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绍兴市马臻路**、书香锦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793386344A。 负责人：孙栋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铁锋，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秀伟，女，197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向雁，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兴华，男，197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盛保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戚秀伟、章兴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8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盛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正，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不构成婚内侵权责任要件，无相应的请求权基础。本案车辆驾驶员章兴华不存在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超速驾驶、明知车况不良等明显违法违章行为，不能认定主观上的无故意或重大过失。驾驶员章兴华与被上诉人戚秀伟系夫妻关系，为夫妻共有财产制，交通事故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鉴于夫妻双方权利义务一致的情况下，在不存在故意造成重大事故的情况下，故戚秀伟的诉请缺乏请求权基础。二、本案被上诉人戚秀伟系投保人同时也是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险的理赔对象。交强险条例及交强险条款已明确规定将被保险人排除在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之外。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子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的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本案被上诉人戚秀伟系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赔付对象。按照保险合同规定被保险人亦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赔偿对象。本案保险条款作为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规定当事人之间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赔偿处理等双方权利与义务，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合同所称第三者是指意外事故中的受害人，但被保险人及保险车辆车上人员除外”。第五条规定按照保险责任概念保险事故的赔偿对象系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保险车辆造成第三者的损害，并不包括被保险人及本车车上人员及第十一条规定“下列人身伤亡、损失及费用，本公司不负责赔偿：。(二)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而本起交通事故中被上诉人戚秀伟系被保险人不属于第三者范围，被保险机动车驾驶员章兴华与被上诉人戚秀伟系夫妻关系。上述保险条款在投保时保险人已经履行提示和告知义务，相应的投保单已由投保人签字确认，责任免除条款生效，上诉人在商业险免除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依照交强险条例及交强险条款规定以及依照双方生效的保险合同约定内容，上诉人均不负责赔偿。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戚秀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查明后依法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请，维持一审判决。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戚秀伟在保险关系的身份，应认定为投保人。虽然在保险单中注为“被保险人”，但与保险公司建立保险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是戚秀伟，承担交纳保险费的责任主体也是戚秀伟，因此戚秀伟的身份应当是投保人。在交通事故中，“被保险人”的身份是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才最终确定的。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2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员”，但在这两类人是不可能同时出现的，只能择一，即在具体的某起事故中，被保险人要么是投保人，要么是投保人允许的驾驶员。在本案中，被保险人就是驾驶员章兴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关于交强险第三人的范围之规定，投保人为交强险第三人的范围。同理，戚秀伟也为商业三者险的第三人范围。对于上诉人认为驾驶员章兴华与戚秀伟为夫妻关系，根据商业险条款应当拒赔，也是不能成立的。商业险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是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的告知义务。虽然保险公司向法庭提交投保单，但该投保单为交强险投保单，非商业险投保单。该投保单上的签字非本人书写，投保人也没有收到过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也从未向投保人履行过免责事项的告知义务。另外，该《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就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已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因此，即使投保单上的签字为投保人本人所签，保险公司也仅就交强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保险公司若主张商业险拒赔，应提交商业险免责条款已作明确说明的相应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至于上诉人认为本案不构成婚内侵权责任，无相应请求权基础，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是错误的。婚内侵权也是适用《侵权责任法》、民法总则、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我国《侵权责任法》没有对侵权责任主体作出任何限制性规定，没有因加害人与受害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而将侵权人排除在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之外。婚内侵权责任的构成不应以具有重大过失或故意为标准，而只要符合《侵权责任法》一般规定作为其构成要件。根据《婚姻法》第18条的规定，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夫妻一方对他人的侵权之债，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而是侵权一方的个人债务，应当由其个人承担。因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对另一方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造成戚秀伟五级和十级伤残的重大损害后果，驾驶员的行为有重大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章兴华答辩称，与戚秀伟的意见一致。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章兴华从丈人家出来时，车子在拐弯处卡住了，心里很紧张，油门踩了好几下，后来车就弹出去了，就听到我丈母娘在叫，把戚秀伟压住了，打了120和110，120先到，先把戚秀伟送往医院，110过来之后，说这个事情归派出所管，由大唐派出所出具了证明。被上诉人章兴华认为本案不存在道德风险，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太大了。 