙泉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金龙泉公司就解除劳动关系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了金龙泉公司一次性支付宋家松各项费用共计30828元，前述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相关福利、待遇、社保费用等，双方再无劳动关系的争议，宋家松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形式向金龙泉公司主张权利。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次，钟守芳认为协议无效或者撤销的理由是金龙泉公司存在胁迫宋家松签订协议及显示公平的情形。因此，本案关键是审查是否存在胁迫或显示公平的情形。钟守芳主张，宋家松于2018年6月患病之后公司有7个月没有发工资，年终奖亦被扣发，宋家松于2018年12月6日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公司同意并发放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当宋家松提出按劳动法支付经济补偿金，公司不同意，只同意按12个月支付经济补偿金，否则不予补偿，宋家松无奈，只得按公司意志签订了协议书。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用人单位只有存在该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缴纳社会保险等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情形时，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才支付经济补偿金。否则，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从宋家松生前的离职申请书可见，宋家松提出离职的理由是“因患胆管癌无法从事正常工作”，而不是因金龙泉公司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情形而被迫提出离职，因此金龙泉公司依法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宋家松的法定继承人在诉讼中称宋家松系因金龙泉公司未发放宋家松医疗期工资及年终奖才导致其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该项理由与其离职时的申请不符，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此，金龙泉公司在本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况下，仍然通过协商支付了宋家松相应数额的经济补偿金，对宋家松而言，该协议内容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关于钟守芳等人主张金龙泉公司存在胁迫签订协议书的情形，因其没有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钟守芳等人主张案涉协议书无效或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案涉协议书有效且已履行，故钟守芳等人要求金龙泉公司增加经济补偿金和支付病假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20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钟守芳、宋小凡、宋露露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英博金龙泉啤酒（湖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宏琼审判员  李芙蓉审判员  许德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蔡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