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2民终2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景山，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飒，吉林冠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越，住吉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忠庆，吉林市邦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于景山因与被上诉人胡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91民初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景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飒，被上诉人胡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忠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景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1.案涉借款的债务人是吉林市众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小贷公司），并非于景山，一审法院漏列诉讼主体，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于景山已陈述了众诚小贷公司向胡越借款的全部经过，说明了本人在众诚小贷公司的身份，阐述了案涉收款账号为众诚小贷公司使用的具体情况。胡越提供的借条上明确加盖有众诚小贷公司的印鉴，证明众诚小贷公司与该笔债务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于景山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众诚小贷公司系实际债务人。2.胡越提供的借条不具备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借条是在于景山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并非于景山的真实意思表示，胡越并未按照借条所载内容向于景山提供借款。3.案涉借条中没有关于15万元为“利息”的字样，一审法院将借条作为认定借款利息的证据显然有误。4.一审关于借款利息年利率12%、15%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庭审中，胡越没有就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于景山不是实际债务人，对借款利息存在异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的利息约定缺乏依据。 胡越辩称，一、本案属于胡越和于景山个人之间的借贷，而非众诚小贷公司借款。1.胡越不了解众诚小贷公司，与其没有任何往来和接触，案涉款项直接转入于景山个人账户，还款亦通过于景山和其女儿于大兴的账户转款。之后于景山又以自己的名义给胡越出据，加之庭审中承认拖欠胡越利息15万元的事实，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故于景山欠款事实清楚。2.胡越通过于景山的爱人与于景山相识，胡越出于信任才出借案涉款项。胡越对于景山与众诚小贷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知情，亦对众诚小贷公司不了解，将上百万元资金出借给该公司，不符合常理。3.众诚小贷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盖章，只能证明众诚小贷公司为于景山提供担保。出据时，众诚小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山有红在场。如果是众诚小贷公司借款，该公司应作为借款人签字盖章，不应在担保人处盖章。二、关于借款利率。1.胡越二审提供的新证据能够证明胡越于2014年6月19日又取款22万元出借给于景山。150万元借款一年的利息18万元（2013年6月14日至2014年6月14日，150万元×12%），于景山未直接支付，双方约定将该笔利息作为本金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中，故自2014年6月19日起案涉借款本金共计190万元（150万元+22万元+18万元）。2.2015年6月15日，于景山向胡越转账118.5万元，其中利息为28.5万元（190万元×15%），本金为90万元。三、关于15万元借据的形成经过。于景山于2016年6月16日偿还本金50万元，于2016年10月18日偿还50万元后，将此前出具给胡越的65万元借条（本金50万元+利息15万元）收回。于景山答应几日后归还利息15万元，但未能实际支付。因胡越每年11月份要去海南，故提前找于景山催要15万元利息。于景山以习惯性的书写方式给胡越出具了15万元的借据，当时众诚小贷公司的法人山有红在场。因胡越次日就去了海南，于景山即使还款，也不可能及时收回借据，故其在借据中写明“还款后此据作废（以汇款凭证为准）”。综上，案涉借据符合客观事实和交易习惯，案涉利息形成的证据链条完整，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于景山欠付胡越15万元利息的事实属实。 胡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于景山给付胡越欠款176711.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越与于景山妻子是朋友关系，2013年6月14日胡越向于景山90525600183210024银行账户汇款150万元，并口头约定按年利率12%支付利息，胡越自认2014年6月14日收取于景山给付第一年度利息18万元，并口头约定第二年按年利率15%支付利息，2015年6月14日于景山支付利息22.5万元，同时偿还胡越50万元借款本金，尚欠100万元借款本金，借款利息利率仍按年利率15%标准计算。2016年6月16日胡越收到50万元借款本金，尚欠50万元借款本金，2016年10月18日，胡越收到于大兴（于景山女儿）205854231200016银行账户转入的50万元借款本金，至此150万元借款本金已全部归还。