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9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思思，男，1990年2月20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东，江苏龙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爱云，江苏龙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瀚，男，1998年7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潮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政谈，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闻杰，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思思因与被上诉人林瀚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5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思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13页关于“本院确认原告林瀚在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使用×××和×××两个账号时均无作弊行为”的认定。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据以作出上述认定的唯一证据腾讯公司的回函，存在严重瑕疵，依法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作为单位出具的证据，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该证明材料人员的签名，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2.该回函内容不真实，且与腾讯公司自身在先形成的邮件证据相冲突，一审法院采信回函，但未采信视频显示的邮件，无法律依据；3.在调查程序上，一审法院未向我方披露该调查申请，且未要求出具材料的人员到庭接受质询，在程序上存在瑕疵；4.在证据效力上，腾讯公司的证据作为传来证据，主观性、可变性大，且林瀚与腾讯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因此腾讯公司的回复不够中立；5.两个账号有无作弊行为，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一审判决没有必要也不应当对该问题作出认定；6.如果人民法院对两个账号客观上有无作弊行为这一事实进行调查并作出认定，则王思思申请再次调查取证，以还原事实真相。林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思思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林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思思立即删除其名下15个新媒体平台发布的针对林瀚的3个不实视频及文字；2.王思思在其包括新浪微博账号“燃茶哥哥在斗鱼”在内的新媒体平台置顶位置及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连续15天发布致歉声明向林瀚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林瀚名誉；3.王思思向林瀚赔偿经济损失4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万元，本案维权合理费用16.5万元，包括律师费15万元、公证费5000元、差旅费1万元，总计36.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瀚，系虎牙主播，直播名为“AG包子”，主要直播内容为游戏直播。王思思，微博账户名为“燃茶哥哥在斗鱼”。