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17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常州市武进南夏墅苏南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河东村。法定代表人：荆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惠初，男，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孔中良，男，196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秀凤，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彦卓，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第三人：蓝旭，男，1974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再审申请人常州市武进南夏墅苏南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孔中良、一审第三人蓝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4民终2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2017）苏民申36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苏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荆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惠初、被申请人孔中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秀凤、胡彦卓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蓝旭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南公司申请再审称，（一）苏南公司与孔中良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苏南公司与蓝旭是承包厂内生产业务关系，双方约定蓝旭对外产生的一切应收应付货款与苏南公司无关。案涉欠条时间正是蓝旭与苏南公司承包合同履行期间，欠条与苏南公司没有关系。一、二审法院混淆了三方民事法律关系。（二）案涉欠条无论文字、印章、378000元煤款组成都存在明显瑕疵，与事实和证据相悖，一、二审法院将盖有作废印章的欠条作为证据，明显错误。（三）欠条出具后，孔中良从未找苏南公司要此煤款，而是待蓝旭承包期满后诉讼苏南公司，不得不使苏南公司认为该欠条是假证、对孔中良与蓝旭合伙欺诈、恶意诉讼进行报警。综上，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孔中良对苏南公司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孔中良辩称，（一）孔中良与苏南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1.孔中良一、二审提供的欠条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欠条书写人蓝旭是苏南公司员工。2.欠条上的公章经司法鉴定系苏南公司的合法公章，且苏南公司法定代表人自认公章在自己处，该公章系苏南公司加盖。3.孔中良有新的证据证明自2012年3月至2013年7月向苏南公司送煤73次，总计804.24吨，苏南公司通过蓝旭已经向孔中良支付货款360000元，尚欠货款379619元，孔中良同意苏南公司支付378000元并形成欠条。（二）苏南公司与蓝旭之间是承包法律关系，一、二审诉讼发生时该承包合同已经到期，苏南公司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无论苏南公司与蓝旭之间是何关系，均系苏南公司与蓝旭内部关系，苏南公司未向孔中良告知，孔中良认为交易相对方就是苏南公司。综上，请求驳回苏南公司的再审请求。孔中良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3月至2013年7月期间，孔中良应苏南公司要求向苏南公司供应煤炭，双方2013年8月20日通过对账，确认苏南公司结欠孔中良煤款共计378000元，请求判令苏南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378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货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诉讼费用由苏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孔中良于2015年8月7日持欠条一份起诉苏南公司，欠条内容：“今欠到孔中良煤款共计378000.00元，人民币叁拾柒万捌千元整，结账从2012年3月至2013年7月，字据为凭。欠款单位：常州市武进南夏墅苏南锻造有限公司，2013年8月20日于厂部”。欠条上欠款单位处盖有“常州市武进南夏墅苏南锻造有限公司”印章。诉讼中，苏南公司要求对欠条中“常州市武进南夏墅苏南锻造有限公司”印章进行鉴定，双方均确定将苏南公司留存于常州市武进工商行政管理局内档材料中的公司印章作为比对材料进行比对，经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1月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标称日期为“2013年8月20日”的《欠条》上印文“常州市武进南夏墅苏南锻造有限公司”与送检《公司年检报告书（私营）》（2008年度）及标称日期分别为“2008年3月25日”、“2009年5月18日”的两份《企业年检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上印文“常州市武进南夏墅苏南锻造有限公司”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2.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标称日期为“2013年8月20日”的《欠条》上印文“常州市武进南夏墅苏南锻造有限公司”与送检《公司年检报告书》（2012年度）及标称日期为“2013年5月6日”的《企业年检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上印文“常州市武进南夏墅苏南锻造有限公司”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另查明，2011年12月24日苏南公司（甲方）与蓝旭（乙方）签订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苏南锻造厂的生产业务承包给乙方，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承包甲方设备、房屋、车间等，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租金25万元；第四条约定乙方必须严格按照甲方生产计划要求进行各种输出轴、特种轴、入轴及摆线轮的生产加工，输出轴、特种轴、入轴的加工费按每吨800元计算，摆线轮的加工费按每吨900元计算；第六条约定甲方每月和乙方按吨位结算加工费，双方结算好后，甲方付乙方80%的加工费，其余20%的加工费留做产品质量保证金；第十条约定本协议所列承包期为叁年，自2012年2月1日起至2015年1月30日止，承包期结束后，如需继续承包，将由双方协商另立协议，2013年5月28日苏南公司（甲方）与蓝旭（乙方）签订承包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该协议作为之前承包协议的补充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其中第七条约定，承包期间乙方对外产生的一切应收应付货款一律与甲方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发生诉讼时，承包、租赁合同已期满或者被依法解除，应以企业为被告，如企业要求按照承包、租赁合同的约定由承包、租赁人承担责任的，可将承包、承租人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由企业向对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由承包、承租人按照承包、租赁合同向企业承担责任。