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0民终9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定美，男，196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健林，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华，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芬，女，196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健林，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华，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市东兴区音浪娱乐会所，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星桥街**************。 负责人：叶明亮，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四川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强，四川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凯，男，198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上诉人吴定美、李秋芬因与被上诉人内江市东兴区音浪娱乐会所（以下简称音浪会所）、张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民初2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定美、李秋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健林，被上诉人音浪会所的委托诉讼代理张杰、潘强，被上诉人张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定美、李秋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定美、李秋芬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音浪会所、张凯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人口标准计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吴丽洪从2017年10月14日起到音浪会所上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之规定，此时吴丽洪就与音浪会所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虽然吴丽洪生前仅在音浪会所上班几天时间，但这已经足够证实其在城镇居住和收入来源于城镇这两个事实。吴丽洪的户口登记虽为农村户口，但其长期在城镇生活和居住，且长期在城镇务工，其收入也全部来源于城镇，因此其死亡赔偿金标准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在一审中，音浪会所、张凯也未对吴丽洪的赔偿标准提出过任何异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吴丽洪本人对其死亡有一定责任，并确定其承担50%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音浪会所、张凯应该对吴丽洪的死亡负担完全责任。①音浪会所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并且该过错行为与吴丽洪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其一，吴丽洪生前在音浪会所上班，且其上班期间的工作就是陪酒。对于陪酒的工作人员，音浪会所应当采取有效措施，以保护其安全。音浪会所并未有相应有效措施的证据，即对醉酒人员没有安排人员陪护和对醉酒人员没有安排醒酒及送医等。其二，吴丽洪上班期间饮酒并处于醉酒状态后，音浪会所没有尽到照顾和看管义务。其三，吴丽洪在上班期间饮酒并致醉酒状态，且在2017年10月19日晚上死者并没有按时上班的情况下，音浪会所并没有采取任何关爱和救治措施。音浪会所并没有尽到照顾和看管义务。其四，音浪会所提供的员工宿舍存在安全隐患，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已经查明音浪会所违规将客厅改为卧室使用，并将吴丽洪安排睡在客厅，这就明显地将吴丽洪置于高度风险的环境之中，但音浪会所既没有履行相应的安全检查义务，也没有告知吴丽洪这些风险和注意事项，因此音浪会所并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加之吴丽洪生前在音浪会所上班期间饮酒致醉酒状态，更加重了其风险状态。②张凯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并且该过错行为与吴丽洪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一审已经查明，吴丽洪生前所居住的员工宿舍系音浪会所从张凯处租赁。作为房屋出租方，应保证租赁物不存在对房屋使用人的安全或健康有不合理的危险。但张凯所提供的租赁房屋却存在安全隐患，因此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并且与吴丽洪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音浪会所垫支的住宿费、生活费5,784元不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抵扣，该费用属于音浪会所应当支付的费用，且属于本案的总损失的组成部分，不应当由吴定美、李秋芬全额承担。 音浪会所辩称，吴定美、李秋芬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音浪会所不应该承担责任。音浪会所租赁的案涉房屋不存在吴定美、李秋芬所称的安全隐患，音浪会所已经在能够防止和制止损害的范围内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且吴定美、李秋芬已当庭确认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件，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及法律适用与本案无关，更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2017年10月18日晚上，吴丽洪在音浪会所并未饮酒，吴定美、李秋芬所陈述不是事实，更不可能存在吴定美、李秋芬所陈述的因“音浪会所在吴丽洪上班期间醉酒的情况下，音浪会所没有尽到照顾和看管的义务”而导致吴丽洪CO中毒死亡的可能。本案无论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案件，还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件，音浪会所均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现有证据表明，本案受害人吴丽洪的死亡系其自身原因造成。