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581民再6号抗诉机关：晋城市人民检察院。出庭人员：赵宇，高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申诉人（原审被告）：高平市寺庄镇王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高平市寺庄镇王报村。法定代表人：郭志中，任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娟，山西君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郭海生，男，197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高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岐山，山西长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原审被告）高平市寺庄镇王报村村民委员会与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郭海生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晋0581民初847号民事判决书，向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05民申2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高平市寺庄镇王报村村民委员会再审申请。后其向晋城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晋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晋市检民（行）监[2019]14050000024号民事抗诉书，向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5民抗2号民事裁定书，本案指令本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9年8月21日，本院立案受理再审案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晋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高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赵宇、申诉人法定代表人郭志中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娟、被申诉人郭海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岐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原审原告原审时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赔偿原告果树补偿款29848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郭海生自2008年起从被告处承包土地38.85亩。2011年，为响应被告建设千亩核桃园工程的动员，原告将其承包的38.85亩土地全部种植为核桃树，现树木已全部挂果。2016年4月21日，被告通知原告收回原告所承包的全部土地，并将同年果实全部收获归被告所有。该承包土地上现存活果树共计1148棵，均系原告栽培并管理，应属原告所有，被告强行收回土地及果树，被告应就原告所有的果树给予原告适当的补偿，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原审被告辩称：原告自2008年起从被告处承包了38.85亩土地的情况属实，但原告承包土地后不向被告缴纳土地承包费，扣除原告应得的补偿款项，原告实际欠付被告承包款134213元，故被告收回了原告承包的土地。原审查明：原告郭海生自2008年起从被告高平市寺庄镇王报村村民委员会处承包土地38.85亩，承包费为每亩每年800元。自2011年起，原告在其承包经营的38.85亩土地上种植了核桃树及梨树。截止2016年1月30日，原告累计欠付被告土地承包费134213元，2016年4月21日，被告向原告下发通知，将原告所承包的土地收回。2017年6月6日，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原告果树补偿款298480元，诉至本院。另查明，经晋城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原告郭海生在其承包的土地上种植的核桃树现价值为209600元，梨树现价值为48000元。原审认为，原、被告虽未就土地承包经营协议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均当庭对该承包经营协议予以认可，故原、被告间形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现因原告欠付被告土地承包经营费，原、被告均当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该意思表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予以确认。因原告在其承包的土地上种植有核桃树、梨树等经济林木的先行投入行为使得该承包土地的生产能力得到相应的提高，故被告应就土地生产能力提高的部分给予原告适当的补偿。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均对原告所承包土地上生长的核桃树鉴定价格209600元、梨树鉴定价格48000元、原告欠付被告土地承包费134213元予以认可，且双方均同意在将原告欠付被告土地承包费134213元从果树价值中予以扣除后，剩余原告应得的果树补偿款为123387元。同时，原告因鉴定果树价格花去鉴定费6300元，被告对此未向本院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鉴定费63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另外，因原被告在本案中均存在过错，故本案诉讼费的承担，由被告按其向原告支付果树补偿款占原告诉讼请求的比例予以负担，剩余部分由原告自行负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高平市寺庄镇王报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原告郭海生果树补偿款123387元；2、被告高平市寺庄镇王报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原告郭海生鉴定费6300元；3、驳回原告郭海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77元，减半收取2888.5元，由原告郭海生负担1694.5元，由被告高平市寺庄镇王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194元。