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再24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小艳，女，197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临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杉，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涛，男，197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雄平，广东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周小艳因与被申请人王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粤01民终12445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粤民申1208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小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杉、被申请人王涛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雄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周小艳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12445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申请人王涛向周小艳返还款项97万元，并支付97万元款项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其中20万元自2015年1月25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77万元自2015年1月30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3、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由王涛承担。事实与理由：王涛收取周小艳的款项没有合法依据，二审判决对不当得利的理解错误，应予纠正。一、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取得利益，致他人受损害的事实。受益人受领他人基于给付行为而转移的财产或利益，因欠缺给付目的而发生的不当得利，既包括自始欠缺给付目的，也包括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还包括给付目的之不达。由于某种原因，给付目的(原因)不存在或者不能达到，受领给付者的受有利益便会因无法律上的根据而成为不当得利。二审判决认为只要在支付款项之前存在法律依据，而不论事后是否丧失了该合法依据，收取款项的行为均为合法行为，明显是对不当得利的误读和曲解，应当予以纠正。二、王涛收取周小艳的款项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因未实际签订买卖合同，周小艳为了购买商铺而支付款项的目的未达到，故周小艳向王涛支付款项的法律依据已丧失。王涛称与周小艳之间为居间关系，但双方之间没有签过居间合同，所谓居间关系、居间费的数额都是王涛一人所述，缺乏证据支持。王涛自称为广州皮鞋厂员工，周小艳相信其陈述并认为其是代广州皮鞋厂收款，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居间关系。而庭审中广州皮鞋厂及大利物业公司均表示从未收到涉案款项，因此，本案中，王涛收取款项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理应返还。被申请人王涛辩称：一、王涛与周小艳口头约定提供居间服务而收取费用，符合法律规定。2015年1月中下旬，周小艳通过章少华以口头形式请求王涛，希望以低于其他第三方的居间费用，从而获取案涉两个商铺的租赁权名额，通过王涛的努力，最终通过朋友以97万元的居间费用拿到涉案两个商铺的租赁权名额。周小艳已经拿到了广州皮鞋厂出具的《商铺预定书》，确认了周小艳具有承租涉案两个商铺的资格，且至今该两个商铺因周小艳拒绝履行承租行为而空置着。《商铺预定书》也明确了涉案商铺仅用于出租。周小艳明知且从最开始就是要租赁案涉二商铺，并非其诉讼所述的购买商铺。二、案外人章少华作为租赁商铺的共同介绍人，在原审出具了证人证言，证明了王涛主张的事实。章少华证言与通话录音证实：第一、在整个事情发生过程中，王涛与周小艳唯一见面是在章少华给周小艳送达商铺预定书时带着王涛方才见面；第二、章少华与王涛是共同为周小艳提供介绍商铺行为的；第三、章少华与王涛介绍商铺是获得商铺租赁权名额，约定的费用为二个商铺6年租赁费的一半加介绍费共达97万元，二个商铺剩余的租赁费在周小艳与广州皮鞋厂、广州市大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由周小艳自行支付。章少华与王涛已经完成介绍人降低费用的作用，周小艳不应当事后因商业风险而出尔反尔，将责任与损失转嫁。三、涉案款项的支付是有法律或合同依据的，不构成不当得利，章少华与王涛的介绍行为符合合同法关于居间合同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涉案款项为居间费用。二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周小艳的再审申请。周小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涛向周小艳偿还款项97万元，并支付97万元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其中20万元自2015年1月25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77万元自2015年1月30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3、诉讼费由王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周小艳提交的查册时间为2016年3月23日的广州市天河区濂泉路6号地段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记载：2014年1月9日广州皮鞋厂、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申请土地抵押等等。2015年1月24日，周小艳向王涛转账支付20万元。2015年1月29日，周小艳向王涛转账支付77万元。周小艳就上述事实提供其名下银行账户的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记录及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作为证据。