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0民终9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望城路**。 法定代表人：何永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兴智，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平，男，196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华，四川朴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四川朴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建工四建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平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贵州建工四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兴智，被上诉人何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建工四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贵州建工四建司支付何平欠款50,70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利率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何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内部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该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为非合同专用章，贵州建工四建司也未授权吴茂忠签订本案合同，案涉合同对贵州建工四建司不具备约束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案涉领款单上是何平亲笔书写，一审法院却认定不是何平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案涉《内部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贵州建工四建司与何平之间仅存在欠款关系，何平在领款单上的承诺属于新的法律关系，何平超出领款单上的承诺主张权利，于法无据。 何平辩称，贵州建工四建司在一审审理时认可案涉《内部承包合同》，且对该合同的效力没有异议，双方按照《内部承包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贵州建工四建司现提出合同无效与客观事实不符。何平在领款单上签署意见是出于无奈，否则贵州建工四建司就不支付工程款，该表示不是何平的真实意思，贵州建工四建司理应按照《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方式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贵州建工四建司立即向何平支付工程欠款50,700元及利息；2.贵州建工四建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7月7日签订《内部承包合同》，该工程已于2015年9月17日竣工，同年9月22日验收合格，并已于2016年交付使用。双方当事人结算工程总价款为30.07万元，已付款25万元。2018年2月12日，贵州建工四建司在支付何平1万元工程款时，何平在领款单备注栏注明“剩余5.07万元待审计后一次支付清余款”。何平在庭审中放弃了2015年前后已付工程款14万元部分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有效，双方应该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何平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工程已验收并交付使用多年，贵州建工四建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但贵州建工四建司拖欠何平工程款多年未付清，贵州建工四建司的行为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何平于2018年2月12日在领款单上注明“剩余5.07万元待审计后一次支付清余款”应如何理解。该院认为，该备注不能视为双方对原合同付款时间的变更,理由如下：1.就双方当事人所处地位而言，何平处于弱势，何平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但多年不能收回工程价款，非因情势所迫，何平不可能主动承诺延迟收款，何平可能为收取工程款而违心作出该承诺；2.何平在领款单上作的承诺不具备形式要件和合同的主要内容，何平所作的承诺仅涉及付款的时间，不具备合同的主要条款，不能视为对原合同的变更；3.何平所作的承诺是工程审计后才付清余款，没有约定谁审计、审计谁、什么时间审计等问题，贵州建工四建司的工程涉及标的上千万元，何平仅几万元的工程余款需待审计后才予给付，不仅违背合同约定也显失公平，该院认为何平在备注中所作承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视为双方对工程欠款的重新约定，贵州建工四建司抗辩已重新约定付款时间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工程欠款利息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有约定，应当严格依照合同约定计付，贵州建工四建司辩称部分利息已过诉讼时效，因何平提供的银行转款依据能够证明何平在2015年9月22日至2018年2月12日期间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已相应中断，贵州建工四建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贵州建工四建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何平工程欠款50,700元及利息（包括已付款部分利息21,200元和尚欠工程款50,700元自2015年10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本案受理费1300元,由贵州建工四建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贵州建工四建司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贵州建工四建司项目印章管理表、项目印章管理条例，据以证明项目章不能签订经济类合同，该项目章由向鹏使用，2014年6月以后只能由粟同军使用，其他人使用项目章均不符合规定； 第二组，《工程项目劳务承包合同》《内部承包合同》，贵州建工四建司《项目管理人员任职书》、《领款单》，据以证明吴茂忠只是项目施工员，其无权代理贵州建工四建司签订合同，《内部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案涉工程劳务全部由粟同军承包，案涉欠款应由粟同军支付；何平与粟同军约定了余款的支付期限是审计后，此约定是粟同军与何平的个人行为，不是公司行为，贵州建工四建司不是适格主体，且何平的起诉不到付款时间。 