本案中，林瀚直播的游戏、王思思发表战术评论指向的游戏为《绝地求生：刺激战场》（以下简称“刺激战场”），该游戏由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运营，是一款战斗特训手游，玩家在游戏中匹配队友成功后，进入到战斗场景，去搜集各种物资，并击败其他玩家。玩家在地图里，单局游戏时间越长，最终获得经验值、金币、积分奖励越多。赛季段位规则为单人、双人、四人模式，均各有7个大段位，各模式的段位和总积分相关。每个赛季结束后，根据在各模式中达到的最高段位，获得对应的宝箱奖励。达到超级王牌段位，并且全服排名前500的玩家，将会获得“无敌战神”这一荣誉段位。该游戏最后一个获得胜利的玩家，会有“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画面，简称为“吃鸡”，因此“数字+杀吃鸡”为击败了多少对手后获得胜利的意思。2018年10月28日，林瀚使用“×××”的账号在刺激战场游戏中取得了“45杀吃鸡”的战绩，次日，林瀚上传该局游戏的录像至各媒体平台。林瀚主张王思思分别在2018年11月19日、11月29日、12月7日针对林瀚×××的账号和×××的账号发布不实言论，造成其名誉贬损，构成侵权。2018年11月19日，王思思在“燃茶哥哥在斗鱼”的微博账号中发布第一段视频，主要内容包括“前几天，一个【皇冠局单人四排45杀吃鸡】的视频在网上获得了极大的关注。原因有两点，第一是因为人杀得是真滴多，看得很爽；第二是大家都在激烈地讨论这个主播到底有没有开挂。那今天这期长视频，燃茶会以主播、刺激战场高玩、视频作者三个角色的视角，带着大家去分析这个视频。我会利用这次机会揭露主播圈的五大套路，包子实战素材的分析和对包子的三大质疑点。”随后，王思思在该段视频中首先分析了主播常用五大套路——单人四排主播频繁换小号、利用赛季末冲击所谓的杀人纪录、黑粉套路、职业背书和主播挂的用法套路。接着对“45杀吃鸡”进行素材讲解“来跟大家聊聊45杀的素材，可能会让有些人失望，这个环节我算是帮包子讲话的。素材1：2分26秒这个击杀，很多人说透视，其实在这里集装箱上，就已经看到有人跑进去了，就已经看到人跑进去了，而且脚步也可以听出来……（共计8个素材的评论内容）总结一下，就是除了对手太菜，包子打架没啥漏洞。客观的说，我看他素材的时候还觉得挺好看的。”接着是对包子的三大质疑点：第一个质疑点：包子总是下意识说出一些非常确定的话。虽然已经杀了16个，但是16杀出g港会不会说的太早了太肯定了？第二个质疑点：开车找人的路线全程反逻辑，不仅反常人的逻辑，还反他自己的逻辑。第三个质疑点：就是包子全程开地图的次数和看地图的时间实在太少太少太少了。但是包子全程杀了45个人，整整一局就开了6次地图，并且每一次都是秒开秒关，所有看地图时间加起来只有1.1秒，兄弟们，1.1秒什么概念。就像这样……你们能想象吗，这可是一整局看地图的时间总和，就1.1秒，而且是每去一个地方就必有人，还是那种反逻辑的路线。这也就是我当初为什么想锤他的根本原因，我第一次看包子45杀视频的时候，就感觉他操作和身法真的很好，但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总觉得看不懂，理解不了。后来看了几遍才发现，原来他全程几乎就没开地图。要知道咱们自己玩游戏，开地图，看地图都是行动方向的指引，如果你突然不开了，你就会感觉没有方向。而这个感觉，应该就是我第一次看包子视频那种奇怪的感觉。”王思思称“看到这里，你们还不觉得奇怪吗？如果这都锤不了透视，让你们去怀疑，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去锤开透视的主播，有句话其实说的很好，开挂不可怕，可怕的是高手开挂。”接着王思思对比了多个游戏主播开地图次数和看地图时间、段位和击杀人数，其中包括斗鱼罩城主、虎牙不求人、斗鱼浪子断等。王思思最后总结“最后我这个视频，该承认包子优秀的地方我都承认了。该质疑的点我都已经举证了，数据分析也都用上了。我觉得还是很有力度的，如果这个视频能让大家理性客观的思考问题，喷的人不要无脑喷，粉的人不要无脑粉。我就非常欣慰了。”2018年11月29日，王思思发视频更新微博，该视频分为五大部分——新数据对比、包子的反锤内容分析、包子队友的反锤内容分析、包子粉丝质疑的回应、给包子团队的建议。王思思在视频中对比了三个游戏玩家开地图次数、看地图时间、标点次数、段位、击杀人数，并给出选取三个游戏玩家进行对比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有三个共同点，第一，三个人全都拿过冠军，罩城主荒野行动冠军，包子CF冠军，浪子断是刺激战场红人馆冠军。