王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共收到周小艳97万元款项。周小艳提供的日期为2015年1月25日的《商铺预定书（仅供内部发放）》记载：周小艳，经本企业项目经计部审核您提供的申请资料，同意将拟定的“大利广场”第五层510号商铺，建筑面积14.97平方米预定给您；本预定书一式两份，预定方与经计部各持壹份，双方经办人签字盖章即有效；相关细则：1、预定商铺位于濂泉路6号，现在建的广州皮鞋厂“大利广场”（暂定名）服装批发商业金融大楼；2、本预定书仅签发于经营批发服装类产品的部分关系客户，不得外传，不收订金……4、预定方须在接到本企业签订租赁合同通知的规定时限内，本人持预定书客户联等有效依据方具有资格与本企业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否则无效……6、本预定书的商铺确切的建筑面积以租赁合同为准……8、本预定书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本企业可对上述有关条款作出适当调整，所有条款的最终解释权归本企业所有等条款。上述预定书的落款处左侧为“经计部经办人”一栏，加盖有“黄国良”印文；右侧为“预订方”一栏，有“周小艳”签名；上述两栏居中下方加盖有半枚“广州皮鞋厂”印文。周小艳另提供日期为2015年1月25日的关于“大利广场”第四层408号商铺《商铺预定书（仅供内部发放）》作为证据，该预定书与“大利广场”第五层510号商铺《商铺预定书（仅供内部发放）》条款一致，以下统称上述两商铺为涉案商铺，统称上述《商铺预定书（仅供内部发放）》为《商铺预定书》。王涛对《商铺预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在本案中，王涛称：案外人章少华与周小艳是供货关系，章少华告知王涛称周小艳需承租皮鞋厂的两个商铺，王涛就找了朋友取得97万元的优惠价，周小艳就分两笔支付诚意金20万元，王涛收到后就转账了10万元给案外人张继云，张继云就去预定两个商铺的租赁名额，并告知王涛已把两个商铺的租赁名额已预定到周小艳名下，并通知王涛交齐尾款，周小艳当时表示没有这么多款项，故王涛通过借朋友的款项支付至张继云指定的帐户，张继云就把《商铺预定书》交给王涛，王涛将《商铺预定书》交给周小艳，周小艳对《商铺预定书》表示认可，97万元是对应涉案商铺的《商铺预定书》的租赁权，97万元是不予退还的。王涛就其上述所述提交其名下银行账户的农业银行转账记录及章少华出具的证人证言作为证据，转账记录显示：周小艳于2015年1月24日向王涛转账支付20万元，王涛于2015年1月24日向张继云转账支付10万元，王涛于2015年1月26日向案外人钟小燕转账支付59万元，王涛于2015年1月29日收到77万元，王涛于2015年1月29日向张继云转账支付5万元等等。周小艳对上述转账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认为该交易明细可以证实王涛收到周小艳支付的97万元，但无法证实王涛已将款项支付给广州皮鞋厂，也无法证实其向他人支付的款项即为周小艳为购买涉案商铺所支付的款项，对章少华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以下问题发表各自观点。一、关于广州皮鞋厂与王涛的关系。王涛称其与广州皮鞋厂没有关系，其是通过朋友取得《商铺预定书》。二、关于周小艳向王涛支付款项的原因。周小艳称是为了购买涉案商铺，97万元的性质是诚意金，王涛告知其涉案商铺可以买卖，所以其向王涛支付97万元诚意金，至于成功购买商铺后能否退回该97万元，周小艳对此并不清楚。王涛称97万元是对应涉案商铺的《商铺预定书》的租赁权，97万元是不予退还的，确认收取了97万元，但其只收取了9万元，剩余款项都转给其他人。三、关于周小艳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周小艳称其当庭知道广州皮鞋厂没有收取款项，王涛收取款项没有依据，明确基于不当得利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周小艳向一审法院起诉广州皮鞋厂、广州市大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彭德高要求上述被告偿还款项950000元并把王涛列作第三人。原审法院以（2016）粤0106民初9765号案受理上述案件，在该案庭审中广州皮鞋厂表示涉案商铺用于出租，不用于出售，《商铺预定书》已写明不收取任何定金，《商铺预定书》不代表其收取了周小艳支付的诚意金，也不作为其收取诚意金的凭证。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周小艳申请撤回对广州皮鞋厂、广州市大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起诉，关于周小艳对彭德高的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16）粤0106民初9765号之一民事裁定认定：王涛并未到庭确认其已经将上述款项支付给彭德高，彭德高亦明确表示王涛并未向其支付上述款项，因此周小艳以上证据不足以证明彭德高从王涛处收取了上述95万元，周小艳直接要求彭德高返还上述95万元款项并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驳回起诉。（2016）粤0106民初9765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周小艳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周小艳要求王涛退还97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请。周小艳提供其名下银行账户的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记录及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证明其分别于2015年1月24日向王涛转账支付20万元，于2015年1月29日向王涛转账支付77万元。王涛亦确认收到上述款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涛收取周小艳97万元款项有无合法根据。首先，王涛称97万元是对应涉案商铺的《商铺预定书》的租赁权，但王涛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王涛确认其与广州皮鞋厂没有关系，且《商铺预定书》已明确约定不收取定金。据此，王涛上述主张依据不足，亦与《商铺预定书》的约定不符，故法院对王涛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周小艳称其向王涛支付的97万元为用于购买涉案商铺的诚意金，在现有证据并未直接反映上述款项的性质，且收付款双方对款项性质持有争议的情况下，周小艳作为付款人其内心意思表示是判断款项性质的重要依据，故法院对周小艳上述主张依法予以合理采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王涛并非涉案商铺的建设方。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周小艳及王涛双方均没有就涉案商铺成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且王涛亦不认可上述款项是购买案涉商铺的诚意金，因此王涛收取上述款项依据不足。