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民终1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牟，男，198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辽宁省瓦房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阿里巴巴文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平云路163号广电平云广场B塔13层自编03单元。法定代表人：黎直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炳艳，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佳成，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牟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阿里巴巴文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491民初4998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牟、被上诉人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炳艳、胡佳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判决内容，由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将本案移交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改判驳回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我未将涉案言论从微博中删除系认定事实错误，我在微博发布的言论分两部分，绝大部分是陈述基本事实，其他是对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的评论，例如王八蛋、极品奸商等。2019年1月31日我接到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的律师函后将王八蛋、极品奸商等涉案言论删除，根据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提交的证据，这些言论的时间节点是在2019年1月15日和22日，其他时间节点的证据已不包括王八蛋、奸商等涉案言论；2.一审法院认定我收到律师函后仍持续实施侵权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我接到律师函后已将涉案言论删除，没有持续实施侵权行为；3.一审法院认定我作为作家应理解涉案言论的意思和法律后果，但我不是真正的作家，不是任何作家协会的成员，而是待业青年，我自2018年3月完成小说《锦衣神探》的创作后至今无业。作家的头衔是自封的，没有任何依据，我本人不懂法，不知道涉案言论涉嫌侵权；4.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言论极易导致公众产生错误认识，进而降低了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在社会公众中的评价,涉案言论对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名誉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贬损，此系认定事实错误。“奸商”等涉案言论是在陈述基本事实的过程中夹杂的，有事实为依据，不会产生误导，即使降低了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在社会公众中的评价，也不能证明是我发布的涉案言论误导所致，这极有可能是因我们之间纠纷的基本事实造成的。我发布的微博基本没有获得点赞和回复，即使有人看了微博，也未必会导致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社会评价的降低；5.一审法院认定我有主观过错系定性错误，我发布相关微博的目的在于维权，作为弱势群体，我无力负担请律师的费用，通过法律途径维权对我来说比较困难；6.虽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对营利性法人名誉权的保护的尺度应当适度弱化，劳动者相对公司来说处于弱势，公司则属于强势者。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牟的上诉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李牟发表的涉案言论构成对我公司名誉的侵犯，李牟在“新浪微博”平台上注册了“作家斋南”账号，通过该账号发布了大量针对我公司的诸如“阿里巴巴文学这群坏王八蛋不告诉我”、“阿里巴巴文学真是奸商中的极品，极品奸商”等侮辱诽谤的恶意言论。不管李牟是否是作家都应该理解上述言论的意思和法律后果。涉案言论的发表也一定会降低我公司在社会公众中的评价，给我公司的名誉造成一定程度的贬损，李牟的言行已经构成对我公司名誉的侵犯；2.“弱势群体”、“维权”不能成为李牟侵权的挡箭牌，李牟一直以“弱势群体”自居，以“通过微博维权”为由发表涉案言论，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任何公民发表言论的前提是遵守不侵犯他人权利的义务，故不管双方是否存在“争议”，也绝不能因为所谓的“维权”就可以任意的侵犯他人的名誉。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牟通过《法制日报》、新浪微博的“热门”及“龙的天空”网站连续30天刊登、发布道歉声明，消除影响；2.判令李牟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50万元（包括经济损失47.6万元，合理支出2.4万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作家斋南”系李牟在新浪微博上注册的账号。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向北京市方圆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作出（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1407号公证书、（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1893号公证书。（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1407号公证书显示：2019年1月15日公证时，“作家斋南”账号下有如下言论：2018年11月19日发布：@乡村教师代言人-马云，“马云先生您好，我要告御状，说说阿里文学的不是，代表广大作者维权，向您反映两个问题。问题一：关于小说版权出售的问题，信息极其不透明……”；2018年11月27日发布：@乡村教师代言人-马云，“马老板您好，您的子公司阿里文学坑害我的权益，请您出来说句公道话。我的小说《锦衣神探》的版权由阿里文学代理，它们卖出版权，却不肯向我提供版权出售合同的复印件，我至今仍不知他们卖了多少钱？它们代理我的小说版权，卖了多少钱都不告诉我，这种做法对吗？我认为这是奸商的行径，不知您怎么看？”；2018年11月28日发布：@崔永元“崔老师，再和您说件有意思的事。先前我艾特过您，说过阿里巴巴文学侵害我权益的事，对此不再赘言。我现在要起诉阿里巴巴文学，但它们有两个办公场所，北京和广州，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起诉，问过阿里巴巴文学的编辑多次，它就是不说。阿里巴巴文学真是奸商中的极品，极品奸商。您经历丰富，应该……”；2018年11月28日发布：“你们阿里巴巴文学是真行，真黑，侵害了我的权益，我想告都没处告去。北京和广州两个办公地点，就是不告诉我该去哪告，什么是奸商，你们就是奸商的代名词”。2018年12月3日发布：@乡村教师代言人-马云，“你们阿里巴巴文学简直太缺德了，北京、广州两个地方，我问编辑去哪起诉你们？编辑就是不回。合同乙方是广州阿里巴巴文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我就以为要去广州告，幸亏没去，又翻了几十页的合同，这才发现合同中有规定，要去北京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你们阿里巴巴文学，真是缺德带冒烟”；2018年12月23日发布：@乡村教师代言人-马云，“你们阿里巴巴的人说，腾讯整条命都是小学生给的，可你们又如何呢？你们的钱都是坑来的，阿里巴巴就是奸商的代名词，恬不知耻，还有脸笑话别人，你们也佩”；2018年12月29日发布：“为什么马云是富豪，而你不是？你不努力吗？你非常努力。你没本事吗？你非常有本事。那为什么你没有成功呢？让我来告诉你原因吧。我小说的版权由马云的阿里巴巴文学代理，合同规定，卖100万就应该给我80万。现在版权卖出去了，拍成电影了，卖了多少钱，我不知道，阿里巴巴文学这群王八蛋不告诉我，只给了小几万块钱就把我打发了，我不服，它们说有本事你就去告，我哪告得起，去北京打官司，没三五万下的来吗？它们就是看准我告不起，才敢这么欺负人。马云很聪明，你看人家这生意做的，坑了我那么多钱，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行吗？你要是也这么黑心，你也能成首富”；2018年12月29日发布：@乡村教师代言人-马云，“明明是婊子，却要立牌坊，这种人最可恨”。（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1893号公证书显示，2019年1月22日“作家斋南”账号下有如下言论：2018年12月3日发布：@乡村教师代言人-马云，“你们阿里巴巴文学太奸诈了，哪能这么做生意，还讲不讲点诚信了？做文学这么奸诈，你们连流氓都不如……”。此外，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提交的证据可证明：李牟于2019年1月31日在新浪微博发布：“阿里巴巴文学，你方律师函，我已收到。对于你方恶人先告状的做法，我深表不齿。我在微博上艾特那些位大V，诉说我的遭遇，以事实为依据，何错之有？但不管怎么讲，我不应该说阿里巴巴文学是王八蛋，如果它们是王八的蛋，马云成什么了？王八蛋这个措辞肯定是不恰当，我编辑掉。但其他的内容绝不会删除……”。李牟认可上述言论系其在微博账号中所发。