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1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国，男，196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亚峰，湖北林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曼洋，湖北林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加菊，女，196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亚峰，湖北林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曼洋，湖北林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秀金，男，195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珍，女，196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上诉人周小国、张加菊因与被上诉人江秀金、刘爱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7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小国、张加菊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周小国、张加菊偿还江秀金、刘爱珍2720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双方依法分担。事实和理由：一、周小国、张加菊实际借款金额为1017000元。江秀金、刘爱珍称有83000元系现金出借，没有证据证明，实际上该笔款项是作为前期借款的补偿款予以预扣。二、周小国、张加菊已经实际偿还745000元。三、双方借款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存在利息是错误的。1、本案涉及的四张借条只有一张约定了利息，其与三张均未约定利息，对该三笔借款应认定双方未约定利息。2、其中一张借条中载明的“到月付息2%”系江秀金、刘爱珍私自添加，应属无效。江秀金、刘爱珍辩称，150000元中转账支付了67000元，其中还有现金交易83000元，是在我经营的商店中拿的。83000元是商店里面的备用现金以及另外从银行取款的26000元现金。关于利息，约定的月利率2%是周小国、张加菊本人所写。一审委托过三真鉴定所对签字进行鉴定，但后来退案了，重新进行鉴定时，周小国、张加菊又不配合。虽然字迹鉴定不出来，但是从银行流水可以反映出周小国、张加菊是按照月利率2%支付的利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小国、张加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秀金、刘爱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周小国、张加菊向江秀金、刘爱珍偿还借款本金11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9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周小国、张加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秀金与刘爱珍系夫妻关系。周小国与张加菊系夫妻关系。案外人江婷系江秀金与刘爱珍的女儿。案外人刘秀珍系刘爱珍的亲属。2012年4月8日，周小国、张加菊向江秀金借款2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江秀金人民币现金额贰拾万元整。￥200000元。”周小国、张加菊在该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予以确认，周小国在该借条的借款金额及签名处加盖“周小国印”字样印章。该借条的“￥200000元”后有略小号字体“到月付息2%”字样，未加盖“周小国印”字样印章。2012年6月18日、2012年11月2日、2013年6月17日，周小国又分别向江秀金出具借款金额为150000元、450000元、300000元的借条。2012年4月8日，周小国、张加菊向案外人江婷出具了金额为200000元的借条一份；2013年9月13日，周小国向案外人刘秀珍出具了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一份。上述借条金额共计1400000元。案外人江婷、刘秀珍就各自所持借条已另案主张权利。一审另查明，刘爱珍于2012年4月8日向周小国转账400000元，于2012年6月18日向周小国转账67000元，于2012年11月2日向周小国、张加菊之女周娜转账450000元，于2013年6月17日向周小国、张加菊之女周娜转账270000元，于2013年6月18日向周小国、张加菊之女周娜转账30000元。案外人刘秀珍于2013年9月12日向周小国转账100000元，以上共计1317000元。周小国于2012年7月14日、8月12日、9月14日分别向刘爱珍转账11000元；于2013年4月11日向刘爱珍转账20000元；于2014年9月17日、10月15日、11月15日分别向刘爱珍转账28000元。周小国、张加菊之女周娜于2012年10月9日、11月7日分别向刘爱珍转账11000元；于2012年12月11日、2013年1月19日、2月8日、3月10日、5月9日、6月11日、7月10日、8月11日分别向刘爱珍转账20000元；于2013年7月19日、8月16日分别向刘爱珍转账6000元；于2013年9月11日向刘爱珍转账26000元；于2013年10月13日、11月21日、12月17日、2014年1月15日、2月19日、3月16日、4月15日、5月15日、6月15日、7月15日、8月18日、2015年2月10日、3月19日分别向刘爱珍转账28000元；于2015年1月14日向刘爱珍转账56000元；于2015年9月21日、9月29日向刘爱珍转账50000元；于2016年1月1日向刘爱珍转账68000元。以上共计945000元。此后，周小国、张加菊再未向江秀金、刘爱珍支付过款项。一审还查明，江秀金经营的武汉市青山区新红伟橡胶五金机电商店于2012年6月18日在武汉农村商业银行有一笔26000元的取款。一审庭审中，周小国、张加菊对2012年4月8日、2012年11月2日、2013年6月17日的借款金额及银行转账记录均无异议。