综上，根据本案举证情况，王涛收取周小艳97万元缺乏合法根据，应属不当得利。王涛没有合法根据占有相关款项确对周小艳造成了损失，现周小艳要求王涛返还上述97万元款项，并要求王涛自周小艳支付上述款项的次日起至返还上述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因此，王涛应以2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5年1月25日起至实际偿还上述款项之日止向周小艳支付利息，王涛应以77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实际偿还上述款项之日止向周小艳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王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周小艳返还款项97万元；二、王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周小艳支付上述97万元款项的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25日计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77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30日计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4480元，由王涛负担。判后，上诉人王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小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周小艳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案由系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中，王涛认为双方之间为居间关系，涉案款项系居间费用；周小艳则认为其是基于购买商铺向王涛支付涉案款项。不论双方为何种关系，涉案款项的支付是有法律或合同依据的，不构成不当得利。因此，周小艳于本案中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诉请王涛返还涉案款项，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周小艳以其他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原审适用法律不当，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93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小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480元，由周小艳负担。对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再审期间，王涛提供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客户交易回单；证据2、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上述证据拟证明其将收到的两个商铺部分租赁费（含居间费）共59万元转账给第三人钟小燕后，钟小燕又将其转账给广州皮鞋厂、大利物业指定收款人黄国良（广州皮鞋厂老板黄国平的亲哥哥）、张瑞栋（广州皮鞋厂老板黄国平的司机）名下，其完成了居间与转交部分租赁费的行为的事实。周小艳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周小艳与王涛之间不存在居间关系，我方向其转款属于购买商铺的诚意金，其次王涛与银行流水中显示的其他各方存在什么关系我方也不清楚。再审期间，王涛称其是在章少华、张继云、钟小燕参与的共同行为中居间介绍获取租赁商铺的资格，并非其一人独自获取居间费用，因此申请法院依职权追加章少华、张继云、钟小燕为本案第三人。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涛收取周小艳97万元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周小艳已举证证明王涛收取了其转账支付的97万元，王涛抗辩其收取的款项为居间费用，该款实际上是涉案商铺承租权的转让对价，应就其主张的收取该款项的法律依据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在诉讼过程中，王涛既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商铺预定书》是因其居间促成签订，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周小艳之间达成转让涉案商铺承租权的合意，且从《商铺预定书》的内容来看，仅载明广州皮鞋厂将涉案商铺预定给周小艳，并明确“不收订金”，实际上广州皮鞋厂与周小艳之间未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广州皮鞋厂也否认其曾授权王涛代为收取涉案商铺款项。因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及诉辩意见，本院认定王涛取得涉案款项97万元缺乏法律依据，造成周小艳的损失，应返还该款项及利息给周小艳。二审法院以“无论双方为何种关系，涉案款项的支付是有法律或合同依据的”为由，认定涉案款项的支付不构成不当得利，从而驳回周小艳的诉讼，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纠正。至于王涛申请追加章少华、张继云、钟小燕为本案第三人问题，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王涛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改判。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粤01民终1244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931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4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80元，均由王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连娣审判员  林 娟审判员  周国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余立颖周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