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41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华能电站阀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新区福才村**。法定代表人：王学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新，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保根，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长荣，男，1974年1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泽民，江苏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盐城市华能电站阀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长荣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3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长荣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虽然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协议，但陈长荣于2014年11月28日登记注册了盐城市盐都区新区美佳润汽车养护服务中心为字号的个体工商户，且案涉搬迁补偿评估报告中登记的也是该个体工商户,故一审法院认定陈长荣的诉讼主体错误，依法应以其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2.一审法院没有对华能公司在本案中提起的要求陈长荣支付2017年11月25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租金的反诉请求进行审理构成程序违法，因为华能公司在本案中关于租金的反诉请求与其在一审法院另外的（2018）苏0903民初4784号案件中关于租金的诉讼请求并不是同一个诉讼请求。3.陈长荣在承租期间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的方案及费用并没有得到华能公司的同意，现一审法院认定华能公司直至拆迁前都没有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认可陈长荣装潢的推断是错误的。4.华能公司将案涉房屋出租给陈长荣之前，曾将该房屋出租给案外人江苏天恒伟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恒伟业公司）使用，该公司承租中对房屋进行过装修，且华能公司与天恒伟业公司在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已经约定租赁期满后装修无偿归华能公司所有，现一审法院认为天恒伟业公司将其装潢让渡给了陈长荣并无事实依据。5.评估公司的评估结论只能证明装修的存在，但并不能证明是陈长荣进行了装修，故相应的装修补偿不应归陈长荣所有。陈长荣辩称，1.案涉租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虽然陈长荣承租房屋后成立了美润佳汽车养护服务中心，且该中心为个体工商户，但根据合同相对性，陈长荣作为承租方即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一审程序并不违法，（2018）苏0903民初4784号民事判决系生效民事判决，华能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与其在该案件中的请求属于同一诉讼请求，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一事不再理原则，且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官已向华能公司进行充分释明，如其不认可已生效的民事判决，可通过相关法律程序来解决，并不能在本案中处理。3.双方协议中明确约定装修补偿归陈长荣所有，且根据江苏仁禾中衡工程咨询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禾公司）对陈长荣经营门市的评估，评估金额为101927元，该补偿款已由盐渎街道办事处向华能公司进行补偿，该补偿款应当归陈长荣所有。4.虽然华能公司称天恒伟业公司对案涉租赁门市进行过装修，但在一审时，华能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且天恒伟业公司与陈长荣经营的门市为不同类型的经营户，陈长荣已经将案涉房屋进行整体重新装修，且直至拆迁前，华能公司并未对陈长荣的装修提出任何异议，其行为应当视为对陈长荣装修的认可。请求依法驳回华能公司的上诉请求。陈长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能公司支付补偿费人民币10192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华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日，陈长荣与华能公司签订《租赁经营用房及场地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陈长荣承租华能公司位于盐城市盐都区相对应的场地。协议第九条约定：承租期间，如遇城建、规划部门的政府行为有规划拆迁时，双方都要服从政府规划，双方均不能视作违约，陈长荣的装潢补偿归陈长荣所有。2017年11月2日，盐渎街道办事处与华能公司签订了《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货币补偿)》，盐渎街道办事处计补偿华能公司2506万元。后华能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与陈长荣之间的租赁经营用房及场地协议，并要求陈长荣腾空场地，支付租金及占用期间的损失。