第二，他们都是秒开秒关地图的习惯，看地图的时间非常快。第三，单人四排都是开车疯狂找人杀。同样都有秒开秒关地图的习惯，罩城主开地图的次数比包子多了28次，浪子断多了29次，而在看地图的时间上，罩城主比包子多看了16秒，浪子断多了17秒。”随后王思思称“包子经常在直播的时候说欢迎质疑，欢迎锤，我之前发动态说要做相关视频的动态时，包子也是直接过来留言说欢迎锤，不带怕的，不过好像现在都删了，大家应该有印象。但当我真锤的时候，包子在反锤崩了之后，就不回应了。全靠粉丝和所谓的第三方回应，我觉得这不是求锤得锤后的一个合理的态度，我都是直接正面回应的。包子真的是一位非常有实力，打架有观赏性的主播。我觉得你们的策略可以从‘他洗’转变为‘自证’。”2018年12月7日，王思思在其微博中发布涉案第三段视频“这几天，我微博里，一直有粉丝给我私信，内容呢都跟这两张图有关。图上的内容显示，11月7日的时候，有玩家举报了虎牙最骚包子这个号。然后系统反馈的结果，是官方查出该号为作弊玩家，已经被进行了封号处理。私信我这两张截图的粉丝真的有很多，我的第一反应都是质疑这两张图的真实性，比如有没有可能是P的。”林瀚主张王思思在上述三段视频中的言论构成诽谤，侵害了其依法享有的名誉权，具体言论包括“而我质疑包子开透视并不是只用数据来定的，我是观看时觉得奇怪，然后统计少量数据作参考，发现疑点，然后再去找一些证据去验证，我上面其实列举了很多非数据的事实……我是把所有的疑点加起来，再结合数据才推出我的观点。”“其他人都不打架，就等包子去杀这个事情，你觉得透视是帮助不了的，这一点我不认可，你找的快他们就会跟你打架，找的慢的转移的时候他们自己就会相遇打架，你说完全没有帮助，我觉得不妥。”“45杀最后一锤，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我不知道举报反馈的视频算不算实锤，但是这三期视频下来，你们不觉得巧合真的太多太多了。”关于前述第三段视频，王思思辩称有游戏玩家和他联系，称其在游戏中遇到了账号名为“虎牙最骚包子”的玩家，并认为该“虎牙最骚包子”在游戏中开挂，故而向游戏官方举报，后游戏官方给邮件回复称“虎牙最骚包子”存在作弊行为，官方对其进行了封号处理。王思思申请该网友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潘某出庭作证，称其游戏中账号名称为“×××”ID×××，潘某称“2018年11月7日晚10点25分我和队友在QQ区玩刺激战场，我们玩的四人模式，匹配了两名路人玩家。和虎牙主播AG包子遇到的那局比赛是22时25分，根据当时飞机上的航线，跳伞时决定四人一起去地图中名叫N港的地方。到达N港没多久，我们整队均被一名叫虎牙最骚包子的玩家淘汰，当时有些怀疑这个玩家开挂，于是向官方举报了该玩家。因为该玩家名称中有虎牙两字，我的队友根据其账号名去虎牙直播搜索了名为包子的账号，找到一位叫AG包子的刺激战场游戏主播，且该主播的其中一个游戏账号名就是虎牙最骚包子，而该主播平时酷爱去游戏中的N港、G港、军事基地等地。另外，主播包子曾在微博、哔哩哔哩等网站上传过他当天游戏记录的视频，也有一场游戏开始时间与我举报的这场游戏开始时间完全吻合，也可进一步印证我们在该场比赛中遇到的就是这名叫做包子的主播。在我举报后的第三天，系统给我发送邮件反馈说我所举报的虎牙最骚包子经核实是作弊玩家，收到邮件后，我也马上和当天的游戏队友沟通了这件事，根据刺激战场的规则，首先只有官方才能给玩家发送邮件，玩家与玩家之间不能互相发送；其次玩家的名称不能带有空格键，不存在有两名玩家名称中汉字完全相同但其中一人名字带有空格的情况，可以确定我举报的就是虎牙主播包子的游戏账号。因此必然是游戏官方给予反馈说虎牙最骚包子存在作弊行为，也就是俗称的开挂。但是所有邮件30天后会被系统清除，所以只能提供录制的邮件视频。后来得知有一位主播燃茶哥哥在此刚好也在质疑虎牙主播包子有开挂行为，因此我在微博上联系并把当时的系统邮件截图以及录制视频发送给了他，也向他证实了截图和视频是真实的而非经过处理和伪造的。燃茶在验证了视频内容真伪后便在后续质疑包子的视频中用上了我提供的证据。”证人庭审中陈述其玩了涉案游戏有一年左右的时间，赛季段位几乎是王牌，证人认为在王牌局、皇冠局“20杀吃鸡”的战绩相对较为正常。关于提供视频给王思思的目的，证人称“主播作为公众人物，被投诉封号，还在直播中否认，让我作为玩家在游戏中遭受不公平待遇。”证人认可邮件系其于2018年12月4日下午四点多发送给王思思，王思思在收到邮件后向其询问了截图的真实性。林瀚主张虽然名字中无法带有空格，但如果输入一些特殊的代码（例如表情符号等）在手机里是无法显示的，这样就打出了空白字符而页面无法显示，也就是说的确存在表面名字相同但ID号不同的情况。