对2012年6月18日的借条150000元的金额有异议，称实际收到借款为67000元，余款83000元系双方约定为作为前期借款的补偿款，未实际支付。江秀金、刘爱珍称余款83000元为现金支付，其中26000元为刘爱珍于借款当日从其经营的武汉市青山区新红伟橡胶五金机电商店在武汉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中取出的现金，剩余57000元为江秀金、刘爱珍在经营个体户中自留的流动资金。张加菊自认借款系用于周小国、张加菊共同经营的钢材生意，对涉案借款均知情。关于双方之间的借款利息，江秀金、刘爱珍称双方在2012年4月8日的借条上约定了月息2%，此后的借款均口头约定了月息2%，周小国、张加菊向刘爱珍的转账均为支付利息，未偿还本金。周小国、张加菊称双方未约定利息，周小国、张加菊向刘爱珍的转账均为偿还的本金。周小国、张加菊对2012年4月8日出具的借条上“到月付息2%”字样提出异议，称并非周小国、张加菊书写，并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该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因“发现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决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对涉案的2012年4月8日、2016年11月2日、2013年6月17日的借款，江秀金、刘爱珍提供了借条、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实，周小国、张加菊对借条及银行转账记录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三份借条的借款金额均予以确认。对2012年6月18日的借款金额150000元，其中67000元为银行转账支付，周小国、张加菊无异议，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对余款83000元，江秀金、刘爱珍称其中26000元为当日银行取款后现金支付，57000元为其经营个体户所留存的流动资金。江秀金、刘爱珍陈述的26000元与江秀金、刘爱珍提交的武汉农村商业银行对公账户活期交易明细可以对应,57000元现金符合一般个体工商户留存流动资金的习惯，可以作为借条的佐证，而周小国、张加菊称83000元为双方约定的前期借款补偿款，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2012年6月18日的借款金额为15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之间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的问题。周小国、张加菊虽然提出2012年4月8日的借条中“到月付息2%”的字样非周小国、张加菊书写，但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以“发现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决定不予受理。其他借条虽然未书面约定利息，但从双方无异议的双方家庭成员间的银行转账记录可知，周小国、张加菊之女周娜自2012年7月起，每月向刘爱珍转账支付一定数额款项：2012年7月至11月，每月转账11000元，2012年12月至2013年6月，每月转账20000元，2013年7月至9月，每月转账支付26000元，2013年10月至2014年11月，每月转账支付28000元。周小国、张加菊之女周娜在2014年12月暂停转账后，于2015年1月一次性支付了56000元，并自2015年2月至3月继续每月转账支付28000元。结合周小国、张加菊向江秀金、刘爱珍、案外人江婷及案外人刘秀珍的借款金额及出具借条的时间，上述款项的转账时间、频率存在规律性，且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转账金额的增加恰好与借款总金额的增加及借条出具时间吻合，加之双方在2012年4月8日的借条中明确约定了“到月付息2%”，能够与江秀金、刘爱珍关于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的陈述相互印证，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故，对周小国、张加菊主张的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偿还款项系本金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均为月利率2%，周小国、张加菊未偿还江秀金、刘爱珍本金1100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江秀金、刘爱珍请求周小国按照24%的年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江秀金、刘爱珍自认周小国、张加菊支付利息至2015年9月15日，一审法院予以照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张加菊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对涉案借款均知情，且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钢材生意，故本案借款均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周小国、张加菊应当向江秀金、刘爱珍偿还借款本金1100000元，并以1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5年9月15日起向江秀金、刘爱珍支付利息至欠款清偿之日止。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周小国、张加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秀金、刘爱珍偿还借款本金1100000元；二、周小国、张加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秀金、刘爱珍支付利息（以1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5年9月15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后收取一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周小国、张加菊负担（此款江秀金、刘爱珍已预付本院，周小国、张加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随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江秀金、刘爱珍）。