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苏0903民初4784号民事判决书：一、确认华能公司与陈长荣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租赁经营用房及场地协议书》已经解除；二、陈长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华能公司实际腾空让出并交付所租赁房屋及场地即位于盐城市盐都区间相对应的场地；三、驳回华能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1月2日，仁禾公司对华能公司的房屋搬迁补偿价值作出估价报告，评估报告总价为12976718元，涉及到陈长荣经营的门市“美润佳换油中心”的估价金额合计为101927元，美润佳换油中心的业主系陈长荣。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遵守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陈长荣、华能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用房及场地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自愿合意，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属有效协议。该协议虽经一审法院确认解除，但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对协议中的承租期间如拆迁陈长荣的装潢补偿归陈长荣所有之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约束力，现仁禾公司对陈长荣经营的门市估价金额为101927元，盐渎街道办事处对华能公司亦已按该价格进行了补偿，故陈长荣的装潢补偿款华能公司应当支付。华能公司辩称曾将涉案门市租赁给天恒伟业公司使用，期间，天恒伟业公司亦曾进行了装潢，但陈长荣承租后，天恒伟业公司对其的装潢让渡与陈长荣，陈长荣承租后该项权益应视为陈长荣享有，且陈长荣在承租期间对涉案房屋又进行了装潢，故对华能公司的此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华能公司还辩称陈长荣装潢没有得到其认可，装潢补偿款不能归陈长荣，事实上陈长荣在经营期间进行装潢，至拆迁前，华能公司未对其装潢提出异议，华能公司的行为应当视为对陈长荣装潢行为的认可，故对华能公司此辩称，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对陈长荣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华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长荣装潢补偿费10192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9元，减半收取1169.5元，由华能公司负担。二审中，华能公司提交盐城市盐都区新区美佳润汽车养护服务中心企业登记表一份，证明：陈长荣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应当由该汽车养护服务中心作为原告起诉。陈长荣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就案涉房屋的装修问题，本院对陈长荣提供的证人吴某、陈某1、陈某2进行了调查。吴某陈述：其于2014年为陈长荣案涉门市挖汽车修理坑后浇水泥，然后贴地板砖，地板砖是陈长荣家花了1.4万元购买的，没有票据。陈某1陈述：其是做木工的，为陈长荣案涉门市装修石膏板吊顶、格栅和展示柜等，包工包料，吊顶与格栅弄了1.4万元左右，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有材料票据往来。陈某2陈述：其是为陈长荣做玻璃隔断、移门、广告牌和防盗门的，包工包料，一共做了3万元左右，没有签订过合同，也没有结账单，其装修是最后结束的，最后陈长荣给了其3万多元。经本院组织当事人证据交换与质证，陈长荣对华能公司提交的企业登记表的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达到华能公司的证明目的，因为陈长荣是作为案涉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提起的诉讼，其主体是适格的。华能公司对本院关于陈长荣证人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为：对三位证人装潢的主体有异议，该三位证人没有提供相应的装修合同、购材料发票以及陈长荣与其结算相应费用的证据，同时，三位证人所陈述的装潢事实也没有相应证据证明，故对三位证人证言的“三性”均不认可。经本院审核，对华能公司提交的盐城市盐都区新区美佳润汽车养护服务中心企业登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关于陈长荣提供的证人吴某、陈某1、陈某2的证言，该三位证人虽陈述其均为陈长荣案涉门市提供过装修施工，但其中关于汽车修理用地坑的挖掘施工并不在案涉装潢补偿范围之内，而关于其他装潢的陈述也缺乏相关装修合同、结算凭证和材料票据等加以印证，故该三位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案涉争议的门市装潢建筑均系陈长荣所添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案涉租赁协议第六条约定：装修，陈长荣在承租期间有权对承租的房屋进行装修，但装修方案须保证房屋的安全结构并经华能公司认可，装修费用由陈长荣承担，合同期满后，陈长荣装修的不动产无偿归华能公司所有。二审又查明：华能公司与天恒伟业公司于2010年8月1日签订《租赁营业用房及场地协议书》一份，约定华能公司将案涉房屋及对应的门前场地出租给天恒伟业公司经营使用，租赁期限自2010年8月1日至2014年8月1日，天恒伟业公司有权对房屋重新装修，装修方案经华能公司认可后可施工，装修费用由天恒伟业公司承担，合同期满后，天恒伟业公司装修的不动产无偿归华能公司所有。该租赁合同至2014年8月1日已经履行完毕。一审庭审中，陈长荣对华能公司提交的其与天恒伟业公司2010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的质证意见为：即便该租赁协议是真实的，也因天恒伟业公司系经营机械的门市，而陈长荣经营的是汽车维修和保养门市，两者行业差异较大，不进行重新装修则无法经营，且陈长荣为汽车维修保养花费近6万元，挖了4个地坑。