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81民初12550号 原告：陈仙芳，男，195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占铁明，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诸暨市少纯建材商行。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浣东街道丁严王村（高湖路**）。 经营者：周少纯，男，1989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环，诸暨市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诸暨市宏鹏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浣东街道高湖路**** 法定代表人：周少纯。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仲清，诸暨市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陈仙芳与被告诸暨市少纯建材商行（以下简称少纯商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诉讼中，本院依法追加诸暨市宏鹏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鹏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于2019年9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仙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占铁明、被告少纯商行的经营者周少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环、第三人宏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少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仲清到庭参加诉讼；原告陈仙芳因身体不适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仙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40000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误工费、护理费的计算标准为182元/天，诉讼请求总金额变更为271124.79元，并要求被告与第三人共同赔偿原告的上述经济损失。事实和理由：原告多年来一直在诸暨市严王板材市场提供劳务，具体是给不同的经营者装卸、搬运建材。2017年5月26日，原告在被告的仓库里给被告搬运建材时，不慎从高处跌落受伤。原告之伤经诊断为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创伤性硬膜下出血、脑挫裂伤、颅底骨折、左腓骨骨折、第5、10、12椎体骨折、继发性癫痫，原告为治疗伤势共花去医疗费用25416.09元。因原告作为劳务提供者在为被告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故被告作为劳务接受方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少纯商行辩称，1.原告将少纯商行列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少纯商行其地址为诸暨市丁严王村丁严王板材市场内，但该板材市场已于2014年11月改建为现在的不夜城，也就是少纯商行注册地已经不复存在，实际已不再经营，只是没有办理注销登记；被告已经不再对外经营，所以没有必要要求原告对其提供劳务，原、被告双方不存在劳务关系，原告将少纯商行列为被告没有事实依据。2.原告受伤地点是在第三人宏鹏公司内，如果确需承担责任，也应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告的行业及日常交易习惯，原告与第三人应该是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原告纯粹是劳力付出过程，并没有明确的佣工单位，其只是以完成任务为目的，并交付工作成果获得报酬，具有临时、随机的特征，与被告没有依附关系，不需要接受被告的管理，其一系列特征均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3.原告提出的赔偿标准过高。 第三人宏鹏公司辩称，1.第三人宏鹏公司是2015年1月在诸暨新板材市场租赁房屋开始经营，具体地址为高湖路99号A2-31-34营业房。2.原告诉称2017年5月26日为第三人提供劳务无依据：原告诉称其之前在老板材市场就在做，与第三人认识已经将近1年左右；原告给第三人搬运建材、装卸货物是没签订合同包括书面及口头合同的，原告也不是固定给第三人工作的；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明确规定，雇佣关系是否成立有四个特征：是否有合同、是否支付报酬、雇员是否以提供劳务为内容，雇员是否接受雇主控制监督，原告诉称均不符合上述四个特征，因此原告与第三人有劳务关系缺乏依据，实际上是承揽关系。3.对原告起诉的赔偿费用有异议，赔偿标准过高；误工费，原告已66周岁，误工费按182元/天计算过高，原告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缺乏依据。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对其起诉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证人吴某的证言笔录，拟证明原告于2017年5月26日，在少纯老板店里受伤，具体受伤原因系从事装卸货物，并接受少纯老板指示与监管的事实； 证据二、个人记账本，拟证明少纯老板与不同客户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具体工作由少纯老板指示及原告的收入状况； 证据三、诸暨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出院记录、医嘱单、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拟证明原告受伤后的治疗情况及支出医疗费的事实； 证据四、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拟证明原告受伤后构成伤残及需要进行误工、护理、营养补偿的期限； 证据五、诸暨市公安局赵家派出所与诸暨市东和乡新篁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原告儿子陈淦的身份证件和房产证，拟证明原告经常居住地在诸暨城区的事实。 被告少纯商行对其抗辩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六、诸暨市少纯建材商行营业执照复印件、诸暨市丁严王居民区股份经济合作社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少纯商行具体营业地址与被告受伤地址不一致，被告注册地址已于2014年11月改建为不夜城的事实。 第三人宏鹏公司申请证人刘某、徐某出庭作证并形成证人证言（证据七），拟证明原告在市场上经营的习惯都是承揽关系经营的事实。 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及本院分析认证如下： 证据一，被告及第三人对证据三性均提出异议，被告认为其已于2014年11月停业，原告受伤地点与被告无关联；第三人认为1.证人与原告系同学，关系特殊；2.证人陈述周少纯不在店里，证人并未看到受伤过程，故雇佣关系不成立；3.证人是原告喊去工作，说明卸货工作系受雇于原告，故原告与第三人也不存在雇佣关系。