2016年11月2日，于景山向胡越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胡越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还款后此据作废（以汇款凭证为准）。借款人：于景山”，吉林市众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在保证人处加盖公章，案外人在借据尾部签字。于景山主张，其名下的90525600183210024银行账户及于大兴205854231200016银行账户均为吉林市众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一、借款人为于景山，并非吉林市众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第一，从借款款项的流向方面，胡越将案涉借款150万元打入于景山个人账户，并非吉林市众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企业账户；第二，2016年10月18日于景山女儿于大兴205854231200016银行账户向胡越银行账户转款50万元借款本金；第三，于景山虽主张其本人及其女儿于大兴银行账户为吉林市众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使用，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第四，即使以上两个银行账户为吉林市众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使用，但胡越与于景山为朋友关系，与吉林市众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无任何关系，在借款金额150万元如此大的标的，双方并未向胡越出具借款凭具，与常理不合；第五，于景山在2016年11月2日向胡越出具的借据中，以借款人身份签字，反而吉林市众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盖章，与于景山所抗辩主张不符。综上，于景山作为借款人，应当按照借据内容，偿还胡越借款利息。二、关于借款利息数额。双方对于2013年6月14日自2014年6月14日期间，借款利率为12%这一事实并无异议，关于2014年6月14日之后的利率，胡越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按照年利率15%支付2014年6月15日之后的利息，且于景山于2015年6月14日支付利息22.5万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但2015年6月14日，于景山偿还胡越50万元，尚欠100万元，截至2016年6月16日，于景山偿还胡越50万元，尚欠50万元，截至2016年10月18日，于景山偿还胡越剩余的50万元。对于2015年6月15日至2016年10月18日之间的利息，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利率的约定，但根据于景山向胡越出具借据确认，能够判定双方对此期间的利息进行了书面确认，故对胡越主张的利息176711.94元，一审法院对借据上确认的15万元予以支持。于景山抗辩，2016年11月2日向胡越提出借款15万元并出具借据，但胡越未实际履行，其主张2016年11月2日，胡越在向于景山追要本案诉争利息未果之时，于景山又向其提出借款15万元的请求，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于景山应给付胡越借款利息15万元。 一审判决：一、于景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偿还胡越借款利息15万元。二、驳回胡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于景山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2018）吉0211民初1671号民事判决书。证据2.拆借合同。证据3.于景山尾号8374银行账户明细单。以上证据证明：众诚小贷公司向债权人姜瑶借款所用账户为于景山吉林银行尾号8374账户。 第二组：证据4.（2018）吉0291民督124号民事裁定书。证据5.于景山尾号8374银行账户明细单。以上证据证明：众诚小贷公司向债权人石刚借款所用账户为于景山吉林银行尾号8374账户。 第三组：证据6.于景山尾号8374账户明细单5页，证明：2013年6月14日胡越向于景山账户转入150万元，2015年6月15日于景山账户向胡越转出118.5万元。证据7.于大兴尾号2257账户明细单3页，证明：2016年6月16日于大兴账户向胡越转出50万元，2016年10月18日向胡越转出50万元，共计100万元，该款项来源为山有红转入。 第四组：证据8.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山有红为众诚小贷公司法定代表人。证据9.情况说明及特快专递信封，证明：证明于景山尾号8374、于大兴2257的银行卡系众诚小贷公司办公用卡，2013年6月14日胡越转入于景山银行卡中的150万元为该公司向胡越借款，2016年11月钱借款本息均已还清。情况说明系山有红以快递方式邮寄给于景山。 第五组：证据10.还款明细表，证明：胡越按照借款本金150万元，利息标准分别为年利率12%、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计算结果均为债务人借款本息均已归还完毕，且按照胡越的陈述债务人已经超额还款。 胡越质证称，对证据1～8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8的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9的真实性有异议，胡越是借钱给于景山而非小贷公司。对快递信封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0的真实性有异议，债务人没有超额还款，尚欠利息15万元。 胡越向本院提交胡月的银行流水1页，证明：1.程淑芬转入胡越账户40万元，胡越取出22万元现金交给于景山，胡越实际出借给于景山172万元。2.于景山转入胡越账户118.5万元，证明双方借款第一年按照年利率12%实际履行，第二年按照年利率15%实际履行。于景山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以及证明问题有异议，于景山没有收到22万元现金，按照胡越的说法计算，无论是年利率15%还是12%，都与胡越想要证明的问题不吻合。 