且林瀚的账号登陆后显示正常登陆，处于未封禁状态，经查询信用分记录正常，没有因开挂或作弊被记录或被封禁。林瀚主张其在移动端射击类游戏取得了至高的荣誉，其本身游戏水平极高，为此其提交相关照片、获奖证书等作为证据。同时，林瀚称除林瀚外，另有多主播都达到了40多杀的高击杀，高击杀对于顶尖主播而言为常态，并举例进行了说明，其中达到高击杀的主播包括罩城主、不求人等。林瀚主张王思思在各大新媒体平台发布了不实言论，导致了林瀚账号下出现了大量网民的谩骂、攻击、非难，公证书显示在“AG包子”的直播间中有网友称其“挂壁”“燃茶实锤，还要搞燃茶一点素质都没有。开挂承认不就行了，非要和卢姥爷一样。被搞到最后停播才开心。”……林瀚主张王思思在发布涉案言论前后，其在各大平台账号的浏览量、转发量、评论量和热度以及个人热度均有所提升，其中在百度指数中搜索“燃茶”，11月29日燃茶的搜索指数为946,12月8日，燃茶的搜索指数为1203；在微博指数中，11月20日燃茶的微博指数为5531,11月29日为5566,12月7日为8677,12月9日为694。林瀚还主张王思思在其自媒体平台上基于流量可以获取相应收益，其提交（2019）沪静证经字第860号公证书，其中包括Bilibili网站及今日头条等自媒体的收益规则，林瀚主张王思思通过运营自媒体能够得到相应的收益，且王思思在小红书、爱奇艺、优酷、腾讯视频、好看视频、百家号、腾讯微视、一点资讯、网易新闻、快手、西瓜视频各大平台自媒体频道均在11月19日及11月29日前后发布相同的“锤人”视频，侵权范围广泛。其中，11月19日和11月29日的视频在抖音中总点赞量达到40万，在Bilibili网站中点赞量达到近7万，且王思思在发布涉案视频前，其抖音有粉丝366.5万，现有545.7万，微博粉丝数原有55万，现有67万，Bilibili网粉丝原有31.9万，现有59.2万，有西瓜视频粉丝552万，前两段视频的观看量达到268万，而其其他视频的观看量仅为3.2万。林瀚主张“45杀吃鸡”是基于其本身高超的游戏技巧和游戏天赋正常取得的成就，超过40杀的高击杀在专业游戏主播圈中十分常见，而主播批评其他主播开挂并非主播圈的常态，良好的声誉是主播安身立命的根本，主播随意批评其他主播作弊开挂，会对争议主播造成不可挽回的恶劣影响。王思思作为大型游戏主播和拥有巨量粉丝的自媒体运营者，在制作视频前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其明知其行为可能会给林瀚造成巨大的名誉减损和精神损害，仍在没有事实依据的基础上大行侵权行为，王思思的行为已经超出了监督公众人物的边界，是恶意的“监督”行为，其行为最终导致林瀚在各自媒体平台遭到了大量网友的谩骂并使得林瀚的名誉严重减损。同时，王思思的行为给林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和严重的精神损害。林瀚还提交总计5000元公证费发票、15万元律师费发票及代理合同，主张为本案合理支出。王思思辩称其言论未超出合理边界，合法有据，林瀚将视频公诸于网络平台，理应对视频内容的真实客观性负责，对于观看者的质疑应具有更高的容忍度。王思思对于视频内容的分析，均为站在客观公正立场上的分析和推理，所依据的素材均取自于林瀚自身游戏中已经公布的视频数据，且王思思在使用相关素材前已经进行谨慎质疑和求证，并无任何过失。王思思的行为属于正常的舆论监督行为，不具备违法性。“高击杀”并非游戏常态，游戏操作中的反常系质疑关键，王思思行为系行业自律行为，未超出合理言论边界。为此王思思提交总分排行榜上的前十名玩家数据、淘汰排行榜前十的玩家数据，证明该职业比赛中击杀排行榜前列的玩家们最高击杀平均在20多杀。王思思辩称其质疑林瀚是否开挂的主要因素是他分析了战局中的反常行为和不符合常规的操作并非单纯看击杀数。王思思发布涉案言论的行为起因是林瀚主动留言表示“听说你要锤我，在线等、欢迎锤我不带怕的”，王思思的行为也未导致林瀚的社会评价降低，为此，王思思提交林瀚粉丝量前后对比的网页打印件，相关网页显示，2018年11月13日抖音平台上“刺激战场包子”发布的视频有2.1w的浏览量、382的评论数，12月9日发布的视频有27.8w的浏览量、2912的评论数。王思思还辩称其粉丝数一直比包子多，不存在因此次事件蹭热度的情况。王思思提交网页打印件显示，用户名为“刺激战场包子”的用户关注数31、粉丝数8809、播放数121万，用户名为“燃茶哥哥在此”的用户关注数116、粉丝数58.9万、播放数为3580.8万。