本院认为，证人已出庭作证并接受庭审质询，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对证据形式合法性予以确认，至于原告与被告及第三人之法律关系，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处理意见中再作阐述。 证据二，被告提出异议，认为账本系周少纯老婆计算，且字迹是否系其本人无法确认；第三人认为该账本系自行制作，且“结算6800元已付清”是谁书写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原告系按照工作量计算费用，原告交付的系工作成果获取报酬。本院认为，记账本系原告自行制作，无被告及第三人相关人员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 证据三，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被告无关；第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存在不合理费用，2017年6月27日的票据中22.22元非原告名字，2017年7月16日113.45元、2017年8月17日588元、2017年11月28日148元已在医保中报销，挂号费2份不能做报销凭证。本院审查认为，2017年6月27日的门诊收费票据记载姓名为陈淦，与本案无关联性，其余证据均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至于费用合理性问题，本院在处理意见中再作认定。 证据四，被告无异议；第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鉴定结论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四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对真实性均予以确认。鉴于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及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均系原告自行委托，后经当事人申请，本院依法定程序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了重新鉴定，故对原告的伤残等级、三期本院按照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 证据五，被告及第三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原告长期居住城区的事实。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被告及第三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能与原告陈述及证据七相印证，可以认定原告长期居住在诸暨城区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证据六，原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证据七，原告对证人陈述的原告居住情况及月收入、平时工作系老板电话联系等情况无异议；被告对证人陈述的拉货方式即工钱结算方式无异议；第三人对证人证言表示认可。本院认为，证人已经出庭接受法庭质询，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至于能否达到第三人之证明目的，本院在处理意见中再作分析论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多年来一直在诸暨市严王板材市场（包括新旧两市场）给不同的经营者装卸、搬运建材。2017年5月26日，原告在第三人宏鹏公司的经营场所从事装卸搬运工作，其在将龙骨搬运至仓库时，不慎从高处跌落致伤。原告受伤后经诸暨市人民医院门诊及住院治疗（住院37天），共支出医疗费25391.09元，其伤势经诊断为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创伤性硬膜下出血、脑挫裂伤、颅底骨折、左腓骨骨折、第5、10、12椎体骨折、多处挫伤、继发性癫痫。2017年11月28日，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受理原告方委托，对原告的伤残等级、伤病关系、所需的误工、护理、营养期进行鉴定，并于同年12月2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仙芳于2017年5月26日因故致左侧颞叶脑挫裂伤、左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两侧额部少量硬膜下积液、颅底骨折、左腓骨骨折、胸5、10、12椎体新鲜压缩性骨折、多处挫伤等损伤系原发性损伤，与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起完全作用；被鉴定人陈仙芳胸5、10、12椎体新鲜压缩性骨折的损伤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九级伤残；根据被鉴定人陈仙芳的人身损伤及恢复情况，建议给予误工期180日左右、护理期为60日左右、营养期为90日。同年12月1日，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接受原告方委托于同年12月28日作出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医学诊断：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人格改变）；2、法律关系：与本案外伤系直接因果关系；3、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为此，原告共计支出司法鉴定费5750元（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费3350元、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鉴定费2400元）及出诊费300元。损害发生后，周少纯已支付给原告赔偿款24121.64元。因对其余损失的赔偿问题未能达成协议，原告于2018年6月20日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4万元。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浙0681民初99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13858.90元，扣除已付24121.64元，尚应赔偿189737.26元。被告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9）浙06民终19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9）浙0681民初9990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 在（2019）浙0681民初9990号案件审理中，被告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伤后所需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重新评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本院委托后于2018年12月31日作出浙大司鉴中心（2018）精鉴字第439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仙芳符合“器质性精神障碍”的诊断，与颅脑外伤系直接因果关系，被鉴定人陈仙芳于2017年5月26日因高处坠落导致“器质性精神障碍”，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2016）之规定，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于2019年1月12日作出浙大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1217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仙芳于2017年5月26日因故致第5、10、12胸椎压缩性骨折、颅脑损伤等，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相关条款规定，目前已构成九级伤残，建议所需误工期限为180日左右为宜，护理期限以60日左右为宜，营养期限以60日左右为宜（均包括住院时间）。