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民终201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谢劲松，男，195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黄石港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伟俊，男，1979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上诉人谢劲松因与被上诉人王伟俊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2民初1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劲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此次事故的发生并非是其故意将篮球砸在王伟俊脸部，而是投篮后篮球从篮板反弹下落所致。其在投篮时不可能预见到篮球会在下落时伤人。一审认定其具有明显的主观过于自信的过失，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显然是错误的；二、自甘风险是指受害人明知某项活动具有一定风险存在仍然自愿参与，当风险来临时应当自己承担责任和不利后果。体育运动是最适合自甘风险的典型情形之一。王伟俊参与篮球运动，实际上就是用行动表示自愿承担风险。一审法院对本案未适用自甘风险原则显然是错误的；三、交通费应当以乘坐公共汽车的收费标准计算，且应当提供票据。一审判决仅凭王伟俊自报的90元予以认定显然错误。同时王伟俊所受伤情并不严重，一审判决确定其获赔护理费亦属不当。营养费需要经法医鉴定或医疗机构证明，一审判决仅以人之常情予以支持不当。此外，一审判决对王伟俊主张的文印费予以支持亦属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王伟俊答辩称：一、其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录像、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证人证词等相关证据，证明事发经过。谢劲松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二、事故发生后，谢劲松没有说一句道歉的话，没有道德观念；三、事故发生前，俩人各持一个篮球投篮，只是共用一片场地，参与的健身娱乐，没有对抗性，并不是篮球运动。一审判决谢劲松对其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四、一审判决确定其应获赔的相关损失均有证据证实，且公平合理。谢劲松关于一审判决确定其获赔经济损失过高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王伟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劲松赔偿其医疗费4,535.20元、误工费8,400元、营养费900元、陪护费954元、交通费90元，共计15,779.20元。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6月15日上午，王伟俊与谢劲松均在黄石市黄石港区电厂球馆进行篮球投篮练习。11时2分，王伟俊进入空闲的半场首先开始投篮，11时4分王伟俊离开球场，11时10分，谢劲松进入空闲场地开始投篮练习，11时15分王伟俊进入球场与谢劲松共同练习，11时16分谢劲松离开场地，11时17分谢劲松回到场地继续与王伟俊共同练习，两人共用一个篮筐分别投篮，但并无任何言语交流或进行对抗练习的意思表示。11时20分，王伟俊在投篮后到篮板下捡球，谢劲松投球出手，砸在篮板上反弹至王伟俊面部，王伟俊当即蹲下手捂面部，此后球馆经营者及王伟俊之妻也上前询问伤情。王伟俊要求谢劲松送其至医院，谢劲松拒绝。王伟俊于11时44分许报警，黄石港区公安分局沈家营派出所民警出警后，要求双方于当日下午到派出所进行调解，但双方在派出所仍未能达成协议。王伟俊于2019年6月15日下午16时许前往黄石市中心医院就诊后被收治入院，同年6月24日出院，诊断结论为“左眼外伤性前房积血、左眼球挫伤”，医生建议休息一周，并于出院后三日、一周、一月、三至六月各复查一次，不适随诊。王伟俊于出院时及出院后共支出医疗费4,514.20元、复印病历费用21元。王伟俊要求谢劲松赔偿其损失，谢劲松予以拒绝，双方因此成诉。另认定，王伟俊系黄石手拉手广告有限公司总经理。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谢劲松在投篮练习过程中致王伟俊眼部受伤，应予以赔偿。谢劲松辩称王伟俊的受伤系对抗性体育活动中高概率发生的风险，应适用“自甘风险”的原则而免除其赔偿责任。法院认为，适用自甘风险的原则应当具有以下特点：一、双方有共同参加体育活动的意思表示；二、该体育活动中有身体对抗性内容及致伤可能性；三、双方在事前已对上述风险明知且仍愿意参加该活动。而就本案而言，王伟俊与谢劲松在球馆中的同一块空闲场地分别进行投篮练习，并无任何共同参加对抗性体育活动的意思表示，谢劲松主张适用自甘风险原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根据过错原则对王伟俊的损失进行赔偿。王伟俊、谢劲松在同一场地进行练习时，均应当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不但在投篮时应对篮下人员的位置进行观察，在捡球时也应注意到他人投篮后篮球运行轨迹。从现场监控录像来看，王伟俊在投篮后为了捡球已行至篮板之下，谢劲松此时出手投篮导致篮球砸中王伟俊面部，其主观上明显具有过于自信的过失，而客观上该行为也导致了王伟俊的受伤，应承担70%的过错责任。而王伟俊明知该球场内有两人共同锻炼，应尽而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也应承担30%的责任。对王伟俊主张的医疗费4,514.20元、复印费21元、误工费8,400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954元、交通费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对王伟俊医疗费4,514.20元因有相关票据予以证明，且治疗内容系王伟俊眼部伤情，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法院予以支持。