法院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林瀚向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申请向涉案游戏的运营方腾讯公司对林瀚使用的两账号×××、×××进行账号检测，检测期限为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腾讯公司回函称“安全侧针对上述两例账号于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保持安全检测，且与全网其他玩家无差别。在该周期内没有检测到账号使用人有作弊行为。《绝地求生：刺激战场》是一款战术竞技品类游戏，每局游戏共有100个玩家参与战斗。所以从游戏玩法设计角度出发，在理论上玩家可以在游戏中遭遇到并淘汰45名玩家。”以上事实，有公证书、发票、网页打印件、律师代理合同、协助调查函、回函及法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据腾讯公司的回函，法院确认林瀚在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使用×××和×××两个账号时均无作弊行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在官方检测林瀚未作弊的情况下，王思思发表质疑林瀚的相关言论是否构成对林瀚的诽谤，是否侵害了林瀚的名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享有名誉权。根据法律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林瀚在本案中主张王思思发布的言论构成诽谤，侵害了其依法享有的名誉权。一审法院认为，诽谤是指捏造并散布某些虚假的事实，破坏他人名誉的行为。名誉侵权行为的构成应当从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行为人行为违法、受害人确有名誉被侵害的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四个方面来认定。第一，行为人是否具有主观过错。对行为人主观过错的判断实质上是判断行为人对其发布的言论的虚假性与对他人名誉的贬损性是否明知或者可能知道。如果行为人在发表言论时明知道或很可能意识到其内容可能是虚假的，或对其真实性有较大的怀疑，仍然捏造并散布该事实，则行为人的主观方面具有恶意。仅仅是发布的言论与事实不符并不是判断行为人具有主观过错的要件。本案中，王思思根据林瀚发布的视频对林瀚在《刺激战场》游戏中的战术、玩法进行评论，该种评论建立在对其战术的分析上，如王思思分析了林瀚在游戏中开地图、看地图的次数、标点次数、发现对手的位置等因素，故这种评论并非恶意或是随意的评论。从王思思发布的三段视频内容来看，其中既包括对游戏主播的惯常做法的总结，也包括了对林瀚素材的分析、对同类主播数据的比较分析，同时还包括了对林瀚战术的质疑和评论，其分析的内容来源是林瀚自行上传至网络中的游戏视频和网络上的其他玩家的数据等公开信息，故其分析、评论的内容来源客观真实，并非王思思本人捏造。第三段视频源自其他网友的举报内容，王思思作为网络主播已经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其作为网络主播，缺乏相应的公共权力，在某些情况下无法广泛深入地查清事实的真相，因而有可能出现与事实不相符的情况。林瀚虽主张王思思上传涉案视频至自媒体平台中会给其带来流量并以此牟利，但林瀚的证据无法直接证明其主张，法院对林瀚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法院认为王思思不具有主观上的恶意。第二，王思思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名誉权侵害行为的违法性主要是侮辱、诽谤、宣扬他人隐私等方式以诋毁他人的名誉。在认定具体语句是否构成侵犯名誉权时，需要综合考虑事件背景、言论的事实陈述与意见表达的区分、语句在整体的语言环境中的含义等因素，合理确定正当行使言论自由与侵犯他人名誉权之间的界限。本案中，王思思发布的三段视频内容是一个整体，应当从其整体表达的内容综合来看，明确其内容所针对的对象是操作游戏的战术本身还是个人评价，不能简单地以其内容进行评判。王思思发布的视频内容显然属于对林瀚操作游戏的战术、玩法等的评价，其中多数内容属于事实陈述，少量内容属于意见表达。事实陈述旨在对客观事实或确定事件进行表述，意见表达即根据自己的主观见解或立场对事物表示支持或是否定的态度。