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34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燕，女，1982年10月3日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泰顺县，现暂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力强，江苏时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遇宽，江苏时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细琴，女，1976年8月26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兵，江苏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群，江苏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谢玉祥，男，1963年2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上诉人陈海燕因与被上诉人张细琴、原审被告谢玉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3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9年9月24日召集当事人听证，上诉人陈海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力强、邹遇宽、被上诉人张细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兵、原审被告谢玉祥到庭参加诉讼。谢玉祥提交了上诉状，但其未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本院口头裁定按谢玉祥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海燕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细琴对陈海燕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细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案涉348223元款项系夫妻共同债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案涉款项本质上是常州市洪友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友公司）对外融资借款，后转化为谢玉祥的个人借款，陈海燕无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1、从2014年6月1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和《合作人对合作公司产生的权益及债务确认书》（以下简称《权益及债务确认书》)的内容来看，案涉债务原本为公司债务，并非谢玉祥个人债务。合作协议约定，合作人林延稔与谢玉祥共同投资设立洪友公司，出资150万元，林延稔占50%,谢玉祥占50%，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融资、债务由双方按持股比例共同承担。嗣后，双方在《权益及债务确认书》中明确50万元是林延稔为公司向第三方的融资借款，双方同时对该借款的承担，进行了内部分配，谢玉祥承担其中的25万元及相应利息。因此，从债务产生的源头来看，案涉债务原本为洪友公司的对外融资借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公司的债权人是无权根据股东内部约定来要求股东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更不能仅仅因为有股东配偶的签字，就要求其配偶一并承担清偿责任。2、2015年9月15日、2017年3月24日谢玉祥先后两次向张细琴出具的欠条，证明案涉债务系于2015年9月15日由公司债务转变成为谢玉祥的个人债务。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该两张欠条均仅有谢玉祥个人的签字，上诉人对此根本不知情，事后亦未予追认，根据“共债共签”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原则，案涉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案涉款项并非夫妻经营性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019年7月18日，省高院民一庭发布的《家事纠纷案件审理指南（婚姻家庭部分)》第48条，指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是指夫妻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一方授权另一方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夫妻另一方在生产经营中受益的情形。认定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主要考量两大因素：一是举债用于夫妻双方共同从事的生产经营事项的；二是举债用于债务人单方从事的生产经营事项，但债务人配偶从生产经营中受益的。具体到本案，《合作协议》及《权益及债务确认书》均载明，洪友公司的实际合作方为林延稔和谢玉祥，陈海燕既非实际股东，亦非工商登记的股东，更未在公司担任过任何职务，陈海燕从未参与过洪友公司的任何生产经营活动，且案涉债务本质上是公司债务，全部用于公司生产经营。因此，该债务不属于用于夫妻共同从事的生产经营事项。而陈海燕是否从生产经营中受益，则应成为本案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关键。根据张细琴的当庭陈述，洪友公司成立后就没有正常生产经营，公司已于2018年6月28日被新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陈海燕根本不可能从中受益。根据《审理指南》的精神，结合本案相关事实，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结果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细琴答辩称，一、张细琴与谢玉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关系明确，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数额为348223元，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海燕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谢玉祥因经营公司资金匮乏向张细琴借款348223元，该款项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购买原材料。谢玉祥分别于2015年9月15日、2017年3月24日向张细琴出具欠条，两次欠条都载明谢玉祥因开办洪友公司向张细琴借款，从2013年8月18日起共借款项348223元。上述款项的计算方式为：《权益及债务确认书》中确认谢玉祥承担25万元，案外人王晓琴借款10万元中的5万元，上述合计30万元，后续借款4万多元。借款348223元非公司债务，2015年9月15日、2017年3月24日的欠条谢玉祥都明确系个人借款，与公司债权债务无关。二、案涉债务属谢玉祥和陈海燕的夫妻共同债务。1、案涉债务发生的时间在谢玉祥和陈海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谢玉祥和陈海燕于2006年登记结婚，于2018年离婚。2、案涉债务性质为经营性债务。谢玉祥先后两次向张细琴出具欠条，确认案涉债务为其与张细琴合作开办洪友公司产生的借款，该债务的性质显然属于经营性债务。3、案涉债务为谢玉祥和陈海燕共同生产经营所产生的债务。陈海燕先后在《合作协议》、《权益及债务确认书》签字，表明其不仅对洪友公司的经营业务知情，而且还实际参与了该公司的经营。需要提醒注意的是一审中张细琴提供2014年书写的借条一份，内容为“林延稔和谢玉祥借王晓琴10万元整，借款用途为发放工人工资”，谢玉祥在借条上签字摁手印，同样陈海燕也在借条上签字摁手印确认，此份借条足以证明陈海燕对于洪友公司的经营业务知情，而且还实际参与了该公司经营。综上所述，陈海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庭审中，张细琴补充意见，洪友公司成立了很长一段时间，并非像上诉人所称根本没有生产经营。