对病历复印费21元因系提起诉讼所必须支出的费用，法院亦予以支持；对误工费8,400元的主张，其依据为黄石手拉手广告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但该证明既无法定代表人签名，也无经办人员签名，而从王伟俊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表来看，仅有2019年6月29日8时27分25秒单笔收入12,310元备注为“工资收入”，其他均不是工资收入，故法院无法确定王伟俊实际工资收入，只能参照2019年湖北省租赁和商务服务业年收入48,523元计算，其误工时间包括住院9天及出院后休息7天，共计16天，故其误工费为48,523元÷365天×16天≈2127.04元；对其主张营养费900元的诉请，虽无医嘱加强营养，但王伟俊受伤后加强营养为人之常情，故法院予以支持。王伟俊主张按每天100元计算并无依据，结合住院天数及伤情，法院酌情支持180元；对护理费954元的主张，虽然医嘱记录单中并无留陪一人的记录，但在6月15日医嘱中有“半卧位”的记录，考虑到王伟俊伤情部位，法院对留陪一人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对于每天106元的标准因缺乏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法院对该标准不予认可。因王伟俊未提交陪护人员身份及收入情况证明，法院参照2019年湖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8,897元计算，陪护费为38,897元÷365天×9天≈959.10元，王伟俊仅主张954元，本院予以支持；对交通费90元的主张，虽王伟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但交通费为住院期间必然发生的费用，故法院酌情予以支持；对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的主张，因王伟俊在黄石市内住院，参照《黄石市市级党政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中前往阳新、大冶出差每人每天补助80元的标准，法院对其中720元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伟俊因受伤所受损失共计：医疗费4,514.20元＋复印费21元＋误工费2,127.04元＋营养费180元＋护理费954元＋交通费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8,606.24元，由谢劲松承担70%即6,024.37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谢劲松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王伟俊支付各项经济损失6024.37元；二、驳回王伟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伟俊与谢劲松虽未明确约定共同运动，只是各持一球先后进场投篮，但均在同一片篮球场地向同一个篮球筐投篮，时间持续约15分钟直至发生事故时止，期间双方均无拒绝与对方共同运动的意思表示。双方实际上以各自的行为表明有共同参加体育活动的意思表示。故而双方的行为属于共同运动，王伟俊系在共同运动中受伤。虽然运动中发生事故受伤具有较高的概率，但并非参加运动即会发生事故受伤，尤其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只是简单地投篮，不发生身体对抗，涉案事故的发生纯属意外，故而双方当事人对事故的发生均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非共同运动，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审理本案显然不当，本院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王伟俊因事故受伤住院治疗，遭受经济损失，而其损失系谢劲松在投篮时未稍加注意，所投篮球触碰篮板下落所致，王伟俊的损害后果与谢劲松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虽然谢劲松的行为并不存在过错，如其不分担相应的损失，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有违公序良俗原则。故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谢劲松对王伟俊的合理损失分担50%。王伟俊住院期间，其亲属为探视等肯定须支付交通费用，一审判决按每天10元的标准确定较为合理，谢劲松提出此项费用过高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此次事故只是导致王伟俊的左眼受伤，根据其伤情，其住院期间无须护理和加强营养，王伟俊对其此两次诉请亦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一审判决支持其此两项诉请不当，本院对谢劲松的此两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王伟俊主张的复印费系其为本案诉讼支出，属于合理损失，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谢劲松的此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王伟俊因此次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7,472.24元，由谢劲松分担50%即3,736.12元。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谢劲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相应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2民初1637号民事判决；二、谢劲松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王伟俊经济损失3,736.12元；三、驳回王伟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元，由谢劲松负担47元，王伟俊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4元由谢劲松负担94元，王伟俊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飞林审判员  聂 潇审判员  南又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徐昊书记员黄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