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24民终17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敦化市启程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敦化市胜利街文化社区。法定代表人：段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吉林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男，196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敦化市启程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股东，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敦化市渤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某，男，1970年9月6日出生，汉族，敦化市启程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股东，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敦化市渤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男，196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敦化市启程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股东，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敦化市渤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男，196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敦化市启程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股东，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敦化市渤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段某，男，196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敦化市启程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吉林省敦化市。上诉人敦化市启程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某、尹某、许某、高某及原审被告段某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的（2019）吉2403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启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被上诉人崔某，尹某，许某及被上诉人崔某、尹某、许某、高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原审被告段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启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四被上诉人的出资在启程公司工商档案中虽显示是“一次性出资”，但四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能够证实已实际出资。段某也曾召集股东开会,向四被上诉人催缴股金，但四人至今未能履行给付股金义务。按照《公司法》的规定，缴足出资是股东的法定义务,不能因为股东之间或股东与其出资设立的公司之间自行协商免除或者未经法定程序而变更。股东资格可以依法认定，但是认定股东资格并非等于股东可以完全行使股东权利。一审在没有查明股东出资的情况下,片面的只认定股东资格，脱离事实基础和法律前提。2.一审仅认定股东资格而不考虑股东出资的实际情况有误，未出资的股东在行使股东权利时应当受到限制。所谓股东资格，是出资人取得和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的基础。虽然从《公司法》第二十八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所认缴的出资额、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应当向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等规定，可以推断股东资格的取得并不以股东完全履行出资义务为必要条件，股东出资不到位所应承担的是因违反公司章程和设立公司合同的约定产生的违约责任,并不影响其股东资格的取得，但取得股东身份并不等于能够享有股东的全部权利。“权利与义务的统一、利益与风险的一致是民商法永恒的原则与精髓”，股东对股东权利的享有与行使应当以履行股东义务为前提。虽然《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但对可以行使权利的内容，需区别不同情况做具体分析。股东权包括专为自己利益而行使的自益权，也包括既为自己利益也为公司利益行使的共益权。《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公司新增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从公司法的规定看,股权分红的权利和优先认缴出资的权利均依据股东实缴的出资比例行使。《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因此参照《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此处也应是指实缴的出资比例。虽然股东出资不到位并不影响其股东资格的取得，但民事主体的权利义务应当是对等的，股东享有股东权利的前提是承担股东义务，与出资义务相对应的股东权利只能按照实际出资比例来行使。因此，从《公司法》的立法精神看，对于出资存在瑕疵的股东，其股东权利应当受到限制。本案中，四被上诉人并没有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其股东权利的行使应当受到一定的限制。崔某、尹某、许某、高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公司成立以来，因法人段某不履行职责，导致公司不能正常经营。2018年11月22日，由公司监事崔某依照公司法的规定，组织召开了股东大会，免除了段某的法定代表人身份，选举了新的法定代表人，并作出股东会决议。段某对股东会决议并没有在法律规定的60日内提出异议，证明其已经同意并认可股东会决议的内容。2.股东资格的确认应以股东名册记载和章程为准，上诉人主张四被上诉人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应当受到限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段某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崔某、尹某、许某、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启程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由段某变更为高某,段某协助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交回启程公司公章、财物专用章、法人名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及组织机构代码证。事实与理由:2018年11月22日,启程公司监事崔某在公司二楼主持召开公司股东会议,公司股东工商注册登记5人,实际到会4人。股东许某委托崔某表决，并在股东会议电话沟通确认,股东会议决议免除启程公司段某法定代表人身份,选举股东高某担任两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5人中4人表决签字同意股东决议，段某一人反对，股东会议全程录音、录像。股东会决议作出六十日内，段某就股东会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均未提出异议。股东会决议未被撤销，也未被宣告无效，对公司、公司股东均产生法律约束力，即具有法律效力。故四原告依据2018年11月22日股东决议要求启程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及段某协助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未予履行，故四原告诉至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启程公司的企业信息载明“公司名称:敦化市启程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段某，注册资本（资金数额):800万元，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日期:2016年5月31日，股东(发起人)名单:崔某、段某、许某、尹某、高某”。