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3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清，女，196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浩（系张玉清之夫），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立杰，山东洪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凤双，女，196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苗，女，198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原审被告：梁学亮，男，196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原审被告：梁凯，男，198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宋凤双、马苗、梁学亮、梁凯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通，山东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玉清因与被上诉人马苗、宋凤双及原审被告梁学亮、梁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玉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浩、舒立杰，被上诉人宋凤双、马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通，原审被告梁学亮、梁凯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玉清上诉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全，梁学亮、梁凯的借款均用于夫妻及家庭共同生产经营，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梁学亮与宋凤双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陶瓷销售等生意，淄博凯元陶瓷有限公司注册信息显示梁学亮是唯一股东，其子梁凯为监事，公司登记的经营场所为淄川区双杨镇杨寨市场6街1178号，该处所也是2001年宋凤双登记的淄川建材城陶鑫建材经营部，悬挂的招牌便是“凯元陶瓷”，招牌上对外公示的电话便是梁凯的电话，可见该企业为家族企业，其借款也是为了家庭生产经营，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马苗在《车辆抵账协议书》中签字，对于协议内容完全知情，马苗作为梁凯的配偶，其签字确认的协议书便是对家庭债务、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可。除此以外，通过调取马苗、梁凯的农业银行流水，完全能够核实出梁凯从事资金拆借业务期间，购置房产、车辆等，马苗作为其配偶在本案诉讼期间将支付的购房首付退回到自己的账户，其目的完全是转移财产，由此可见马苗知悉梁凯从事的资金拆借业务，也知悉该业务的收益用于家庭开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宋凤双、马苗承担本案借款共同还款责任。 马苗、宋凤双辩称，一、本案不属于梁学亮与宋凤双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张玉清一审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梁学亮所借用的资金用于日常共同生活，而且数额巨大，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款项在梁学亮与宋凤在双夫妻共同生活期间进行了消费，故不能认定该债务为与宋凤双之间的共同债务。马苗在本次事件当中并未参与，也未收取任何款项，与本案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之间不具有关联性。在车辆抵账协议当中，马苗的签字是作为对梁凯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车辆进行确认，并非认可对该债务承担共同责任，对此马苗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同时，若上诉人陈述的本案债权属于张玉清与孟浩的夫妻共同财产，本案就涉及夫妻共同财产问题，一审法院漏列孟浩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参加诉讼，程序违法，张玉清以自己的名义向被上诉人等索要借款，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梁学亮、梁凯未发表陈述意见。 张玉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梁学亮、宋凤双、梁凯、马苗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0万元；2.请求四被告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6月5日起按年息24%计算至结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于借贷关系，在2016年4月至2018年5月间，原告张玉清及其丈夫孟浩曾多次向梁学亮的银行账户转款，梁学亮、梁凯亦曾将款项转给原告。