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俊芳。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凡松。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杰，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帆，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珍。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军，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俊芳、孟凡松因与被上诉人李秀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1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俊芳、孟凡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杰、刘帆，被上诉人李秀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俊芳、孟凡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秀珍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秀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任俊芳、孟凡松为承担责任主体错误。滨州一民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以下简称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2017年7月13日向李秀珍出具的22万元的收款收据、2018年6月21日向李秀珍出具的20万元的收款收据均加盖有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公章，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2017年12月4日向李秀珍出具的涉案60万元收据所涉款项系由任俊芳代收，上述款项承担责任主体亦应为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一审认定收款收据的出具主体是任俊芳错误。任俊芳是履行职务的行为，真正的利益享有者系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任俊芳、孟凡松一审中向法院申请追加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为被告，但未获准许，因缺少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到庭，导致一审认定承担责任主体错误。2.即使认定为任俊芳系债务人，任俊芳已经归还了本金90余万元。仅2017年至2018年间，任俊芳通过工商银行账户（62×××77）向李秀珍工商银行账户（62×××43）汇款，据不完全统计如下：2017年6月29日51000元、2017年10月4日10000元、2017年11月2日10000元、2017年11月24日10000元、2017年11月27日10000元、2017年12月2日51000元、2018年1月25日18700元、2018年4月22日10000元、2018年5月25日10000元、2018年6月17日51000元、2018年6月24日10000元、2018年7月18日18700元、2018年7月25日10000元、2018年8月31日10000元、2018年9月25日20000元、2018年12月3日51000元，以上共计381400元。即使认定任俊芳应对李秀珍承担还款责任，上表所列示的金额应在本金中予以扣减。3.一审根据李秀珍与孟凡松的录音认定孟凡松对涉案三笔借款均知情并同意偿还属事实认定错误。任俊芳、孟凡松的共同代理人未在一审庭审中对录音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发表质证意见，并明确表示与当事人核实后再发表意见。孟凡松对涉案三笔借款是在法院起诉后才知悉，孟凡松从未在涉案的任何收据上签署姓名，更没有作出过债务加入或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孟凡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李秀珍辩称，1.一审判决任俊芳、孟凡松偿还李秀珍借款，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第一，一审立案后，任俊芳、孟凡松先后提起管辖权异议及针对管辖权异议的上诉，在管辖权异议中任俊芳、孟凡松未对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进行否认。一审判决作出后，任俊芳、孟凡松在上诉状中亦未对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提出异议，能够证明任俊芳、孟凡松认可借款的事实。第二，李秀珍一审中提交的录音等证据能够证明任俊芳、孟凡松是基于借款的意思表示为李秀珍出具的涉案收据，其中60万元借款任俊芳、孟凡松声称购买房产，因此未加盖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公章；其余二笔借款声称是用于公司经营，因此加盖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公章。三笔款项出借时均是任俊芳、孟凡松与李秀珍直接接触并打入任俊芳个人账户，且李秀珍催要借款时，任俊芳、孟凡松告知涉案借款均被孟凡松用于委托其他公司理财并通过微信方式将孟凡松签订的二份委托理财合同发送给李秀珍，合同数额及签订时间与任俊芳、孟凡松向李秀珍、李秀红借款的数额、时间均高度一致。因此，涉案借款系任俊芳、孟凡松个人借款，任俊芳、孟凡松虽主张其向李秀珍借款系职务行为，但未提交收款后款项去向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追加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第三，李秀珍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孟凡松对三笔借款均知情并作出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孟凡松实际使用了三笔借款。任俊芳、孟凡松及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均对相关录音、照片等证据的原始载体及形成时间进行了核实，孟凡松有关“对涉案三笔的知悉完全是在法院起诉后”的表述明显不属实。