启程公司章程载明“段某认缴出资320万元、高某认缴出资160万元、崔某认缴出资120万元、许某认缴出资120万元、尹某认缴出资80万元”,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可以修改章程,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8年11月22日，崔某召集段某、高某、尹某、许某召开股东会议,会议中崔某、高某、尹某、许某同意罢免段某的法定代表人职务，由高某担任法定代表人，崔某、高某、尹某、许某在决议中签字，段某拒绝签字。现段某认可启程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名章、营业执照由段某持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8年11月22日的决议是否是针对启程公司所作出的问题,因四原告与段某共同参加的股东会会议录像中,参会人员讨论的内容涉及启程公司相关事务,并且参会人员代表的均是启程公司的股东,故可以认定该次股东会讨论内容包括启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问题。股东会系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依据法律规定以及公司章程的约定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对股东具有拘束力。2018年11月22日召开的股东会已形成股东会决议,除段某以外的四名股东均同意将启程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段某变更为高某。启程公司及段某辩称，四原告未向启程公司实际交纳认缴的出资，四原告的权利应当受到限制，本院认为,股东权利的取得是以是否记载于股东名册为依据,即股东资格的依据不以出资为前提条件，而是取决于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的记载,以及工商行政部门的注册登记,四原告是否按照认缴出资实际交纳出资以及交纳多少并不影响其股东资格，故对启程公司及段某的抗辩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启程公司应将其法定代表人由段某变更为高某,段某应协助配合启程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等是体现公司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的标志,故段某不再担任启程公司法定代表人后,应依据股东会议决议将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等交给四原告，四原告要求段某交回启程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名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敦化市启程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其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将其法定代表人由段某变更为高某的公司变更登记手续;二、段某在敦化市启程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申请办理上述变更登记过程中承担协助配合责任,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敦化市启程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名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交付给崔某、高某、许某、尹某。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敦化市启程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段某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股东会系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依据法律规定以及公司章程的约定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对股东具有约束力。启程公司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利机构，依法行使下列职权：…（二）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监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第十四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每项决议需代表多少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规定如下：（1）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公司可以修改章程，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3）股东会对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作出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除上述股东或受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4）股东会的其他决议必须经代表2人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根据上述规定，2018年11月22日的股东会决议，由启程公司的全体股东参加，除段某拒绝在决议内容上签字外，其他四名股东均表决同意股东会的决议内容。段某作为启程公司的股东虽拒绝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但并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的规定，依法行使撤销权，故应认定该股东会决议对其具有约束力。启程公司主张崔某四人未实际出资，故其股东权利包括表决权应受到一定限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有限公司成立过程中关于公司资本应当满足的条件，是以认缴制为原则，以实缴制为例外。在无法律、行规法规以及国务院决定对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实缴、注册资本最低限额另有规定的情形下，出资人取得公司股东资本不以实缴资本为条件，只有要认缴资本即可。本案中，崔某四人是否实际向启程公司出资不影响其作为启程公司股东的资格。出资人成为公司股东后，根据其享有股东权利的内容及目的，可将股东权分为自益权和共益权。自益权是股东为获得自身利益而行使的权利，如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共益权是股东以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为目的或以个人利益为目的兼有为公司利益而行使的权利，如临时股东会召集请求权、表决权、质询权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自益权原则上应受到是否实缴出资的限制，表决权等共益权原则上不应受到是否实缴出资的限制。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相关司法解释也赋予公司可通过章程等形式作出另行不同规定。本案中，启程公司公司章程关于表决权行使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是一致的，并无例外。因此启程公司主张崔某四人未实际出资，其股东权包括表决权应当受到限制，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启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敦化市启程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晓娟审判员  池东波审判员  秦承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李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