林瀚本案中主张王思思构成诽谤的具体言论包括“而我质疑包子开透视并不是只用数据来定的，我是观看时觉得奇怪，然后统计少量数据作参考，发现疑点，然后再去找一些证据去验证，我上面其实列举了很多非数据的事实……我是把所有的疑点加起来，再结合数据才推出我的观点。”“其他人都不打架，就等包子去杀这个事情，你觉得透视是帮助不了的，这一点我不认可，你找的快他们就会跟你打架，找的慢的转移的时候他们自己就会相遇打架，你说完全没有帮助，我觉得不妥。”“45杀最后一锤，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我不知道举报反馈的视频算不算实锤，但是这三期视频下来，你们不觉得巧合真的太多太多了。”上述语句系整体的一部分，不应割裂开来分别进行评价，而应放在视频中从整体上进行评判。王思思在视频中对于林瀚操作游戏的过程、玩法进行拆分讲解，结合林瀚的历史数据、其他玩家的数据进行综合分析，最终使用了“质疑”这样的词语，并未直接给出结论。尤其是法院注意到，王思思的数据分析中将林瀚的数据与“斗鱼罩城主”“虎牙不求人”等取得高击杀战绩的玩家数据进行了对比，而林瀚在举证中也以上述两个玩家的数据进行了举证证明，说明王思思的数据来源客观真实。且在第一段视频结束时，王思思还总结到“该承认包子优秀的地方我都承认了。该质疑的点我都已经举证了，数据分析也都用上了。我觉得还是很有力度的，如果这个视频能让大家理性客观的思考问题，喷的人不要无脑喷，粉的人不要无脑粉。我就非常欣慰了。”而且，王思思评论所依据的事实是在其作出评论前就已存在的，而不是在其作出评论后才发生的。可见，王思思的评论在合理的范围内，其评论具有事实上的根据，而不是凭空捏造的。结合本案证据，游戏用户在《刺激战场》游戏较高段位中得到“45杀吃鸡”的战绩并非易事，林瀚作为资深游戏主播，在其游戏战局中某些高水平操作确实可能引发一些争论和质疑，而王思思言论中的评论部分可以找到相关的事实根据，其评论中亦未带有主观恶意，因此王思思发布涉案言论对林瀚游戏进行客观评价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合理的争论和质疑不仅应当被允许，而且有益于行业发展和进步。第三，名誉侵权的最基本要素是看受害人的社会评价是否降低。在名誉权纠纷中言行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林瀚作为游戏主播，将其游戏视频上传到其直播间，应对该段游戏视频受到公众的质疑或是公众的广泛关注具有主观上的预期，据此林瀚亦应对公众的相关言论保持适当宽容度，因此林瀚对于王思思基于其战术事实进行的评论和质疑应有一定的容忍义务。另，虽然林瀚的直播间中出现了部分负面评论，但同时也有正面评价，林瀚的证据无法证明王思思的行为与其负面评论之间具有关联性，且王思思亦举证证明了林瀚的粉丝量在不断上涨，林瀚的社会评价并未因王思思的评价行为而有所降低，故法院对林瀚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本案林瀚提交的证据和法院查明的事实，不能认定王思思存在主观过错和违法行为，不能认定王思思对林瀚构成名誉权侵权。法院在此强调，网络并不独立于法制社会之外。游戏主播的游戏战术应得到客观公正的评价，但游戏主播亦应对公众在一定合理范围内的客观评价予以容忍。公众虽有权利对公诸于网络平台的内容进行客观评价，但更应提升自身言论责任意识，在一定意义上使评论更加具有客观性和准确性，从而更好地促进网络主播、网络游戏等行业健康发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林瀚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王思思提交三组证明材料。第一组是2019年3月15日虎牙包zi的微博分享图片、2019年8月20日虎牙包zi微博截图，用以证明林瀚是否开挂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也是林瀚提起本案诉讼的根本目的，而原判决就该事实剥夺了王思思的举证权利。