音浪会所已经及时尽到了管理职责和义务，且受害人吴丽洪的死亡与音浪会所是否尽到了管理职责和义务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若判决音浪会所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由于吴丽洪为农村户籍，且尽到城镇居住了几天，吴定美、李秋芬又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吴丽洪生前一直居住或生活在城镇，故对于吴丽洪的相关赔偿应当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计算。音浪会所即使承担责任也仅仅是人道主义性质或补充性质的不应超过10%的责任承担。音浪会所垫付和支付的全部费用均应当予以品迭扣除。 张凯辩称，一审法院判决张凯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张凯只是房屋的出租方，案涉房屋也是新房子，此前案涉房屋出租也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 吴定美、李秋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音浪会所、张凯连带赔偿吴定美、李秋芬各项损失共计674,752.5元；2.判令音浪会所、张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4日，死者吴丽洪在音浪会所上班，并在其所提供的女员工宿舍（桐梓小区4期10栋204号）内住宿，该套房屋为三室一厅，与其同住的还有蓝秀梅、李敏等三人。2017年10月18日23时许，吴丽洪下班与李敏一起回到女员工宿舍，二人正在聊天时，蓝秀梅回到宿舍，蓝秀梅洗完澡就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2017年10月19日凌晨，吴丽洪与李敏分别点了外卖，吃完外卖后，各自休息。2017年10月19日下午3点过，李敏走出房间，看到吴丽洪在床上睡着的，用被子盖着头的，李敏问吴丽洪，今天出太阳，不出去逛一会啊，吴丽洪没有反应，李敏又问她，3点多了，你不吃东西啊，吴丽洪仍然没有反应。到了晚上20时16分，音浪会所的管理人员给李敏发信息，说吴丽洪没有请假，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复，让李敏去看看什么情况，李敏开门喊了吴丽洪几声，吴丽洪没反应，李敏就回房间把自己房间门关上了。2019年10月20日中午12时左右，李敏问吴丽洪不起来吃饭吗，吴丽洪还是没有反应，李敏觉得其异常，就给音浪会所管理员王浩打了电话。下午3点左右，音浪会所的员工王浩拨打120急求电话，医生到达场后发现吴丽洪已经死亡。后经内江市公安局东兴区分局物证鉴定室检验“吴丽洪系CO中毒死亡”，死亡时间为最后一次餐后3-4小时。死者生前系醉酒状态。死者吴丽洪居住于员工宿舍客厅的上下床下铺，客厅与厨房相连。死者吴丽洪在音浪会所微信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吴丽洪最后一次在该群微信联系时间为2017年10月18日20：31分。2018年1月7日被告音浪会所借支12,000元给原告吴定美，且垫支吴定美、李秋芬住宿费、生活费5,784元。 一审法院认为，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死者吴丽洪于2017年10月18日23时许下班回到女员工宿舍后，未去过其他地方。吴丽洪系在音浪会所提供的员工宿舍内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其死亡时间为最后一次进餐后3-4小时。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吴丽洪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音浪会所、张凯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凯出租给音浪会所的房屋是一套三室一厅的住房，该房客厅和厨房相连，而厨房内安装有燃气灶及天然气热水器。音浪会所擅自在客厅内安装上下床，且安排吴丽洪居住在客厅内。音浪会所应当预见厨房天然气及其燃烧后的废气可能进入客厅，而仍然安排吴丽洪在客厅居住，故音浪会所对吴丽洪的死亡有一定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死者吴丽洪系成年人，应当意识到其居住在客厅具有安全隐患而未提出异议，仍然愿意在客厅居住，且吴丽洪蒙头睡觉的不良生活习惯也是加快其中毒死亡的原因之一，故吴丽洪本人对其死亡有一定责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凯在本案中有过错，故张凯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责任大小，确定由音浪会所承担50%的赔偿责任，吴丽洪承担50%的责任。二、关于吴定美、李秋芬的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1.吴丽洪的死亡赔偿金应该按农业人口计算还是按城镇居民计算的问题。吴丽洪的户口登记为粮农，吴丽洪从2017年10月14日到音浪会所上班，仅在内江城镇居住几天时间，且吴定美、李秋芬未提供吴丽洪生前在城镇居住的相关证据，故吴丽洪的死亡赔偿金只能按农业人口计算。吴丽洪的死亡赔偿金为：12,227元×20年=244,540元；2.丧葬费：58,671元÷12个月×6个月=29,335.5元；3.交通住宿费，吴定美、李秋芬主张3,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4.精神损害抚慰金，吴定美、李秋芬主张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吴定美、李秋芬的经济损失合计为：244,540元+29,335.5元+3,000元+30,000元=306,875.5元。音浪会所应承担153,437.75元，扣除音浪会所已垫资的5,784元，音浪会所应支付吴定美、李秋芬147,653.75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内江市东兴区音浪娱乐会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吴定美、李秋芬经济损失（含吴丽洪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住宿费、精神抚慰金）147,653.75元；二、驳回原告吴定美、李秋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吴定美、李秋芬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南充市公安局嘉陵区分局滨江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吴丽洪2013年到2017年登记在南充市嘉陵区居住。2.户口薄一份，拟证明吴丽洪与吴定美系父女关系、与吴银系姐弟关系关系。3.南充市职工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社会保险在职死亡待遇支付审批表一份，拟证明吴丽洪死亡前一直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4.房屋所有权证，证明吴丽洪生前居住在其弟弟吴银家里。5.南充锦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及南充市职工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企业征缴科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吴丽洪2014年1月至2016年1月在南充锦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工作，其中2014年1月至2015年7月参加了职工养老保险。因为南充锦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后期经营困难，吴丽洪实际离职时间是在2016年4月8日。 