经质证，何平对上述证据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是贵州建工四建司自己的约定，与何平无关；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贵州建工四建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何平对贵州建工四建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另查明：贵州建工四建司于2014年1月1日出具了一份《项目印章管理条例》的文件，文件规定“项目印章实行专人保管、专项使用，项目印章由公司派驻人员或特别授权人保管和使用，只用于项目工程上报材料、工程联系单等，不能对社会签订劳务合同、施工承包合同、材料赊购合同”等内容。2014年3月3日，贵州建工四建司作为发包方与粟同军作为承包方就内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全科医生临床培训基地工程签订《工程项目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贵州建工四建司向粟同军提供项目（非合同专用）章一枚，印章由贵州建工四建司人员保管，粟同军需要使用印章时，贵州建工四建司提供协助。当天，贵州建工四建司出具一份《项目管理人员任职证书》，载明“根据工作需要，经集团公司研究决定，拟派以下人员为内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全科医生临床培训基地建设项目管理人员，粟同军为现场技术负责人、吴茂忠为施工员”等。2015年7月7日，贵州建工四建司内江二医院全科医生项目部作为甲方与何平作为乙方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甲方代表是吴茂忠，合同约定将该工程的吊顶和窗帘盒交由何平施工；付款方式为初验后1个月内付清所有款项，中途不借支，若到期甲方不能付款，每月按2%加收利息和违约金。2018年2月12日，何平向贵州建工四建司签署了一份《领款单》，何平在该领款单的备注栏内签署“剩余50,700元待审计后一次支付清余款”，粟同军也在该《领款单》上签名。庭审中，贵州建工四建司认可案涉工程至今仍未审计完毕。 其余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内部承包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贵州建工四建司应否向何平支付欠款利息、应如何支付、一审判决是否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的情形。 关于案涉《内部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项目劳务承包合同》《项目印章管理条例》《项目管理人员任职证书》等文件资料均发生在贵州建工四建司与粟同军之间，或者是贵州建工四建司单方行为，上述文件均未送达或告知何平，亦未进行公示等，相关内容均不能约束何平。案涉《内部承包合同》上加盖的虽是项目印章，但贵州建工四建司认可该印章的真实性，实践中，建设项目中使用项目印章签订相关合同并非本案个例，较为常见，何平在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时并不知晓贵州建工四建司对项目印章的管理规定，不能苛求何平应对贵州建工四建司是否应加盖合同专用章或公章进行审查。案涉《内部承包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贵州建工四建司应否向何平支付欠款利息、应如何支付、一审判决是否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情形的问题。案涉《内部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对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应承担利息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均应严格履行。何平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贵州建工四建司支付工程欠款50,700元及利息，贵州建工四建司认为该诉讼请求对利息的请求仅指欠款50,700元的利息，不包含之前已付款的逾期利息，一审判决现支持了之前已付款的逾期利息，属于超诉讼请求判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何平向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同时在一审提交证据时附了其请求利息的计算清单，该清单明确计算了从贵州建工四建司逾期付款之日起的全部利息，并在一审庭审中进行了调查，故何平的诉讼请求非常明显是请求逾期付款的全部利息，并非仅请求欠款50,700元的利息，贵州建工四建司的抗辩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贵州建工四建司主张因何平重新在领款单上作出承诺，该承诺系双方就付款时间的重新约定，应按该时间支付欠款，由于案涉工程尚未审计完成，故本案未到付款期限，且更不应计算利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整个工程早在2016年就交付使用，贵州建工四建司理应在何平承建工程全部完成后一个月内就应付清全部款项，但贵州建工四建司在2015年9月2日至2017年1月26日期间才陆续支付款项，甚至到2018年2月12日才又支付1万元，仍欠款项50,700元，故一审判决认定何平在领款单上所作承诺可能出于达到收款目的，并非其真实意思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州建工四建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利芬 审 判 员 吴 敏 审 判 员 王 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清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