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名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建东街海联小区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6949416994。 法定代表人：文智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军丽，内蒙古三恒（准格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芳，内蒙古三恒（准格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东方华龙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开发区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3613396124E。 法定代表人：刘福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士善，山东广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名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名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东方华龙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华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3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名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东方华龙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不准许陕西名润公司对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进而认定胡玉冬提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1.一审庭审中，东方华龙公司提交了胡玉冬提油时所提供的材料，材料中所加盖的公章并非陕西名润公司真实公章。胡玉冬持伪造的委托手续并加盖伪造印章将陕西名润公司的货物私自提走，胡玉冬的行为系对陕西名润公司身份的冒用。冒用行为对被冒用者不产生法律效力。2.东方华龙公司对胡玉冬持有的代理手续未尽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不应认定无权代理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首先，东方华龙公司提交的委托手续中加盖的公章防伪码为610000100349690（2），而陕西名润公司公章的防伪码为610000100249690（2），公章防伪码明显不一致；其次，代理手续上能清晰的看出涂改伪造的痕迹。东方华龙公司提交的陕西名润公司《营业执照》和《开户许可证》中加盖的印章，字体相连处部分字体颜色比其他处要清晰，字体及行间距也与同页中的其他处书写不同。《开户许可证》上的法定代表人名字文智忠的“忠”多出“纟”有涂改的痕迹，东方华龙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存在重大的过失。表见代理制度目的是为了保护善意相对人的信赖利益，但本案因无权代理行为人胡玉冬私刻陕西名润公司公章的行为失去代理权外观，陕西名润公司对权利外观的伪造及真实性亦不存在过错，即使东方华龙公司对公章的真实性不知情且无法查实，存在一定的善意，但东方华龙公司对代理手续存在明显涂改疏于审查及仅需要告知打款单位就可以将油提走的行为存在严重过失，不满足表见代理的三个构成要件。故，无权代理人胡玉冬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一审法庭不准许陕西名润公司追加当事人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因特殊原因，在本案法庭举证阶段陕西名润公司才得知无权代理人胡玉冬持伪造的代理手续领取了柴油。为了查清案件事实，在法庭休庭后陕西名润公司向法庭递交了追加当事人的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未作处理，并随后作出了一审判决。依据《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既然驳回了陕西名润公司追加当事人的申请就应出具书面的裁定书，并允许当事人在十日内提出上诉。一审法院剥夺了陕西名润公司的上诉权，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三、一审法院超出陕西名润公司诉求判决，程序严重违法。陕西名润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一审法院判令东方华龙公司交付陕西名润公司-35#柴油65.46吨”，而并未请求过要求东方华龙公司返还货款。一审法院在作出一审判决时，驳回了陕西名润公司交付柴油的请求，判决东方华龙公司给付陕西名润公司货款1279.20元，而对此陕西名润公司并未主张过。一审法院超出陕西名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违反了处分原则，属于严重程序违法，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程序严重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东方华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陕西名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东方华龙公司交付陕西名润公司－35#柴油65.46吨或返还柴油合同价款36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东方华龙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6日，陕西名润公司向东方华龙公司转账36万元用于购买－35#柴油，案外人胡玉冬向东方华龙公司提交了盖有陕西名润公司公章的开票信息、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委托书、胡玉冬身份证复印件，其中委托书中委托胡玉冬到东方华龙公司办理购货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业务。2018年3月17日，胡玉冬带领蒙Ｊ×××××车到东方华龙公司拉走－35#柴油32.5吨，2018年3月18日，胡玉冬带领晋Ｄ×××××车东方华龙公司拉走－35#柴油32.96吨。