在原告转给梁学亮的款项中，全部是万元的整数倍，且笔数少，单笔数额大；而由梁学亮转入原告账户的款项中，则以不是万元整数倍居多。经验算，款项中小于万元整数倍者，基本与以原告每次转入被告账户的款数为基数，按月息2.5%一3%乘以转入天数计算的数额相同或相近。在被告转入原告方账户的款项中，除2016年12月的50万元、10000元由梁凯账户转出外，其他皆是由梁学亮的账户转给原告。2018年5月31日，原告及其配偶孟浩与梁凯、梁学亮、马苗签订车辆抵账协议书一份，协议甲方为三被告，乙方为原告及其配偶孟浩，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同意以车辆两部（梁学亮、被告-2-梁凯各1部）折价310000元折抵乙方部分债权。抵账后，“乙方即在甲方的总债务（本金150万元）中扣除相应金额”，“剩余债务本息双方另行处理”。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因甲方原因造成车辆无法抵偿，乙方的债权数额恢复至抵偿前数额。梁凯还在协议上手写注明：车辆交付后贷款由乙方负责等内容；双方还约定协议为签字生效。上述协议签订后，因抵账车辆被查封，协议未履行。诉讼中，原告之夫孟浩开走梁学亮车辆。在重审期间，双方对此车辆处理事项达成一致，梁学亮支付给原告款项35000元，原告将车又返还梁学亮。庭审中，原告提交了其整理的双方发生银行转款的明细，此明细显示，截至2018年5月15日，扣除被告所还本息外，尚欠其借款本金150万元。被告则认为其转款中有二十六笔计454656元是偿还的借款本金，故尚未偿还的借款应为1045544元。梁学亮还陈述，梁凯账户系由其掌握。另原告提交的银行明细显示，包括原告款项在内的大批资金进入梁学亮账户后，基本都被转到了谭其准、孙雪莲、马永红的账户上。其后，经过长短不一的时间，又有多笔款项从谭其准、孙雪莲、马永红（马苗之父）的账户转到梁凯的账户；大部分款项再从梁凯的账户转到梁学亮账户。而梁学亮支付给原告的款项，基本上是来自梁凯转入的资金。梁凯2016年12月直接向孟浩转款的50万元，则是当日由马永红账户转入的资金。马永红账户还曾向马苗账户转过两笔共计17万元的款项。梁凯亦曾向谭其准、孙雪莲、马永红账户转过款，但远小于从谭其准、孙雪莲、马永红账户转入的款数。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本案原被告间没有书面借贷合同，原告也未提供书面借据，故借贷关系的主体及欠款金额只能根据双方银行账户之间的资金流向明细及车辆抵账协议等书面证据，结合庭审中各方的陈述，参照行业习惯进行判断。对于车辆抵账协议，其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亦没有证据表明协议内容违背签订人的真实意思，故其为有效协议，其对相关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对相关事实亦具有证明效力。协议书虽因车辆被查封未实际履行，只是引起债务偿还方式的变化，并不能由此否定其效力。关于本案债务主体，梁学亮作为债务人已无争议。对于梁凯，根据对前述的银行交易情况进行分析可看出，梁学亮、梁凯与谭其准、孙雪莲夫妇及马永红在一年多时间内发生几十笔转账业务，说明其已将借入借出资金来赚取利息差当作一项长期的业务来经营。在此资金流转过程中，将款项转给谭其准、孙雪莲、马永红，应为向他们出借本金；此三人转款给梁凯，无疑是偿还的本息。即梁学亮账户主要用于资金转出，梁凯账户则主要用于资金转入。对于此情形，梁学亮在庭审中陈述是其掌握着梁凯账户所实施，但对此单方陈述，原告并不予认可，被告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观点。同时，从盖然性上判断，梁凯账户由其自己操作或者明确许可梁学亮用其账户操作的可能性，要远大于梁学亮掌握并私自操作的可能性。基于上述分析，再结合梁凯曾在得到马永红转款后，马上用自己账户向原告打款之情形，可以认定梁凯与梁学亮共同经营了资金拆借业务，参与了从原告处所借资金的分配、运作。而从对车辆抵账协议书内容分析也可看出，梁凯在协议书甲方处签字，具有对其曾参与经营的资金拆借业务所产生债务的确认性质，认可了协议中甲方的债务。这主要体现在：车辆抵账协议书中，除约定了用车辆抵债事项外，还注明了车辆抵债前甲方总债务为150万元、剩余债务本息另行处理，车辆无法抵偿时，乙方的债权数额恢复至抵偿前数额等信息。协议中并没有特别注明甲方三人存在身份差别，按此协议书面意思，可以明确确定梁凯亦是此150万元借款的债务人。被告虽陈述梁凯签字仅是对自己车辆抵顶价值部分承担责任，但在协议书中，甲方的总债务是用括号专门予以了标注的。在签协议时，梁凯在打印.的协议条款后面又手写了关于车贷偿还的内容，说明其对协议内容是较为关注的；在此情形下，认为其没有注意括号部分的内容是缺乏可信度的。同时，协议中梁凯车辆是与梁学亮车辆合一起计算抵顶债务的，并未单独标注梁凯车辆的价值，从而使其陈述中所谓“部分”究竟为多少是不确定的；此种表现，与二人在资金拆借中体现出的账户款项难分彼此之情形也是相吻合的。而协议中违约条款更表明，如果梁凯签字仅是承诺用车辆抵偿债务，那么则会得出梁凯违约后得到的是责任免除之结果，这明显不符合正常逻辑，故被告陈述不能成为有效的抗辩。因此，无论梁凯是以初始的共同借款人身份，还是以债务加入的形式在此协议上签字，其都应承担协议中甲方之责任，与梁学亮共同偿还借款。对于马苗，虽然银行交易明细单也曾显示其父马永红向其账户转款，但从转款时间节点上并不能看出此款项与原告借款之间有所联系；其所得到转款的数额与在车辆抵账协议书中作为甲方应承担的责任也不对等。同时，从马苗在协议中签名的位置也可看出，其是在梁凯、梁学亮签好名后，在协议上预留签名处之外补充签名的。考虑到马苗与马永红、梁凯的关系及其并没有像梁凯一样参与资金拆借业务之现实，可以高盖然性断定，马苗在抵账协议中签字，更多体现的是作为配偶同意梁凯用共同财产车辆折抵债务，而不是承担甲方的全部债务，故其不应承担协议中甲方之责任。