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1民终34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长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天长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天长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181003211727J。法定代表人：王金友，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宣彤，天长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公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汉一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599795283P。法定代表人：施学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健，安徽天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长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天长资源规划局）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汉一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一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2019）皖1181民初2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长资源规划局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汉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汉一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案涉合同的解除是因汉一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款项严重违约行为导致；2.汉一公司具有先履行义务，在汉一公司不能如期付清土地价款，且经催交后仍未付清情况下，其局未交付土地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原审认定其局存在违约并承担一半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案涉合同于2015年8月6日解除，不适用三年时效的规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汉一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汉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天长资源规划局返还其公司保证金200万元及土地出让价款100万元，计3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判令天长资源规划局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16日，天长市土地招拍挂领导办公室发布会议纪要，公开出让天长市广陵路南侧、万寿路以东一宗地块。2013年2月19日、20日，汉一公司向天长市土地储备中心账户汇款各100万元，缴纳了竞买保证金200万元。同年2月21日，汉一公司以830万元的土地出让价款竞得该块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3年3月1日,汉一公司与天长资源规划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出让宗地编号为TP20139，坐落于天长市广陵路南侧、万寿路以东，规划用途为科教用地（幼儿园），宗地面积为13345平方米，出让价款为830万元，宗地定金为200万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2013年3月20日前缴纳415万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同年7月20日前缴纳415万元，天长资源规划局于同年7月21日前交付出让宗地。该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2014年1月13日，安徽省天润电气有限公司代汉一公司向天长市土地储备中心缴纳了100万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之后，汉一公司未再按照合同约定缴纳剩余出让价款。2015年5月25日,天长市土地储备中心向汉一公司发出催款《通知》，要求汉一公司在一个月内支付剩余土地出让金530万元。因汉一公司未按期支付，同年8月6日，天长资源规划局又向汉一公司发出《通知》，要求解除与汉一公司签订的《成交确认书》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6年11月12日，安徽省天润电气有限公司具《报告》予天长市人民政府，要求退还汉一公司已缴纳的300万元。2017年1月18日，天长资源规划局回复天长市人民政府，建议汉一公司通过诉讼途径解决相关民事问题。现汉一公司以天长资源规划局交付的土地存在瑕疵，且涉案合同已解除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天长资源规划局返还涉案30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8月6日，天长资源规划局向汉一公司发出通知，要求解除与汉一公司签订的《成交确认书》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自该日起，汉一公司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汉一公司于2018年6月2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明显未超三年诉讼时效。天长市土地储备中心于2013年1月31日发布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开出让须知》第九条第（五）项已载明,“竞得人交纳的竞买保证金，在拍卖成交后转作受让地块的定金”，汉一公司与天长资源规划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九条亦明确约定，“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人民币贰佰万元”，因合同系汉一公司与天长资源规划局自愿签订，汉一公司对此应明知，故汉一公司于2013年2月19日、20日缴纳的200万元竞买保证金应视为定金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因本案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土地出让价款为830万元，定金数额200万元明显超出法律规定，故依法调整为166万元（830万元×20%）。综上，汉一公司与天长资源规划局于2013年3月1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汉一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期间及时、足额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天长资源规划局应当按期交付符合国家标准的土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延期超过60日，经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因汉一公司仅支付300万元（含200万元保证金）后，便未按合同约定期间支付剩余土地出让价款，后天长资源规划局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催款义务，在汉一公司仍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天长资源规划局按照合同约定发出通知，要求解除与汉一公司签订的《成交确认书》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汉一公司亦未提出异议，因此双方签订的《成交确认书》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已解除。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汉一公司有权要求返还已缴纳的土地出让价款。本案中，导致涉案合同未能继续履行，汉一公司与天长资源规划局均有违约行为，结合争议焦点所述，对定金166万元部分，酌定汉一公司及天长资源规划局各承担50%，即定金中的83万元（166万元×50%），天长资源规划局应予以返还。超出法律保护范围的定金部分，即34万元（200万元-166万元），根据合同约定，应视为土地出让价款，该部分与汉一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缴纳的100万元土地出让价款，天长资源规划局亦应予以返还。综上，天长资源规划局应返还的数额为217万元（83万元+34万元+100万元）。对汉一公司要求天长资源规划局自2015年8月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涉案合同对此无约定，且双方互有违约行为，不予支持。据此，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天长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汉一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款项217万元；二、驳回上海汉一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海汉一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521元，由天长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22279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也与一审相同。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举证、质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出了诉讼时效；2.天长资源规划局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是否正确。虽然案涉合同于2015年8月6日解除，至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已超出二年时间，但本案在案证据《报告》（2016年11月12日）以及《关于东市区幼儿园用地解除土地出让合同的情况报告》（2017年1月18日）能够证实，汉一公司在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就案涉的300万元向天长资源规划局主张了权利，提出了履行请求，应当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诉讼时效应当自汉一公司主张权利时重新开始计算，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显然汉一公司自向天长资源规划局主张权利至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三年，原审认定汉一公司提起诉讼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并无不妥，天长资源规划局关于本案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汉一公司应于2013年7月20日前足额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830万元，天长资源规划局同意在2013年7月21日前交付出让宗地，双方互负债务，但有先后履行的顺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天长资源规划局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在汉一公司未履行足额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的情况下，有权拒绝履行交付土地的义务。同时，根据案涉出让合同第三十条的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经催告后仍不能支付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天长资源规划局因汉一公司未足额支付土地出让价款，向汉一公司进行了催告，并在汉一公司仍不能支付的情况下，向汉一公司发出通知解除了案涉出让合同，该行为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天长资源规划局并无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原审认定天长资源规划局对导致涉案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存在违约行为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汉一公司称其未足额支付出让价款，是因天长资源规划局出让的土地存在瑕疵，其是行使不安抗辩权，但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行使不安抗辩权首先是要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对方存在法定的几种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其次是要尽及时通知对方的义务；而非如汉一公司所为，在其未履行足额支付土地出让价款，且土地未实际交付的情况下，自行组织人员在案涉土地上进行施工，其施工行为虽受阻挠，但本案既无证据证明天长资源规划局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也无证据证明汉一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履行过通知义务，故汉一公司关于其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按照合同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经催告后仍不能支付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原审关于定金166万元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判决天长资源规划局对定金承担50%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汉一公司共缴纳300万元，扣除定金166万元，剩余134万元应认定为土地出让价款，因双方的合同已解除，天长资源规划局对此依法应当予以返还。综上，上诉人天长资源规划局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2019）皖1181民初2891号民事判决；二、天长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汉一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款项134万元；三、驳回上海汉一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海汉一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043元，由天长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137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160元，由上海汉一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241元，由天长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149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奎审判员  王敏审判员  刘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吴敬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