2018年3月20日，东方华龙公司开具了名称为陕西名润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发票记账联上有胡玉冬的签字，第三联（发票联）由陕西名润公司持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焦点问题是陕西名润公司支付了价款后东方华龙公司是否履行了供货义务，如何认定胡玉冬的代理行为，是本案的关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胡玉冬持盖有名润公司公章的开票信息、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委托书等到东方华龙公司联系购买柴油，并且陕西名润公司向东方华龙公司进行了货款电汇，在收到货款后东方华龙公司向胡玉冬带来的车辆供货共计65.46吨，后东方华龙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向陕西名润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存根联上有胡玉冬签字，发票联也由陕西名润公司持有，并且开票信息与陕西名润公司的真实信息一致，以上行为能够充分让东方华龙公司认为胡玉冬具有代理权。陕西名润公司庭审中认为胡玉冬所持的开票信息、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委托书等上面的陕西名润公司公章是伪造的，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公章不真实，胡玉冬的行为也构成了表见代理，且东方华龙公司也无过错，胡玉冬的行为后果应由陕西名润公司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东方华龙公司已履行了供货义务，陕西名润公司要求东方华龙公司交付柴油或返还合同价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合同差价1279.20元，东方华龙公司应返还给陕西名润公司。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东方华龙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陕西名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279.20元；二、驳回陕西名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3350元，由陕西名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陕西名润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庭审视频、立案信息截屏各1份。证明：1.陕西名润公司在一审法庭调查陈述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时，明确陕西名润公司诉请为“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东方华龙公司交付陕西名润公司-35号柴油65.46吨”；2.陕西名润公司通过山东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进行网上立案，起诉状中明确写明，“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东方华龙公司交付陕西名润公司－35#柴油65.46吨。”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东方华龙公司返还陕西名润公司货款1279.20元并非陕西名润公司在一审中的诉求，一审法院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程序违法。 证据2，胡玉冬的询问笔录、报案材料、不予立案通知书复印件各1份。证明：2018年11月24日，胡玉冬接受准格尔旗公安局刑警大队民警询问，调查陕西名润公司向东方华龙公司购买的65.46吨柴油的去向。胡玉冬陈述，胡玉冬向东方华龙公司的提油行为并非受陕西名润公司委托，并且胡玉冬向东方华龙公司所提供的提油材料全部为其自行打印，并非陕西名润公司提供。陕西名润公司从未委托过胡玉冬向东方华龙公司提油，也从未向胡玉冬出具过任何办理提油的相关手续，胡玉冬无权代表陕西名润公司。胡玉冬向东方华龙公司提油，东方华龙公司并未审查相关授权等手续，仅在胡玉冬说明打款单位后就将油交付胡玉冬，东方华龙公司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责任。 证据3，《追加当事人申请书》、EMS邮寄单。证明：在法庭举证阶段陕西名润公司才得知无权代理人胡玉冬持伪造的代理手续领取了陕西名润公司的柴油。为了查清案件的真实情况，在法庭休庭后陕西名润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追加当事人的申请书，但一审法院仅口头告知陕西名润公司不准予追加当事人。 东方华龙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一审法院送达给东方华龙公司的起诉书载明陕西名润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依法判令东方华龙公司交付陕西名润公司-35#柴油65.46吨或返还柴油款36万元”。对证据2有异议，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已经超过举证期限，证据均是复印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报案材料、立案通知书均记载报案人是刘广军，报案内容为刘广军没有收到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胡玉冬的询问笔录有异议，与相关事实不符，胡玉冬与东方华龙公司具体联系，胡玉冬代表陕西名润公司向东方华龙公司购买柴油并申请开票；张建平的询问笔录与本案无关联性，其陈述的是到山东滨州博兴县永新物流公司购买油。对证据3的情况不清楚。 对上诉人陕西名润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为庭审视频及立案信息截屏，对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对陕西名润公司从准格尔旗公安局调取的询问笔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为一审庭审结束后，陕西名润公司向一审法院邮寄的《追加被告申请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东方华龙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陕西名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民事起诉状》中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东方华龙公司交付陕西名润公司－35#柴油65.46吨或返还柴油合同价款36万元”，其在庭审中陈述上诉请求时，只宣读了“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东方华龙公司交付陕西名润公司－35#柴油65.46吨”。 