晋城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且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王报村委向本院提供的高平市国土资源局寺庄中心所出具的书面证明，明确指出案涉38.85亩承包地系基本农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郭海生在案涉承包地上种植果树的行为，显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审查认为，虽然诉讼中王报村委对郭海生在案涉承包地种植果树的行为不持异议，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王报村委与郭海生在案涉承包地上种植果树的合意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判认为，王报村委、郭海生虽未就土地承包经营协议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均当庭对该承包经营协议予以认可，故双方形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现因郭海生欠付王报村委土地承包费，双方均当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该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予以确认。审查认为，解除合同的前提条件是该合同有效。本案中，王报村委与郭海生在案涉承包地上种植果树的合意属于无效合同。因此，原判确认王报村委与郭海生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因双方当事人的一致同意而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王报村委与郭海生在案涉承包地上种植果树的合意属于无效合同，依据上述规定，在确定郭海生应得补偿款数额的问题上，人民法院还应当审查双方是否对合同无效具有过错，以及各自的过错程度，判决双方或一方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然原判在认定合同有效的基础上，判决王报村委按照果树的全部鉴定价值给付郭海生补偿款，明显不妥。2、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认为，因郭海生在案涉承包地上种植经济林木的先行投入行为使该承包地生产能力得到提高，故王报村委应就土地生产力提高部分给予郭海生适当的补偿。审查认为，法律，行政法规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国务院关于坚决制止占用基本农田进行植树等行为的紧急通知》(国发明电[2004]1号)明确规定，凡在基本农田上进行植树造林、挖塘养鱼、绿色通道和城市绿化隔离带建设的必须立即停止和纠正；对已经违法违规占用和破坏的基本农田要尽快采取恢复耕种措施。郭海生在案涉承包地上种植果树系违法行为，应当立即停止和纠正，并对被违法占用的基本农田采取恢复耕种措施。故原判认定郭海生在案涉承包地上种植经济林木的先行投入行为使该承包地生产能力得到提高，系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综上所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高平市人民法院(2017)晋0581民初847号民事判决，且该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以及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申诉人（原审被告）高平市寺庄镇王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报村委）称，请求1、撤销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民申21号民事裁定及高平市人民法院（2017）晋0581民初84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高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晋0581民初847号民事判决和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晋05民申21号民事裁定书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的禁止性规定。被申诉人所占土地属国家保护的基本农田，被申诉人在基本农田上栽种果树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一条及《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的也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合同应属无效。2、即使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春秋大棚土地占用协议》合法有效，因被申诉人在履行期间未向申诉人缴纳租金的行为违约，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申诉人与被申诉人签订的《春秋大棚土地占用协议》第三条约定，被申诉人不得擅自变更土地使用用途，不得经营无关的非农产业活动，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少交、拒交土地占用费，不得随意转包、转让。否则，村委(即申诉人)有权收回土地及大棚所有材料，造成一切后果自负。本案原审期间，被申诉人承认其未依约足额交纳土地占用费，而且擅自栽种果树变更土地用途，其行为显然违背了《春秋大棚土地占用协议》的约定，依协议约定，被申诉人违约，申诉人有权收回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被申诉人承担。若协议无效，依据法律规定，被申诉人应当无条件返还土地，并赔偿其违法行为造成的基本农田损害。所以，无论协议有效与否，被申诉人都不应获得赔偿。3、申诉人的原任村委主任与被申诉人相互勾结，故意败诉，是本案的起因，并导致村集体利益遭受巨大损失。4、被申诉人申请委托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判决依据，该适用法律存在重大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被申诉人只在土地生产能力提高的部分才可获得相应收益，而原判决采纳的鉴定结论并不是生产能力提高部分，而是整个土地上的附着物的全部生产能力，应当减去该土地原有的生产能力。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的答辩意见：不认可申诉人的请求。