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7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宗剑东，男，197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双塔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丽娜，女，197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烨，北京市北方（保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超，男，196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森，河北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宗剑东、上诉人何丽娜因与被上诉人马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宗剑东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681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0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相识，当时被上诉人开办了一家名为涿州市龙鼎投资有限公司的投资公司，对外从事放贷业务，被上诉人既是该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股东、总经理。因被上诉人觉得上诉人人脉广，便主动找到上诉人，让其帮忙介绍、联络需要用钱的客户，再通过上诉人将资金借出。被上诉人对外签订借条有两种方式：一是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熟悉的人，被上诉人让上诉人为借款提供担保，二是对于上诉人熟悉的，而被上诉人不熟悉的借款人，被上诉人让上诉人打借条，然后把款项支付给上诉人，再委托上诉人打到被上诉人的账户中。所以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鉴于本案的基本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所签订的借务系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是从2012年开始，通过上诉人的介绍，陆续向不特定的人提供资金，其经营的龙鼎公司亦不具备对外放贷的资质。被上诉人出借行为具有连续性、反复性、经营性，借款的目的具有营业性，所以，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以放贷为业，其所从事的出借行为是非法的金融业务活动，根据公安部、银保监会、国家市场监督管理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文《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可知：“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本案中，上诉人不是实际用款人，只是被上诉人从事放贷业务的介绍人、中间人，上诉人是应被上诉人的要求才签订的借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3、上诉人的借款不是用于公司周转，目的是帮助被上诉人对外出借资金，被上诉人从中渔利。所以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当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三、原审判决证据不足。1、关于借款本金，被上诉人仅出具了借条一张，无法证实其已经完全履行了出资的义务，原审判决查明，原告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及现金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法院没有进一步查明转账金额多少，现金多少，无法确定被上诉人的实际出资额，也无法确定借款合同是否生效。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2018年12月4日，被告宗剑东向原告马超借款3975000元，而后在庭审中又称2012年起多次借款，自相矛盾，所以被上诉人存在虚假陈述的可能，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书面情况说明，证明其向被上诉人的打款情况，但是一审法院并未理会，违反法定程序，事实上，上诉人已不拖欠被上诉人款项。2、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之子马宏雷为涿州市龙之鼎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认定被上诉人具备出借能力，未免过于草率，上诉人请法院查明被上诉人的资金来源。四、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是以放贷为业，连续从事非法放贷业务，本案系其提起的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应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被上诉人依法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马超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宗剑东原是诉讼当庭认可自2012年起双方一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对于款项给付方式及借条形成过程均作出了说明，且明确了借款用途用于夫妻二人创办的涿州市科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资金周转，而上诉状所述全部否认了原审已经自认的事实，主张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对其自认行为的推翻，有违民事诉讼法第13条规定，对此，人民法院应当不予支持。二、借条的签订能够确认双方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具有对多次借贷金额的结算的性质，上诉人原审当庭已认可了其为实际用款人，因此，借条真实有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三、原审判决证据充分。1、原审双方当庭均认可自2012年起存在多次借贷关系，上诉人于2018年12月4日书写的借条是经双方对账后截至当日对尚未偿还的借款数额的确认。2、答辩人有证据证明具有充足的资金出借能力。何丽娜述称，同意宗剑东的上诉意见。何丽娜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681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何丽娜不应承担还款责任。