又因涉案债务不是用于日常家庭生活，故其也不应与梁凯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宋凤双，因涉案借款不是用于日常家庭生活，也与夫妻双方共同经营的陶瓷生意无关，故涉案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宋凤双亦不应对此债务承担责任。关于有无利息约定问题。从双方提交的银行明细中可看出，被告返还给原告的款项中，单笔小额或非万元整数倍中的“零头”，多与相应时间段以原告转给被告款项为基数乘以利率及天数所得数额相吻合；如果是偶尔出现还可解释为巧合，当多次重复时，则应排除这种可能性。因此，结合车辆抵账协议书中“剩余债务本息另行处理”之表述及非亲属间大额借款的常理，应认定原被告间借款存在利息约定，且在实际履行中被告也是支付利息的。现原告要求自起诉之日支付月利率2%的利息，符合双方借贷的实际履行情形，也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的利率计收标准，可予以支持。关于欠款的具体金额。因双方签订首先抵账协议后，被告明确陈述其未再还过款，故借款本金应以签订协议时数额为准。而协议中注明车辆抵债前甲方总债务为150万元，此数额与原告提交的银行明细中对双方转账款项进行核算，扣除原告主张的利息后相一致，故此金额应为原告起诉时被告所欠的借款金额；在以物抵债不能时，则应恢复此债务的履行。诉讼中被告支付给原告的3.5万元，则应从本金扣除。对于被告已支付的454656元，在签抵账协议时被告没有将该款从本金中扣除，故应认定系被告已支付的利息。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判决：一、被告梁学亮、被告梁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65000元，支付自2018年6月5日至2019年4月12日的利息306739.72元（按本金1500000元，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及从2019年4月13日之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本金1465000元，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张玉清对被告宋凤双、马苗的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案件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梁学亮、梁凯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玉清提交（2018）鲁0303民初4152号民事调解书、（2018）鲁0302执222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各一份，证明被上诉人马苗在上述两起案件中实际参与了资金拆借业务，并且数额较大。梁凯、马苗、梁学亮、宋凤双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实涉案债务属于梁凯、马苗的夫妻共同债务。经审查，上诉人张玉清提交的证据具备客观性，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于该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定。 二审中，梁学亮、梁凯陈述其与张玉清、孟浩之间总借款本金为150万元，出具了四份借条，分别是：2017年7月17日40万元、2017年10月12日50万元、2017年11月22日30万元、2017年12月20日30万元，该四份借条没有约定利息，借款人为梁学亮。张玉清认可当时出借款项时打过四份借条，并陈述梁学亮和梁凯谁在家谁出具借条，但是借条已经无法找到，也不能确定梁学亮、梁凯分别出具了哪部分借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被上诉人宋凤双、马苗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张玉清主张的借款150万元，其庭审中认可梁学亮、梁凯分别为其出具过借条，因此能够认定张玉清与梁学亮、梁凯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借款的借款人应为梁学亮、梁凯。因本案借款数额较大，明显超出了梁学亮和梁凯的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张玉清主张本案借款是梁学亮、宋凤双夫妻和梁凯、马苗夫妻的共同债务，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系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或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不足以证明宋凤双、马苗实际参与经营了梁学亮、梁凯的资金运作业务，故本案借款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玉清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张玉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玉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张玉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桂欣 审 判 员  翟雪利 审 判 员  郭 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王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