原审被告谢玉祥庭审陈述意见，陈海燕从来都未参加公司经营，也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张细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谢玉祥和陈海燕共同向张细琴归还借款348223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谢玉祥和陈海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6月1日，林延稔、张细琴、谢玉祥、陈海燕签署《投资合作协议》一份，其中，第二条约定，合作人共同投资设立“常州市洪友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从事纸包装箱、纸制品、纸托盘等的制造与加工；第三条约定，合作人对洪友公司的投资总额暂定150万元，以现金方式出资，投资人对洪友股持有比例为：林延稔占50%股份，谢玉祥占50%股份，以后公司的增资、减资或盈亏均按比例由合作人共担；第四条约定，合作人决定由林延稔担任洪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工商注册时以林延稔占洪友公司100%的股份注册，但投资人实际权益按本协议第三条之约定履行，在公司生产经营正常或方便时，再按本协议第三条约定，变更公司章程、工商注册等事宜，使公司的实际状况与证、照对应，回归正常。在此期间及以后的生产经营中所产生的盈利、亏损以及公司产生的融资、债务均由双方按本协议第三条约定，按合作人所持股份共同分享、承担。同日，上述四人又签署《关于合作人对合作公司产生的权益及债务确认书》一份，约定，由合作人双方共同设立的洪友公司自2013年12月19日成立以来，为生产经营而投入的资金和向第三方融资的资金共计859840元。其中，50万元是林延稔为公司向第三方融资借款，该款由林延稔和谢玉祥各承担25万元。2015年9月15日，谢玉祥向张细琴出具欠条一份，载明，谢玉祥与张细琴合作开办常州市洪友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共欠张细琴借给谢玉祥348223元正。2017年3月24日，谢玉祥再次出具欠条一份，确认，谢玉祥与张细琴合作开办常州市洪友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共欠张细琴借给谢玉祥办厂款348223元。嗣后，谢玉祥未履行任何还款义务。经多次催要未果，张细琴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另查明：谢玉祥和陈海燕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6年9月26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1月15日协议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张细琴主张的借款数额348223元，谢玉祥先后两次出具欠条予以确认，故张细琴的该主张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是否为谢玉祥和陈海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该院认为，案涉债务应被认定为谢玉祥和陈海燕的夫妻共同债务，主要理由如下：第一，案涉债务发生的时间在谢玉祥和陈海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谢玉祥和陈海燕于2006年登记结婚，于2018年离婚，而案涉债务发生在2013年前后，该时间显然在谢玉祥和陈海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第二，案涉债务性质为经营性债务。谢玉祥先后两次向张细琴出具欠条，确认案涉债务为其与张细琴合作开办洪友公司产生的借款，该债务的性质显然属于经营性债务；第三，案涉债务为谢玉祥和陈海燕共同生产经营所产生的债务。陈海燕先后在《合作协议》、《权益及债务确认书》签字，表明其不仅对洪友公司的经营业务知情，而且还实际参与了该公司的经营，故案涉债务为谢玉祥和陈海燕共同生产经营所需而产生，应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至于陈海燕认为其不是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公司的管理人员，因此，案涉债务不应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意见。鉴于公司在实际经营过程中，经常存在隐名股东或实际控制人的情况，故陈海燕是否实际为公司的股东或公司管理人员，不是判断其与公司关联性的唯一标准。综上，案涉债务应被认定为谢玉祥和陈海燕的夫妻共同债务，陈海燕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关于诉讼费，应当按照谁败诉谁承担诉讼费的原则承担。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遂判决：谢玉祥、陈海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张细琴借款34822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24元，减半收取3262元，由谢玉祥和陈海燕共同负担。（该款张细琴已预交，张细琴同意由谢玉祥和陈海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张细琴，该院不再退还。）本案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听证。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张细琴陈述，借款348223元的组成，《权益及债务确认书》中确认谢玉祥承担25万、案外人王晓琴借款10万中的5万，上述合计30万，后续谢玉祥陆续找张细琴借了4万多。洪友公司于2018年6月28日被新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本院认为，2014年6月1日，林延稔、张细琴、谢玉祥、陈海燕签署《权益及债务确认书》约定，由合作人双方共同设立的洪友公司自2013年12月19日成立以来，为生产经营而投入的资金和向第三方融资的资金共计859840元。其中，50万元是林延稔为公司向第三方融资借款，该款由林延稔和谢玉祥各承担25万元。根据案涉《权益及债务确认书》，洪友公司的部分债务转化为林延稔、谢玉祥个人债务，洪友公司对由个人承担该债务予以认可，当时，谢玉祥、陈海燕夫妻二人均在该《权益及债务确认书》上签字。根据规定，对于夫妻双方共同签字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该25万元债务应当认定为谢玉祥、陈海燕的夫妻共同债务。林细琴主张的借款数额348223元，其陈述该债务的组成，《权益及债务确认书》中确认谢玉祥承担25万，案外人王晓琴借款10万中的5万元，后续谢玉祥陆续找张细琴借了4万多。对于超过25万元部分的债务，均是2014年6月1日之后形成，从谢玉祥二次出具的欠条内容可以确定，均是用于谢玉祥与张细琴合作开办洪友公司。虽然陈海燕在《合作协议》和《权益及债务确认书》上签字，但陈海燕并非洪友公司登记的股东和管理人员，上述《合作协议》和《权益及债务确认书》均不足以证明，自2014年6月1日之后，陈海燕和谢玉祥共同经营洪友公司，以及陈海燕对谢玉祥经营洪友公司的具体状况是知情的且陈海燕从洪友公司生产经营中获益，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超过25万元部分的债务，用于陈海燕、谢玉祥夫妻共同生活。因此，自2014年6月1日之后，谢玉祥因经营洪友公司所负债务（超过上述25万元部分的债务），不能认定为陈海燕和谢玉祥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陈海燕实际参与了洪友公司的经营，案涉债务均为谢玉祥和陈海燕共同生产经营所产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案涉债务应当根据查明的事实予以区分。综上，陈海燕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3749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谢玉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细琴借款348223元；三、陈海燕对上述第二项借款中的25万元与谢玉祥共同向张细琴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3262元，由谢玉祥、陈海燕共同承担其中的2323元，谢玉祥另行承担9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24元，由上诉人陈海燕负担4646元，张细琴负担18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时 坚审判员 刘敬兵审判员 翟 翔二０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童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