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赣民再16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顺外路**君嘉广场**楼第**。法定代表人:魏德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少群，江西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强，江西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邹太敢，男，汉族，1974年11月30日出生，住江西省九江市庐山区。再审申请人江西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邹太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4民终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赣民申7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邹太敢与中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盛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18）赣民终192号民事判决是在2018年6月19日作出的，该生效判决认定九江职业大学护理学院中专部（含中专部教学楼）是中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贤公司）中标承建的工程项目，无证据证明中贤公司与中盛公司就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的剥离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故护理学院中专部的建筑材料款应由中贤公司而非中盛公司承担。（二）二审判决中盛公司支付邹太敢诉请的材料款缺乏事实依据。本案系邹太敢捏造事实提起的虚假诉讼，其利用担任五标段和四标段项目出纳的职务便利，将其经手的货款冒充中盛公司应向其支付的货款。中盛公司与邹太敢未签订合同，邹太敢未提供证据证明向中盛公司供应了多少建筑材料，且相关送货单亦无中盛公司的签章。中盛公司已分批向邹太敢付款近900万元，并向二审法院提交了相应证据，邹太敢仅向中盛公司供货不到500万，且故意不区分四标段、五标段，二审法院对上述基本事实不加审理，导致一、二审判决错误。（三）中盛公司不是四标段项目的中标建设单位，中盛公司和邹太敢在四标段项目上不存在合同关系，二审判决误将应由中贤公司支付的建材款认定由中盛公司支付，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讼主体遗漏了实际承包四标段工程的中贤公司，误将应由中贤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部分强加于中盛公司。邹太敢辩称，（一）从始至终四标段与五标段两个工程项目的管理和结算都是混在一起的，所用建材也没有区分。（二）邹太敢同时作为中盛公司和中贤公司的临时出纳，中盛公司支付的900万元用于购买建材和支付农民工工资，款项的支出有证据证明。（三）从始至终中盛公司和中贤公司均未分开过，工程项目的进度和账目都是由总公司派人监督的。因后期管理的问题，导致项目亏损，与邹太敢无关。（四）中盛公司承建案涉工程所用的砂石材料来自多方主体，中盛公司在另案中认可四标段和五标段是在一起建设的，补充协议上载明了四标段和五标段之间是股东投资关系，公司的高层领导是知情的。再审期间，中盛公司提交了如下新证据：（一）本院（2018）赣民终192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隶属于中贤公司中标的四标段工程项目。（二）文件检验鉴定书，欲证明在案涉工程施工材料上加盖的印章是刘德福私刻的，对中盛公司不生效。另，中盛公司对邹太敢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补充说明称，1.邹太敢经手的工程款项的真实性尚不确定，刘德福因挪用中盛公司资金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在领条上盖章是刘德福对邹太敢的个人行为，不能作为证明邹太敢向工地供应材料的证据。2.七份收款收据及相关账单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也不能证实单据上的货物是由邹太敢提供的。3.17份销货清单、2015年2月4日收据、赵桂红出具的委托书，仅能说明邹太敢经手的资金款项是606090元，并不能证明邹太敢代中盛公司垫付了606090元。邹太敢担任出纳期间经手的资金达4000余万元，其捏造事实将其经手的中盛公司款项冒充其支付的款项，一、二审判决中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邹太敢质证称，关于公章的问题，其个人无法识别公章的真假，但中盛公司五标段项目部印章一直在使用，这是公认的事实，故该公章具有合法性。关于区分四标段和五标段的问题。有证据证明不管是与工人签合同还是发工资等，四标段和五标段都是不加区分的。再审期间，邹太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一）四标段、五标段项目管理人员的工资清单，欲证明两个标段的管理人员工资是一起发放的；（二）分包商合同和清单，欲证明四标段和五标段是合在一起的；（三）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2017）赣0402民初771号民事调解书，欲证明四标段和五标段是合在一起的；（四）合汇钢材有限公司送货单，欲证明四标段和五标段的钢材也是合在一起的；（五）补充协议一份，欲证明刘德福与魏德福是合伙关系。（六）证明一份，欲证明中盛公司一直在使用该公司五标段项目部印章；（七）中盛公司给班组和材料商的付款清单，欲证明四标段的护理学院中专部项目和中盛公司的五标段项目是合在一起结算的。中盛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四标段和五标段的承建单位都是中盛公司，也不能证明邹太敢诉请的材料款全部应由中盛公司承担。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四标段和五标段的材料款全部应由中盛公司承担。