二、任俊芳、孟凡松有关已归还部分本金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庭审中曾就涉案款项的还款情况对任俊芳、孟凡松进行询问，任俊芳、孟凡松虽意图通过过去的借款混淆双方经济往来，但对于涉案借款的还款情况不能给予明确回应，且对其已还部分款项的抗辩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 李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任俊芳、孟凡松偿还李秀珍借款102万元、利息65308.5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2月21日），并以8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由任俊芳、孟凡松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4日，任俊芳向李秀珍借款并出具了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李秀珍，款项内容为众筹，金额为60万元，年息17%，半年返一次。任俊芳以开票人身份签字，孟凡松在收据的左上方签字确认。同日，李秀珍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入任俊芳账户60万元。2017年6月29日任俊芳通过银行支付上述借款半年利息51000元、2017年12月2日任俊芳支付半年利息51000元，由于本金未偿还，2017年12月4日任俊芳重新为李秀珍出具了收据。2018年6月13日任俊芳支付上述借款半年利息51000元、2018年12月3日，任俊芳支付上述借款半年利息51000元。 2017年7月13日，任俊芳向李秀珍借款22万元，并出具了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李秀珍，款项内容为众筹，金额为22万元，年息17%，利息37400元，共计257400元。任俊芳以收款人身份签字，并加盖了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的印章。任俊芳于2018年1月25日支付上述借款半年利息18700元、于2018年7月18日支付上述借款半年利息18700元。 2018年6月21日，任俊芳向李秀珍借款20万元，并出具了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李秀珍，款项内容为众筹，金额为20万元，3个月利息10%，本金利息22万元。任俊芳以收款人身份签字，并加盖了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的印章。任俊芳于2018年9月25日支付上述借款利息2万元。 另查明，任俊芳系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的负责人，该公司成立于2016年2月1日，经营范围为企业管理咨询服务、农产品销售。 再查明，任俊芳、孟凡松为夫妻关系。 李秀珍主张利息计算方式为以6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自2018年12月3日起至2019年2月21日止为22356.17元；以22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7%自2018年7月12日起至2019年2月21日止为22952.33元；以2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9月20日起至2019年2月21日止为20000元。以上共计65308.5元，并要求支付至实际清偿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李秀珍与任俊芳之间的经济往来系投资还是民间借贷。投资与借贷的区分为：一、是否固定回报或收益；二、是否实际参与企业的经营管理；三、是否履行了法定的出资入股或入伙程序。本案中，涉案三张收据款项内容虽载明为众筹，但李秀珍享有固定的回报或收益，不承担经营风险，这与投资合作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相悖，故涉案款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 李秀珍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2017年6月29日还款51000元、2017年12月2日还款51000元、2018年6月13日还款51000元、2018年12月3日还款51000元，还款的金额、时间均基本符合涉案60万元借款的约定，故上述四笔还款一审法院认定系偿还60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8年12月5日起未偿还利息。上述还款明细中2018年1月25日的还款18700元、2018年7月18日的还款18700元，还款的金额、时间均基本符合涉案22万元借款的约定，故上述二笔还款一审法院认定系偿还22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8年7月14日起未偿还利息。上述还款明细中2018年9月25日的还款2万元，还款的金额、时间均基本符合涉案20万元借款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系偿还20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8年9月22日起未偿还利息。上述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其余转账，结合李秀珍与任俊芳的录音以及转账的时间、金额等，一审法院认定其余转账与本案三笔借款无关。孟凡松在涉案60万元的收据上签字确认、孟凡松虽未在其余两张收据上签字，但结合李秀珍与孟凡松的录音，能够认定孟凡松对涉案三笔借款均知情并同意偿还，故李秀珍请求任俊芳、孟凡松偿还借款本金102万元，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涉案60万元借款与22万元借款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涉案20万元的借款双方约定的利息超出了法律规定，李秀珍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刘秀珍主张的利息，予以支持63944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任俊芳、孟凡松提出的任俊芳系职务行为，应追加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的抗辩意见，因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并未以收款单位的身份盖章，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李秀珍不要求追加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为被告且不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故对任俊芳、孟凡松提出的该项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任俊芳、孟凡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秀珍借款本金102万元、利息63944元，并以本金8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9年2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李秀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67.78元，减半收取7284元，由李秀珍负担9元，任俊芳、孟凡松负担72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任俊芳、孟凡松负担。 