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2民终2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负责人：庞荣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玲，吉林市船营区正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景玉，男，197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吉林市审计局，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琳琳，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镜尧，男，1988年6月3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船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峻楠，男，198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负责人：白爱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兆辉，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景玉、孙镜尧、王峻楠、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4民初2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董景玉对大地保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董景玉、孙镜尧、王峻楠、天安保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王峻楠、大地保险公司不应对董景玉的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于侵权损害赔偿范畴，因此本案不能偏离侵权损害赔偿构成的四个要件：违法加害行为、损害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过错责任。依照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是指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这一行为直接或间接造成或侵害了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本案案发后，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2018年9月6日，孙镜尧饮酒后驾驶吉涉案号普通两轮摩托车沿涉案街由南向北行驶至涉案中学附近时，与行人董景玉相撞后，又与王峻楠停放在路边的吉涉案号轿车相撞，造成董景玉受伤。可以看出，本起交通事故仅出现了两个相撞的行为：1.孙镜尧驾驶的摩托车与行人董景玉相撞（人车相撞）；2.孙镜尧的摩托车与董景玉相撞后又与王峻楠停放在路边的轿车相撞（两车相撞），但并未出现董景玉与王峻楠停放的车辆相撞或接触的“第三次”相撞的行为。董景玉的人身损害是在第一次与孙镜尧车辆相撞时即已形成，王峻楠违章停车的行为与董景玉人身损害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王峻楠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故大地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认定的主、次责任判决王峻楠对董景玉的人身损害承担次要责任，属对证据的理解和采信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虽属行政范畴，但并非行政决定，其仅系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不能作为民事责任承担的唯一依据。人民法院不能仅以事故责任认定的内容作为判定民事赔偿责任的标准，而应结合不同案情，从人身损害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等过错程度来综合判定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及比例。本次交通事故案件中，发生了人车相撞致人受伤、两车相撞致两车受损的连环交通事故，交通管理部门不可能分别对人车相撞及两车相撞分别做出两个责任认定书。也不可能仅对人车相撞或仅对两车相撞事故做出一份责任认定书，而只是按照实践、惯例做出一份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应当根据交警部门查明的案件事实，判断王峻楠承担的事故次要责任仅系基于其违停造成了两车受损的后果。并且当董景玉提起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时，一审法院更应根据人车相撞后两车再次相撞的案件事实，结合董景玉所受伤害的成因、时间，准确判断董景玉人身损害的侵权赔偿义务人仅为孙镜尧一人，而非是对两车相撞承担事故次责的王峻楠，王峻楠仅应对两车相撞承担事故责任，对人车相撞不承担责任。 董景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交警部门综合运用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作出关于事故事实、事故成因以及当事人事故责任结论的认定。本案是一起交通事故，并非大地保险公司所述的两起交通事故，王峻楠违规停车，将车辆随意停放在机动车道及非机动车道内，阻挡了孙镜尧驾驶车辆的正常视线，致使孙镜尧无法看见行人，未及时避让与董景玉相撞。王峻楠违规停车，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与董景玉受伤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并且在交通事故认定书送达后，各当事人均未申请复议，现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生效。王峻楠承担次要责任，大地保险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天安保险公司、孙镜尧辩称，一、同董景玉的答辩意见一致。二、交警队在交通事故处理中，曾对多起事故出具两个及两个以上事故认定书。如交警部门认定该起事故是两起事故，就应该出具两份事故认定书，大地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王峻楠辩称，同意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 董景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孙镜尧承担70％，王峻楠承担30％赔偿责任，董景玉损失共计137,201.60元，其中医疗费96,235.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护理费10,509元、误工费22,138.96元、残疾赔偿56,638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鉴定费1980元，交通费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6日23时20分许，孙镜尧饮酒后驾驶吉涉案号普通两轮摩托车沿涉案街由南向北行驶至涉案中学附近时，与行人董景玉相撞后，又与王峻楠停放在路边的吉涉案号轿车相撞，发生董景玉受伤的交通事故。本起交通事故经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船营大队认定，孙镜尧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峻楠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董景玉无责任。董景玉于2018年9月7日入住吉林省吉林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18天。于2018年10月8日入住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14天。董景玉于2019年1月18日委托吉林金星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人数及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吉金星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涉案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董景玉损伤致十级伤残；2.后续治疗费约需6000元；3.自受伤之日起需1人护理75天。