音浪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2.南充市公安局嘉陵区分局滨江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无经办人签字，并且该证据并没有证明吴丽洪实际居住情况，达不到吴定美、李秋芬的证明目的。3.户口簿在一审的时候已经提交了，并且证明了吴丽洪在农村居住，并且为粮农。4.南充市职工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社会保险在职死亡待遇支付审批表达不到吴定美、李秋芬的证明目的。5.房屋所有权证与本案无关，房屋是吴银的，与本案无关。6.对南充锦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及南充市职工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企业征缴科的证明三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并没有经办人的签字，并且无法核实南充锦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是否真实存在。吴定美、李秋芬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且吴丽洪的死亡时间为2017年10月18日以后。 张凯的质证意见与音浪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吴定美、李秋芬提交的1-5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案审理过程中，音浪会所因投资人变更向本院提交营业执照一份，吴定美、李秋芬及张凯对音浪会所投资人变更一事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1.南充市公安局嘉陵区分局滨江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经查询吴丽洪身份证号码5113041988××××××××，在四川省警务信息综合应用平台查询2013年12月至2019年7月登记在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居住”。2.嘉陵区嘉祥路1号嘉州•玫瑰花园第15幢2单元1层1-2号房屋为吴丽洪之弟吴银所有。3.南充市职工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社会保险在职死亡待遇支付审批表载明吴丽洪所在单位为单位南充锦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累计缴费月数为19个月。3.南充锦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兹证明吴丽洪，身份证号码5113041988××××××××，2014年1月至2016年1月在我司上班，并于2016年4月8日办理完离职交接、工资结算手续”。4.南充市职工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企业征缴科出具的证明载明“兹证明吴丽洪，身份证号码5113041988××××××××，2014年01月至2015年07月由南充锦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我局给该职工参加职工养老保险”。5.2019年6月6日，音浪会所投资人变更为叶明亮。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责任应如何划分；2.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损失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本案中吴丽洪系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而吴丽洪于2017年10月18日23时许下班回到案涉女员工宿舍后一直未离开，故导致吴丽洪死亡的一氧化碳应当是源于该宿舍内。音浪会所知晓该宿舍厨房内安装有燃气灶及天然气热水器，且厨房与客厅相连，仍安排吴丽洪在客厅居住，音浪会所应当预见到该行为存在安全隐患而未采取防患措施，一审法院认定音浪会所对吴丽洪死亡后果存在一定过错并无不当。死者吴丽洪作为成年人应当具有生活常识和安全意识，其对居住环境存在的安全隐患未予注意，加之存在蒙头睡觉的不良生活习惯，故吴丽洪自身对其死亡也有一定过错。张凯仅与音浪会所存在房屋租赁关系，与吴丽洪并不存在合同关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凯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如前所述，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音浪会所、吴丽洪在本案中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结合吴丽洪死亡时在城镇工作、居住、生活，吴定美、李秋芬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吴丽洪生前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的事实，现音浪会所亦未提供吴丽洪生前一直在户籍地居住、收入来源于农村等相关证据反驳，故对吴丽洪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宜。吴定美、李秋芬主张吴丽洪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7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30,727元/年×20年=614,540元，本院予以支持。因吴丽洪死亡产生的全部经济损失为614,540元+29,335.5元+3,000元+30,000元=676,875.5元，按照上述责任比例音浪会所应承担338,437.75元，扣除其已垫资的5,784元，还应支付332,653.75元。因音浪会所垫付的款项并非吴丽洪死亡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应计入本案赔偿项目的范围，故一审法院在音浪会所的赔偿款中将垫付款项予以品迭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吴定美、李秋芬的上诉理由及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民初2253号民事判决； 二、内江市东兴区音浪娱乐会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定美、李秋芬经济损失（含吴丽洪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住宿费、精神抚慰金）332,653.75元； 三、驳回吴定美、李秋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48元，由上诉人李秋芬、吴定美负担5,274元，由被上诉人内江市东兴区音浪娱乐会所负担5,2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48元，由上诉人李秋芬、吴定美负担6,548元，由被上诉人内江市东兴区音浪娱乐会所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骏 审 判 员  裘南晶 审 判 员  易小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夏 欣 书 记 员  何 敏