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11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芙蓉中路三段380号汇金苑8栋1402房。法定代表人：史红丹。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萍，女，198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塘沽区。上诉人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阿凡”）因与被上诉人刘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0103民初6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阿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刘萍的诉讼请求；2、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追加陕西博信智盛文化艺术传播有限公司、刘峰、司建波、周敏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或第三人。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湖南阿凡登记设立后……并开办了湖南阿凡商品交易中心收藏品交易平台，通过QQ广泛宣传并吸收交易商进行线上邮资品交易，在QQ上对交易商进行诱导”没有事实依据。2、刘萍与其他交易商在湖南阿凡平台上交易的商品，已按现货交易的法律及政策要求进行了仓储保管及交货配套服务，湖南阿凡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仓储保管相关证据、提货流程证据、案外人（其他交易商）已提货的证据，但一审判决未做全面客观的评判。3、湖南阿凡平台开展邮币卡交易服务，是严格按已向商务厅备案并经核准的《交易规则》开展的，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市场交易所的实施意见》、《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仅属政策性文件，不是行政法规。4、湖南阿凡虽未取得《支付业务许可证》，但这并不影响交易平台服务管理行为的合法性，湖南阿凡平台已将作为交易平台服务管理的结算支付业务委托具有相关资质的平安银行进行运营，是符合法律要求的。二、一审法院关于交易主体的评判，与客观事实不符。1、刘萍持有的邮票货物是其他交易商委托陕西博信智盛文化艺术传播有限公司在湖南阿凡平台上出售的。一审法院认定河南正享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上海致韵投资中心、上海悉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是湖南阿凡的代理人，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反而与卷宗证据所证事实相冲突。2、从湖南阿凡与刘萍之间签订的《交易商入市协议》内容看，湖南阿凡是为刘萍在平台上的交易提供管理服务，刘萍向湖南阿凡支付服务费，双方仅存在现货平台服务合同关系，刘萍是服务接收方，湖南阿凡是服务提供方。从平台交易规则、挂牌交易细则、刘萍与交易对手之间的交易明细来看，案涉交易模式是刘萍与其他交易商，不是湖南阿凡，湖南阿凡仅为刘萍的交易模式提供电子交易结算（湖南阿凡委托平安银行开展），交易系统服务与管理，藏品入库与交割等，买卖合同主体是买方交易商与卖方交易商，与湖南阿凡没有关系，湖南阿凡并不参与买、卖交易。刘萍提供的《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显示刘萍的交易对方户名为湖南阿凡，仅是交易资金结算流程的前部分，与《资金存管协议》的约定不符。货款是在刘萍和交易对手之间进行划转，湖南阿凡的账户仅是用于汇总的媒介。三、一审法院未准许湖南阿凡将其他交易商列为被告，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属程序违法。刘萍主张其在湖南阿凡平台上的所有交易无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刘萍交易合同的主体为各个交易合同的交易对手，故交易对手应列为被告。四、一审判决将刘萍在湖南阿凡平台上的交易性质界定为“非现货交易”不符合客观事实。刘萍与交易对手之间的现货交易，交易标的为邮票，货物所有权转移目的可实现，根据湖南阿凡提供的邮票存在材料等证明，刘萍可随时提取货物。刘萍与交易对手之间是一对一的交易关系，不构成集中交易。刘萍与交易对手之间的交易模式为全款交易，没有杠杆机制，与期货交易中交易商仅缴一定比例的保证金制度有本质区别。交易方式上，刘萍在平台上的交易是按现价交易，不存在买涨买跌，可做空逆向交易的期货交易模式。五、一审法院认定刘萍与湖南阿凡的交易行为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六、一审判决超过刘萍在一审中的诉请范围。综上，湖南阿凡在本案中并不存在“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仅为刘萍与其他交易商之间的交易提供平台管理服务，挣取了交易手续费，与刘萍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买卖交易关系，更没有赚取客户交易资金。湖南阿凡与刘萍之间的平台管理服务关系合法、有效，湖南阿凡对刘萍产生的交易本金损失即货款不应当承担返还责任。刘萍未作答辩。刘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刘萍在湖南阿凡交易平台上的所有交易无效；二、判令湖南阿凡向刘萍返还不当得利合计251547.2元；三、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湖南阿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法律事实：湖南阿凡登记设立后，其经营范围为：金属材料、金银制品、沥青、装饰品、收藏品、办公用品、古玩字画、邮品、工艺美术品、珠宝玉石、家用电器、电子产品、五金交电、钢材、建材、家具用品、家具、室内装饰材料、燃料及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化学品）、煤炭、机械设备、文化艺术品、矿产品、针纺织品及原料、服装、日用百货、中西药材（不含危险化学品）、农副产品、食品的现货销售，汽车、摩托及配件销售；文化艺术咨询服务；文化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商品信息咨询服务；电子商务平台的开发建设；软件开发及技术转让，软件技术服务；普通货物仓储代理服务；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呼叫中心业务、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贸易经济与代理。