本院经审查，因胡越对于景山所举证据1～8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9系众诚小贷公司的自制说明，无其他证据佐证，胡越对内容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快递信封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证据10系于景山自制计算表，胡越不予认可，且将案涉两笔50万元还款按先息后本的比例折算与于景山一审认可两笔50万元还款均为本金的意见相矛盾，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胡越提供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胡越与于景山妻子是朋友关系。胡越于2013年6月14日向于景山尾号0024银行账户转账出借150万元，口头约定利息按年利率12%标准计算。借款满一年时，于景山未向胡越支付前期利息18万元。胡越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将该款直接计入了后期的借款本金中。后胡越于2014年6月19日又从银行取款22万元，以现金形式出借给于景山。至此，案涉借款本金合计为190万元（150万元+18万元+22万元），胡越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此后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2015年6月15日，于景山向胡越转账还款118.5万元，胡越主张其中包含前一年度利息28.5万元（即2014年6月至2015年6月，190万元×15%），本金90万元。至此，案涉借款尚欠本金100万元，利息仍按年利率15%标准继续计算。2016年6月16日，于景山向胡越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15万元（2015年6月至2016年6月，100万元×15%）。2016年10月18日，于景山通过其女儿于大兴尾号0016银行账户向胡越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至此150万元借款本金全部归还，但此前利息尚未结清。2016年11月2日，在胡越向于景山索要欠付的利息时，于景山向胡越出具案涉15万元借据。胡越主张借据所载15万元即于景山欠付的2015年6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借款利息（100万元×15%）。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1.案涉借款的借款主体；2.案涉借款本金数额及计息标准；3.案涉15万元借据的效力。 关于借款主体问题。综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能够看出，案涉借款在借、还款过程中资金流转发生在于景山及其女儿与胡越的个人账户之间。众诚小贷公司虽出具情况说明自认是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佐证，胡越不予认可，故不足以证明胡越与众诚小贷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正如于景山提供的案外人与众诚小贷公司之间形成借贷关系有拆借合同为证一样，众诚小贷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借贷业务的机构，如与胡越之间确存在借贷关系，理应形成有书面凭证。现于景山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胡越与众诚小贷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且在胡越向其索要欠付的利息时，于景山以自己的名义向胡越出具了借据，故一审判决认定于景山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并无不当。 关于借款本金及计息标准的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案涉150万元借款第一年产生的利息为18万元（按年利率12%计算）无争议，对此后的计息标准存在争议。结合胡越提供的汇、取款凭证、于景山每笔还款发生的时间、金额以及于景山出具借据的原因等情况可以看出，胡越主张的本金数额、计息标准及计算方式、欠息金额（截至2016年6月）与于景山出具的借据所载金额（15万元）相吻合，能够证明其主张的借、还款经过及借据形成过程存在高度盖然性。因案涉借款第一年利息系按年利率12%标准计算，将该部分利息（18万元）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故本院认为胡越主张截至2014年6月，案涉借款本金数额合计为190万元，此后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符合客观事实。于景山关于案涉借款已还清，甚至存在超额还款的主张，与后续胡越向其索要利息又给胡越出具借据的行为自相矛盾，不合常理，故本院对于景山的相关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借据的效力。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确定案涉借据系在胡越向于景山索要借款利息时形成，故该借据实际系于景山对胡越索要利息的书面确认，实为利息欠据，并非新的借款合意。于景山主张该借据系受胁迫而出具，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受胁迫事实成立。对此，于景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因案涉借款为有息借款，且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对2016年6月16日、10月18日两笔50万元还款的性质为本金并无争议，现于景山未能举证证明此前的利息已全部结清，故本院认定案涉借据真实、合法、有效，于景山应当向胡越支付15万元利息。 综上，于景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于景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浩 审判员 郭立坤 审判员 赵翠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