被告为此支出重新鉴定费用5590元。 另查明，原告陈仙芳长期居住于诸暨城区，主要在诸暨市木材市场从事装卸、搬运工作。 还查明，被告少纯商行于2014年3月25日注册登记，经营者周少纯，类型个体工商户，2014年12月前在原浣东板材市场经营。第三人宏鹏公司于2016年11月10日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自然人股东为周少纯，法定代表人周少纯，实际于2015年1月起在诸暨市经营。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之诉辩主张，本案之争议焦点为原告与被告少纯商行及第三人宏鹏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现本院分析认证如下：一、原告与被告少纯商行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被告抗辩，其注册地浣东街道丁严王村丁严王板材市场已于2014年11月改建为不夜城，其实际已不再对外经营，只是未办理注销登记，且原告受伤的地点为第三人宏鹏公司内，其没有必要接受原告提供的劳务。其提供的诸暨市丁严王居民区股份经济合作社出具的证明亦印证了其所作的陈述，再结合原告及第三人、证人陈述，可以确认原告受伤地点为诸暨市高湖路99号A2-31-34号第三人宏鹏公司的经营场所，虽然被告少纯商行的经营者与第三人宏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周少纯，但这并不足以认定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雇佣或承揽关系的事实，故本院对被告提出的原被告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或承揽关系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二、原告与第三人宏鹏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第三人对原告在其经营场所因装卸龙骨受伤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与原告之间属于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本院认为，雇佣是雇主授权或指示雇员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而承揽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其以交付工作成果为目的。就本案而言，原告在第三人宏鹏公司经营场所门口，把属于第三人的龙骨等货物从货车上卸下并搬到第三人的仓库，在搬运龙骨过程中从架子上跌落受伤，其装卸搬运龙骨的行为属于受第三人指示，其行为目的是将龙骨装卸完成，而以此获得报酬，原告提供的仅为单纯的劳务或劳动力，且原告装卸和搬运龙骨的行为系第三人整个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原告提供的装卸搬运工作并非承揽关系中的独立的工作成果，故本院认定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构成雇佣关系。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告在为第三人宏鹏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从高处跌落受伤的事实清楚，第三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陈仙芳多年从事装卸工作，其对装卸货物过程中的人身风险应有相当的了解，但其在从事劳务工作中，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也未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应认定其存有一定过错，其自身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原告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其自行承担30%的责任。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及认定之证据，本院认定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25391.0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元（37天×30元/天）；3.营养费1800元（60天×30元/天）；4.护理费10920元（60天×182元/天）；5.误工费32760元（180天×182元/天）；6.残疾赔偿金180438.72元（51261元/年×16年×22%）；7.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为5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9.鉴定费575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268669.81元。本院确定由第三人宏鹏公司承担188068.87元。第三人法定代表人周少纯已支付赔偿款24121.64元，该款扣除后，尚应赔偿163947.23元。原告要求被告少纯商行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变更后之诉请，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第三人宏鹏公司提出的原告部分医疗费已经医疗保险报销，故应扣除，本院认为，已经医疗保险报销部分医疗费，系原告与社保部门之关系，不能当然免除被告之赔偿责任，对第三人之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第三人诸暨市宏鹏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陈仙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88068.87元，扣除已付24121.64元，尚应赔偿163947.23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陈仙芳之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原告陈仙芳负担1488元，由第三人诸暨市宏鹏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12元；重新鉴定费用5590元，由原告陈仙芳负担1118元，由被告诸暨市少纯建材商行负担447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冠军 人民陪审员  楼长春 人民陪审员  黄潮娜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翊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