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与李牟曾签订《作品合作协议》，李牟称其撰写的小说《锦衣神探》由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代理版权，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将小说授权给第三方影视公司拍摄成网络电影并已上映，李牟得到分成后因怀疑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比例分成，认为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有悖诚信原则，贪污了版权费，遂与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产生纠纷。李牟因没有财力聘请律师进行维权，所以就在新浪微博发起维权行动，希望能引起新闻媒体和马云先生的注意，后来发现一点效果都没有，就选择去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2019年1月28日，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受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委托向李牟发出律师函，要求李牟删除微博侵权言论。李牟认可收到了律师函，但否认对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构成侵权，未将涉案言论从微博中删除。同年2月25日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以李牟、新浪微博运营方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诉至一审法院，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起诉后李牟的“作家斋南”微博账号被关闭，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遂撤回对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起诉，同时撤回要求李牟删除涉案侵权言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或法人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公民或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和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据李牟所述，其与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因小说《锦衣神探》的收入分成等事宜产生纠纷，双方之间的纠纷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李牟通过微博账号“作家斋南”披露其与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之间的纠纷，期待获得社会关注可以理解，但其发表相关言论时不得侵犯他人的合法权利，李牟在涉案言论中夹杂“阿里巴巴文学真是奸商中的极品，极品奸商”、“阿里巴巴文学这群王八蛋不告诉我，只给了小几万块钱就把我打发了，我不服”等言论，作为作家，李牟理应理解上述言论的意思和法律后果，上述文字极易误导公众产生错误认识，进而降低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在社会公众中的评价，涉案言论对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的名誉造成了一定程度贬损，李牟在收到律师函后仍持续实施侵权行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李牟在“作家斋南”微博账号上所发言论侵犯了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的名誉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实施侵权行为即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弱势群体”身份自居不能作为免除责任的挡箭牌。因李牟的微博账号已被关闭，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撤回要求李牟删除相关言论的请求，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要求李牟进行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考虑到李牟的微博账号已被关闭，具体道歉方式在考虑侵权影响等因素后确定。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未能就侵权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数额提供充分证据，故根据侵权情节、李牟的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确定李牟赔偿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损失2万元。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因保全证据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系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李牟应予赔偿，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主张的数额在合理范围，应予支持。判决如下：一、被告李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广州阿里巴巴文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书面道歉，消除影响（书面道歉的内容须通过一审法院审查），如逾期未履行上述判决义务，将由一审法院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登载本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李牟负担；二、被告李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广州阿里巴巴文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万元；三、被告李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广州阿里巴巴文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合理支出（律师费、公证费）2.4万元；四、驳回原告广州阿里巴巴文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李牟为证明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曾向其支付过稿费44876.16元提交了招商银行账务明细清单的照片一张。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李牟提交的上述证据并非一审庭审后新发现的证据，且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我国法律既保护公民的言论自由，也保护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言论自由是以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社会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为前提，这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牟在网络上发布涉案言论是否对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的名誉构成侵权，以及一审法院判决李牟向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进行赔礼道歉、判决李牟承担的赔偿金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根据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李牟的自认陈述可以证明李牟针对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在网络上发布的涉案言论中含有攻击性、侮辱性语言，因互联网具有传播范围广、传播速度快等特点，足以让社会公众对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作出负面评价，或导致社会公众对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评价的降低，故李牟的行为构成对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名誉权的侵害，李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同时，一审法院考虑本案的起因、李牟侵犯他人名誉权的主观过错、情节、后果以及涉案言论已被网络服务提供者删除等因素后，判决李牟向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赔礼道歉的方式及酌情所确定的李牟赔偿广州阿里巴巴文学公司经济损失、合理支出费用的数额等均无不当。本院特别指出的是李牟应通过本案汲取教训，首先，无论生活中遇到何种纷争均要保持理性、克制，均应寻求正当途径解决，禁止使用暴力手段解决纷争，包括语言暴力；其次，任何人在公开场合发布言论均应做到有礼貌、有节制，避免情绪宣泄，避免使用粗鄙的言语污染网络环境、产生不良示范作用。综上所述，李牟所提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李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东弘审 判 员 王小虎审 判 员 张勤缘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徐宇翔书 记 员 赵迎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