再审期间，原审原告提供新的证据：1、银行客户交易明细对账单；2、《山西省高平市2011年度国家造林补贴试点合同书》。经庭审质证，原审被告不认可1号证据，认为原审原告欠付租金，造林补助款应当抵扣租金，但认可2015年原审原告领取了造林补助款；2号证据，认为原审原告在基本农田上种植核桃树，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不应当适用该合同。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在本院认为部分论述。原审被告提供以下证据：1、《春秋大棚土地占地协议书》7份；2、原审被告第六村民组春秋大棚规划图；3、寺庄镇农经站出具的记账凭证、建设春秋大棚镇政府补助款兑现表和汇总表、原审原告收款凭证各一份；4、高平市国土资源局寺庄所出具的《证明》；5、高平市国土资源局寺庄所卫星图一张、原审原告所租土地现状图一张；6、2010年5月31日原审被告召开的全体党员、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各一份；7、高平市人民政府网站上2011年7月18日发表的题为“寺庄镇王报村党支部扎实推进创先争优活动”的新闻报道一篇；8、直系亲属证明一份；9、2012年1月31日寺庄镇农经站出具的记账凭证、王报村财务支出审核单、2011年度副职干部补贴金额领取表、寺庄镇村级副职干部补贴申报表各一份；10、2017年支书、主任工资花名表，王报村财务支出审核单。经庭审质证，原审原告认为1号证据涉及到原审原告的《春秋大棚土地占地协议书》中无双方当事人的签字或盖章，系草稿，非有效的合同，其他6份协议原审原告不清楚，均不认可；2号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对其真实性，不认可；3号证据，认可2008年领过补助；4号证据无出具人的签名，5号证据看不清楚，6号证据系复印件，7-10号证据与本案无关，故4-10号证据均不认可。经审核，涉及到原审原告的《春秋大棚土地占地协议书》中无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其他6份协议书与本案无关，2号证据系原审被告制作，无其他证据佐证，且原审原告均不认可，故对1、2号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3号证据，原审原告认可2008年领过补助，本院予以确认。4号证据虽无出证人签名，但加盖有高平市国土资源局寺庄所公章，真实、合法，证明原审原告种植果树所占土地系基本农田，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5号图不清晰，且原审原告不认可，6-10号证据与本案无关，故对5-10号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原审原告系原审被告村民，2008年，原审原告从原审被告处承包土地38.85亩，每年承包费为31075元。2011年3月4日，原审被告代原审原告与高平市林业局、寺庄乡（镇）人民政府签订《山西省高平市2011年度国家造林补贴试点合同书》，载明原审原告种植树木小地名为园则地，30亩，树种为核桃，造林补贴标准为200元/亩，造林补贴支付时间及金额为原审原告完成造林并通过甲方组织的验收后，高平市林业局应向原审原告支付造林补贴资金50％；原审原告完成造林任务3年后，经省级林业和财政主管部门组织开展造林保存状况检查，验收合格的，再支付余下的50％资金。同年，原审原告在承包地内种植树木，并享受国家造林补贴，原审被告将原审原告部分造林补贴款抵扣承包费后，原审原告领取有2015年造林补贴款3000元。2016年，被告出具通知，因原审原告未缴清承包费用，其所承包土地收回集体，原审原告所种植树木亦由原审被告管理。庭审中，原审原、被告均认可截止原审被告收回承包地，原审原告尚欠原审被告土地承包费134,213元。原审中，经原审原告申请、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中心委托，晋城市价格认证中心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晋市价认字[2017]第382号《关于对郭海生所有涉案树木价值价格鉴定意见书》，载明核桃树鉴定价格为209,600元，梨树鉴定价格为48,000元。另查，原审原告种植树木所占土地系基本农田。2011年6月8日，财政部、国家林业局联合下发财农（2011）97号《关于开展2011年造林补贴试点工作的意见》，意见中载明试点范围的补贴对象为使用先进技术培育的良种苗木在宜林荒山荒地、沙荒地人工造林和迹地人工更新，面积不小于1亩（含1亩）的林农、林业合作组织以及承包经营国有林的林业职工；试点原则包括谁造补谁原则，造林主体的人工造林和更新，经验收合格后均可享受补贴；试点县要与各造林主体签订合同，合同内容主要包括林地权属、造林地点、面积、树种、初植密度、补贴标准与金额，以及造林完成时间、质量要求、检查验收与资金拨付时间等。抗诉机关在抗诉中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管理法》（2004版）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非农业建设必须节约使用土地，可以利用荒地的，不得占用耕地；可以利用劣地的，不得占用好地”；第三款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中原告与被告对涉案承包土地上种植果树的合意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抗诉机关认为原审原、被告在承包土地上种植果树的合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围绕该意见依法进行审理。原审原告再审期间提供的银行客户交易明细对账单及《山西省高平市2011年度国家造林补贴试点合同书》客观、真实，证明原审原告响应国家号召，种植果树并经验收合格，领取造林补助的事实，应予采信。《山西省高平市2011年度国家造林补贴试点合同书》是政府指导下签订，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审原告作为村民系该合同约定众多种植果树对象之一，处于服从的地位，不具有主导性，积极响应政府号召，购买树苗种植并管理果树，经相关部门验收领取政府发放的相关补贴，均证明原审原告在种植果树中无有过错，原审被告收回承包土地，对土地上的增值部分应当支付相应的价款；因原审原告在基本农田上种植果树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与造林补贴相关精神相违背，依法应当由主导该合同履行的执行政策的相关行政部门承担责任，原审原告在履行合同中不具有过错，不承担任何责任。综上，原审原告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晋0581民初847号民事判决书。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贺国锋人民陪审员 李 翔人民陪审员 殷 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 助理 范兰兰书 记 员 程 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