二审中任俊芳、孟凡松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任俊芳工商银行流水原件20张。证明：任俊芳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向李秀珍还款，本息合计数为800400元，还款明细如下：2017年5月5日115000元、2017年6月29日68000元、2017年8月10日30000元、2017年10月4日10000元、2017年11月2日10000元、2017年11月27日10000元、2017年12月2日200000元、2017年12月2日34000元、2017年12月2日34000元、2017年12月24日10000元、2018年1月25日18700元、2018年1月25日10000元、2018年2月22日10000元、2018年3月22日10000元、2018年4月22日10000元、2018年5月25日10000元、2018年6月13日51000元、2018年6月24日10000元、2018年7月18日18700元、2018年7月25日10000元、2018年8月31日50000元、2018年9月25日20000元、2018年12月3日51000元，以上合计800400元。 证据二：本息计算明细表一份。证明：因2017年7月13日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中没有载明到期日期，仅载明了借款利息为37400元，所以不能认定该笔借款项下年利率为17%，任俊芳、孟凡松下列举证该笔借款是按照17%计算的，并不代表对该笔借款17%的利率表示认可。针对88万元借款，2018年6月13日之前利息结清，尚欠本金289960.55元；针对20万元借款，2018年12月3日之前利息结清，尚欠本金55315.27元。 李秀珍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李秀珍在一审中提交的完整的银行流水及款项明细方面的证据，能够证明任俊芳所还款项绝大部分系偿还之前的借款，仅有20余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的利息，具体的计算方式，以李秀珍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二、五、六、七为准。任俊芳、孟凡松虽抗辩已偿还涉案借款的部分本金，但是在后续利息偿还过程中，任俊芳、孟凡松仍旧按照借款本金的原数额偿还部分利息，能够证明之前偿还的款项与本案的借款无关。2017年7月13日的收据中，公章下方明确载明了年息17%的字样与利息37400元的数额相一致，能够证明双方对利率的约定。根据李秀珍在一审中提交的利息计算方式及款项往来明细，可以看出任俊芳、孟凡松提交的利息计算方式明显不具有合理性，也与其提交的银行流水等书证的数额无法对应。 李秀珍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任俊芳、孟凡松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任俊芳、孟凡松提交的证据一系银行流水，李秀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任俊芳、孟凡松提交的证据二系其单方制作的情况说明，其说明的内容是否属实应以相关证据证明的事实为准，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任俊芳是否是涉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合同主体。2.一审认定的借款本息数额是否正确。3.孟凡松应否就涉案款项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任俊芳的合同主体地位问题，本院认为，任俊芳是本案借款合同的主体，理由如下：一、从涉案三张收据的出具原因来看，根据李秀珍的陈述，涉案60万元借款是任俊芳、孟凡松以购买房屋为由提出借款，该借款原因明显系任俊芳、孟凡松的个人行为；涉案22万、20万借款系任俊芳以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经营需要为由提出借款，李秀珍陈述上述两张收据上加盖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印章的原因系证明借款用途，故不能据此认定李秀珍有向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任俊芳主张其出具收据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述借款交易时其向李秀珍说明了借款主体应为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未能证实系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以公司身份向李秀珍借款；任俊芳主张上述借款实际用于了一民投资东营分公司的经营，系其取得借款后对款项的具体使用，借款的具体使用情况不影响借款主体的认定。二、从涉案三张收据载明的内容及款项的流转情况来看，涉案三张收据均系任俊芳以收款人身份所出具，相关款项均由李秀珍账户转入任俊芳的个人账户，利息的返还亦均由任俊芳个人账户转入李秀珍账户，任俊芳实际取得了收据中约定的借款、实际支配所涉借款的使用及清偿，一审法院认定任俊芳为借款主体并依约承担相关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认定的借款本息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三张收据载明的借款李秀珍均已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任俊芳应当依约履行相应的偿还义务。任俊芳二审中主张其已经偿还了涉案借款800400元，该数额应从应付本息中扣除，经查，任俊芳向李秀珍的转款数额均具有规律性，由此可以推定任俊芳向李秀珍的每笔转款均具有明确的事由，即任俊芳向李秀珍的转款用途应当是明确的，李秀珍在一审中对任俊芳向其每笔转款的原因及指向进行了明确的陈述并提交了一定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亦已经认定上述转款中的一部分系清偿的本案相关借款的利息，任俊芳既未提交证据推翻一审认定事实亦未陈述其进行上述转款的原因，仅笼统称上述转款全部为偿还本案借款的本息明显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要求将上述转款数额从本案应付借款本息中予以扣除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孟凡松应否就涉案款项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已经对判令孟凡松应就涉案款项承担还款责任的原因进行了分析论述，一审判决就该问题进行的分析论述正确，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任俊芳、孟凡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67.78元，由任俊芳、孟凡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宪贞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张志倩 书记员岳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