对该组证明材料林瀚发表意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为，是否开挂是本案的核心事实，一审法院对此进行认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针对该事实已向腾讯公司调查取证，不存在剥夺王思思举证权利的情况，对该组证明材料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第二组证明材料是《关于腾讯第一人称射击游戏外挂乱象的整理》《和平精英游戏外挂视频》《关于外挂群和出售外挂的视频》《关于排行榜靠前玩家使用外挂的视频》《斗鱼官方比赛中职业选手开挂视频的链接及截图》《出售外挂的网页链接及截图》《魔音糯米事件概述》，用以证明在技术上无法检测出所有外挂，因此腾讯公司回函中“没有检测到账号使用人有作弊行为”的表述不客观，一审判决仅依据腾讯公司的回函即认定林瀚无作弊行为，证据不充分。对该组证明材料林瀚发表意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为，其他游戏或本款游戏的其他玩家存在开挂行为，无法证明本案中林瀚存在作弊行为，亦无法得出腾讯公司举证不客观的结论，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第三组证明材料是《大鹅工会是腾讯旗下的投资公司的网页新闻链接及截图》《虎牙直播作为林瀚所在直播平台其第二大股东为腾讯的新闻链接及截图》《大鹅公会大老板王宇阳的boss直聘信息截图》用以证明腾讯公司与林瀚所属的大鹅工会之间存在利益关系，腾讯公司出具的回函不客观。对该组证明材料林瀚发表意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明目的系王思思的主观判断，不具有客观性，不足以推翻腾讯公司回函的真实性。上述材料未形成新的事实，不作为新证据采用。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林瀚在操作案涉账号中是否存在作弊行为。对此，双方业已进行了充分举证。王思思提交了相关视频等证据，林瀚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了调查取证，腾讯公司据此向一审法院出具了函件，明确说明未发现林瀚所使用的账号在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有作弊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王思思依据其获取的证据，对林瀚在《绝地求生：刺激战场游戏》中淘汰45名玩家的成绩提出质疑，并不侵犯林瀚的名誉权，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结果没有争议，对此本院不持异议。王思思上诉主张林瀚是否存在作弊行为与本案审理并无关联性，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王思思对林瀚存在作弊行为的质疑而引起，查明该事实是法院对本案性质作出法律判断的前提，如林瀚存在作弊行为，则王思思的质疑当然不构成侵权。如林瀚不存在作弊行为，则王思思的质疑行为是否构成对林瀚的侵权，需要结合案件事实进行充分审查。故一审法院对该基本事实进行审查是正确的且是必要的，对王思思的该项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思思对腾讯公司函件提出的质疑，本院认为，该证据系由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与当事人自行举证的证据不同，虽在证据上并无制作人、腾讯公司负责人的签字，但该函件加盖了腾讯公司的公章。一审审理期间王思思明确表示认可法院调查取证的程序，且二审时亦认可腾讯公章的真实性。故王思思对该证据形式和调查取证程序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该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相较于王思思提交的证据，人民法院调查获取的腾讯公司的回复更具客观性，且王思思认可腾讯公司对是否存在作弊行为具有查明和判断的能力。故一审法院依据该函件，确认林瀚不存在作弊行为，认定事实正确。王思思虽否认腾讯公司函件的证明内容，但其主张不足以推翻腾讯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函件的证明效力。综上，王思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思思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唐兴华法官助理 谢冰伦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