（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并开办了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收藏品交易平台，通过QQ广泛宣传并吸收交易商进行线上邮资品交易，在QQ上对交易商进行诱导。湖南阿凡线上平台上采取实名开户，刘萍注册交易商编号为8999000543，其开户申请前需阅读并同意《收藏品交易风险说明书》、《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收藏品交易平台交易规则（暂行）》，该交易规则已向湖南省商务厅备案，其中规定：“第十八条交易商签订《交易风险提示书》，即视为已仔细阅读本交易平台的《交易风险提示书》，并自愿承担收藏品交易可能产生的风险；交易平台电子交易系统提供发售交易、应价交易、竞价交易和专场交易四种交易模式”。刘萍在湖南阿凡交易平台上交易的商品为“褐头凤鹛套票、2013-6桃花、普30珍惜矿产资源、保护森林”邮票，2016年6月22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刘萍进行了数次交易，对方交易商为叶星、赵丽等人，每一位交易商均有交易商编码进行识别。刘萍累计在湖南阿凡线上交易平台入金251547.2元，出金0元，亏损251547.2元，刘萍现持有邮币卡数量为普31中国鸟-褐头凤鹛邮票660000枚。另查明，湖南阿凡与上海邮币卡交易中心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合作服务协议》，租赁使用位于上海邮币卡交易中心仓储中心3号托管专用仓库，与湖南省文化厅《湖南省文化厅关于文化类交易场所专项清理整顿阶段性工作的情况汇报》中提到的湖南阿凡的仓库设在上海市相佐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还查明，《湖南省文化厅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017年29号）告知：湖南阿凡是经湖南省商务厅备案的大宗商品交易场所，商务厅明确要求湖南阿凡拟上市交易品种和新增交易品种需向省商务厅报备，但湖南阿凡开展邮币卡交易业务，无相关备案和批文。湖南阿凡属于湖南省商务厅公布的未按政策规定依法依规开展交易场所相关业务，涉嫌违反《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市场交易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和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规定要求，存在风险隐患的“交易场所风险企业”。《中国人民银行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017年第530号告知：“我行未向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颁发《支付业务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一、原湖南阿凡之间交易的性质、交易效力问题；二、刘萍损失如何计算及返还问题。一、刘萍、湖南阿凡之间交易性质问题。刘萍认为湖南阿凡在其平台上组织的交易活动为非法类证券交易活动，其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湖南阿凡认为湖南阿凡是从事现货交易的电子平台，并未从事非法期货交易，理由如下:1、湖南阿凡仅仅是提供现货交易的电子平台，该平台依法制定交易规则并经湖南省商务厅报案、核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湖南阿凡并非与刘萍发生交易的主体，湖南阿凡通过提供服务收取服务费获取利润。一审法院认为，期货交易的重要特征包括：1、标的物为标准合约，其条款一般包括交易商品的数量、保证金、交易时间、报价单位、最小变动单位、交割质量标准等，各要素中仅有价格一项未事先确定；2、交易具有双向性，交易者可以买入期货合约作为期货交易的开端（买空），也可以卖出期货合约作为交易的开端（卖空）；3、对冲机制，可以通过与建仓（买或卖）时的交易方向相反的交易来解除履约责任；4、杠杆机制，实行保证金制度；5、交易方式集中化；6、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套期保值）。而在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在本案涉案交易中，1、从湖南阿凡在其电子平台公布的电子合约品种的交易规则可以看出，交易品种、数量、质量、报价单位、最小变动单位等合约要素均是交易前就确定好的，仅价格一项未事先确定，具体价格是交易时湖南阿凡提供的实时报价，刘萍下单买卖的实际上是以“普31中国鸟-褐头凤鹛”等为名称的标准化合约。2、刘萍以交易商编号为8999000543在阿凡交易平台上与其他交易商进行交易，双方的交易看似由湖南阿凡提供交易平台给刘萍与其他交易商进行一对一的交易，实则湖南阿凡可同时与众多交易商同时开展买、卖行为，构成了集中交易，违反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相关规定。3、刘萍的买入卖出行为自始未进行实物交割，双方的目的也并不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而是通过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综上，刘萍、湖南阿凡之间的交易虽不完全符合期货交易的六大特征，但与期货交易模式高度相似，同时与现货交易为了取得商品所有权的交易目的完全相悖，刘萍、湖南阿凡之间的交易并非现货交易。刘萍、湖南阿凡之间交易效力问题。湖南阿凡未经批准、无相关备案和批文组织开展交易场所相关业务，通过工作人员在QQ上以高收益作为诱饵对潜在交易商进行诱导、吸纳众多人员集中从事非以转移商品所有权为目的，而是为了通过买卖时价格波动的差价来赚取利润的交易行为实际上是以现货交易为名行非现货交易之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该交易行为无效。