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达成调解是为了缓和双方矛盾，并不表明该公司认可四标段、五标段的材料款全部应由中盛公司承担。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没有标明钢材用于哪个标段，故不能达到邹太敢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五）的证据来源有异议。按常理，邹太敢无法取得该协议的，故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另外，对该证据的关联系和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据是对建设方工程款的支付问题达成的补充协议，上面载明了先由发包方付款给中盛公司，然后由中盛公司付款给项目所需，并不能以此认定应当由中盛公司对五标段工程承担付款责任。且刘德福借款恰恰说明是刘德福个人负责支付工程款，故该证据与中盛公司无关。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中盛公司不应受刘德福私刻印章的约束。对证据(七)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刘德福加盖的是其私刻的印章，从而导致本案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证如下：关于中盛公司提交的证据。因（2018）赣民终192号民事判决是本院的生效法律文书，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规定，当事人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因该生效判决已认定龚玉明是挂靠中贤公司的承包人，诉争四标段护理学院中专部项目是龚玉明转包给刘德福后，再由刘德福转包给赵桂红的。诉争五标段是刘德福挂靠中盛公司承包后转包给赵桂红的。2015年5月11日至13日的《会议纪要》虽载明中盛公司确保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该公司承建的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的扫尾工作，但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的是徐远航和孟飞，无证据证明徐远航和孟飞就四标段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的相关事宜有权代表或代理中盛公司作出意思表示。2015年4月3日《会议纪要》虽载明刘德福同意中盛公司五标段工程和中贤公司的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一起进行结算，但原因是刘德福挂靠中盛公司实际承包了诉争五标段工程，同时龚玉明又向其转包了诉争四标段中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刘德福从龚玉明处承包诉争四标段中的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并同意将两个标段的工程一起结算，均是其个人行为，不是中盛公司的意思表示，也不能由此推导出中贤公司将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剥离给了中盛公司施工。因此，中盛公司提交的该份判决可以达到证明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隶属于中贤公司承建的四标段工程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判决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关于中盛公司提交的文件检验鉴定书。因该鉴定书是由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依法作出的，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另因刘德福挂靠中盛公司承建诉争五标段工程，双方签订的《项目管理责任承包合同》约定刘德福以包工包料方式自行组阁承包，且刘德福是中盛公司任命的诉争五标段项目部负责人，故其在涉案工程相关文件材料上签名、盖章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次，即使刘德福私刻了中盛公司五标段项目部印章，但该印章已在工作联系单、专题会议纪要、《验收报告》、《工程量计算单》、《关于九江职业大学新校区五标段设计方面存在缺陷的报告》、《九江职业大学新校区建设项目五标段工程施工进度滞后原因的报告》等施工材料上被广泛使用，由此可见中盛公司对刘德福一直使用该印章是明知且放任的。再有，中盛公司对案涉工程的付款行为表明，中盛公司称其不受该印章约束与事实不符合。综上分析表明，即便文件检验鉴定书能够证明刘德福在案涉工程施工文件材料上加盖的印章是其私刻的，该证据亦不能达到中盛公司的证明目的。关于邹太敢提交的证据。虽然邹太敢在再审审查期间向本院提交了2015年4月3日、2015年5月11日-13日的《会议纪要》、（2017）赣0402民初771号民事调解书及其附件《工程量计算单》、《领款单》等证据，亦虽然邹太敢在再审审理期间又提交了四标段、五标段项目管理人员的工资清单、分包商合同和清单、合汇钢材有限公司送货单、补充协议一份、中盛公司给班组和材料商的付款清单等证据，欲证明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和五标段工程是由中盛公司合在一起结算的，但《会议纪要》已在原审中提交过，故不属于新证据。另，虽然《会议纪要》可证明刘德福同意中盛公司的五标段工程与中贤公司的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合在一起进行结算，亦虽然中盛公司已付货款中包括了中贤公司护理学院中专部的材料款，但是本院（2018）赣民终192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刘德福同意诉争四标段中的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与五标段工程合在一起结算是其个人行为而非中盛公司的意思表示，故邹太敢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再审查明：邹太敢与中盛公司并未签订砂石、水泥、砖等案涉建筑材料的买卖合同。