本院认为，陈长荣、华能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用房及场地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租赁协议履行过程中，案涉房屋经政府规划拆迁，由拆迁单位给付华能公司相应补偿款，且经评估案涉租赁房屋的装潢补偿费用为101927元。为此，陈长荣以根据合同约定案涉房屋的装潢补偿款项应都归其所有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一、关于华能公司上诉提出的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程序问题。由于案涉租赁协议系陈长荣与华能公司双方之间所签订并实际履行，故陈长荣作为合同权利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提起本案租赁合同纠纷之诉，其在原告的主体资格上符合法律规定，华能公司认为陈长荣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依据不足。同时，华能公司在本案一审期间虽提起反诉，请求陈长荣支付2017年11月25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租金，但一方面，关于该反诉请求的事项，华能公司已经作为原告在一审法院此前的（2018）苏0903民初4784号案件中实际提起过，且亦经一审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处，故华能公司在一审中提起的反诉请求已经构成重复诉讼。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经向华能公司依法释明，告知其如不服前案对该请求事项的判处可以对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申请依法处理，并在本案中不再处理该项请求。因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在程序上并无不当，华能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双方争议的案涉装潢补偿款项应如何处理的问题。1.双方合同约定，陈长荣在承租期间有权对承租的房屋进行装修，但装修方案须保证房屋的安全结构并经华能公司认可，装修费用由陈长荣承担，合同期满后，陈长荣装修的不动产无偿归华能公司所有。据此，陈长荣承租案涉房屋后进行装潢，符合常理，可以认定其具有一定的装潢行为，但即使陈长荣重新装潢并需要部分或全部拆除房屋原有装潢附着物，亦应按约将装潢方案征得出租方华能公司的认可，以避免新装潢财产与原有装潢财产的混同或原有装潢财产被损害而产生的矛盾，故应认定陈长荣未将装潢方案事先征得华能公司认可的行为存有不妥。2.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承租期间如遇城建、规划部门的政府行为有规划拆迁时，双方都要服从政府规划，双方均不能视作违约，陈长荣的装潢补偿归陈长荣所有”。该约定内容应当理解为，承租期间如遇拆迁，只有陈长荣投入的装潢补偿才能归陈长荣所有，并没有排斥出租方华能公司对其原有装潢理应获得的补偿。现陈长荣主张案涉房屋的全部装潢及其补偿款项，其即依法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于本案一、二审期间，并未能对此提交相关充分证据加以证明。3.根据华能公司与前承租人天恒伟业公司签订的《租赁营业用房及场地协议书》，其中约定天恒伟业公司有权对房屋重新装修，装潢费用由天恒伟业公司承担，合同期满后，天恒伟业公司装潢的不动产无偿归华能公司所有。据此，天恒伟业公司在承租经营案涉房屋4年过程中进行了装潢的事实符合情理和日常经验法则并应当予以认定，且相应的装潢不动产于2014年8月1日租赁合同期满后应当归华能公司所有。但是，华能公司在将其房屋出租给新的承租人陈长荣且明知其也要进行装潢的情况下，并未能对其房屋原有装潢财产的项目范围、能否拆除及其拆除的损失等问题与陈长荣双方共同在案涉租赁协议中加以限制和说明，对此，华能公司也存在过错。4.根据案涉房屋搬迁装潢补偿的项目及金额，结合双方当事人举证及二审调查情况，以及双方各自过错程度综合考虑，依据公平原则，本案酌情认定应当由华能公司给付陈长荣装潢补偿费70000元，对陈长荣其他诉请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华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三）、（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3695号民事判决为：盐城市华能电站阀门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长荣装潢补偿费70000元。二、驳回陈长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盐城市华能电站阀门制造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39元，减半收取1169.5元，由陈长荣负担366.5元，盐城市华能电站阀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8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39元，由盐城市华能电站阀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606元，由陈长荣负担7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迎付审判员  孙曙光审判员  郑娟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周 洋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十条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三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