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1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战军，男，197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訾少文，男，197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世杰，河南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东风大道**。法定代表人：乔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奕辰，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张战军、訾少文因与被上诉人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财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191民初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战军、訾少文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书认定：“2017年1月23日，东风财务公司从张战军自行扣收贷款所购车辆……”。被上诉人通过非法方式将上诉人车辆骗走，明显是违法行使权利，且在扣走车辆后，并没有依据《汽车贷款合同》第十二条之约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由人民法院裁决并指定委托评估机构对车辆进行评估，明显是违反了合同的约定的。同时，被上诉人在扣走车辆后，也没有及时通知上诉人进行协商处理，应认定是其通过收回车辆己经抵偿了其剩余贷款。原审时上诉人一直主张双方已经抵偿完毕，且根据被上诉人的当庭陈述，该车己经不存在，已经没有评估依据，原审法庭上一直让上诉人就是否申请重新鉴定发表意见，上诉人当然不可能再申请。上诉人并没有放弃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原审认定的事实明显错误。二、原审认定双方解除合同的时间明显错误。根据本案情况，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23日通过非法手段将上诉人车辆扣走以后，没有通过正当方式处理车辆以抵偿或者优先收回车辆处置款，应视为己经抵偿剩余的欠款。双方的合同关系己经通过被上诉人的行为实际解除。对于合同的解除权，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是由自行行使，无须通过人民法院的判决而行使。根据被上诉人的请求，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己经明确请求的数额中有剩余拖欠的借款数额，也就是说，诉状中已经是根据双方解除合同后计算的上诉人应偿还的数额，应认定此时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而判决是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才作出的，再以两年后的时间作为解除时间，明显是不合理的。三、原审判决结果自相矛盾。原审对被上诉人以自行委托评估的车辆估值7360元充抵借款，同时又认定：“对于东风财务公司的违法行为给张战军所造成的损失，张战军可以另行向东风财务公司主张权利”。既然认定让张战军可以另行向东风财务公司主张，那么，张战军只能主张要求返还车辆，也应该是完整的车辆，应能够直接返还即可完成的。但本次判决，却将原有车辆处置款判决抵偿，那么，即使张战军再行诉讼，势必会造成对本次判决的否定或者是对张战军另设了一份义务，即要想收回车辆，还要向东风财务公司支付原有的车辆处置款后才能取回车辆。该判决结果，明显是自相矛盾，明显是对下一诉讼人为设置障碍。四、原审判决数额错误。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贷款合同约定，上诉人还款采用的是待客还款方式还款，每次还款中，包含了本金和当期的利息。东风财务公司辩称：客户还款是从2017年6月27日就没有还款，我们就是从2017年6月28日开始计息，我们将车拍卖7600多元，我们将拍卖后的款项已经作为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冲抵了，一审时上诉人没有申请对上述拍卖进行价值鉴定。综上，我们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风财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东风财务公司、张战军和訾少文之间签订的《汽车贷款合同》；2、张战军一次性还清所有未结贷款本息共计43,740.89元（其中截止2017年6月27日已拖欠月还款21,672元，逾期罚息1,421.89元，未到期剩余贷款本金20,647元），并自2017年6月28日起以已拖欠月还款和未到期剩余贷款本金共计42,319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计算罚息直至贷款本息全部结清，訾少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战军、訾少文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2日，（贷款人、抵押权人）东风财务公司与（借款人、抵押人）张战军、（保证人）訾少文签订了《汽车贷款合同》、《机动车抵押合同》（合同编号：DCF03711716039373），合同约定：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57,000元，用于向案外人河南伟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伟业公司）购买车辆1台。借款人不可撤销地授权贷款人于合同生效并满足贷款人要求的贷款发放条件后，将合同项下贷款资金以借款人购车款的名义一次性拨付至案外人河南伟业公司在贷款人处所开立的一般账户或案外人河南伟业公司指定的其他外部银行账户，无需借款人另行授权和确认。贷款期限24个月（还款期限自2016年3月23日起至2018年2月23日止），贷款年利率为12.96%。借款人按月等额偿还贷款本息，每月还款金额为2,709元，借款人按贷款人要求在指定银行开立还款账户，并授权银行从该账户中扣收贷款本息（含罚息）。借款人还款日依据以下规则确定：贷款是在当月25号之前发放的，则借款人还款日为应还款月的贷款发放对应日；贷款发放是在当月25号或以后完成的，则借款人还款日统一确定为应还款月的25号。借款人应严格按本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未按约定偿还的，贷款人将对逾期贷款（含已到期应收未收的利息）按本合同约定利率的150%计收罚息。如借款人未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时或者未足额偿还月还款，贷款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借款人、保证人一次性还清合同约定的所有未结款项由借款人承担；借款人同意将贷款所购车辆向贷款人进行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为《汽车贷款合同》中所约定的所有债权、费用及违约金。保证人自愿为借款人前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借款人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时，保证人承诺按贷款人要求随时履行还款义务。同时，保证人承诺放弃要求贷款人优先行使抵押权的抗辩权，即不论合同项下贷款是否还另附有其他担保，保证人都将无条件随时履行还款责任。保证责任范围：本合同项下所有未结贷款本金、利息（含罚息）等上述其他相关费用。保证期间：合同约定的贷款期届满之日起两年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东风财务公司于2016年2月23日按合同约定以张战军的名义向案外人河南伟业公司在东风财务公司开设的账户中转入张战军的购车款项57,000元。张战军从2016年11月23日起未再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金额还款。截止2017年6月27日，张战军共拖欠东风财务公司逾期贷款本息21,672元、罚息1,421.89元、未到期贷款本金20,647元，共计43,740.89元（其中本金：39,604元）。东风财务公司多次催款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诉予判。另查明，2017年1月23日，东风财务公司从张战军处自行扣收贷款所购车辆。随后，东风财务公司自行委托武汉至信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信公司）对前述车辆进行评估。2017年12月1日，至信公司作出至信评报字（2017年）第1203号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报告结论为车辆最终评估价值为7,360元。2018年4月23日，东风财务公司向张战军发送通告函，告知张战军该案涉车辆拍卖所得价款为7,360元，拍卖所得价款将冲销张战军在《汽车贷款合同》中对东风财务公司的未结款项，若有剩余，相关款项将在合理时间内退还至张战军的还款卡账户中，若有不足，东风财务公司将继续向张战军、訾少文进行催收等相关事宜。2018年5月4日，张战军复函至东风财务公司，复函中表明张战军认为东风财务公司单方处置车辆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案涉车辆的拍卖价款明显不合理，若东风财务公司坚持单方处置，造成的差价损失其不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东风财务公司承担等内容。