邹太敢在再审中称，从始至终四标段与五标段两个工程项目的管理和结算都是混在一起的，所用建材也没有区分，但其在二审中却称，案涉四标段工程与五标段工程是分开的，两者没有关系。邹太敢在再审庭审中称，其既是中贤公司四标段的出纳，也是中盛公司五标段的出纳，其经手支付的案涉工程款有4000余万元，钱是从其账户上支付出去的，具体有多少是材料款记不清楚了，付款账户不止一个。邹太敢还称，其诉请的款项中包括了其代中盛公司向赵桂红支付的地面砖款606090元以及四标段所用的材料款。邹太敢在二审中认可收到了中盛公司支付的9463944元，但认为其中2013年收到的两笔款项即174377元、602551元已注明是还款，剩余款项是用于代付其他班组的工程款及材料款。中盛公司在再审庭审中称，该公司在一审中之所以认可向邹太敢支付了案涉材料款129万元系听信了刘德福的汇报所致。事实上，该公司并不清楚向邹太敢转账的9463944元中有多少用于支付本案的材料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刘德福同意诉争四标段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与五标段工程一起结算，是其个人行为，还是中盛公司的行为？2.案涉四、五标段工程使用邹太敢诉请的建筑材料分别是多少？3.本案能否判令邹太敢诉请的建筑材料款全部由中盛公司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刘德福曾是中盛公司中标的五标段工程实际施工人，也曾是中贤公司中标的四标段工程中护理学院中专部收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亦虽然刘德福同意其施工的四标段护理学院中专部收尾工程与五标段工程一并结算，但四标段的中标建设单位是中贤公司，刘德福不是中贤公司任命的四标段项目部负责人。另，本院生效的（2018）赣民终192号民事判决已认定“虽然2015年5月11日至13日的《会议纪要》载明，中盛公司确保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该公司承建的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的扫尾，但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的是徐远航和孟飞，无证据证明徐远航和孟飞就四标段护理学院中专部的相关事宜有权代表或代理中盛公司作出意思表示。另，虽然2015年4月3日的《会议纪要》载明刘德福同意中盛公司五标段和中贤公司的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一起进行结算，但原因是刘德福挂靠中盛公司实际承包了五标段工程，同时龚玉明又向其转包了四标段中的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故刘德福从龚玉明处承包四标段的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并同意将两个标段的工程一起结算，均是其个人行为，不是中盛公司的意思表示，不能由此推导出中贤公司将四标段的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剥离给了中盛公司施工”。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之规定，本案应认定刘德福同意诉争四标段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与五标段工程一起结算，是其个人行为而非中盛公司的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二，邹太敢认可中盛公司承建案涉工程所用的砂石材料来自多方主体，但是二审法院并未查明中盛公司实际收到的案涉建材是否全部由邹太敢供应。邹太敢亦认可诉请中盛公司支付的材料款中既包含了五标段工程项目的材料款，也包含了四标段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项目的材料款，但是二审法院并未查明邹太敢向中盛公司的五标段工程项目与中贤公司的四标段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项目分别供应建材的数量。另外，二审判决也未查明在邹太敢收到中盛公司支付的9463944元款项中，其所称已注明为还款的两笔款项是否属实，亦未查明剩余款项中有无用于支付本案的材料款及其具体金额。再有，邹太敢称其诉请的款项中包括了代中盛公司向赵桂红支付的地面砖款606090元，其所称是否属实以及在本案中是否应予扣减，二审判决亦未查明。因上述未查明的事实，会直接影响中盛公司对邹太敢诉请的材料款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以及应承担多少付款义务，故本案存在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本案应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关于争议焦点三：因中盛公司是案涉五标段工程项目的中标建设单位，中贤公司是案涉四标段工程项目的中标建设单位，在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中贤公司将四标段的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剥离给了中盛公司施工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将中贤公司的护理学院中专部项目的材料款判令由中盛公司承担于法无据。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4民终450号民事判决及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2015)庐民二初字第67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蔡世军审 判 员 陈银发审 判 员 张丽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代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