1、上诉人何丽娜没有在借条中签字，也从不知晓宗剑东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资金往来，该笔借款不是夫妻共同的意思表示。涉案借款的用途是被上诉人通过宗剑东转借给他人，宗剑东不是实际用款人，所以，被上诉人所诉请借款既没有用于家庭开支更没有用于生产经营。2、涿州市科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是宗剑东一人开办的，当时只是借用的上诉人何丽娜的身份证，上诉人何丽娜并未参与公司经营。原审法院仅依据该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就认定系上诉人何丽娜与宗剑东共同经营，明显证据不足。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对其提出的涉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请求有责任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这样才符合该解释的立法精神，平衡债权人与债务人配偶一方的利益保护。综上所述，上诉人何丽娜与本案无关，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上级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马超辩称,一、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1、事实依据。第一，二上诉人系夫妻关系，涿州市科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为夫妻二人共同出资创建，何丽娜持股比例60%，宗剑东持股比例40%，宗剑东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借款经手人，原审诉讼当庭认可借款用途用于该公司资金周转。第二，上诉人何丽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公司股东，应该明知享有法律所赋予的各项权利，即使其本人自愿放弃对公司的经营管理，但并不能据此推断其股东收益权的放弃，也不能免除其应负的法律责任，应视为对自己丈夫经营管理公司的授权或者默认。第三，经原审法院查询，房产两套及奔驰轿车均登记在何丽娜名下，宗剑东名下无财产，2016年答辩人去公司办公地点要账时，亲眼见到何丽娜在此场所工作，因此，涉案借款直接经手人虽为宗剑东一人，但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公司资金周转，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法律依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宗剑东述称，同意何丽娜的上诉意见。马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宗剑东、何丽娜向原告偿还借款3975000元及利息；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马超与被告宗剑东系朋友关系，被告宗剑东与被告何丽娜系夫妻关系。原告马超多年经营装饰建材的销售，其家族企业为涿州市龙之鼎商贸有限公司，其子马宏雷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宗剑东开办有涿州市科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持股比例为40%，其妻被告何丽娜任涿州市科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60%，涿州市科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主要经营“约克牌”中央空调的销售、安装及售后服务。自2012年起，被告宗剑东因公司经营需要多次向原告马超借款，原告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及现金支付，被告也多次向原告出具借条。2018年12月4日双方经过对账，确认借款累计金额为3975000元。双方对账后，被告宗剑东向原告马超重新出具借条一张，并注明此借条为旧借条合并，款已收到。后原告多次向二被告催要借款，被告宗剑东仅还款81,000元，其余借款未予偿还，原告起诉来院。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庭审陈述以及原告马超提供的2018年12月4日被告宗剑东为其出具的汇总借条一张、二被告共同投资开办的涿州市科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查询信息4页、法院依原告申请依法调取的涿州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出具的二被告婚姻关系证明一份等证据在案佐证，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核实，可以做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原告马超与被告宗剑东系朋友关系，原告马超经营建材销售生意多年，具备向被告出借资金的经济实力和条件；被告宗剑东经与原告对账后向原告重新出具借条，在庭审中认可借款事实且认可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及资金周转，充分证实了原告向被告出借资金的真实性，原告与被告宗剑东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被告宗剑东与被告何丽娜系夫妻关系，被告宗剑东系涿州市科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在该公司持股40%，被告何丽娜为该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60%，该公司为二被告夫妻二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涿州市科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是被告宗剑东与被告何丽娜二人开办的夫妻公司，涉案借款虽用于该公司的经营及资金周转，也是二被告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事家庭投资经营的行为，属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一种，产生的收益为夫妻共同所有，由此产生的债务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被告何丽娜应就原告主张的借款与被告宗剑东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在双方对账后被告已偿还的81,000元部分应从原告主张的借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及逾期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的，应当予以准许”；故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应自2019年5月6日起（即本案立案之日）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二被告的辩解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宗剑东、何丽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马超偿还借款3894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389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3,600元；由原告马超负担787元，被告宗剑东、何丽娜负担42,813元。