另查明：吉涉案号机动车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吉涉案号机动车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特别约定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孙镜尧垫付医疗费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人身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吉涉案号机动车、吉涉案号机动车在天安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吉涉案号机动车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三者责任保险，且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天安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应当首先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董景玉因本起交通事故所受的人身损失；不足部分，由吉涉案号机动车的商业三者责任保险的承保单位大地保险公司在该车的商业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由孙镜尧、王峻楠按照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的事故责任及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孙镜尧作为吉涉案号机动车在发生本起交通事故时的运行控制者，在驾驶该机动车运行过程中，忽视交通安全，发生本起事故并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造成董景玉受伤致残的后果，孙镜尧在本案中具有过错，其不当驾驶行为与董景玉受伤致残的后果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孙镜尧的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其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孙镜尧承担在交强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的80％损害赔偿责任；王峻楠违法停放机动车并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王峻楠在本案中具有过错，其不当停放行为与董景玉受伤致残的后果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王峻楠的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其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王峻楠承担在交强险、商业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的20％损害赔偿责任。从诉讼经济原则考量，对孙镜尧垫付的医疗费6万元在本案中一并裁判。针对董景玉的诉讼请求，确定其赔偿项目、赔偿范围及赔偿数额如下：（一）医疗费：经审核，董景玉共支出医疗费96,235.64元（含孙镜尧垫付6万元），属于合理支出，予以支持。（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一八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中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标准为每人每天100元。董景玉共住院治疗32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200元（100元／天×32天），予以支持。（三）护理费：参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一八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非医护人员的护理费参照“居民服务、维修和其他服务业”的误工标准计算的规定，董景玉的护理费应以上述标准140.12元／日计算。参照吉金星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涉案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董景玉的护理期限75日，其护理费为10,509元（140.12元／天×75天），予以支持。（四）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可参照2017年度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319元标准计算，参照吉金星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涉案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董景玉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董景玉的残疾赔偿金赔偿年限为20年，赔偿系数为10％，其残疾赔偿金为56,638元（28,319元×20年×10％），予以支持。（五）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200元。（六）后期治疗费：参照吉金星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涉案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董景玉的后期治疗费6000元予以支持。（七）司法鉴定费：经审核，董景玉的司法鉴定费为1980元，属于合理支出，予以支持；关于董景玉主张赔偿误工22,138.96元一节，其在庭审中自认在审计部门工作，现以居民服务业的140.12元／天标准主张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董景玉未能举证证明其固定收入及是否存在误工损失，故对其主张赔偿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其承保的吉涉案号机动车的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董景玉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10,509元、残疾赔偿金56,638元、交通费200元，共计67,347元的50％即33,673.50元，两项合计43,673.50元；二、大地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其承保的吉涉案号机动车在机动车的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董景玉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10,509元、残疾赔偿金56,638元、交通费200元，共计67,347元的50％即33,673.50元，两项合计43,673.50元；三、大地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的吉涉案号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董景玉医疗费76,235.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后期医疗费6000元，合计85,435.64元的20％即17,087.13元；四、孙镜尧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董景玉医疗费76,235.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后期医疗费6000元、司法鉴定费1980元，合计87,415.64元的80％即69,932.51元，扣除垫付医疗费6万元，尚需赔偿9,932.51元；五、王峻楠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董景玉司法鉴定费1980元的20％即396元；六、驳回董景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董景玉提交了交警部门对董景玉、翟莹莹、孙镜尧的询问笔录、照片12张；天安保险公司提交了现场照片7张。大地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孙镜尧的驾驶行为致董景玉受伤，并致董景玉伤残，孙镜尧及其投保的保险公司理应在法律规定范围内赔偿董景玉合理经济损失。大地保险公司认为董景玉并未与王峻楠吉涉案号车辆发生直接碰撞，王峻楠及大地保险公司不应赔偿损失，但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董景玉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王峻楠的违章停车行为导致董景玉无法在非机动车道上正常行走，在绕过王峻楠违停的车辆后被孙镜尧撞伤的事实。故王峻楠的违章停车行为与董景玉受伤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王峻楠及大地保险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大地保险公司认为不能仅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主次责任，但大地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支持其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对本起事故主次责任的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9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洁 审判员 郝 奇 审判员 孙 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