关于交易主体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刘萍与湖南阿凡存在事实的合同关系，湖南阿凡虽与会员单位存在合作协议关系，但会员单位并非实际上的直接交易商，也非刘萍的交易对账过程中的交易方，且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仅为投资管理咨询相关事宜，因此所谓的会员单位实际仅是为了区分客户来源，其在与刘萍的交易中是以湖南阿凡的代理人的身份存在的，交易的双方应为刘萍与湖南阿凡。二、关于刘萍的损失的返还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刘萍作为投资者在与湖南阿凡进行交易时未尽到审慎义务，其自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刘萍对其自身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湖南阿凡以现货交易之名行非现货交易之实，一审法院酌定认定其对刘萍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刘萍出金、入金差额为251547.2元，刘萍的损失为251547.2元。按照责任分摊比例，湖南阿凡应赔偿刘萍150928.32元（251547.2×6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刘萍在湖南阿凡现货交易中心的交易行为无效；（二）湖南阿凡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萍交易损失150928.32元；（三）驳回刘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65元，由刘萍负担2026元，湖南阿凡负担3039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合同主体的认定；2、涉诉交易的性质和效力；3、责任比例的确定。分述如下：关于合同主体的认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刘萍通过网络在湖南阿凡平台进行交易，而该平台系湖南阿凡设立，资金也是转入了湖南阿凡的结算账户。刘萍与湖南阿凡系市场交易中的平等主体，其之间通过一致的意思表示发生了财产变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刘萍与湖南阿凡之间成立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湖南阿凡上诉称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诉交易的性质与效力。首先，根据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的特征为：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交易目的系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本案中，刘萍交易时仅须对价格、买卖方向进行选择，其他交易参数如交易商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都由湖南阿凡提供。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且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交易过程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因此，涉诉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其次，在湖南阿凡设立的交易平台上，湖南阿凡通过设立交易价格同时与多数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且可以同时买进卖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综上，涉诉交易为集中交易的标准化合约，且符合期货交易双向交易、对冲交易、非实物交易等众多特点，与现货交易存在本质区别，故一审判决认定涉诉交易为非现货交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湖南阿凡明知其经营范围仅限于现货交易，但其在平台上吸纳众多人员集中从事非以转移商品所有权为目的，而以通过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之交易行为，意在规避法律，掩盖其非法目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诉交易行为无效，本院予以维持。湖南阿凡上诉称涉诉交易合法有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萍将资金转入湖南阿凡的结算账户，并通过该结算账户资金进行了多次交易，刘萍虽未举证证明最终这些资金都为湖南阿凡所取得，但刘萍的交易记录中从未显示其交易方，湖南阿凡提到的会员单位仅仅起到区分不同客户的作用，一审判决认定交易的双方为湖南阿凡与刘萍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此外，一审判决以湖南阿凡以现货交易之名行非现货交易之实为由认定湖南阿凡对刘萍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以刘萍自身未尽审慎义务为由对自身损失承担40%的责任，综合考虑了市场交易中各主体的注意义务和注意能力以及当事人的过错，其结果处理妥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湖南阿凡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诉讼费5065元，由上诉人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欧阳宁审判员  邓 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黄香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