本院二审期间，宗剑东提交四份证据：1、马超经营的涿州市龙鼎投资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打印件一份，证明马超以涿州市龙鼎投资有限公司为依靠违法从事非法放贷业务，经查询法院裁判文书网马超在涿州法院涉诉多起民间借贷法律纠纷；2、微信支付交易明细一份及上诉人总结的明细表一份，证明宗剑东通过微信于2018年12月4日前向马超转款140700元，该笔款项应予扣除；3、建行交易明细一份及上诉人总结的明细表一份，证明宗剑东于2018年12月4日前通过建行向马超转账1338500元后转账51000元，共计转款1389500元，该笔款项也应当予以扣除；4、调查取证申请书及上诉人总结的农行状况明细一份，但是因为农行卡已经丢失无法调取转账记录，故请求法院依法进行调查取证，上诉人总结的农行转款明细表只是估值，以法院实际调取的为准。马超质证称，1、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中出借人为个人，其使用资金为个人资金，与涿州市龙鼎投资有限公司无任何关联性；2、真实性无异议，对于2018年12月4日前其所偿还的借款不在本案涉诉范围内，在借条形成前不应予以扣除；3、对于该证据质证意见同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4、对该证据不予质证。何丽娜质证称，对宗剑东提交的证据无异议。何丽娜提交离婚证一份，证明宗剑东与何丽娜已经离婚，本案不属于夫妻债务。马超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离婚登记时间是2019年6月20日，是在一审开庭期间。宗剑东质证称，对该证据无异议。马超提交四份证据：1、河北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仁和支行出具的2012年3月1日至2019年6月9日明细单共28张；2、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清单2012年12月15日至2017年12月25日共11张；3、中国农业银行分户账自2012年6月18日至2019年11月8日共27张，在2015年10月6日之前不能显示转账双方，我们查询到2016年2月29日上诉人借款95000元，4月29日借款3万元，6月5日借款25000元；4、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交易明细清单2013年4月3日至2017年12月1日共计5张，其中2013年4月22日上诉人借款60万元，2015年1月8日借款45000元，9月10日借款66500元，2016年3月10日借款12万元，2017年11月7日借款7万元，以上四份证据均证实被上诉人具有资金出借能力，根据目前所能查到的信息能够证实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5、宗剑东与马超在一审庭审后四次谈话录音记录及光盘一张，证明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借款的事实存在。宗剑东与何丽娜共同质证称，1、对前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四组证据反而能够证明马超并没有向宗剑东转账借条中的数额；2、能够证明马超涉及多笔资金交易，存在非法放贷的嫌疑；3、对于录音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在该份录音中宗剑东并没有认可借款的数额，也没有认可是夫妻共同债务，且双方调解是在马超的胁迫下同意的，不能作为诉讼的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关于马超与宗剑东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问题，一审中，马超提供了宗剑东亲笔书写的《借条》，该借条明确载明“今借到马超人民币3975000元”，并注明“此借条为旧借条合并款已收到”字样。庭审中，宗剑东亦认可借条的真实性，并称借款是用于公司周转，金额是原来的旧账对账后最后得出的数，马超陈述的借条形成过程属实。虽然宗剑东事后又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但该情况说明明显与《借条》载明的事实和其之前所作的陈述相矛盾，而且，宗剑东未提供任何其他证据予以佐证。针对宗剑东前后陈述不一致的情况，本院认为，当事人在进行民事活动、民事诉讼行为时，应对自己以言词作出的各种表示负责，不得为己利而否定先前所作的言论。而宗剑东庭后提交情况说明的行为明显有违上述规则精神，本着民事诉讼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其关于与马超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关于何丽娜应否对本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问题，如前所述，虽然本案借款系宗剑东以个人名义所借，但宗剑东在庭审时已明确表示所借款项用于其开办的涿州市科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资金周转，而根据该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宗剑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持股比例40%，何丽娜为该公司股东，持股比例60%，根据该工商信息，可以认定，该公司系宗剑东、何丽娜夫妻二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何丽娜主张其只是出借身份证，并未参与公司经营的理由明显不符合通常逻辑，本院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何丽娜承担偿还责任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宗剑东、何丽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200元,由上诉人宗剑东负担38600元，何丽娜负担38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娟审判员 田 苗审判员 万丙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霍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