戚秀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安盛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戚秀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2万元，其中医保外用药、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3月20日13时40分许，被告章兴华驾驶浙Ｄ×××××号小型轿车，在诸暨市大唐镇何村路口地方，在倒车过程中撞到原告戚秀伟和墙，造成原告戚秀伟受伤。事故车辆浙Ｄ×××××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安盛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戚秀伟为投保人，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原告戚秀伟。原告戚秀伟因交通事故受伤后，经浙江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杭州乐天派英智康复医院治疗，共支出医疗费210270.35元。原告戚秀伟之人体损伤经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9年4月1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其因交通事故受伤遗留后遗症分别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五级伤残、十级伤残；建议给予误工期为损伤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为损伤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为7个月。原告戚秀伟因本起事故造成右大腿截肢，其在杭州众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配制假肢，共支出假肢费85000元，该公司出具配制辅助器具（假肢）意见为:为尽量弥补因截肢给患者生活及心理上带来的影响，使患者恢复部分生活自理能力，有助于从事简单生产劳动，恢复性、回归性社交，且需符合“稳定性”、“安全性”要求，特建议安装普通适用型之骨骼式大腿假肢，价格为人民币85000元；上述假肢在正常使用情况下，使用年限约为四年，假肢维修费用每年为该假肢总价的8%；安装假肢共计60天，住宿费80元/天，餐饮费30元/天。原告戚秀伟生育一女章淇绮（2005年4月12日出生），其父亲戚汉法（1946年2月15日出生）、母亲钟幼丽（1951年8月30日出生）共生育一子戚大伟、一女即原告戚秀伟。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诸暨市公安局大唐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结合认定的证据，可以证实被告章兴华驾驶登记于原告所有的浙Ｄ×××××号小型轿车，在大唐镇何村路口倒车过程中撞伤原告戚秀伟的事实，该事件应认定为交通事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依照法律规定予以赔偿。根据原、被告之诉辨主张，本案之争议焦点为被告安盛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戚秀伟在本起事故中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是否应赔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本案符合“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的情形，故被告安盛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是否应赔偿。原告戚秀伟在投保商业险时，其虽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但事故发生时，原告戚秀伟是在被告章兴华驾驶的被保险车辆之外受到碰撞而受伤，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直接毁损的人”的特征，其身份已由被保险人转化为本次事故的第三者。被告安盛保险公司提出原告戚秀伟系被保险人，其不属于保险事故中的第三者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安盛保险公司提出，其已将商业险条款中第3条、第11条约定的免责事项即“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告知投保人，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就商业三者险中的上述免责事项已经对投保人履行明确告知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即原告不产生效力，且本案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戚秀伟在本起事故中存在过错，及交通事故系原告戚秀伟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故被告安盛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 根据该院认定之证据及浙江省人民生活等统计数据，该院核定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如下：1、原告主张医疗费210270.35元，在合理范围；2、误工费187811.58元（167.39元/天×1122天）；3、护理费187811.58元（167.39元/天×1122天）；4、营养费6300元（30元/天×21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5220元（30元/天×174天）；6、交通费，本院酌定2000元；7、残疾赔偿金689117.60元（55574元/年×20年×62%）；8、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配制的为普通适用型之骨骼式大腿假肢，价格85000元，使用年限4年，维修费每年为假肢总价的8%，该费用未明显不合理，该院予以支持，至于配制次数，该院暂定为2次，合计费用为224400元（含假肢费、维修费）；以上合计1547931.11元。上述经济损失该院确定被告安盛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100万元，以上合计112万元。原告戚秀伟在诉讼中放弃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安装假肢住宿餐饮费等请求，系其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该院予以准许。综上，原告戚秀伟之诉请，对其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应赔偿原告戚秀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各项损失112万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4880元，依法减半收取7440元，由被告章兴华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安盛保险公司认为戚秀伟与章兴华系夫妻关系，戚秀伟起诉的请求权基础不存在，但本案中，章兴华因车辆驾驶时操作不当，导致戚秀伟受伤的事实清楚，戚秀伟因交通事故受伤，选择侵权法律关系向侵权人章兴华以及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主张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戚秀伟的诉求主要在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显然具有诉讼利益，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安盛保险公司认为戚秀伟系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险的理赔对象，对此，戚秀伟受伤时并非驾驶人员和车上人员，属于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范围，其有权以交通事故受害人身份主张赔偿。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显然上诉人安盛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上诉人安盛保险公司提出商业险的保险条款中规定对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不负责赔偿，但上诉人安盛保险公司未提交由投保人戚秀伟签字的商业险投保单、或免责事项告知书等证据来证明其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安盛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裘 霞 审判员 赵启龙 审判员 梅 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丁敏佳 书记员叶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