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本金金额；二、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关于本案借款本金金额的问题。本案中，江秀金、刘爱珍主张周小国、张加菊偿还借款本金1100000元及相应利息，并提供了周小国分别于2012年4月8日、2012年6月18日、2012年11月2日、2013年6月17日出具的《借条》四份以及转账银行流水予以佐证。对于2012年6月18日的借款金额150000元，其中67000元有银行转账流水为证，双方亦无异议。对余款83000元，江秀金、刘爱珍陈述系现金支付，周小国、张加菊辩称未实际交付。故对该笔83000元款项是否实际支付的问题，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予以审查。经一、二审查明，江秀金经营有一家橡胶五金机电商店，而周小国、张加菊经营钢材生意，双方当事人均系从事经营活动的个体户。相较于一般人，经营生意者一般会自留部分现金以备不时之需。故江秀金、刘爱珍陈述该83000元中有57000元是动用自留的流动资金符合一般社会经验。结合江秀金、刘爱珍提供了其于2012年6月18日（也即同笔借款150000元中67000元转账的同一天）在银行取款26000元的凭证，以及对交付借款及签订借条时的场景的详细描述，能够就江秀金、刘爱珍支付83000元现金的事实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反观周小国、张加菊辩称83000元借款未实际发生，系对前期借款的补偿的理由，既不符合交易习惯，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且周小国、张加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签署的协议所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具备一定的认知并充分履行审慎注意义务，在没有证据证明周小国、张加菊出具《借条》系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江秀金、刘爱珍的陈述和证据具有更高的可能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借款83000元实际交付并应于计入本案借款总金额，有事实依据。对周小国、张加菊主张83000元借款未实际发生，实际借款金额仅为1017000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江秀金、刘爱珍为证明双方借款约定有利息，提供了周小国、张加菊于2012年4月8日出具的《借条》予以佐证。《借条》上明确载明，“到月付息2%”。周小国、张加菊对《借条》上利息的约定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该表述。同时，针对利息约定问题，本院基于案件事实分析如下：一、双方虽为自然人，但均为从事经营盈利活动的商人，且本案所涉借款亦是用于生意周转，因此，对双方间发生的借贷关系，应以商事交易习惯予以认定，才更符合双方的身份特征。江秀金、刘爱珍向周小国、张加菊出借金额高达1100000元，且时间跨度长达七年之久，双方亦没有亲属关系或其他成熟的关系基础，不约定利息不符合一般社会常理。二、退一步假设，如果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则周小国、张加菊的还款已足够覆盖江秀金、刘爱珍前三期出借的借款，而周小国、张加菊并未收回江秀金、刘爱珍手中的前三份借条，明显不符合常理。三、经审理查明，江秀金、刘爱珍同案外人江婷、刘秀珍（互为亲属关系）均向周小国、张加菊出借款项，金额共计1400000元。其三者的债权应视为同一有机整体进行审查。经核算，周小国、张加菊及其女周娜向前者的还款在时间上呈现每月定额的规律性，在金额上呈现与借款本金的等比例递增性。具体来说：周小国、张加菊及其女周娜的还款从初期的11000元（与最初借款本金200000元+200000元+150000元=550000元相对）、中期的20000元（与中期的借款本金550000元+450000元=1000000元相对）、后期的26000元（1000000元+300000元=1300000元相对）、最后的28000元（1300000元+100000元=1400000元相对）均系以当期借款本金为基数，并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所得，能够佐证《借条》上载明的利息约定及江秀金、刘爱珍主张的月息标准。综合前述分析，本院认为江秀金、刘爱珍主张的借款有利息约定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一审认定周小国、张加菊以年利率24%的标准向江秀金、刘爱珍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其前期还款均系偿还截至2015年9月14日的利息而未抵扣本金，对周小国、张加菊主张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还款应抵扣本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周小国、张加菊应向江秀金、刘爱珍支付以1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5年9月15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综上，周小国、张加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周小国、张加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斌审判员  张剑审判员  刘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朱越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