本案中，孔中良与苏南公司发生买卖业务往来事实存在，依法受法律保护，现发生诉讼时，承包合同已期满，应由苏南公司向孔中良承担付款责任，由蓝旭按照承包补充协议向苏南公司承担责任，故孔中良主张苏南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78000元以及承担该款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孔中良支付价款378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二、蓝旭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苏南公司支付价款378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苏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孔中良一审提供的欠条明显存在瑕疵。根据鉴定意见，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20日欠条上使用的是苏南公司已经弃用的印章，而非2013年5月6日在工商登记部门备案的印章，欠条对苏南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二）孔中良提供的欠条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孔中良与苏南公司互不认识，相互之间无煤炭买卖书面合同，孔中良一审庭审中并未提供送货收货凭单、收付款项条据凭证、税务发票等证明欠条的真实性。仅凭存在瑕疵的欠条，不能认定孔中良与苏南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货物往来。（三）欠条中印章形成时间早于正文形成时间。苏南公司已就该欠条盖章日期与文字落款是否一致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作出任何答复，本案当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鉴定并改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重新审理，一、二审诉讼费由孔中良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孔中良与苏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孔中良主张货款提供了盖有苏南公司印章的欠条，欠条中明确所欠款项性质为煤款，所欠金额为378000元，结账日期从2012年3月至2013年7月，孔中良为主张货款已经提供了相应的依据。一审中经鉴定欠条所盖印章亦被苏南公司使用在2008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企业年检制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中》中，即苏南公司确实曾经使用过欠条中所盖印章。苏南公司认为欠条所用印章为其弃用的印章，但其既未提供新印章的备案登记情况，也未提供其所谓弃用印章的销毁证明，苏南公司以欠条形成时其已经使用新印章为由否认欠条上印章的效力，证据不足，不予采纳。至于苏南公司认为印章形成时间早于欠条载明时间并要求鉴定的申请，无鉴定必要，依法不予同意。故苏南公司应当向孔中良支付3780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2.发生诉讼时，承包、租赁合同已期满或者被依法解除，应以企业为被告，如企业要求按照承包、租赁合同的约定由承包、租赁人承担责任的，可将承包、承租人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由企业向对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由承包、承租人按照承包、租赁合同向企业承担责任。本案一审中，孔中良提起诉讼要求苏南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经苏南公司申请，决定追加蓝旭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苏南公司请求追加第三人的理由为交易系发生在蓝旭和孔中良之间，其在一审中并未要求蓝旭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决蓝旭向苏南公司支付货款，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理，关于本案所涉货款，苏南公司可以按照其内部约定另行主张。综上，苏南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维持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新商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新商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本院再审期间，孔中良与苏南公司对于双方是否存在378000元的煤炭买卖各执一辞。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双方无争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孔中良为证明双方煤炭交易真实存在，向本院提交了孔中良2011年至2013年间的笔记本五本，记录其在2012年3月26日至2013年7月12日共向蓝旭供应煤炭73次共计804.24吨，货款总额739619元，期间蓝旭支付货款12次共计360000元，结欠货款379618元，2013年8月20日蓝旭出具欠条明确欠款总额378000元。经质证，苏南公司对五本笔记本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孔中良单方书写，与苏南公司无涉，苏南公司从未与孔中良有任何煤炭交易，且孔中良原审陈述蓝旭从未付款，现又称已付360000元，前后陈述相矛盾。孔中良为进一步证明笔记本所载内容的真实性，向本院提交了与孔中良有煤炭业务往来的邵云峰笔记本、张东生磅码单7张。苏南公司质证认为与其无关。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孔中良提供的五本笔记本，其中两本笔记本系流水记录，逐日记录了2011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29日孔中良日常业务往来及生活信息，两本笔记时间相衔接，其中记录了孔中良向蓝旭送煤情况（73次）及蓝旭给付孔中良货款情况（11次承兑、1次现金）；其中一本笔记本系承兑汇票收付记录本，按时间顺序记录了孔中良收付客户承兑汇票的情况，其中收蓝旭承兑汇票的记录，与前两本流水笔记本所载收蓝旭承兑汇票的时间、金额相一致；另两本笔记本系2012年、2013年的对账本，孔中良分客户汇总了与该客户该年度的往来，其中蓝旭2012年汇总记录和2013年汇总记录与流水笔记本所载蓝旭相关收付内容一致，两份汇总记录时间相衔接、结欠数额相衔续，至双方往来结束明确货款结欠数额为379619元，同时记载了2013年8月20日结欠共计378000元，这也与孔中良提交的欠条所载时间、金额相一致；同时孔中良提交的与其有煤炭业务往来的邵云峰笔记本、张东生磅码单7张，相关内容与孔中良笔记本记载内容一致，也进一步佐证了笔记本内容的真实性。综上，本院对孔中良提供的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再审认为，虽然原审判决仅据欠条认定煤炭买卖关系存在，证据不足，但孔中良在本院再审期间对欠条所涉煤炭买卖的基础交易事实进行了证据补强，足以证实案涉378000元系蓝旭承包苏南公司期间孔中良向其出售煤炭所结欠的货款。且案涉欠条加盖苏南公司印章，该枚印章在一审中经鉴定系苏南公司真实使用的印章，苏南公司认为欠条加盖的印章为其弃用的印章，但其既未提供新印章的备案登记情况，也未提供其所谓弃用印章的销毁证明，苏南公司以欠条形成时其已使用新印章为由否认欠条上印章的效力，证据不足。苏南公司与蓝旭之间系承包关系，本案诉讼时，双方承包合同已期满，二审判决由苏南公司向孔中良承担付款责任正确，应予维持。苏南公司可据其与蓝旭之间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另行向蓝旭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4民终265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山中审判员  郭 群审判员  司继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王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