再查明，经该院释明后，张战军对东风财务公司扣押、变卖车辆的行为不在本案中向东风财务公司主张权利。同时，东风财务公司、张战军和訾少文均不申请对上述变卖车辆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东风财务公司、张战军和訾少文之间签订的《汽车贷款合同》、《机动车抵押合同》系合同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对合同各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张战军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金额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东风财务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的约定与法律的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但东风财务公司未向张战军、訾少文送达解除合同通知，故东风财务公司、张战军和訾少文之间签订的《汽车贷款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关于东风财务公司要求张战军、訾少文承担还款责任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但不影响其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张战军未按时偿还借款本息，应依约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东风财务公司要求张战军偿还截至2017年6月27日借款本息、罚息43,740.89元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抵充东风财务公司自行变卖抵押车辆所得款项7,360元。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抵充顺序，一审法院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进行抵充。抵充后张战军应向东风财务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6,380.89元。东风财务公司主张从2017年6月2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罚息，应以未清偿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对于东风财务公司要求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后，保证人对债务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承担担保责任。在本案中东风财务公司、张战军和訾少文在《汽车贷款合同》中约定，保证人自愿为借款人前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借款人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时，保证人承诺按贷款人要求随时履行还款义务。同时，保证人承诺放弃要求贷款人优先行使抵押权的抗辩权，即不论贷款人是否行使抵押权，保证人都将无条件随时履行还款责任。现因张战军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东风财务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实现债权，要求訾少文对张战军相关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訾少文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战军追偿。对东风财务公司自行扣车、评估、变卖车辆的行为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抵押权人与抵押人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协议的，抵押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抵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本案中，张战军逾期还款后，东风财务公司自行扣押、评估、拍卖抵押车辆的行为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属违法行为。经一审法院向张战军释明后，张战军表示不在本案中向东风财务公司主张权利，对于东风财务公司的违法行为给张战军所造成的损失，张战军可另行向东风财务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东风财务公司与张战军、訾少文于2016年2月22日签订的《汽车贷款合同》（合同编号：DCF03711716039373）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张战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风财务公司一次性偿还借款本金36,380.89元及逾期罚息（从2017年6月2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罚息，以未清偿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三、訾少文对本判决第二项张战军所负债务向东风财务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訾少文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战军追偿；四、驳回东风财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4元，由张战军、訾少文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还查明，《汽车贷款合同》中还约定：借款人应严格依照本合同约定及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若未能按本合同约定及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的，则同意接受贷款人或贷款人委托方对贷款车辆采取占有控制措施。借款人还款逾期，贷款车辆被贷款人依本合同相关约定占有控制后，如贷款人无法或不能与借款人就逾期贷款归还达成和解，则借款人同意贷款人从以下两种方式中任选一种方式对贷款车辆进行快速处理：A通过双方共同选择的事先仲裁程序已确认的方式和规则对贷款车辆进行处理；B同意贷款人向对本合同纠纷具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由人民法院直接裁定借款人（抵押人）以贷款车辆评估价值向贷款人抵债，无需公开拍卖。贷款车辆评估价值以具备资质的专业评估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确定的价值为准。另查明，案涉车辆购买价格为81500元。本院认为，张战军未按照《汽车贷款合同》的约定偿还借款，构成违约，东风财务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主张其还款。张战军于2016年2月22日为购买案涉车辆向东风财务公司借款，2016年11月23日拖欠还款，东风财务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自行扣收案涉车辆，2017年12月1日自行委托评估车辆价格7360元，2018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4月23日自行处置车辆获款7360元。从前述时间看，案涉车辆从购买之日到东风财务公司自行扣收之日仅使用了11个月，虽然汽车属于消耗品，它的性能会随着日常的使用而发生改变，汽车的价值也会随之降低，但张战军的购车价为81500元，其所欠本金为36,380.89元，在正常使用11个月后的价值不应低于其所欠本金金额。东风财务公司在自行扣收车辆后未及时评估价值，放置了长达近11个月再自行评估。众所周知，汽车长时期不开对车辆的损害极大，车辆会发生油封老化、电瓶提前报废、轮胎变形、发动机故障、机油氧化腐蚀配件等问题，再加上车辆市场价格的波动，这时的车辆评估价值绝非其自行扣收时的车辆价值，以车辆后来的评估及处置价7360元来抵偿借款显失公平，导致张战军丧失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的同时还要继续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东风财务公司自行扣收、评估、处置车辆的行为应视为其认可剩余欠款已以车抵债的方式结清，张战军、訾少文不应再就剩余欠款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张战军、訾少文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191民初3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4元，均由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芳审判员  裴露审判员  陈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徐向云书记员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