2018年4月9日，刘广军到准格尔旗公安局报案称，其向东方华龙公司打款36万元，现没有收到油。2019年5月15日，准格尔旗公安局以无犯罪事实为由，不予立案。 刘广军在公安机关陈述，我挂靠在陕西名润公司经营，因施工需要购买成品油，我委托朋友曹洪伟买油，曹洪伟找到乔亮，乔亮联系了张建平，张建平联系了东方华龙公司。2018年3月16日，我根据曹洪伟的指示将购油款汇入东方华龙公司账户。2018年3月26、27号，乔亮给了我发票，但是没有给我合同和油品。2018年4月2日，我和乔亮及律师一起去了东方华龙公司，东方华龙公司向我们出具了陕西名润公司的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法人身份证复印件，还有提油人胡玉冬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原件，胡玉冬的身份证复印件，并说油已经被提走了。我只向曹洪伟通过微信提供过陕西名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增值税一般纳税人资格登记表、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的照片。后来，张建平就联系不上了。一般提油只需要银行出具的结算业务申请书的照片就可以，结算业务申请书可以证明油款已经结清，卖油公司财务可以核对到，授权委托是买方收到油后，如需开具发票，才需要提供。 乔亮在公安机关陈述，2018年3月15日，曹洪伟让我帮刘广军买柴油，我联系了张建平，张建平说联系购买东方华龙公司的柴油，并让刘广军向东方华龙公司对公银行账户支付购油款。2018年3月21日，张建平告诉我，因为我俩以前有纠纷，他把36万元的柴油扣下，等我俩的事情处理完了，再把刘广军支付的36万元购油款退给他。 胡玉冬在公安机关陈述，2018年3月份，张建平联系我说，有两车油在东方华龙公司要卖掉，让我给他联系买主，我联系了买主赵培吉。张建平给我发了陕西名润公司向东方华龙公司支付油款的打款凭证，我将购买柴油的凭证告诉赵培吉，赵培吉向张建平指定账户汇入购油款。张建平让我帮他去东方华龙公司开具发票，通过微信给我发了开发票需要的相关资料，并给我发了一张空白委托书。我将这些材料交给东方华龙公司，东方华龙公司开具了发票，我按照张建平的指示将发票邮寄给乔亮。 另查明，2018年10月18日，张建平因涉嫌诈骗罪被河北省石家庄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9年2月15日，张建平因涉嫌诈骗罪被河南省新乡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张建平在公安机关陈述，乔亮欠我40万元油款没给我，我就把乔亮这次给的钱扣下了。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焦点问题是：一、东方华龙公司是否履行了向陕西名润公司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二、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刘广军挂靠陕西名润公司经营，刘广军委托曹洪伟购买柴油，曹洪伟找到乔亮，乔亮又找到张建平，张建平委托胡玉冬与东方华龙公司联系。胡玉冬与东方华龙公司联系后，陕西名润公司向东方华龙公司支付了购油款，胡玉冬依据陕西名润公司向东方华龙公司的打款凭证，将柴油从东方华龙公司提走。陕西名润公司的刘广军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亦陈述，一般提油只需要银行出具的结算业务申请书的照片就可以。胡玉冬向东方华龙公司出具了向陕西名润公司开具发票需要的相关信息及委托授权书，东方华龙公司向陕西名润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胡玉冬领取发票后，通过乔亮交给了陕西名润公司。以上行为能够充分让东方华龙公司认为胡玉冬具有代表陕西名润公司的代理权。即使胡玉冬向东方华龙公司提交的发票信息及授权委托书中加盖的印章与陕西名润公司的真实印章不一致，东方华龙公司没有能力审核印章的真实性，东方华龙公司并无过失。因此，一审法院不准许对印章进行鉴定，并认定东方华龙公司已经履行供货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陕西名润公司主张未追加胡玉冬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本院认为，其一，根据刘广军在公安机关的陈述，2018年4月陕西名润公司已经知道胡玉冬从东方华龙公司提走柴油，东方华龙公司并向其出具了胡玉冬提油及开票时提交的相关手续。现陕西名润公司又主张在一审法庭举证阶段才得知胡玉冬持伪造的代理手续领取了柴油，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二，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陕西名润公司与东方华龙公司，胡玉冬并非必要共同诉讼人。其三，陕西名润公司提出追加请求时，庭审已经结束。其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只有不予受理、对管辖权有异议的、驳回起诉的裁定可以上诉，陕西名润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没有就不予追加当事人出具书面裁定，剥夺了陕西名润公司的上诉权，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陕西名润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超过其诉讼请求，程序严重违法。本院认为，陕西名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东方华龙公司交付陕西名润公司－35#柴油65.46吨或返还柴油合同价款36万元”，虽然其在庭审中宣读的诉请为“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东方华龙公司交付陕西名润公司－35#柴油65.46吨”，但一审法院在查明东方华龙公司已经履行完供货义务，不予支持陕西名润公司要求东方华龙公司交付65.46吨柴油的诉请的同时，查明实际供货价值与支付货款数额相差1279.2元，判令东方华龙公司返还陕西名润公司上述差价，并不损害陕西名润公司的权利，陕西名润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陕西名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陕西名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美玲 审判员  宋国蕾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马冰 书记员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